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父子相谋

天色渐晚,司空、录尚书事、尚书右仆射司马懿在寿春宫处理完毕当日的事情后,先乘车至尚书台巡视了小半个时辰,而后从容乘车返家。

在尚书台兵部当值的司马师也同乘回家。

司马懿并不避讳这种事情。

到了他这般高位之上,寻常的避讳之类都是浮云,于他的政治地位并无任何影响。只要皇帝不会猜忌就好。

马车内,司马懿将今日陈矫建言的事情缓缓说出,司马师道:“父亲,我有些不懂,东阁对军事上建言可有不妥?”

司马懿看了自家长子一眼:“你是说东阁能不能参与军事?”

“嗯,正是此意。”司马师点头。

司马懿想了一想:“并无不妥,但是像陈矫这般直接说大将军之言的确有一些不妥,倒也少见。与为父同在东阁的卫臻从不妄言,除了关键的人事之外,他对军事几乎不发一语。而辛毗在军事上又出言谨慎,毕竟他也不懂什么用兵,管管粮草还是可以的。不过当年陛下刚刚继位之后乘车去尚书台,陈矫就能做出不让陛下查阅文书的事情,今日之事倒也像他的性子。”

“他当真懂海战?”司马师问。

司马懿笑了一声:“懂?怎么会懂,无非是想要在陛下面前露一露脸,表现一二罢了。不说海战,他连大江中水战都不懂才是。”

“昨夜你们宴饮得如何?”

“大体上是好的,就是陈本这人有些扫兴。”司马师缓缓答道:“我与李熹说到他父亲更喜欢他亲弟陈骞之事,他便借着酒意痛哭个没完,酒宴也渐渐散去了。”

司马师聚精会神的描述着昨夜情形,司马懿听罢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马车很快到达司马懿住所,身为司空,他还是能凭脸面混到一个大宅子的。早有家仆备好了饭食,二人无言用过了饭食,后又一同来到书房之中。

司马懿道:“子元,此前你要拿陈本之事对陈矫做法,当时为父保留了意见。但若按照昨日情形,或许此事当真可行。”

司马师笑道:“父亲,陈本、陈骞这两兄弟我都见过。总而言之,陈骞确实是比陈本强上不少,陈矫更喜欢陈骞也在情理之中……”

话音未落,司马懿就瞪了儿子一眼:“为父可以直呼其名,你如何不守长幼礼节?”

“是,是,陈仆射喜欢陈骞也是合理之事。”司马师无奈,按照自家父亲的要求改了改称谓,随即补了一句。

你我父子二人不是在商量怎么给陈矫使绊子吗?为何还要顾及这些虚礼,此处并无旁人在此!

只能说,司马师与司马懿的性子并不相同。在人前二人都是同样行事有礼,但在人后,即便是在谋画算计,司马懿还顾及这种虚礼,而司马师却显得愈加肆意了。

司马师继续说道:“父亲,既然陈仆射与陈本的确父子失和,加之此前陈仆射要将爵位传给次子陈骞,那这其中就有事情可做了。”

“怎么做?”司马懿瞥了司马师一眼。

司马师笑道:“那就让陈仆射更不喜陈本些,早些让他找陛下商议,再从不合礼法来论,攻其德望。国朝素重视长幼,当今陛下为先帝嫡长子,先帝又为武帝年纪最长的儿子,其中大有文章可做。从小处说是家事,若从大处来论,阁臣与旧日宰相近似,德行才干要为天下表率才是。”

“更何况,”司马师又笑了一声:“陛下难道就不担忧这些吗?我听闻皇长子邺王曹启已经开始进学了,皇次子曹延也已开蒙,却又是孙权的外孙。如今只有这么两个封了王的皇子,本来会被认为封王的皇三子曹寿也迟迟没有动静,天家早晚也要经历这种选择的。”

‘邺王与长乐王能等同吗?’司马懿心中想着,却仍默不作声。从座位上站起,后背对着司马师,肃立了好一会儿,才长舒一口气来,转身重新看向司马师:

“子元,此事是你先对为父提起的,我本不愿如此去做。开弓就没有回头余地了,我与陈季弼多年同僚,总归是有些不忍。”

司马师道:“父亲,如今吴蜀二国颓势尽显,说不得数年之间就要再度大举征吴的。儿子与蒋使君在扬州数年辛苦,对此处最为知情,加之连都城都从谯县迁到寿春了,陛下或要带着中军在此久驻,这话是父亲亲自与儿子说的!”

