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起誓结束,李追远低头,继续做起手头的事。

赵毅就这么看着眼前的少年,脑子里回响的还是那个“中落之家”。

其实,这个形容,真没错,可却又极其离谱。

赵毅深吸一口气,往少年身边凑凑。

铜钱剑毁了,他晓得不可能赖账,先前的一番表演,心痛之余,其实还有着想再捞点利益以弥补损失的想法。

谁晓得姓李的油盐不进,仿佛自己要敢再得寸进尺,他就要再发个誓,直接与九江赵为敌。

“小远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自幼爹妈不疼全靠老奴哺育过活,受尽人情冷……”

“你不服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服气的话,你也可以去秦柳两家祖宅转转。”

“不是,那种地方也是我能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

“啊?”

“我没去过。”

不过,李追远倒是见过那次柳奶奶打算为自己拼命时,特意让秦叔从祖宅里,搬出来了不少东西,那会儿就封存在大学家属院三楼祠屋。

即使是站在被层层封印的门口,也能感受到里面传递出的种种可怕气息。

随便跑出去一头,都能引起可怕波澜。

就这,还是方便搬运出来的,真正的大货,是无法移动的。

“这么说吧,我赵家的宝库,和你秦柳两家的祖宅比起来,等同于小地主和皇宫。

我赵家就那位先祖,秦柳两家多少代龙王了,我赵家那位先祖使出全力往家搬,也比不过你们这两家世世代代啊。

而且,龙王往家搬的东西,又不是金银财宝,对后世子孙没信心的话,还真不敢把那些恐怖玩意儿搁家里镇压。”

“哦。”李追远点点头,“如果长时间不维护,会不会出问题?”

“理论上来说,必然会出问题,但龙王家的底蕴……谁知道呢。”

柳奶奶从未对自己说过这件事,李追远只能认为秦柳两家祖宅现在情况良好。

如若需要维护,应该也不差这几年,等自己走江结束后再去收拾打扫也不迟。

主要是现在去的话,只能参观宝地却不能拿取,而且,这些宝贝名义上还全都属于自己。

“小远哥,我赵家宝库不仅有阵法、禁制,还有人看守,甚至里头还躺着那种老不死的。”

“你之前为什么没说?”

“你之前又没问。那个,我可没有想坑你一把的意思啊,我想说的是,想要尽情地挑选所需,那就得把看守给解决,这样才能不被打扰,你懂我意思吧?”

“懂,你想利用我。”

“咱说话别这么直接嘛,其实真正好物件儿,在老不死的肚子里,他是靠那东西给自己续命呢。”

“我会看情况的。”

“成,千万别客气,到时候我和你里应外合。”

“你就这么心急?”

“早晚都得清理。”

“可能会出问题……”

“放心,计划我来做,他们不会料到我会造反。”

见赵毅都这么说了,李追远就止住了话头。

他其实想提醒赵毅的是,以自己现如今在天道那里的待遇,过度深入介入某一件事,很可能会引起天道误会。

按照现在的节奏,上次碰到了地藏王菩萨,接下来一浪就被降低了难度;

这一浪是朝着丰都去的,若是能活着回来,下一浪大概率也会给个甜枣。

顺路或者抽空去九江打个秋风,问题不大,可真要把事情和目的牵扯得太复杂……李追远担心天道可能会错意,干脆顺水推舟,把九江赵安排为自己下一浪。

若真是这样了,不晓得赵毅会是怎样的一个表情。

只是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第三根香还没扛过呢。

赵毅站起身,活络筋骨,疑惑道:

“好像又有点不同了,第一根香是生死门缝发生了蜕变,第二根香改变的是身体。”

“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有点累,但无所谓。”

“那我会把你按照巅峰状态算进去的。”

“行。”赵毅目光环视四周,“咦,这阵法,针对的是刻意一角,你是确定那东西接下来就会从那里冒出来?”

“嗯。”

“哪里来的信息?”

“运气。”

“运气?”赵毅瞪大了眼,他无法想像这种话会从少年嘴里说出来,“靠谱不?”

李追远停顿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这次离家时太爷生病躺在床上的画面,与其说李追远是相信运气,倒不如说是相信自家太爷。

“靠谱的。”

赵毅像是也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疑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少年更强的笃定:

“对,肯定靠谱。”

话音刚落,官袍虚影又一次出现。

它手中香炉里,就只剩下最后一根香。

赵毅盘膝坐下,开始吐纳。

李追远站起身,去下面查看阵法布置的进程,顺便让阴萌脱离工作岗位,提前煮个饭。

宝贵的时间在不断流逝。

在阵法布置的收尾阶段,官袍虚影再次出现在赵毅身侧,里头的香只剩下最后的三分之一。

所有人都看见了,然后大家都加快了手中的进程。

阵法完成。

李追远右手摊开,血色的阵旗浮现,少年开始对阵法进行最后的测试。

赵毅也睁开眼,看向少年的右手,问道:“你手里头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

“嗯。”

“怪不得。”赵毅也看向自己右手,“还有多余的存货么?”

“没有。”

“那没意思。”赵毅拍了拍手,站起身,“我还以为是我没领悟学习到位呢,没想到是缺了硬件。”

“待会儿那东西出来后,目标肯定还是你。”

“我明白,你来指挥,我充分当饵对它进行调动,但有一点……”

“它可能没那么蠢。”

“嗯,你清楚就好。”

前两根香都是以玄门方式单独针对赵毅的,都失败了,为了让第三根香成功,很多规矩怕是都会进行改变,不再顾忌吃相。

所以,让赵毅当饵,可以,但真以为能全程把那东西当傻子钓,就太天真了。

“归位!”

