第461章 姜太公

给孩子吃过药之后,观察了一会儿,那婴儿的状况肉眼可见得有所好转,那老翁大大松了一口气,千恩万谢地又把孩子包裹了个仔细,背在背上好像是罗锅儿似的,离开了客栈。

“接下来你什么打算?”方才一直没有开过口的陆卿问。

“当然是姜太公钓鱼。”严道心微微一笑,“等着那些人的嘴不够严实,把消息慢慢渗透出去,然后被慕名而来的人围得水泄不通,然后盛名传入王府内,等那梵王亲自来请咱们过去。”

“有信心吗?”祝余问他。

“放心吧,这地儿缺医少药到这种地步,哪怕是一些寻常的毛病,都能被他们硬生生给逼成了疑难杂症,走投无路的时候忽然听说了一点小道消息,那还不削尖了脑袋也要挤过来试一试?”严道心胸有成竹,“这几天你们该干嘛干嘛,等着就行了。”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陆卿和祝余自然都没有别的什么意见,折腾了一天也乏了,于是便各自回去歇下。

可能是因为出手帮助了自家伯父,客栈掌柜的第二天格外殷勤,严道心也只是淡淡的,并没有过多表示,一副颇为高深的模样。

又过一日,那老翁去而复返,这一回倒是没有带着孩子,而是带着自家的两个儿子,父子三人手里提着,肩上扛着,拿了许多东西,都是一些肉干鸡卵之类的东西。

三个人见了严道心跪倒就拜,无论怎么拉都不肯起来,好不容易把三个人拉起来,这才知道原来是这两日那婴儿按照严道心嘱咐的法子,内服外敷,已经有了明显好转,浑身上下不再层层蜕皮,也不那么红肿,有些地方已经结痂一切都向着好转的方向发展。

他们家原本就因为之前巫医的说法,根本不敢光明正大给孩子瞧病,一直都是偷偷摸摸,对外还要说这婴孩儿的妈妈在生他的时候便难产死了,否则又要怕有人惦记着上他们家来拿人,毕竟藏都还藏不过来呢。

这一回眼见着孩子好起来了,这无疑是将原本每日都高高悬在这一家人头顶上的那一把剑给取掉,让他们不必再战战兢兢。

只要那孩子不再浑身灼热发红,巫医所谓丹丸成精的说法就很难以让人信服。

父子三人执意留下了所有的吃喝,欢天喜地离开了客栈。

当天中午,五个人吃到了进入梵地以来最丰盛的一顿饭——有肉有蛋,还有一盘炒青菜。

就这东西,即便是放在最不挑剔吃喝的逍遥王府里,都着实是不够看,哪怕严道心平日四处云游,也不至于见到这么点东西就两眼放光。

但是没办法,他们着实是已经“节衣缩食”太久了,在混杂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干硬饼子和比水好不了多少的稀饭的衬托下,哪怕只是没有什么油水的清炒青菜,都能让人觉得莫名欣喜,感觉吃在嘴巴里面都显得格外爽口。

不知道是这几个人大包小包,拿着在别处不起眼,但是放在梵地现在就显得格外隆重的谢礼登门的行为引起了旁人的注意,还是这几个知情者当中又有谁一不小心嘴巴不牢靠了,到了下午,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找客栈的掌柜打听,是不是这里住着一个包治百病的神医。

掌柜的这一次倒是表现得格外有信用,果真满口否认,坚决不承认自己这里住了个神医。

可是那些人见他否认得越是爽快,就越是心里面怀疑得紧,甚至有人趁着别人分散了掌柜的注意力,直接冲上楼去找人。

就这样,严道心满脸不情愿地陆陆续续给几个人号脉看了病,不过这里面只有一个人从他这里得到了施药,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剩下的几个,本也没有什么大毛病,都是一些太阳灼了雨点砸了的小毛病,严道心自然是不予理会,号脉确认过之后便打发他们离开。