“黄初七年的洛水之约,明示天下是要为统管后勤之人封个王爵出来的。走了卫臻,来了辛毗。走了辛毗,却又来了个陈矫,还是录尚书事!”司马师越说越激动:“这是大争之世,四海混一,两百年一次的大事!父亲岂能不再去争一争?莫要便宜了陈矫,他是由父亲亲自从洛阳召来的!”

若是寻常父亲,早就会斥责儿子这种咄咄逼人的话语了。但司马懿并不相同,与他来说,他和司马师父子近乎一体,立场完全一致,无不可谈之心事,无不可说之言语,并无半点忌惮。

司马懿上位,就是司马师上位。而司马师上位,也是司马懿乐见之事。何况又有个王爵垂在前面做诱饵呢?即使是个饵,司马懿也要努力向前吞下的。离陛下的十年之约愈发近了,并不是什么难以触碰的事情!

司马懿复又坐下,终究没有再纠结司马师的称呼问题,沉思了片刻,开口岔开了话题:“子元,石苞此人如何?”

司马师道:“石苞此人气量雅然,才略足以经国,父亲选拔的好。就是出身太差了些,性子微有些狷介,儿子看他时常忍耐,待得势后恐会放纵些。”

“嗯,此人与你为友当是好事。还有一个李熹,日后都能做你助力。”司马懿随手从桌上摸起一封信来,说道:“子上从冀州寄信来了,他在冀州吕昭那边任职颇为不错,所见所闻所感所想,比前几年都更高了一层,庶务也更精通了些。”

“子元,”司马懿作势将手中书信递出:“要不要看看你二弟的信?”

“父亲!”司马师从座位上霍然站起,跺了跺脚:“我在与父亲说这等事情,那还有时间去看什么子上的书信?自陈司徒在黄初七年罢了录尚书事后,将近七年过去了,这是第一个录尚书事,卫公振和辛佐治都没有这般待遇!父亲为何还不定下决意?”

“父亲。”司马师见司马懿不动,复又催促了一声。

司马懿道:“慌什么?为父说此事不做了吗?”

“那……”与司马懿鹰隼般凌厉的眼神对视一瞬,司马师的声音中也微微带了些颤。

司马懿平静道:“不管是做什么,陈矫刚刚入阁,现在都太过于刻意了。等到年底去做才好。”

“为何一定要拖到年底?”司马师发问道。

“子元连年底都等不及?”司马懿瞥了儿子一眼。

“那倒不是。”司马师有些尴尬。

司马懿捋须缓缓说道:“为父清楚此事。去年陈矫从秦州回到洛阳,多少是有些他身体不大好的原因在内。去年初冬之时,他身子又有些不好,自己感觉没有几年好活了,这才动了让陈骞继承家门的心思。”

司马师出言问道:“父亲的意思是说,等到秋冬他身体再度不好之时再论此事?”

“事缓则圆,勿要急躁。事在人为,却也要等天时的。”司马懿道:“子元,我就不留你了,回你自己的小院里住吧。”

司马师起身行礼:“父亲早些歇息,儿子告退了。”

“好。”司马懿淡淡点头。

看着司马师迈着大步离开的背影,司马懿的嘴角也略微扬起。

翌日上午,二十艘乙型艨艟在寿春城外出发,枢密左监王观在码头处送行。

巢湖是水军操练和造船的基地,但平时水军不操练时,都是停靠在寿春左近的,如同中军要离皇帝最近一般。临时有事,出动起来倒也快速。

对于执行此番军令的曹植来说,此番是到徐州东海郡外,算不得什么远航,比航行到倭国容易太多了。

乙型艨艟是大魏将作监在太和五年改进过的版本,每艘艨艟有兵一百五十人,五十人作战、五十人划桨,还有五十人轮换。

所谓艨艟,是一种以冲击为主要攻击方式的船只,长约十丈,船上蒙牛皮以作防护,有二大帆,侧边有舷窗和桨位,比寻常的楼船要小上一圈,甲板上的建筑物只有一到两层。

而大魏将作监改进过的乙型艨艟,船舷略有增高,长度也略微增加到了十五丈,还在左右两舷之外加了护板,提升了在风浪中的稳定性,又在船头增加了木质的撞角,其上涂了五色绘饰,远远望去颇为骇人,如同水上怪物一般。