在李追远的命令下,所有人都进入阵法中。

梁家姐妹原以为这次是少年指挥,她们也能融入一下,但没想到少年的选择与那次在地下溶洞对付那条狼狗时的自家头儿一样,把她们俩,单独安排在了团队外围作单纯的机动力量。

反倒是自家头儿,依旧能站在对面团队里,与那少年并排站着。

一时间,让俩姐妹有种自己被抛弃,自家头儿抢先弃暗投明的荒谬感。

李追远做着最后提醒:“全部听从指令,不要擅自做主,尤其是刚接触时,禁止一切画蛇添足。”

梁艳:“明白。”

梁丽:“知道。”

赵毅和润生他们一样,没做回应。

李追远扭头,看向身侧的赵毅。

赵毅:“明白。”

紧接着,赵毅马上道:“他妈的,我真是眼红你们这种沟通秘法。”

李追远:“书都给你了,是你自己没学。”

赵毅:“呵呵。”

官袍虚影再度出现在赵毅面前,炉内的香,快要见底。

这次,它没单纯停驻不动,而是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正是少年所布置阵法的针对方位。

赵毅:“我都能看出来的东西,那六位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李追远:“他们是神话中的人物,但也不要太过将他们神话。”

赵毅:“那我很好奇,按照你的视角,酆都大帝在你眼里,岂不就只是一个活得很久的死倒?”

李追远:“是你说的。”

赵毅:“我……”

官袍虚影走到那处地方后,停了下来。

赵毅眼睛眯起:“它没有站在墓的最上方,那个位置好奇怪,我说不上来……是不是最适合向下打盗洞的区域?”

李追远:“嗯。”

赵毅:“让我没想到的是,姓李的你居然也把最精确的点,也设置在这里,你以前是不是真的穷疯了?”

李追远:“要出来了。”

官袍虚影渐渐消散。

地下,传来“嗡嗡嗡”的声响,动静不算大,却也可闻,上方的泥土石子儿也出现了震动,等到达一个临界点后,那处区域凹陷下去。

是墓主人上来了,但不是按照传统印象里尸变后爬出,而是带着棺材一起。

棺材呈竖直状,立在那里。

黑色的棺材,传统样式,吉穴最基础的功能就是可以确保尸身不受虫鼠袭扰以及泛潮腐烂,这口棺材的保存度很好,最大的磨损就是刚刚钻出来时与洞壁间的摩擦。

赵毅:“接下来,就要揭晓答案了,看他们,到底舍得下怎样的血本。”

李追远:“不会让你失望的,因为那个墓很普通,棺材也很普通。”

赵毅:“所以,只能是墓主人的特殊性?”

李追远:“嗯,我推测,墓主人的遗体,更适合他们降临。”

赵毅舔了舔嘴唇:“他……们?”

“咔嚓!”

棺材盖落下,没有东西滑落而出,墓主人包括里面的陪葬品,如同换了个竖直的方式“平躺”。

墓主人很年轻,是个二十岁左右的男性,脸很白,不是脂粉缘故,而是本身自带。

他身盖经被,内部四角有金银器物和一些生活用品,头靠玉枕。

他所在墓的普通,是相对地下那两座高规格墓而言的,事实上能发现吉穴且深葬于此,就说明其生前家族水平就不是一般人能碰瓷的。

经被本将鼻子以下遮挡,此时有风吹来,经被向下落了一截,将墓主人的整张脸给显露而出。

初看不觉得有什么,但当整张脸呈现后,李追远和赵毅的目光集体凝肃。

梁家姐妹则张开嘴,几要发出惊呼。

谭文彬皱着眉,像极了考场时遇到了一道曾看过答案的原题。

《阴阳相学精解》作为李追远早期的科普读物,谭文彬自然是看过的,他当然没办法像小远哥那般完全记忆到脑子里进行排列组合,只能将那些最经典的面相混了个脸熟。

他终于想到了,这个面相,叫:天阴地煞。

书中说,有这种面相的人,横劫不断,寿不过十。

更有延伸出的说法,就是这种面相的人,极易招惹阴物,不是常规意义的招鬼,而是招阴差,各地阴差或者阴兵过境时,喜欢在他身上休憩,顺便回味一下生前的感觉,久而久之,就把人的身体糟践坏了。

赵毅:“天阴地煞相,怎么可能活到成年?”

李追远:“你怎么不照照镜子?”

天阴地煞是活不到成年,但生死门缝则是很难活着出生。

赵毅:“这要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能容易对付许多,像没练过武的你一样。”

黑色的纹路,在棺材底部浮现。

李追远挥舞阵旗,大阵开启!

之所以没一开始就启动阵法,是因为“步骤”还没到,未等对方正经显化时,你就算提前清理了,人家也能表示不算,重新给你在地下再弄出一个。

这也是李追远明明提前预知了墓位却并未让润生他们早点开挖出来焚烧的原因,最终解释权不在自己手里。

而当黑色纹路出现时,才算是将这第三根香彻底确认。

阵法之力轰然落于棺材所在位置,顷刻间,棺材被碾碎,经被以及一系列陪葬品全部化作齑粉。

墓主人却依旧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他身穿白袍,一副翩跹公子打扮。

眼睛微睁,看似混沌无意识,实则有内秀在其中。

他是被操控着的,只是操控者故意将这一手段做了隐藏。

赵毅:“知道会比较极端,但还是没料到,他们居然会选择直接上手微操。”

李追远:“优势在他。”

墓主人缓缓抬起头,让自己的目光,投向赵毅。

赵毅:“阵法效果……”

李追远:“还在,虽然没能碾碎他,但他依旧承受着阵法压力。”

墓主人迈开步子,向这里走来,他走得很慢。

但李追远留意到,对方行进时,脚下松软的土地,连一点印记都没留。

普通人的体重都无法做到,何况对方现在还额外承受着极大压力。

“梁,试探即回!”

