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真是陈凯之(4更求月票)

张俭听赵王如此一说,心里骤然明白了。

似乎得了赵王的怂恿,他板着脸道:“你身份卑微,既知如此,又在这宫中,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这一句话, 无疑是戳中了陈凯之的软肋。

陈凯之的身份卑微,无论他有再利的口舌,天大的智慧,可在这里,他不过是小得不能再小的蝼蚁罢了。

你说法律也好,说道理也罢,人家说你什么,你就得听着, 挨打要立正!

陈凯之的面上依旧带着笑容, 只是这笑容背后,却似乎明白这个道理,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于自己而言,都有泰山一般的分量。

所以,他沉默了。

此时,张俭冷哼一声,道:“以你的身份,在这里开口,便已算是不敬,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

呼……

陈凯之继续沉默,道理, 他懂, 规矩, 他也明白, 对方在讲不赢道理的情况之下, 索性就摆烂的情况下, 直接用身份来碾压了。

所谓礼不下庶人,陈凯之虽有功名,出了这个宫殿,或许受人礼敬,可是在这里,他便什么都不是。

太后这才恍然。

张俭的那句话,宛如一柄利刃,却是扎了她的心,痛疼非常。

她竟不自觉的,娇躯微微颤抖,眼眸深处,杀机重重,这凤眸,迅雷一般,迅速地在张俭的身上掠过。

她有些激动,恨不得立即发作,告诉这个可恶的人,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乃是她的儿子,是她和先帝的骨肉,比这里任何一人的身份都要尊贵。

“咳咳……”

此时,在殿中的角落,张敬微微咳嗽,太后听到他的咳嗽,才意识到自己差一点失态,转瞬间,怒目回缓。

而这些,其他人都没有察觉到,大家的目光都只落在那个他们眼中身份卑微的少年身上。

倒是张俭觉得自己算是打中了陈凯之的七寸,相较方才的被动,此时他略有几许得意,便又朗声道:“一介不知名的小举人……”

只是……人字的话音刚刚落下,却有宦官匆匆的进了文楼,略带几分激动地道:“禀陛下,娘娘,天人阁……放榜了……”

这等重要的消息,是不分白昼还是黑夜都需禀告的,展现的,俱都是宫中对于读书人的礼敬。

殿中人面面相觑,而后露出了惊色。

放榜了?

这就意味着,一篇足以载入史册的文章将出世!

大陈历来,都是文气鼎盛的所在,可是近些年来,天人阁都不曾放榜,这对于朝廷来说,一直是面子挂不住的事。

朝廷最崇尚的就是教化,而教化的直接展现,便是文豪才子,这些人,都是教化的橱窗,可多年以来,都不曾有什么文章入榜,某种意义来说,也是教化的失职。

而现在,终于有文章入榜了。

太后还在恍然的功夫,赵王殿下已是捋须,笑吟吟地道:“噢?不知是什么文章?”

天下的王公贵族,哪一个不想标榜自己是贤人?赵王也不能免俗,他的门客,足有上百,都是才子名士,或是一方大儒,这样的门客越多,便越显得自己贤明,而赵王不但供养着他们,而且时常与他们高谈阔论,一副礼贤下士,崇文尚贤的姿态,这也是人所共知的事。

现在天人榜放出了文章,这是何其大的事,他怎能无动于衷?

宦官已取了锦盒,正待要呈送太后案前。

赵王却是美滋滋的样子,这可是好彩头啊,为了显示自己的贤明,怎么不拔了这头筹?他带着浅笑道:“拿来,本王最爱华美文章,一刻也等不及了。”

殿中的人,从方才的气氛中摆脱了出来,都是微微一笑,对这位殿下所表现出来的‘猴急’,既表示了理解,也表示了赞赏。

太后的心里却在想着些什么,并未阻止。

而赵王已是急不可耐,甚至堪称为‘鲁莽’地夺过了锦盒。

他取出了锦盒里的文章来,面上却带着歉意,朝太后道:“娘娘,臣万死,贸然先看了,待看过之后,自当请罪。”

这姿态,真是做足了。

一副为了一篇文章,一副朝闻道、夕可死矣的态度,仿佛若是太后治罪,可为了一睹这文章,亦觉得无憾。

众人都兴致盎然起来,张俭也借机笑道:“还请殿下念出来,给下官人等解解馋。”

“好。”赵王倒不客气,随即便念道:“赋税论……嗯……竟是时文,时文好啊,时文有利国计民生。”