船队顺着淮水出发之后,到淮阴的水军码头补充一次水饮,就可以朝着大海航行了。

为首的一艘艨艟上,曹植对着一旁的陈本说道:“水军房刘枢密将休元派来了,这倒是本将没有想到的。”

曹植越来越喜欢自己这个楼船将军的职位,能领兵征战,虽然只是水军,却也有种脱出樊笼的畅快之感。

整日务虚与做些实事是不同的,更别说对于曹植这种大半辈子都没做过实际职务的人,就更可贵了。

水军房刘枢密,说的就是刚刚上任的刘夏。如同尚书台各部主官称为尚书一般,枢密院各房的主官也是被称为枢密的。

陈本心情有些糟糕,但还是在脸上挤出笑容,与曹植努力说道:“陛下此前召见了刘枢密,与他聊了许多水军房的差事。刘枢密后来回到枢密院后,弄出了一种唤作航行日记的东西,要求水军船队每一次出航都要记录。”

“哦?”曹植略略有些惊讶:“记录什么?”

陈本解释了起来:“其一是记录航路,这倒没什么好说的。其二是记录各船的动向与状态,以及在临战之时的战船阵法。其三就是航行时的各类事情,只要认为是可以记录的,事无巨细、不论大小,都可以尽数记载到这个航行日记上。”

曹植点了点头:“枢密院此事做的是对的。有记录总要比无记录好。”

陈本肃立一旁。

曹植笑道:“怎么?听说你前两日在司马子元家里哭了一场?”

陈本愕然:“此事连将军都知道了?”

“我是昨日听陛下说的。”曹植拍了拍陈本的肩膀:“陛下让我安抚安抚你。男儿当以国事为重,家中些许偏见,又算得了什么大事呢?若你担忧家中父亲眼光,看看我就好了。”

陈本不去看曹植,反倒将头低了下去。

至于皇帝为何知道此事,陈本都不用多想,就知道是李熹这个散骑侍郎说的。就算不说,这么多尚书台、枢密院的年轻官员集会,在不大的寿春城中也瞒不过别人。

更何况,司马师邀请李熹饮宴,本就没打算将此事隐瞒住的。同僚些许饮宴罢了,算不得什么要紧之事。(本章完)

第626章 有来有回

迎着淮水上拂面的江风,曹植转头对着身旁的陈本说道:

“我像休元一般大的时候,二十余岁,也常常与你一般,整日去想这些事情,以致于日日心神不宁,入夜不得安睡。那时候先帝被封了五官中郎将、副丞相,我被封了平原侯的爵位。我虽敬爱先帝,但武帝处处暗示于我,使我与先帝相争。武帝诸子里我曾是最得宠的一个,诗文歌赋、纵论朝局、招揽宾客,俨然有视我为储之意。”

“建安十九年,那时我为临淄侯,武帝攻孙权时命我在邺城留守,命我奋发图强。丁正礼(丁仪)、丁敬礼(丁廙)兄弟,还有杨德祖(杨修)这些人纷纷鼓动唇舌,使我与先帝相争。我那时年纪又小,不懂得这世间许多道理,又自恃腹中才气纵横,以为天下间所有东西都可通过努力取得,故而与先帝生出嫌隙来,却不知这世间之事往往不是通过人为能取得的,都是定数。”

“武帝立嗣之后,我的处境一落千丈。到了黄初年间,更是处处抑制。直到黄初七年,先帝崩殂,我才悔恨莫及。幸而得当今陛下垂青,使我从雍丘小城得以重返洛阳,今日可以率艨艟为大魏劈波斩浪、御敌海上,已是大幸之事!”