梁家姐妹同一时刻冲出,然后一左一右分开,一个持匕首,一个持软剑,她们的任务是试探,只需一击后即可脱离。

一道血线,出现在墓主人的眉心。

他先看向梁艳。

梁艳已经做好了抵御幻术或者迷咒这类攻击的准备,可事实是,没有。

对方真就只是这么看着她。

梁艳手中的软剑,向前扫出,与此同时,双脚沾地旋转,腰肢发力,出剑后就打算后撤回去。

墓主人继续看着梁艳,然后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势,避开了软剑的横扫。

“噗!”

正准备回撤的梁艳,只觉得自己身体一沉,眼角余光中,她看见一只苍白的手,洞穿了自己的腹部。

“啊……”

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冲击着梁艳的认知,她无法想象,在自己全神戒备极度小心的前提下,对方依然能一招,将自己重创成这样。

接下来,对方只需一个简单握拳,震力扩散,就能将自己五脏六腑,全部震碎。

简而言之就是……她真的就要死了。

姐妹情深是真的,毕竟她们俩感情好到能二选一嫁人或者干脆一起嫁一个男人。

梁丽改试探为主攻,手中匕首划过一道寒光。

她违逆了李追远的命令,擅自做主了,但看着自己姐姐遭遇危机,她也确实无法做到绝对冷静。

只是,她的这种围魏救赵,并未能收到想要的效果。

墓主人侧过头,看向她。

另一只手探出,以快到匪夷所思的速度,扣住匕首底端。

一股无法匹敌的力量传导过来,梁丽手中的匕首被更改了方向,刺入自己胸口,且这一势能还未结束,再横切下去,可以将她上半截身子,直接削下来。

这一幕,逆转得太快,快到大家只来得及瞳孔放大。

梁家姐妹的实力,大家伙都清楚,赵毅当初亲自登门把姐妹俩哄出来跟自己走江,绝对是得意之举。

可眼下,她们就要殒于这场试探中。

赵毅双拳攥紧,可距离摆在这里,他根本不可能去救援,前面的润生、林书友也是一样。

等他们冲过去时,不仅人已经死了,而且还会因冒失出击,将自己陷入与梁家姐妹相同的危局。

李追远右手掌心血雾浓郁到化作粘稠的液态。

以前用血雾,是为了高性价比的节约,这会儿,少年是直接献祭自己的鲜血,以最快速度,调动和增幅这座阵法。

李追远掌心摊开,对准远处的墓主人。

在阵法范围内,阵法之力,必然比人快多了。

“咚!”

墓主人身形向后踉跄了三步,站定。

靠着这一打岔,梁艳快速后退,将自己的腹部从对方手中“抽出”。

梁丽一个侧身,以进一步撕裂的创口,换取自己的脱离。

得亏手不长,匕首也不长,这才让二女将自己从“肉串”局面下,逃下签子。

二人快速后撤归来,这次没站在李追远等人身侧,而是退到了后方。

梁艳身体轻微抽搐,将掉出来的肠子塞回去的同时,指尖发力,将指甲当作针头,给自己快速进行缝合。

梁丽以相同方式缝合好自己胸口伤势后,帮姐姐缝合洞穿伤的背面。

梁艳以质询的目光看向妹妹,她的伤口看似更可怕,实则并不致命,可妹妹的伤口在心脏那里。

梁丽小声快速道:“运气好,擦着要害。”

粗暴处理完伤势后,两姐妹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染红一大片。

赵毅看着她们,神情有些淡漠。

如果说李追远是需要刻意压制自己淡漠,得靠表演来维系正常人际关系的话,那么赵毅在做的,就是将自己那过剩的表演欲给压下去。

他现在很矛盾,理论上来说,他只需要自己主动冲过去让那墓主人把自己给杀了,那这里的事儿就算告一段落了。

可他又不想死,他想活,看着她们这样,赵毅心里没波动那是不可能的,可他又希望梁家姐妹能继续为自己的活命而战。

区别待遇,是明显的,得知孙燕死亡的消息时,赵毅内心就毫无波澜。

也因此,他现在有点拧巴。

李追远:“继续表演吧,她们俩喜欢你骗她们。”

这俩女人,明明有着自己点灯行走江湖的实力,却还是上了赵毅这条船,不管是嫁人还是入赘都得把自己搭进去,骨子里,就不是理性的人,就是吃赵毅这一套。

赵毅:“没事吧?”

梁艳:“没事。”

梁丽:“死不了。”

赵毅:“我会想办法,让你们不留疤的,要不然以后床上我的心理压力会有点大。”

梁艳:“混蛋。”

梁丽:“畜生。”

骂归骂,但姐妹俩还是重新站起身子。

刚刚的伤虽然不致命,却也不是什么轻伤,所以一个现在弓腰,一个驼背。

还能打,但战力得大打折扣。

但当她们又从后头站到侧面后,就表示出了她们的态度。

林书友微微侧头,看向赵毅,他觉得三只眼简直是畜生中的天才。

让阿友匪夷所思的同时,又叹为观止。

赵毅转回视线的同时,对李追远道:“我以前不这样的。”

李追远:“嗯。”

赵毅:“都怪你家那位老太太,自打那次被她提点了后,我就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对劲了。”

顿了顿,赵毅继续道:“还有你,要不是你,我才不会对我手下人……”

李追远:“你说你从我这里学到了什么?”

赵毅:“你赢了。”

从一个没有情感的人身上,学会了关爱伙伴,这话,赵毅还真说不出口。

之所以能有这般交流的时间,是因为墓主人在被李追远以阵法之力逼退后,虽然开始向这里进发,但他的步子,依旧迈得很慢。

明明强得可怕,却并未行秋风扫落叶之举。

赵毅:“前两根香可以说是为了拿捏一种格调,可为了面子的第三根香,不可能故意磨蹭想要享受胜利者的快感了。”

李追远:“他有忌惮。”

赵毅:“他的眼睛。”

刚刚面对梁家姐妹的进攻时,墓主人每对一个出手前,都会先看向她。

李追远:“对。”

赵毅:“他的眼睛关注对象有限……”

李追远:“因为按照香的规则,他的眼里应该只有你一个人。”

赵毅:“难道,刚刚其实是应该一拥而上?”