他忍俊不禁的样子,接着道:“臣念给娘娘,和诸公听:减赋税,省刑罚、开沟渠、选贤能、轻徭役,此国之本也……”

殿中顿时鸦雀无声,只有微微的呼吸声。

太后却一点听的心思都没有,只是悄然地端详着陈凯之,仿佛生怕光阴短促,陈凯之会从她手缝间溜走一般,心里五味杂陈。

本以为陈凯之受了羞辱,定会委屈难受,可是……

可是方才的时候,她的确感受到了一点陈凯之身上所显露出的恨自己身份低微的情绪,可是随着这文章开始念起的时候,却见陈凯之吐了吐舌头,竟是露出了少年人那般的憨态。

果然是少年人啊。

太后悄悄地吐出了一口气,却是满心慈爱。

可太后不知道的是,实则陈凯之此时是彻底懵逼了。

这不是他的文章吗?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赵王念的每一个字句,都和陈凯之记忆中自己下笔的文章一般无二,陈凯之自己都有点懵了,天人榜?这文章……上天人榜了?

那赵王,此时用那饱含着情感的嗓音将其一字一句念出,等他徐徐念完,顿时,一片赞赏声打断了陈凯之的思绪。

“发人深省,发人深省啊,此文有理有据,震耳发聩,不可多得,如此雄文,启发了不知多少思考。”

“天人榜,果然名不虚传,此文一出,确实值得细细推敲,朝廷理应晓谕四方,教人诵读,使天下人能参透此文的本意。”

张俭眼睛一亮,也跟着凑趣,天人榜发的文章,必属精品,这是不必商榷的,因而摇头晃脑地道:“这样的文章,实是罕见……殿下,不知此文,是哪个了不得的大儒所作?”

张俭如此一问,无疑是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众人都一致地看向了赵王。

赵王只淡淡一笑,再看文章一眼,便随口地道:“此人叫陈凯之。”

“竟也叫陈凯之?可惜,彼陈凯之,非此陈凯之也。”张俭捋须,趁机奚落了一下陈凯之。

这是显而易见的,陈凯之确实是才子,可是这篇时文,可称得上是高瞻远瞩,不是站在高论,挥斥天下,格局远大之人,是绝不可能有如此逆向思维的。

赵王自然也不觉得这是眼前的陈凯之,还面带着笑容,道:“据说此人竟是学宫文昌院的举人,后生可畏。”

“文昌院?”

突然,啪的一声,却是太后拍了御案。

别人不知,可是太后却是打听得非常清楚,文昌院,她的凯之不就是在文昌院吗?文昌院里还有几个陈凯之。

写出这篇能进如天人榜的文章的,竟就是她的陈凯之。

太后刚才没心思听赵王念这篇文章,此时知道这篇入了天人榜的文章,却是出自凯之的手笔,她顿然满目骇然,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凯之。

天!

真是陈凯之!

她心中又惊又喜,这个俊秀的少年郎,自己的骨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妖孽如此。

不……不愧是龙种啊。

太祖高皇帝自不必说,便是先帝,那也是绝顶聪明之人。

太后眼里的泪,终是忍不住滑落出来,眼里带着温情,默默地看着陈凯之。

而这时,也有人回过了神来。

文昌院的举人,陈凯之也是举人,也在学宫读书,这……不对劲啊!

赵王的心里顿时骇然,眼睛扫了张俭一眼。

张俭忍不住道:“陈凯之,此文如何?”

陈凯之却是沉默。

张俭有些恼火,便道:“在问你的话。”

陈凯之依旧沉默。

倒是一旁的邓健终于憋不住了,道:“下官的师弟,正是在文昌院中读书。”

“……”

所有人色变了。

张俭更是一脸蜡黄,两腿一软,差点跪了。

怎么可能是他?这小小年纪,能入天人榜?

天人阁的诸学士,都眼瞎了吗?

当然,这话他是绝不敢说的。

赵王的脸色,也是阴沉下去,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些火辣辣的疼。

倒是边上有人道:“为何不早说?”

这话是问陈凯之的。

陈凯之依旧没有回答。

难道是吓呆了?又或是,高兴得呆了?

是呢,谁若是入了天人榜,这不是祖坟冒了青烟吗?

要知道,这多少朝中的重臣,位极人臣,自觉得这辈子也算是圆满了,想求个文名,搜肠刮肚的写了文章,送去那学宫,托了相好的博士来做荐人,结果文章送过去了,却从此石沉大海,直接给学士们做了厕纸。

即便如此,你还一点脾气都没有,天人阁里的学士,管你是什么皇族还是宰辅,就是这个脾气,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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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28章 太后厚爱(5更求月票)

现在,一个小小举人,居然凭着一篇时文,直接列入天人榜,不得不令站在这里的位高权重的大臣们感到,天……这世界疯了吗?