能让大魏的雍丘王、楼船将军、武帝的亲子曹植来劝自己,已是一种施恩之举了。陈本此时心中微动,也抬起头来看向曹植:

“将军,我非心中有怨……”

曹植摇了摇头:“我又岂是说你怨恨?休元,如今我已经四旬有余,经历过的种种事情比你要多出不知凡几。如今我以自己经历与你陈说,只为告诉你一件事!”

陈本躬身长施一礼:“还望将军教我!”

曹植道:“休元,不论你的父亲如何,牢记自己身为人子的身份。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此乃天地间至大人伦,不可逾越。做好自己应做之事,所有事情总会迎刃而解的。”

陈本又谢了一声,低头想了许久,复又抬头看向曹植:

“将军昔日心中所忧,迎刃而解了吗?”

曹植与陈本复杂的目光对视一瞬,突然笑了出来:“孔圣说四十而不惑,我已经四十二岁了,早就认清了自己的命数,又怎会不迎刃而解呢?”

陈本说:“可我如今二十余岁,又当如何呢?”

曹植笑道:“我还是那句话,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其余之事皆是命数。”

陈本长叹一声。

二十艘乙型艨艟的船队顺流而下,加之船速又快,六百里的水路,不过一日便抵达了寿春。补充了水饮之后,翌日天亮之后便再度向海上出发。

不过,待时间又过了一日,再到了午夜,一则最新的战报抵达了寿春城外。背上插着红色角旗的使者叫开城门,在空旷无人的大路中奋力奔驰,直接驰向了枢密院。

枢密院除了职责与尚书台不同之外,寻常制度都是相似的。尚书台不论白日还是黑夜,抑或是休沐日,都会有至少一名枢密轮值。

刘晔夙来勤勉,加之近两日朝廷又有军事调度,是以刘晔又将扬州房里的资料搬到了自己值房中,翻看着各地军事布置,以及水军、徐州州郡兵的各类记载和数据。

“报!”一名青衣吏员在侧门门房处取了军报之后,快步跑到刘晔值房前。

“刘公。”吏员躬身一礼:“夏侯虎牙与徐州薛刺史有军报送来!”

随后将刚得的木匣双手呈上。

刘晔微微一愣,接过木匣之后,抬头向吏员问道:“既是夏侯献和薛悌的军报,来的使者是一批还是两批?如何只有一份军报?”

“一批!”吏员神色笃定的说道:“使者说了,薛刺史将军报发来,夏侯虎牙又在此军报中加了附注。”

“好,你且去吧。”

刘晔将木匣上封着的火漆拨开,面上神情在烛火中显得阴晴不定,随即将军报重新放好,带着装有军报的木匣快步走出,骑上马匹,在两名无甲骑士的扈从下乘夜而出,往不远处寿春宫的方向去了,直到叩响宫门。

不多时,寿春宫的书房内烛火又燃了起来,将室内映得亮如白昼,几无阴影。

毫无疑问,曹睿又一次被从卧榻上叫起来了。

每次都这般巧,这回还是从郭瑶的被窝中被叫起来的。

此番来寿春,后宫二十六名妃嫔中只带了五人,分别是郭瑶、孙鲁班、冯媛、羊徽瑜和温芳。

这五女中,除了孙鲁班有子,其余尽皆暂无所出。

带孙鲁班,是因为此番又要着力于对吴之事了,带她日常沟通聊以解闷。而其他四女都颇受宠爱,也有些想要让她们开枝散叶的意思。

这两年间,毛嫔又为曹睿诞下一女,唤作曹葳。出身河东贾氏的贾逵之女贾承,为曹睿诞下一子,唤作曹合。又有一名陈美人诞下一女曹阡。这一男二女,便是太和五年、太和六年宫中的新成员了。

曹睿纵使再不愿起,但这种国事还是不应耽搁的。人都有惰性,懒了一次就想再懒第二次,直到彻底惰政、懒政,直到无可收拾。

打着这样的念头,曹睿勉力来到了书房中,枢密右监刘晔和值夜的阁臣董昭是最先到的,又有虎卫前往曹真、司马懿、陈矫三名阁臣的家中各自召唤,几人接到召见讯息之后不敢耽搁,也都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曹睿道:“都没睡醒吧?朕也一样。本不想叫你们的,但朕都亲自起来了,让你们动一动大驾也是难免的事情。”

“陛下说笑了。”曹真拱手:“方才虎卫来臣处寻臣之时,只说是有紧要军情,却不知是何事情?”