试探之举本没有错,面对一个不知底细的对手,赵毅也会先进行试探,他不是在怪李追远,而是如果真这样的话,那少年先前的试探之举,等于白送己方两大战力。

赵毅马上道:“不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墓主人还在慢慢前进,距离越近,他所带来的威慑力越大。

李追远:“他的速度太快了,一拥而上他也能反应得过来,论配合与默契,谁能比得过双胞胎?”

赵毅:“他转头看的动作,之所以能被我们看出来,就是因为梁艳梁丽地配合得太好了,几乎做到了同步。”

李追远:“没错。”

赵毅:“他现在,就在等我们做出变化,一开始脚步慢能理解,可展现出实力后还放慢,是有所顾忌,他的速度其实非常快,如果他直接冲过来,冲到我们面前,会……”

李追远:“一齐出手。”

赵毅脑海中想到一个画面,墓主人冲到众人上方,正欲泰山压顶时,大家伙唯一能做的,就是惊慌的同时,凭借本能集体发动攻击。

看似兜兜转转问题又回到原点,可事实并不是。

赵毅:“他忌惮的是,多种攻击共同作用在同一时刻,必须在误差极小的一个点上。”

如果墓主人主动冲上来发动攻击,是很大概率会造成这一局面。

而要是己方一拥而上,那必然是按照老传统,润生主正面,林书友进行策应,谭文彬负责干扰……

由此造成的后果就是,从润生到林书友再继续往后,每个与其交手接触的人,都会被它像先前对待梁家姐妹那般,快速干脆地解决。

就算是有李追远调动阵法帮助,也不过是将这一杀戮进程,多拖延那么一会儿而已。

赵毅:“可按照正常逻辑,这东西是怕死……不,它甚至怕受伤。”

一具从地下召唤出的傀儡,坏了也就坏了呗,只要能完成目的,就算直接毁在这里也不心疼。

可它却做得太明显了,也太过宝贝了,这不符合常理。

李追远:“还记得一开始出现在它脚下的黑色纹路么?”

赵毅:“在我脑子里,我一直在复盘分析,还没得出结论,但快了……”

李追远:“我推演出来了。”

赵毅:“哦。”

李追远:“下次你在我身边时,我没让你想的东西,别去想,节约点脑力给我用。”

赵毅:“……”

李追远:“那是降临法阵。”

赵毅:“我知道。”

李追远:“是真降临,不是背后微操。”

赵毅:“啊?”

李追远:“有一位,来了,他,此刻就在墓主人身体里面。”

赵毅:“我艹!”

饶是出身自九江赵,不像普通人那般对神话故事有着那么深的滤镜,可一想到自己面前站着的,就是传说中十殿中的一位……还是被震撼到了。

这样一来,原本的不合逻辑,就解释得通了。

不是在意墓主人这具玩物,真正不想受伤的,是其体内的那位。

赵毅:“他来的方式,肯定很特殊,一旦受伤,就会对他造成极大的影响与伤害。”

李追远:“鬼帅鬼将可以随便派出来送死,他们也方便摆脱干系,避开因果。甚至可以说,那些被派出来的帅将,本就是被当作了炮灰弃子,就算成功杀了我们,回到丰都后,他们的下场也是注定的。

现在,他躲在里面,也是为了避开天道的目光,是能选择的最极限方式。”

酆都大帝都只能困守于丰都,没道理,大帝手下的这些实力真正强大的存在,就能横行无忌获得自由。

赵毅:“看来,前两根香的失败,对那六位的刺激,很大。”

下一刻,

林书友向前几步,脱离站位,来到了与润生平齐的位置。

润生举着黄河铲,林书友举着双锏。

谭文彬与阴萌则后退,来到李追远身前,谭文彬双手摊开,有黑雾在酝酿,眼眸化作蛇瞳。

阴萌的皮鞭将先前煮好的一锅“晚餐”卷缠,另一只手则提着一串毒罐。

在李追远的命令下,原本的传统阵形,被拆解。

赵毅:“你有把握做到么?”

李追远:“应该……可以。通过我的调度,可以让他们的攻击同时作用下去。”

在红线缔结的状态下,伙伴们的默契,能超越双胞胎。

当知道墓主人体内是谁后,这已经是一场不对称战斗了。

那么,能做的,就是它怕什么,就着重给它来什么。

你可以杀了我的人,但你必须得受伤,看你愿不愿意承受这代价了。

赵毅:“姓李的,你是够意思的,真的。”

李追远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手掌,鲜血正在重新酝酿,做好随时像先前那般通过阵法来进行辅助,也是为了确保伙伴们的生命安全。

少年:“如果他真愿意付出代价的话……我会抛下你,你就勉为其难死一死吧。”

赵毅点头:“嗯,我理解。”

李追远:“接下来,你记住我的呼吸频率,润生和阿友是主力,彬彬和阴萌是留在我面前做一击用的,你得努力和我匹配上,才能充当救火队。”

赵毅:“要不,红线给我来一根?”

李追远:“做梦。”

除非赵毅二次点灯认输,否则,同为江上人,不可能做到绝对相信与服从。

赵毅闭上眼,开始去熟悉和掌握身边少年的频率。

墓主人近了。

李追远没有真的等对方来到跟前,而是让润生和林书友提前发动了进攻。

进攻发起的刹那,李追远就进入高度戒备。

与先前梁家姐妹的进攻发起路线相同,润生和林书友先行散开,然后各自从左右两侧逼近。

润生不管面前的敌人是谁都无所谓,小远让他去拍谁,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会去拍。

林书友这里的内心戏,就有些丰富了。

主要是童子。

童子:“我,我,我好像,好像嗅到了那种存在的气息……”

林书友:“安静。”

童子:“你知道,那具尸体里头的存在,可能会是谁么?”

