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小暮(求月票)

第二天,杨锐早自习之后,又上了一节数学大牛贾万里的小班课程。

小班课程差不多只有二十多人,自然没有说闲话看诗集的空闲。事实上,能参与小班教学的都很珍惜这样的机会,因为现在的英语和数学之类的课程,也是分班的。

上一年度,你的考试成绩是A等,你就进A等的小班,考试成绩是B等,你就进B等的小班,不及格的D等,甚至要在假期或新学期重修此课。

不过,除了英语以外,大部分学生都能拿到C等以上的成绩,但想进入A等小班的难度还是极高的。

而在A等小班里,如贾万里这样的大牛的教学难度亦是极高的。

不过杨锐觉得很好,因为贾万里并不是真的无限拔高难度,他只是收窄了学习的面积,让自己的学生能够更专注的学习部分知识。

在杨锐看来,这是最好的选择,即使是专研数学的学生,也不可能学习数学的每个角落,那些拿菲尔兹奖的天才也不可能。

而对生物系学生来说,收窄学习面就更重要了,不能以有限的时间去钻研无限的数学,详略得当的了解自己需要了解的内容,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想想高中数学的难度都有无数人掉队,高等数学的难度就更不用说了。

杨锐不准备做数学家,也就用不着将时间都用在数学上,这种时候,贾万里此等大牛的作用就体现了出来。

最起码,他知道如何收窄学习面。

这可不是随口说说那么简单的,数学的逻辑性堪称无敌,互相关联的内容极多,在收窄学习面的过程中,一个点是被收窄还是不被收窄,取决于它目前是否有助于生物研究,以及它未来是否有助于研究生物的数学。

这样的判断,对教授的素质的要求毋庸置疑,在教学大纲尚不完备的时代,只有贾万里一级的大牛,才敢主动的缩窄学习面,帮助学生节省时间的同时,提高全盘效率。

杨锐听的异常认真。

这样的机会,到90年代末期就很少了,国外的一些名校,尤其是昂贵的私立大学,倒是仍然能够负担此等的教育压力,但中国学生在国外所遇到的语言问题,经济问题远比国内读书要重的多。

而且,现在的国内大学教授还会更负责。

贾万里教授就是每周都批改作业,定期在办公室答疑的,在学生问题多的时候,他偶尔还会在办公室里开免费的小课,这种认真的气氛,在杨锐读研的时候都鲜少再有了。

其效率亦是极高,起码比杨锐自学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过去的一年时间,让杨锐在数学方面有了极大的提高,再加上复读时期的积累,杨锐自己再验算九十年代前后的生物学研究的时候,都很少遇到困难。

当然,遇到了困难就再请教是了,哪怕是真拿了诺贝尔奖,也不敢说是全知全能的,甚至拿了菲尔兹奖的数学家,该请教其他没拿菲尔兹奖的教授的时候,也得请教,科研就是一个终生学习的过程,乐在其中也好,迫于无奈也好,这些都是必须要承担的。

下课铃响,贾万里教授停下手里的笔,道:“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了,有问题的同学可以周三来我办公室。”

尽管花费很长时间在教学方面,但贾万里仍然很注意方法和效率,像是数学这种东西的辩难,需要的学生,一周一次就绰绰有余了,随时提问什么的,只是浪费大家的时间而已。

小教室里发出一阵推搡桌椅板凳的吱吱声,上了一节课的学生精神疲惫的收起了书本,抬头再看,贾万里教授并没有像是平时那样,直接离开教室,而是主动来到杨锐面前,笑道:“杨锐,听说你又发表了一篇《自然》?”

杨锐讶然抬头,道:“您都知道了?”

“怎么会不知道,学校里都传遍了,一篇《CELL》或许有偶然的成分,再加上《nature》,就是无可置疑的天分了。听说还是篇长文?”

“是,发表在articles(文章)下面。”在《自然》期刊的几个栏目中,只有文章栏目下面,才有超过五页的长文,学者们一说都知道。

贾万里欣然点头,笑道:“看你学数学的劲头就知道,你是很有想法的,继续努力,我支持你扩建实验室。”

他绕了一圈,也是知道了杨锐要扩建实验室的消息。

杨锐小心的道:“您不觉得我有些挤占资源?”