“人齐了,刘卿便说吧。”曹睿打了个哈欠,伸手胡乱朝着刘晔指了一指,而后又把身子倒在了躺椅上。值夜的钟毓还贴心的拿来一张毛毡毯,盖在了曹睿的腿上。

刘晔点了点头:“诸公,徐州刺史薛悌和虎牙将军夏侯献共同来报,称吴军攻破利城和朐县后大掠城池,而后退却。此事是薛悌率军急速赶到之后东海郡后才得知的……”

曹睿冷着面孔:“若孙权当真占了城池,朕还算他在大的战略上给朕下了一手好棋。可他派人上岸破城掳掠人口、抢夺资财,这是朕万万不可忍受的!”

曹真毫不犹豫看向刘晔:“子扬将军报与我看看。”

“大将军请。”刘晔走到曹真身前,将军报递了出去。

曹真眉头愈来愈皱:“吴兵劫掠后便上船,此等行径与海贼山贼又有何异?不过臣以为吴军虽然上船,但这并不代表吴军会乘船退却。”

“倘若大魏真的退兵不理,吴军再上岸或到别处做些歹事也并未可知!”

“臣附议。”董昭也随即开口说道:“陛下,臣以为夏侯献与薛悌所督的军队共一万步骑,足矣应对彼处的局势了。夏侯献既然去了,就应带着骑兵留在彼处,暂时不动,以备非常之需!”

曹睿将目光移向司马懿和陈矫的方向:“陈卿此前不是建议朕派水师与吴军作战吗?现在听此军情,又有何言语?”

陈矫道:“吴军行此狡黠之举,无非想攻大魏之不备罢了。臣以为方才大将军和董公二人所言极是,一方面让夏侯献、薛悌二人严加守备,另一方面还是让楼船将军沿着海岸北上,到东海郡外迎敌作战!”

“大魏花了这么多资财培养水军,航行倭国非战之胜,终究还是要水军与吴军打过一场才是。”

“甚合朕意。”曹睿点头,复又看向司马懿:“司空可有要补充的了?”

司马懿面色平静的说道:“方才三位已经尽数说的透彻,臣也无其他意见。”

司马懿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但内心之中还是起了不悦之感。以往自己和卫臻、辛毗同在东阁的时候,有什么事情陛下都会先问自己,今日如何能先问陈矫?却又让自己补充?

越是位于高位的官员,对这种发言顺序就越是敏感。不仅是顺序,其他字句也能代表着很多信息。

‘看来子元还是对的。’司马懿心中暗叹一声。

曹睿道:“有薛悌的五千州郡兵和夏侯献的五千骑兵在东海郡,朕对陆上的局势并不担心,倒是对海上的情形有些忧虑。”

刘晔拱手说道:“陛下,海上广阔,多几艘船少几艘船并无太大区别,二十艘已然足够了。楼船将军领兵出发之前,枢密院已经为他制定了此番行军的方案。”

“接敌之时,只要努力冲散敌船阵型,斩获一到两艘以上就是胜利。”刘晔补充道:“大海实在广阔无边,若第一击不中,后面就很难再追了。我们对吴军此番所派船只是何种类型还不清楚。”

曹睿叹了一声:“也只能这样了。临阵对敌,虽在海上亦是以勇气为先,也不知朕的这位皇叔能不能拿出他向朕许诺之时的魄力来。”

“不过,”曹睿扯下毯子,从躺椅上站起:“孙权此番行径属实恶心到朕了,来而不往非礼也!西阁、枢密院,限你们三日之内拿出方案来。孙权袭扰朕的东海郡,他在海边的吴郡、会稽等郡早晚大魏也要派船去的!”

“遵旨!”曹真、董昭、刘晔三人纷纷拱手应下。

司马懿此时说道:“陛下,孙权如此行事,臣以为大魏若是效仿他一般掳掠,未免会失了朝廷体统。”

曹睿轻笑一声:“什么体统,打的孙权不能出海才是最大的体统!司空这般守礼,可却不该对孙权这种人守礼!”

“是。”司马懿拱手应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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