林书友:“专心。”

童子:“我们可能会死。”

林书友:“闭嘴!”

童子:“但能冲他抡锏,还真是让吾兴奋啊,哈哈哈!”

林书友意识到自己多虑了,他还以为童子又习惯性怂了呢。

结果不是,童子是在激动。

作为曾经的鬼王,对阴司,童子自然不可能不熟悉,那晚在滩涂上交手时,鬼将就直接对他说“相煎何太急”了。

换做过去的童子,面对这种可怕的存在,早就心虚犯怵了。

可现在,童子也是见过世面的了,上次在舟山海底,祂是跪下来了一阵,可之后还是再次站起了,且那次跪是因为祂察觉到了地藏王菩萨的气息。

得益于林书友一直没把童子封印下去,所以童子一早就知道这次出门奔赴的是哪里,心理铺垫也一直在。

阈值高了后,哪怕面对这种以前不敢招惹的存在,祂也敢砸下去了。

墓主人原本前进的速度没变,当润生与林书友靠近时,它先看向润生,然后,又看向林书友。

紧接着,继续不停地转头。

它应该在寻找二者攻击时的时间差,哪怕就是一条缝的误差,它都能抓住机会。

但问题是……完全同步。

武器不同、路数不同、攻击方式不同,可最后似乎,都会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墓主人停下脚步。

润生和林书友也即刻各自调整。

墓主人往后退了一步。

润生和林书友再度进行微调。

最终,

“轰!”“轰!”

铲子和锏,两记重击,同时落下。

墓主人举起双臂,没有攻击,只是做出格挡动作。

润生和林书友同时后退,墓主人放下双臂,再次迈步前进,而润生和林书友则再度发动攻击。

“轰!”“轰!”

墓主人依旧是格挡,不做攻击。

场面就这般陷入了动态的僵持。

可对于李追远这边来说,实则是在走钢丝。

李追远必须全力以赴,观察分析战场变化,给阿友和润生下达指令,他们俩也必须得迅速呼应指令,一旦出现差池被对方抓住机会,那下场就会很凄惨。

赵毅睁开了眼,如若仔细感知,能发现他现在的呼吸细节,与身旁少年一模一样,二人的气息近乎同频。

“需要脑子么?”

“暂时不用。”

“得抓紧时间想办法破局,一直这么僵持下去……啊,也是个办法,我不信那位能一直维系这种状态。”

“润生哥和阿友耐力可以,能坚持很长时间,然后我们分批上换他们喘息,破局……并不是目前最重要的。”

“是啊,真给它弄伤了,它来个破罐子破摔……”

很滑稽,墓主人体内的那位不舍得受伤,李追远和赵毅这里,也不希望它受伤。

猛兽爱惜羽毛,那就让它继续爱惜吧,自己这里一边周旋一边也得禁止丢泥巴。

这一浪的吊诡之处,就在这里,本质是因为这一浪与他们现阶段并不匹配,所遇到的对手,实在是过于强大。

不过,事情并未向李追远所期盼的方向发展,或者说,是少年哪怕极尽高估,却依旧是低估了那边的主观能动性。

时间并未过去太久,润生和阿友也远远没到乏力阶段。

对方,就先进行了改变。

墓主人脚下,黑色纹路再度出现,顷刻间,其眉心的血线,从一道变为了两道。

赵毅眼睛睁大:“这是,又降临了一位!”

而两道并不是结束,很快,第三道血线也浮现而出。

“第三位降临……”

(本章完)

第282章

这降临,来得太过坚决、迅速。

其实,当第二道血线出现时,李追远和赵毅就意识到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实力猛烈增幅的可能性极小,因为墓主人现在所展现出的绝对实力已经够用,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溢出。

因此,再多一位的降临,只是单纯去做实力层次的填充,就显得没意义。

而且还得考虑到墓主人这具躯体本身的承载力,就算它这种天阴地煞面相适合阴差附着,可再适合也得有个度。

故而,这种降临所能带来的直观改变,应该针对的是规则。

当墓主人体内只有一位时,受制于“三根香”的规则,它只能在同一时间点里,锁定一个对手。

李追远也是靠这一点,让润生和林书友对墓主人成功进行了对峙。

现在,规则被突破了。

当第二位降临时,墓主人就能在同一时间锁定两个对手,而当第三位降临时,墓主人同时锁定的对手数就提升到三个。

李追远这边想要再维系住先前的平衡,就得在这一基础上加一,也就是派上四个人。

人数其实是够的,谭文彬和阴萌和少年绑定了红线,也可以做到同步,只是先前他们被安排在少年身前,用作防备墓主人可能出现的绕道偷袭。

身边的赵毅也完成了气息同频,可以作为预备役。

只是眼下,想让他们直接出现在前线瞬间加入战局,显然不可能。

少年掌握阵法,倒是可以做到战场即刻加入,但就算加上他,前线短时间内也只是三对三,不满足平衡压制条件。

谭文彬、阴萌快速前冲,赵毅的速度比他俩更快。

可另一端的局势,已然发生改变。

先前梁家姐妹被重创,也只是发生在一瞬。

而且,对方之所以来得如此迅速,也是受这套平衡打法的刺激,想要破局,自然更懂得抓住机会。

刹那间,润生和林书友都有种被完全盯上的感觉。

先前交手过程中,这种感觉只是断断续续,影响不大,现在,则是“眸子”完整持续地落在他们身上。

墓主人的一只手伸了过来,润生无视了这只手,不去跟着对方节奏走,直接铲子横拍,抽向墓主人躯干。

可饶是如此迅猛的一铲,终究还是拍了个空。

墓主人身形在半空中侧转,完美避开铲面的同时,双腿虚蹬,走了个提前量,正好踩中了林书友配合润生攻势砸过来的双锏。

下一刻,墓主人手抓住了润生的黄河铲,快速回拉。

润生果断松开铲子,但铲子刚离手,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出现,让双手再度贴合上铲柄,身体重心丢失,被拉扯上前。