张俭心里自然是最是不悦的, 他已是不耐烦了,心里急于知道答案,略带冷意地对着陈凯之道:“陈凯之,问你的话呢?”

陈凯之面如秋水无波,可还是缄默不言。

“陈……凯之,为何到了御前不发一言?”

这一次, 太后终是忍不住了,她几乎用颤抖的嗓音询问。

太后亲自开口, 陈凯之才恢复如初, 朝太后一拜,才道:“草民只是一介不知名的举人,到了御前,说话便是不敬,草民不等太后吩咐,不敢回话。”

呼……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忘掉了这一茬。

张俭彻底的尴尬了。

太后凝视着陈凯之,她眼里只剩下万千温情,道:“你尽管说,这里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哀家问你,此文……是你所作吗?”

“是!”陈凯之沉着应着,似乎没有因为入榜而表现出半点得意。

殿中, 又是倒吸凉气的声音窸窣作响。

张俭的脸色已是苍白如纸, 此刻真恨不得寻一个地缝钻进去。

赵王更是尴尬得不知如此是好, 就在刚刚, 他还一味的夸赞那文章的好啊。

太后心中却是狂喜, 果然是龙儿啊!

他面上却是尽力的没有表露丝毫心迹, 转而道:“能入天人榜的人,都是当朝贤士,朝廷历来礼敬有加,来,赐座。”

在这殿中,有资格坐的人,除了太后,便是赵王了。

一句赐座,真是天大的脸面。

有宦官连忙搬了锦墩来,陈凯之心里对这太后,倒是多了几分亲近感,虽然……他觉得有些怪怪的,只是当锦墩搬来,陈凯之却是摇头道:“学生不敢坐。”

“噢?”太后终于彻底恢复了过来,她越看陈凯之,心里越是欢喜得无以复加,只以为是陈凯之局促,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心里不安。却是不露声色地道:“为何?”

陈凯之板着脸,正色道:“学生的大宗师在此,他若是站着,身为门生的,怎么敢坐?”

卧槽,张俭差点就一口老血要喷出来,这绝对是成吨的伤害啊。

堂堂侍郎,和一个举人,双方态度,便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高下立判。

太后却是嫣然一笑,这笑容中,竟不自觉的带着寻常妇人的风情,她已很久不曾这样的放松了,心里却是暗暗点头。

无论陈凯之是有意如此,还是怀着对张俭的算计,都令太后甚是满意,前者证明陈凯之是个君子,后者则可证明陈凯之心思活络,小小年纪,便有很深的城府。

她的儿子,有城府是好事。

太后按捺住心里的愉悦,故意凝眉道:“这是哀家的懿旨,你也敢不尊吗?”

陈凯之便一笑,谢恩道:“既如此,草民不敢不从。”说罢,才欠身而坐。

太后又是上下打量着陈凯之,这是个很俊秀的少年,神采奕奕,宛如潘安在世啊!

她的心里尽是陈凯之的好,旋即道:“你孑身一人在京师?”

呃……

赵王诸人,竟不得不看着太后和陈凯之拉起家常了。

这却是令许多人的心里嘀咕,娘娘高明啊,以情感人,对贤才如此厚爱,可见她的礼贤下士,这可比东一句先生高才,右一句满腹经纶之类的屁话,要高了一个层次。

陈凯之对答如流道:“学生与师兄住在一起。”

“噢。”太后的心里便放心了许多,这个师兄有官身,想来生活不差,日常起居也肯定有人照料,平时的吃用,更不必说了。

太后便道:“想来邓卿家是厚重之人,既是师兄,便待你如嫡亲兄弟一般。”

陈凯之心里却是忍不住吐槽了,亲倒是亲了,就是穷。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他含笑道:“长兄如父,师兄待我甚为亲厚。”

太后觉得自己有许多话说,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她只觉得,只要一直看着陈凯之,心里便满足了,可脑海里,又冒出许多想问的话来,便不禁权衡,这个是否可以问,那个是否可以问,细细思来,却又不敢贸然。

顿了一下,太后才道:“这篇文章,你是如何想到的?”

陈凯之沉吟了一会儿,竟是不知如何回答,只得道:“草民想着想着,就想到了。”

“呀。”太后露出憨态,吃惊的模样:“想着想着……”

陈凯之心里想,这次是意外啊,谁料到竟入了天人榜呢,你突的这么问我,当然没有想到该如何回答了。

太后便笑道:“若是想着想着,便能作出一篇能入天人榜的文章,那么你的父母,定是极聪明的人,不知你的父母,可还健在吗?”