有的人见状识趣地自动离开,也有人脾气火爆一些,当场耍起无赖,被符文就好像拎一只鸡似的揪着两条胳膊提到门口,扔在了大街上。

被扔出去的人自然是无比狼狈的,也引来了更多的围观,这家客栈里面有神医的说法不胫而走,变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正如严道心预料的那样,这梵地缺医少药,老百姓能够找得到的巫医往外更侧重于“巫”的那部分,对“医”却并没有多大造诣。

所以很多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到了他们口中,那可就不一定是怎么回事了。

偏偏治病没有药,做法事没有钱,于是就苦了这些被吓唬得六神无主的梵国百姓。

现在这些人听闻有神医,是真的能够给人医好毛病的那种,不是什么装模作样的江湖骗子,顿时闻讯而来,第二天一早就已经把这客栈给堵了个水泄不通。

没办法,陆卿把符文符箓都借给了严道心,站在他左右两边,俨然是护法一样,遇到那种明明没有什么问题,偏偏为了想要占便宜,就死皮赖脸求药的,一律痛痛快快赶出去。

而基于这样的情况,陆卿和祝余也只是出去在近处随意转了转便又返回客栈中。

一白天过去,虽然说有符文符箓在一旁帮忙维持秩序,严道心倒也不用理会任何自己不想管的“病患”,但依旧折腾得颇有些疲乏,于是晚上吃了晚饭便早早睡下了。

夜里,祝余本来睡得还算踏实,毕竟进入梵地以来,也有几日了,从头到尾的的确确是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的,再加上还有陆卿在身边,她也就逐渐放松了警惕,每晚都睡得挺不错的。

忽然,一个细微的声响将她从原本安稳的沉睡中惊醒过来,祝余一下子坐起身来,脑子还有一点点发懵,只觉得身边的人已经一下子从床铺上下了地,一阵风似的冲向了窗边。

被陆卿掀起来的那一阵风拂过,祝余的脑袋也立刻清醒过来,赶忙起身跟过去。

第462章 黄铜坠子

陆卿向来浅眠,所以在有东西破窗的那一瞬间就清醒过来,也听到了有东西落地的声响,便迅速起身,摸过放在枕边的短剑便朝窗边冲了过去。

到了窗边,他的视线落在那窗纸的破洞上,脚底下的步子收了收,立在窗边,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祝余醒透了的时候,听见的是硬物落地的声响,起身看了看,没见这屋子里有什么地方在冒烟,自己也没有嗅到任何异常的气味,便松了一口气。

这里的火器和火药还没有发达到足以让她戒备提防的程度,她倒也不担心被人丢进来的东西会突然炸开来,于是便大着胆子摸黑依照着落地声传来的方向寻找过去,在黑暗之中摸索了一番,还真被她从桌子底下找到了一个原本似乎并不属于这里的小物件儿。

祝余把东西捡起来,拿在手里,手心中传来了一种金属光滑而冰凉的触感,东西不大,但是却沉甸甸的。

她朝站在窗边的陆卿走过去:“怎么样?不用追吗?你是怕这是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不,”陆卿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面前窗纸上的破洞,“你看看这里。”

祝余凑近一看,只见窗纸上面有一处破洞,那破洞很圆,边缘看起来比较光滑,没有什么明显的毛边儿。

“这东西……是被人从很远的地方,用类似于弹弓之类的东西,射进屋子里面来的?”祝余虽然对于验尸更加专业,但是与这相关的检验也多少比一般人懂得更多些,看过之后脱口而出自己的判断。

陆卿赞许地看了看她:“你果然瞧得出来。

如果不是从远处以很大的力道将这东西丢进来,窗纸不可能是这样子的破洞。

所以对方很显然,并没有有想要靠近咱们,只是有什么东西,想要让咱们收到罢了。”

“喏,东西在这里。”祝余把手伸向陆卿,把那个扁圆形的东西递到陆卿面前,“我刚刚从桌子底下找到的,你看看。”

陆卿接过来,攥在手里,走向一旁,拉过屏风挡在窗前,又拉祝余在桌旁坐下,点亮了桌子上的灯烛,屋子里顿时一扫黑暗,充斥着暖黄色的烛光,柔和不刺眼,倒也足够让人看清楚周遭的一切。

陆卿把祝余交给他的东西放在桌面上,仔细端详着桌上的东西,眉头先紧紧皱了起来,又缓缓松开。

祝余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和反应,见状心里也已经有了猜测:“你认识这东西,对吧?之前在什么地方见过?”