墓主人双脚一绞,先缠出了林书友的双锏,屈膝回收。

林书友和润生一样,第一时间也是选择丢弃武器,因为和绝对力量远在自己之上的存在贴身肉搏,实在是太不明智。

但同样的,一股罡风出现在林书友四周,逼迫他继续前倾。

眉心有三条血线的墓主人,再次展现出了他的惊人实力。

下一步,他的手指抓向润生的胸膛,双腿绞向林书友的脖颈。

润生的体魄很强悍,林书友的真君之体亦是不差,可他们此时,都察觉到了极为明显的生死危机。

梁家姐妹虽并非以体魄见长,但二女身手了得、擅长近战,且身上还有从梁家带出来的护身物件,各自内衬上甚至还画着阵法纹路用以关键时刻防身。

可这些,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梁艳在自己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就被洞穿了腹部,梁丽更是在企图围魏救赵时,眼睁睁瞧着对方将自己的攻势变成“反戈一击”。

也因此,润生和林书友固然在这方面比她们强不少,可在这巨大差距面前,还是会显得苍白无力。

不过,李追远虽然增援无法及时到位,但补救措施还是很果决地下达了。

在此千钧一发际,润生的气门全开!

林书友后背绷紧,两处肌肉一夹,符针破开盒子,刺入己身。

润生在经历过真君庙下的怨念灌输外加桃林下的沉淀后,体内煞气变得更为狂暴,由此大大降低了以往气门全开前的铺垫时间。

林书友则纯粹闲的,与童子一同琢磨符针的各种使用方法。

童子从最早的抗拒符针视之为耻,到默认和接受,现在则是主动拥抱。

面对强大对手的阈值不断提升的同时,底线也在一步步被突破。

放在以往,气门全开的润生足以横冲直撞,满身符针的白鹤,也可傲视四周。

但这次,底牌掀开的目的,只是为了活命,以及在此基础上,尽可能地保留自身。

润生发出一声怒吼,黄河铲翻面,向后脱离。

林书友竖瞳彻底转为红色,双锏交错,以自身之力配合双锏排斥力,努力后撤。

墓主人的手指,还是刺破了润生的胸膛,它的双脚也依旧是夹住了林书友的脖颈。

“轰!”

阵法之力,轰击而下。

墓主人身边,出现了一圈黑色的鬼影,对其进行膜拜,鬼影快速扭曲,化作虚无,帮它承受了阵法的冲击。

不过,属于阵法底层效果的重压,还是作用在了它的身上,一定程度上让其动作,比原本稍稍迟缓。

润生脱离了,墓主人知道自己这一招下,来不及掐碎对方心脏,只能在手指从对方胸膛脱离的瞬间,随意一挥。

“嘶啦……”

刺耳一声响动,润生右胸上的大块皮肉,如冰雪置于炎日般消融。

双腿来不及对林书友的脖颈进行绞杀了,退而求其次,对着林书友胸膛,踹了一脚。

骨骼断裂的动静,像是过年时村里小孩点燃的爆竹,此起彼伏。

脱离死亡瞬间的润生,撑着身前的黄河铲,维持身体平衡,胸前鲜血汩汩流出。

林书友则是双锏刺入身后地面,抵消掉冲势后,再用力一甩,身形前倾,嘴里竟吐出了碎块。

二人都顾不得调整和处理伤势,一次换气后,就立刻重新举起武器。

谭文彬在润生身侧落位,阴萌则在林书友那边驻足,四人阵容补齐。

赵毅来得最早,却并未落阵。

因为他这里,还是有一定概率会出现误差的,所以最好还是让原版的先上,要是哪里支持不下去了,他再顶上补位。

他的注意力,落在阴萌身上。

润生和林书友虽然受了伤,也掀开了底牌,进入状态倒计时,可最先无法支撑的,应该是阴萌。

因为这种压制,需要有稳定的攻击强度做前提,阴萌目前上得了台面的攻击手段就是用毒,而这,无法持久。

不过,让赵毅感到有点心惊的是,姓李的即使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依旧能注意到将阴萌安排到林书友那一侧,就是为了避免她与润生太近,出现“意气用事”的可能。

后方,李追远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刚刚又一次强行催动增幅阵法,等同又献祭了一波鲜血。

好在,虽然是千疮百孔参差不一,但这大堤,还是给补上了。

和预想的差不多,墓主人的实力是提升了,换做先前,那梁家姐妹就是必死无疑,断无生还可能,但这种提升,远非是一加二,要不然润生和林书友也活不下来。

其实,少年虽然从未挪过位置,但他确实是全场最累的那一个。

如果没他,这第三根香根本就不会这么麻烦,说不定这会儿赵毅的尸体已经被收敛好,由梁家姐妹带走,发送九江了。

李追远的眼眸,渐渐变得冰冷。

如果先前,他确实想按照赵毅所说,把这时长给扛过去就当结束,那么现在,他已经在改变想法了。

不对称的战斗下,尽可能的保存自己是最明智之举,可事情到了这一步,要是任由他们随便来再随便走,就显得自己实在是太好欺负。

当然,放在外界眼里,包括那六位眼里,自己这里能扛下三根香且一人未死,已足够亮眼,算是很骄人的成绩。

可眼下,这毕竟是自己的浪,不管这浪再超标再不合理,身为走江者,你都得表现出你应有的脾气。

“你们既然来了……那这次,就别急着走了。”