“开玩笑!你是给学校争取资源。诺……”贾万里看到教室里还有其他学生竖着耳朵,放低了声音,简略道:“你得了奖,不知要给学校争取多少荣誉,学校不给你,上级也要拨给你。”

杨锐喜笑颜开,道:“您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该担心的是别人。”贾万里看到窗外的人影一闪而过,努努嘴,道:“看人要看的准一点。”

杨锐莫名的得到提点,莫名的送贾万里教授离开,就被同学们给围住了。

“杨锐,你又出了《自然》?”

“《自然》是啥?”

“《nature》!”

“那是啥?”

同为北大二年级生,学生们的见识却是千差万别。大城市里的中学生,在大学之前的十几年里,接触的东西比大山沟里的中学生,不知要多多少。进入北大以后,闷头在教室读书的学生有,闷头在图书馆读书的学生有,闷头在学校读书的学生有,不安心读书的亦有,不同的学生,对学术的了解自然不同。

不过,有杨锐做前车之鉴,《自然》的名声是打出去了。

杨锐随口回答几句,剩下的问题就被旁边的学生给接过去了,一会儿,留在教室的学生就聊成了一团。

杨锐笑笑,收拾好书包,单肩背着出门,他下午还要去实验室,午餐时间并不宽裕。

门口,一个徘徊了不知多久的黑影看到杨锐,快步走了过来,叫住杨锐,笑道:“杨锐同学,你好,有时间聊聊吗?”

来人约莫30多岁的样子,粗而密的眉毛,大而亮的眼睛,一望就是所谓的浓眉大眼了。

“有什么事?”杨锐站住了。

“杨锐同学。”来人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的来到杨锐面前,迟疑片刻,几乎就在杨锐以为他要表白的时候,这位开口了,说:“我是来道歉的。”

“为什么?”

“我是为我父亲来道歉了,我父亲是你昨天见过的庞先珍,我叫庞暮,是他儿子。”

“你是庞校长的儿子?”杨锐有些明白了。

“是,我是庞校长的儿子,目前在学校教务处工作。”庞暮很羞涩的笑两声,说:“我和我爸爸不一样,我爸爸这个人吧,比较强势,我从小受他管束比较多,反而比较弱势,当初,我爸爸支持理查德,我其实是反对的,但我人微言轻,做不了什么……”

“过去的事就过去好了。”杨锐摆摆手,道:“没必要再说以前的事了。”

“要说,还是要说。我要替我爸爸,向你道歉。我爸爸呀,有些老糊涂了……”庞暮絮絮的说着,有些啰嗦,偏偏让人推拒不得。

杨锐两次抬手看表,才让庞暮注意到自己的动作。

庞暮紧张的住口,又连连道歉,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一说话就有这个毛病,你今天肯定特别忙,我改天再来,改天再来。”

“别介,您有啥话就一次说完吧,别改天了。”

“那我说了。”

“您说吧。”

“就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您看这样如何,我在东来顺定了一桌席,中午咱们就到东来顺解决怎么样?喝点酒,好说话。”

杨锐怎么可能受他的请,立即摇头道:“我真的挺忙的,请客就算了,没必要。”

“这个……”

“您要是不说,我可就走了。”

“不是,不是……”庞暮小心的拦了一下他,道:“说起来也简单,我就是想找您道个歉,再请您给校长说说,就说原谅我了,就行了。”

杨锐奇怪的道:“这和校长有什么关系?”

庞暮脸皮皱了皱,低下头,道:“我担心校长调我的岗。我在教务处做的挺好的,这要是调岗了,之前几年的辛苦就白费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杨锐恍然点头,想了想,道:“这事确实,你看这样如何,我了解一下情况,如果确实是因为我的原因调岗,我就给校长去说,如何。”

祸不及子女,他对庞校长很不爽,倒不在乎庞校长的儿子如何。

“好,好……”这个结果却不是庞暮期望的,他迟疑片刻,又期期艾艾的道:“要是不影响升迁,那就最好了。”

“升迁?”