“认识。”陆卿用手指摩挲着那东西,又转手递给祝余,“但是之前并没有见过。”

方才祝余摸黑捡起来,只能清楚地感受到拿东西的手感和份量,旁的就都不清楚了。

现在在面前的烛光下,这东西的模样倒是变得一清二楚。

这玩意儿大概有铜钱大小,厚度不到半个指节,黄澄澄的,光泽柔和,看起来像是黄铜或者红铜铸造而成。

和铜钱不同,这东西中间没有开孔,但是两个平面上都雕刻着清晰的纹样,乍看起来像是个狮子,又比狮子看上去更显威风。

“这刻的是……什么?”祝余问。

“麒麟。”陆卿语气听起来十分平静,平静得不见一丝波澜,“我祖上这一支陆氏的纹样。”

祝余有些吃惊,抬眼看向陆卿,再看看手中的东西:“这……所以这东西……是你家的?”

“看样子应该是吧。”陆卿的嘴角勾了勾,脸上又一次露出了那种没有什么温度的笑意,“看样子,咱们最近的动作太慢,已经让有的人失去耐心,开始一着急沉不住气了。”

“你……是怎么会认出这是你家那一支陆氏的纹样的?除了金丝软甲,你家还有旁的东西留下来给你?”祝余有些疑惑。

陆卿是他家那一支当中唯一活下来的孩子,其他家人都死于一场始作俑者身份不明的阴谋,而他当年还只是一个小婴孩儿,除非有外人特意告诉他,否则他恐怕很难知道自己的家族有着什么样的特殊纹样。

“除了近似金丝软甲之外,就没有别的了。”陆卿摇摇头,“那金丝软甲你是知道的,上面并没有这种麒麟纹样。

除了金丝软甲之外,我家中的其他物件儿,都被悉数焚毁,什么都没有留下来,所以最初我是对此一无所知的。

不过后来多亏了陆朝,他当年顶着身子骨孱弱的幌子,圣上许他随意想看什么书便看什么书,想去哪里看就去哪里看,谁也不许拦着,毕竟那相当于是陆朝唯一的乐趣了。

他又一次到玉牒所翻看有关陆氏族人的记录,这东西寻常情况下,圣上是并不喜欢旁人随意去翻阅的,毕竟里面涉及到了一些当年夺嫡那会儿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事情。

但是陆朝作为例外,他就看了,并且还看到了有一本册子上清清楚楚记录了有关我族人的一些事情,其中就包括了麒麟纹样。

这麒麟纹样并不是随便谁都可以佩戴的,一般来说是每一代的家主才会带在身上,像是个坠子一样,是个装饰,也是身份的象征。

因为不能把那册子从玉牒所带出来,而我又很显然不适合出入玉牒所,所以陆朝就特意把那麒麟纹样给我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陆朝的画技相当了得,所以他画给我的图案我可以认定与原本的至少有九成九的相似。

方才你把这东西给我,我在看清上面的纹路之后,就立刻知道这是什么了。”

“所以说……这东西……”祝余有些惊讶,她虽然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把这么个东西趁着夜色射进他们的房间里,但是也的的确确没想到这东西比她原本以为的还要更加重要和特殊,“这东西是你父亲生前带在身边的?”

“或许是,或许只是照样仿制的,这个我也说不准,毕竟……我没有见过除了金丝软甲之外,任何一件来自于我家人的东西。”陆卿的眼中迅速闪过一抹苦涩,只一瞬便被他给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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