新一轮的交手,再次开始。

润生、林书友、谭文彬和阴萌,同时发动攻击。

谭文彬身上浮现出一条条血线,血猿之力显现,身形每次跃起和落下,都发出不小的动静,这是为了凑攻击强度。

理论上来说,拥有四灵兽之力的谭文彬依旧不适合冲到第一线去战斗,靠着五官图效果,他比过去依靠俩干儿子时,更适合战局干扰这一角色。

这血猿之力,烧的就是他自身鲜血,这会儿看起来凶猛异常,可论起时效,比润生和林书友他们都要短多了。

但再怎么样,也好过萌萌。

第一轮交手,四人配合完美。

不愿意受伤的墓主人,完全采取防御,双手置于身前,化解掉所有攻势,包括阴萌请它吃的夜宵,也被隔绝在外。

第二轮交手时,阴萌就只能依靠毒罐子了,进入了去库存模式。

第三轮、第四轮……

赵毅站在后头,冷眼旁观这一切。

墓主人的存在时间肯定有限,现在不明的是,又降临两个下来后,时间上是否也会得到延长。

好像,没有延长的样子,要不然墓主人的攻击频率,不会这么快。

润生和林书友的状态一看就是不可持续的,它如果想,完全可以停止进攻,大家就站在原地对峙,可它并未这么做,因为它不敢赌时间。

持续发起进攻,再在交手的刹那选择完全防御,其目的,就是为了消耗对方的短板。

可能是阴萌的毒罐,也可能是谭文彬的状态。

它若真这么想,且后续不再有人能降临的话,那自己补个位,姓李的再补个位,就还能扛到结束。

赵毅这次还真挺感动的,明明抛弃自己是最划算简单的选择,但姓李的并未这么做。

扪心自问,换位之下,赵毅不认为自己能有姓李的这么够意思。

前方战况相对稳定,赵毅就抽空回头,看一下那姓李的,想着给他来点感激的微笑。

谁知姓李的眼皮半遮,站在那里,毫无表情。

嗯?

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对劲,赵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可这会儿不是唠闲篇的时候,他只得再次专注回战场。

又是几轮交手下去,阴萌的眼里流露出焦虑,她的存货……快见底了。

每次用毒时她都得配毒,排列组合是随意的,可量必须得足够,你让她单独拿一个或者两个毒罐就甩出效果足够强烈的毒性,她努力过,但真做不到。

谭文彬那里的状态也开始走入下坡,为了节省气血,他现在是一击之后就收敛,等下一击时再燃起,这是把自己的身体当车开,血当油使。

赵毅已经做好了接替阴萌的准备,至于谭文彬,由姓李的接替。

可还没等阴萌这里告罄,后方的李追远,就先吐出一口鲜血,原本站着的身形,单膝跪地。

其余人都在专注于眼前战局,没空分心,赵毅察觉到这一幕。

他知道姓李的很累很累,但以他对姓李的了解与信心,姓李的不该这么快就支撑不住才对。

具体的数值和精细的刻度那肯定是没有的,可姓李的画风,应该是终于扛过去,墓主人体内的三位离开了,所有人都筋疲尽力或者昏迷在地时,他再“噗哧”一声打开健力宝。

怎么着,这次你先不行了?

梁艳和梁丽靠了过来,她们虽还有一战之力,但此刻加入战局只能添乱。

一个拿出丹药,一个拿出瓷瓶,想着能不能给这少年维系一下状态。

李追远没理会她们,只是保持着现在这个姿势,目视前方,看着战局。

依靠红线,各项指令还在不断下达。

可少年的眼眸,正在渐渐失去神采,他仍然在看着,却失去了聚焦。

鲜血,从少年鼻子里流出。

熟悉李追远的人知道,这是少年进入透支状态的征兆。

流鼻血还只是初步透支阶段,等眼睛开始流血,才是真正严重了。

梁家姐妹对视一眼,想帮点什么,却又不敢随意做动作,哪怕擦个鼻血,她们也怕因此阻挡住少年视线和打断其思考。

可这会儿,少年的状态实在是太过紧要,前方的战局,干系到赵毅的生死。

两姐妹再次对视一眼,彼此明晰了对方的决断,然后一左一右,在李追远身边坐下。

二人以利器划开手掌,先以另一只手的食指蘸取足够鲜血,再将流血的手掌贴拍于地面,血色的符文聚集成阵,如一只只红色的蚯蚓,顺着手腕爬上她们的身躯后,又在她们脸上流转。

随即,二女同一时刻举起手掌,对着中间的少年。

精华被从体内抽出,发散于身前,大部分都就此消散浪费掉了,只有少部分靠近少年身体让其去吸收。

这是一个性价比极低的法门,从实际用途上讲,真就是杯水车薪,可这也是她们目前唯一能做的。

先前本就受了重伤,这会儿再这么压榨自己,二女原本的白皙的皮肤渐渐变得暗黄,再变得粗糙,青春的脸蛋上,鱼尾纹也已浮现。

虽说靠走江功德可以弥补寿元,以前谭文彬就没少做寿元加减法,可这一浪,能否成功过去还两说,再者……如若赵毅死了,她们的一切付出就都打了水漂。

真要细问,她们自己可能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嘴上经常挂着大不了收拾东西不走这江了回家,可实际行动上还是一直在主动为那男人争取利益。

确实不聪明,也有点笨,要不然也不会被那偷偷跃过家族阵法、翻墙进来的男人三言两语说动。

像极了谭文彬以前上高中时,班上本来成绩不错却最终上了校外黄毛自行车的女同学。

以为自己得到了真心,却不知道自己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阴萌的毒罐子用完了,余下的几瓶,她自己都没信心能否拼凑出足够强的毒性,心底传来小远哥的声音,她毫不犹豫地退下。

赵毅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他早就察觉到身后法门动静,也一瞬间就猜出姐妹俩在做什么,但他一直没回头看,这次回头也只是要上场了,和姓李的再做一次气息频率校准。