“就是……今年教务处本来是有一个副职空出来了,我应该是有机会的,要是您能给校长说,确实原谅我了,那就太感谢了。”庞暮眼冒星光,像是猫一样的看着杨锐。

杨锐突然想到贾万里教授的提醒:看人要看的准一点。

庞暮浓眉大眼的,要是个好人,那可是看不歪的。

“我知道了,我了解一下情况以后,再给你答复。”杨锐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用上了拖字诀。

庞暮满怀星星眼的看着他离开,直到人都看不到了,他才狠狠的踹一脚树,落叶满身,悻悻而归。

……

(本章完)

第710章

为节省时间,杨锐还是去学校食堂吃饭。

正中午的食堂,本来就熙熙攘攘,人多的让人想起养小白鼠的笼子,杨锐被庞暮耽搁了十多分钟,更是到哪个窗口都要排队,而且,这些个窗口的速度还贼慢。

现在的学校别说是刷卡了,光是付钱都不行,还要支付各种票据,找零的时间比打饭的时间还多。

食堂工作人员的态度也称不上敬业,同样是无可无不可的混事模样。

然而,杨锐还是小窥了自己的高大威猛,玉树临风,他站在学生堆里,脸有多帅先不说,身板就太高人一等了,一眼望过去,他首先高人一个脑袋,因此,没站两分钟,旁边就有人叫了起来:

“杨锐,杨锐吗?你来这里排队吧。”戴着红袖章的,是负责食堂秩序的后勤干部,他拉着杨锐来到旁边的教工窗口,笑道:“你以后再来食堂,就到这里来,或者直接去教工食堂也可以,我叫大师傅专门给你炒菜。”

“那敢情好。”杨锐也不想在人群里排队,道谢以后,迅速的打饭入座,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上了一早上的数学课,也是很消耗能量的。

正吃到高潮迭起,领悟中国第九大菜系的深邃魅力的时间,有人一屁股坐在了杨锐对面,震的椅子都在响。

“唐教授?”杨锐讶然放下筷子,来着正是唐集中教授,现在按说正是忙的飞起争国家级实验室的当口。

唐集中抹一把额头,笑道:“BJ秋天热太久了,就这点不好。”

杨锐心道:你给吸雾霭的人再说这个话,看他们怎么回。

“你见了老庞的儿子?”唐集中没有再说闲话,伸伸腿就来了这么一句。

杨锐愣了一下,道:“饭前发生的事,您现在就知道了?”

“庞暮满世界的宣传呢,说他去给你道歉,还代庞校长给你道歉,说你接受了。”唐集中问:“这个事,他不会撒谎吧?”

“他是道歉了,要我给校长说,我已经原谅他们了,我没答应,拖过去了。”杨锐觉得自己处理的还不错。

唐集中却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指指杨锐道:“糊涂啊糊涂……”

“啊?”

“你被庞暮这小子给骗了。”唐集中摇头:“我之前不知道这个事,否则,我该给你提个醒的。”

杨锐之前其实已经得到贾万里教授的提醒了,也做了预先防范,不明白的道:“我做错了?我啥都没答应啊。”

他自觉拖字诀用的颇为完美。

“你让庞暮给你道歉就错了,你没事让他道啥歉啊,道歉又不能吃。”唐集中叹口气,又道:“你就不该给庞暮机会,单独说话还说那么长时间,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他爸的精明他学会了,他爸没有的忍辱负重也有了。”

看杨锐有些回过味来了,唐集中道:“你想想看,庞暮做了什么要给你道歉?他啥都没做呀。他爸做了什么,要庞暮代着道歉?确实,当初科研竞赛,老庞支持理查德实验室,不支持你有些不地道,但这个事,当初可是上过会的,其他人没有表示反对,没有保留意见,那就等于是赞同了,这就属于集体决定,道歉岂不是也要集体道歉?再说了,你当初才是大一学生,一篇CELL都没有,和理查德怎么比?咱们掰开了说,老庞的决定不地道归不地道,你也拿不到他的错,当然,他让你直接停止研究,这个确实过分,但这是知道的人并不都,而且,他不是没成功吗?既然没成功,凭什么道歉?”

稍停,唐集中继续道:“就算老庞错了,我就说,就是老庞错了,他也是要退休的人了,花甲之年的老头子,给自己的学生杨锐道歉?你觉得,这个话好听吗?”

杨锐心下发凉,立即摇头。

“是呀,我在教学楼里一听就觉得不妙,有些不了解你的老师,都义愤填膺了。”唐集中没提尊师重道的话,但在象牙塔中,为长者讳的传统,又或者“子不言师之过”的传统,依旧存留。

单论庞校长,没有人会为他而鸣不平,但是,当庞校长变成了“我爸爸”,变成了庞暮的父亲,变成了一个符号的时候,愤怒和悲戚就油然而生了。

刚刚过去不久的那些颠倒纲常的年代的故事,再次在浮现在农场教授,牛棚干部们的眼前,他们的心情可想而知。

杨锐一阵胆寒,却又无奈的道:“他当时拦住我,啰哩啰嗦的说话,我总不能拒绝了,我要是不和他说话,他也能找到我的错处吧?”