这本是一句试探。

陈凯之却是神色黯然,道:“回禀娘娘,他们已经仙逝了。”

“那么……”太后心里一阵悸动,千言万语,终还是忍不住道:“你一定还记得你母亲的样子吧?”

“不记得了,草民有了记忆时,母亲……”

“哎。”太后却依旧还是有些不甘心,又道:“你定是很挂念她。”

“是。”陈凯之心情放松了下去,他万万料不到,太后如此高高在上的人物,竟也是个八卦的妇人。

他哪里会想得太多,站在一旁的赵王等人却忍不住在想:“太后城府,果然深不可测,这等少年郎,吃软不吃硬,她几句闻言软语,贴心的话,便将此人笼络了去。正好借此机会,又得了礼贤下士之名。”

尤其是赵王,面上虽是堆笑,可是眼眸里,却仿佛藏着锋芒。

此时,只见太后叹息道:“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你在梦中,会梦见她吗?”

这问题问得始料不及,陈凯之却乖乖道:“会的。”

“那么,梦中,她是什么样的人?”

陈凯之一时恍然了,上一世,自己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来由的,陈凯之不禁有些辛酸,上一世,自己也是个和姐姐相依为命的孤儿啊,自己算是姐姐照顾长大的,倒是看着这太后,他莫名的觉得和自己的姐姐有着些相似,大概同样的,都是这般温情的对待自己吧。

两世为人,经历了太多的心酸,说好听一些,叫洞悉了人性,摸爬滚打,吃了无数的亏,学到了诸多人生的经验,可说难听一些,却是见多了炎凉,能温暖自己的,除了仅限于一两个至亲好友,便唯有自己了。

他抬眸,触及到太后的目光,这目光中,给陈凯之一种温暖的感觉,这感觉,就像自己的姐姐看着自己,若是自己有母亲,那么……母亲看自己的眼神,料来也是如此了吧。

陈凯之为止触动,不由自主地道:“梦中的母亲,如娘娘这般。”

这句话出口,他便后悔了。有道是,伴君如伴虎,太后不是君,却胜似君啊。

谁料太后微微一愣,心里却是狂喜。

是啊,他的梦中,自己是洛神,才作了洛神赋,莫不是这洛神,根本就是他梦中的母亲吗?只是他不敢表露,才写出洛神赋聊以自WEI?这,莫非也是冥冥之中,上天注定的事?

她眼眸一撇,见陈凯之懊恼的样子,面上却只淡淡一笑,随即道:“不必害怕失言,哀家不会怪罪。”

赵王等人在旁惊骇莫名,心里忍不住惊叹:“太后果然非同凡响,三言两语,就令这个小子晕头转向了,若是再谈下去,那还了得?这等收买人心的手段,真是如火纯青啊。”

太后心里却是说不尽的酸楚,她的儿子就在这,她既觉得彼此之间近在咫尺,又觉得远在天涯。

在这人前,她只能拼命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却又情不自禁的,对陈凯之说着一些宽慰的话。

可她毕竟是太后,那个在这宫里早就练就了满腔城府的太后,恍然间,她突的醒悟:“你入宫来,所为何事?”

陈凯之也醒过神来,忙道:“学生和师兄,是入宫来谢恩的。”

“师兄?”

邓健刚才也是震惊了,这师弟,竟是中了天人榜,我的天,妖孽啊。

而接着,他几乎泪流满面,这叫个什么事啊,本来以为今日入宫,是自己唱主角,谁料到,所有人都忘了这谢恩的事。

此时,他硬着头皮上前,道:“娘娘厚爱,臣万死难报。”

“噢。”太后只点了点头,显然,这时候她对那檄文,已没了什么兴趣:“爱卿不必多礼,你们师兄弟,要相互友爱,至于你……”

邓健以为太后所说的你是自己,谁料到他抬眸起来,正要应承一句,却发现太后的目光,只是灼灼的落在陈凯之身上,太后道:“你既入了天人榜,却也不可过于骄傲自满,这书还需好生的习读。”

陈凯之正色道:“娘娘教诲,草民铭记在心。”

太后朝他温柔一笑:“大陈已经许多年,不曾出过贤才了。”她似是想起什么,抬首看向张俭:“张卿家以为呢?”

张俭心里五味杂陈,却不得不道:“娘娘说的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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