余光扫到了姐妹俩,俩人黑色的头发都开始泛白了,可嘴角还带着笑。

如果条件允许,赵毅真想指着她们笑骂:蠢货,少做这种自我感动的事。

姓李的如果能坚持得下去,那就肯定能撑下去,如果撑不下去,你们做什么都没意义。

赵毅甚至觉得,姓李的现在是没办法分心,要不然他肯定也会拒绝二女做这些,不是心疼二女的付出,而是因为姓李的没练武,你们这样给他灌输说不得还会引起他气血逆行,起到反效果。

气息校准完毕,赵毅侧身上位,接替了阴萌退下来的位置。

下一轮攻势开启时,赵毅没敢完全信任这种状态下的少年,自己也观察着另外三人的攻击频率变化,等到一击完美达成,再度迫使墓主人采取完全防御机制后,赵毅才放下心来。

确认了,姓李的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依旧保持着精准的气息用以引导自己。

一轮一轮地持续,润生和林书友已接近极限,可他们仍然在靠着自己丰富的极限压榨经验,在努力抠出更多时间。

谭文彬已经榨不动了。

“彬彬哥,下一轮攻击拼尽全力,阴萌会接应你撤出。”

“明白!”

下一轮攻击里,谭文彬拼尽全力,目标达成后,他连往后退的力气都没了,身体软烂成泥,得亏阴萌的皮鞭及时甩出,将其圈着拉扯回来,脱离战场。

谭文彬在昏迷前,努力睁眼看了一眼那边的小远,二女的“杯水车薪”此时已经结束,各自侧身昏厥了过去。

小远哥依旧单膝跪在那里,眼角有鲜血流出。

即使如此,在谭文彬退出的下一轮进攻中,少年右手掌心依旧凝聚出鲜血注入红瓷色阵旗中,引动阵法之力降临,完美代替。

赵毅彻底放下心来,他知道,自己活了!

润生和阿友都是强弩之末,但墓主人坚持时间必然只会更短。

果不其然,在又连续三轮交手后,墓主人停在了那里。

而这时,赵毅也察觉到,姓李的气息,出现了紊乱,好似大家,都到了临界点。

墓主人张开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这是三道声音同时发出,正常人根本听不懂。

赵毅听懂了。

“汝等通过了考验,吾于丰都,静候汝等参拜。”

“投机取巧者,终究难登大雅之堂,不值一提。”

“诚心跪下叩首,膝行丰都,尚可留一线生机。”

听懂后的赵毅,宁愿自己没听懂,这心里头是一阵恶心腻歪。

明明是你们不讲武德,以大欺小就不说了,还很不要脸地不停更改规则。

就这,还好意思腆着脸在没达成目标时,再次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仿佛今日之事,是你们手下留情了。

可心中气归气,不耐归不耐,赵毅这个“苦主”还真不能表现出来。

在润生和林书友已摇摇欲坠、李追远气息都无法稳定时,只有他能站出来接一下场面话。

赵毅先行赵家门礼,再恭声道:

“小子们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他日入丰都,必行大礼、重备香火,以应所需,以偿恩德。

今日点拨之情铭记,惶恐叨扰行径,诸君恕罪。

在此,恭送诸君。”

快意恩仇,谁都喜欢,可形势就是比人强,能力拼到这个局面已是非常难得,就这,还是踩在对方不愿意受伤付出代价的基础上。

他们要高帽子,那自己就顺着哄哄,至于到丰都后具体是个什么光景,那就再说。

眼瞅着要结束了,这时候嘴里再喷什么狠话,真把那三位里的哪位逼急了,不惜付出代价也要来弄你,那才是真的蠢。

喜欢占口头上便宜的,是傻子。

墓主人脚下,出现了黑色纹路,这是要离开了。

而这时,赵毅身后,传来姓李的沙哑虚弱的声音:

“怎么,这就要走了?”

赵毅听到这话,直接一个激灵,随即立刻手指前方墓主人,鄙夷道:

“就是,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简直是小婢养的!”

虚弱的林书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三只眼,这前恭后倨的转变,未免也太过迅速了。

实则是赵毅清楚,姓李的敢说出这样的话,要么是姓李的疯了,要么就是姓李的有了足够把握。

他相信是后者,所以这时候不赶紧逮着机会把口头便宜占回来,还等啥呢!

墓主人抬起头,目光穿透一切遮挡,落在远处的少年身上。

少年站起身,身形不断摇晃,有点发僵,气血也有些逆行,不太舒服。

扫了一眼地上残留的血迹以及昏厥在自己身侧的梁家姐妹,他清楚这俩人对自己做了什么。

还行吧,有副作用,但总体算下来,还是有点用的,至少自己现在还能站起来,还有力气大声说话。

墓主人开口,声音再度传出:

“狂妄!”

“放肆!”

“孽障!”

脚下的黑色纹路依旧还在运转,他们没走。

但黑色纹路并未消失,故而只是再放一放狠话,还是要走的。

因为靠着那三根香遮蔽天机的效果,就要结束了,若是不及时离开,那就会曝光在天道之下。

他们连在战斗中负伤都不愿意承受,更别提比之更大许多倍的代价了。

先前地上积攒的血很多,都是李追远自己流的,这下,也省得浪费了。

地上的鲜血被引动,在少年脚下,浮现出一道血色纹路。

若是认真端详对比,可以发现此间细节与那黑色纹路一模一样。

李追远抬起手。

墓主人抬起头。

李追远将手指抵于自己眉心。

墓主人紧跟着做出一样动作。

下一刻,

少年与墓主人同时张开嘴:

“破!”

少年脚下的血色纹路炸开,墓主人脚下的黑色纹路破裂。

李追远的齿间,还残留着血迹,他摊开手,平举向四周,如那热情好客的主人,竭力尽那地主之谊。

少年微笑道: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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