“自然是能找到的,没这样子厉害,但也能找到。”

“所以说,人家庞暮只要来找我,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要不说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你别看他爸是庞校长,但能在教务处里坐到现在的位置,还能争副主任,还是很有本事的……就是没用到正道上。”

杨锐再也没有吃饭的兴趣了,一推盘子道:“他当时给我道歉,就是说要我去给校长说,我原谅他和庞校长了,还好我没答应去找校长……”

“否则,你把庞家父子往死里逼的故事就板上钉钉,深入人心了。”唐集中接过杨锐的话题。

杨锐呆愣半晌:“人心叵测啊。”

“你势大气雄,校长甚至警告老庞,要给庞暮调职,他自然要想办法自保了。”唐集中说透了消息,问:“你现在怎么办?有什么主意?”

杨锐默默思考。

说起来,他还真有些佩服这个庞暮。

杨锐扪心自问,如果自己处在庞暮这样一个位置,在学校这个小环境中,如果自己依靠的老爹即将退休,甚至提前失势,而大领导们为了讨好某人,而不待见自己,自己该如何破局?

破局不好,说不定真的要调职去闲职,蹉跎一辈子了。

杨锐想来想去,还真的想不到比庞暮更好的破局方法,或许可以增加一点高科技设备,比如录音机什么的?

想到此处,杨锐不禁又回想一遍两人的对话,没有察觉庞暮诱导自己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才放心下来。

转念一想,带着录音机也不合适,会显的处心积虑,而庞暮争的,本来就是道德制高点,所谓的大义是也。

他并不是真的为了升迁。

今时今日的环境,别说升迁了,他不被调职就不错了。

他是为了利用这次失败的升迁,给自己创造悲凉的背影,争取最多的同情分,为日后还有升迁的机会而努力。

杨锐毕竟不是学校的领导,他的力量在于他的影响力,但是,如果杨锐面对庞暮,失去了道德优势,失去了影响力呢?

杨锐若是爱惜羽毛的话,就应该放过庞暮,忘记庞家父子,大家重新回到相安无事的完美轨道上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庞暮说不定还能利用一次庞校长的余荫,甚至借助某些人的弥补心理,反而获得好处。

环环相扣,仿佛只要杨锐给了他开始的机会,就停不下来了。

“我反而变成坏人了。”杨锐突然苦笑一声。

“还不至于,这才几十分钟的时间,还是小范围的传播。”唐集中同情的看一眼杨锐,本来是积攒名声的好机会,现在要是再添一把坏名声,那就太恶心人了。

当然,杨锐的名声传播的越广,庞暮忍辱负重的同情分就越高。

这就好像嘉靖帝与海瑞,李世明与魏征,帝王的权威再重,但你要是不想坏名声弥漫,你就得让人蹭你的名气,捏着鼻子蹭也得让蹭。

杨锐想明白了,已是怒气满满:“太过分了,我还没怎么样他呢!”

“确实过分!”唐集中道:“但也只能这样了,此时解释不得,你说你原谅了老庞,不合适,你说你没原谅,也不合适,主动扯出以前的事,是不是更不合适?”

“只能让他指鹿为马?”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还年轻……”

“等不得,等十年以后,这事弄不好都盖棺定论了,到时候,我能把七十岁的庞校长拉出来再斗不成?”杨锐连连摇头,眼神却是锐利起来:“或许是我太好人了?”

“恩?”

“他泼我污水,我确实难洗净,这小子的确是鬼精鬼精的,我比不上。”杨锐稍停,再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有些事得过且过的,只能谣言止于智者,但有些事,认真洗是能洗干净的!”

唐集中苦笑:“这种事就是黄泥烂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不要辩,你越辩,庞暮越得意,传播的越广。”

杨锐摇头:“这个时节,正是各种消息的传播的时间,我辩不辩,消息都会传出去的,重点在于要传正确的消息出去。”

“你怎么传正确消息出去?放牛娃走路上,全村人都盯着你的裤裆,就说里面的泥巴是屎,你怎么解释?”唐集中一点都不看好杨锐的想法。

杨锐边想边道:“放牛娃是解释不清的,但要是村长的话,我就集合全村人,一个个拉着他们的脑袋过来看,不相信的,还可以伸舌头舔一舔,尝一尝……”

唐集中脑中出现杨锐描述的场景,突然觉得食堂的味道好难闻。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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