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避暑夏宫

承德知府舒柏卿带着府令杨守勤在喜峰口外就迎上了御驾。

“忠贞伯,你便护送着皇后他们先去夏宫吧。”朱常洛下了车驾,“走,你们跟朕去宽城、平泉看一看,再去夏宫。”

秦良玉领了旨,队伍就分为两波。

大部队向西北方向,乘船演滦河溯流而上到承德府城。

朱常洛则在李若星、舒柏卿、杨守勤等人的陪同下往东北方向沿着宽河溯流而上,前往这条河流两畔的宽城、平泉。

目送船队北上后,朱常洛问道:“滦河河道,行船已可到哪?”

“回陛下的话,若只说行船,足可到兴州。但每年只四月到十一月可行船,过了张百湾再往上游去,到兴州州城外就需纤夫了。张百湾再往上游去,每行二里,河道高低相差近丈。”舒柏卿先说了说情况,然后连忙说道,“这还是臣等到任后,因诸城兴修而广发榜文,好生疏浚河道才能如此。蒙人盘踞于此甚久,太祖年间治河功效,早已荒废……”

“地势如此,船运能到兴州,已经不易。”朱常洛自然不怪他,“走吧,宽河名曰宽河,盛夏时节恐怕山洪,你不安排舟船是对的。”

“陛下受累。”舒柏卿放心了下来,于是赶紧接着汇报工作。

滦河曾经非常重要。最早利用这个水道的,是曹操。在打败袁绍北征乌桓之时,他下令开凿了平虏渠、泉州渠,对滦河水系的中下游进行过一番治理。

李世民东征高丽时,也是先用海船把许多物资先运到如今的大沽一带,然后再从海上进入滦河口,运抵当时的卢龙。

蒙元更是看重滦河,因为滦河的上游有上都,也就是如今的开平城。那个时候,滦河还有个专门的漕运司。“疏竣滦河,漕运上都开平备船500艘,水手10000名,纤夫2.4万名。”为了保障上都的物资供应,滦河一度十分兴盛。

大明早些年间,同样有过对滦河水运的经营。然而此后大明基本只能龟缩于边墙之内,边墙之外的滦河上中游都被蒙古人实控,哪里管什么水运?

舒柏卿口中的张百湾,也就是哈喇河套一带。

滦河从上游流到此处之后河道开始变宽、落差开始变小,通航条件就好了很多。

再往上游走,确实正如舒柏卿所言,每公里的河道水面落差超过三米,河道又狭窄,两岸陡峭,很难行船了。

从开平到张百湾这边,河床高度累计下降超过一里,这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而朱常洛要先去宽城、平泉,这两个县城所在的宽河同样不是什么平缓河流。它还有个名字叫豹河,因为每到夏季就容易洪水凶猛、声似虎豹。寻常时候倒是水流平缓,然而一旦山洪下来,河水能暴涨一两千倍之多。

因此为了天子安危着想,当然还是走陆路更为稳妥。

听他们说了一阵这两年承德府的成绩,朱常洛在马上侧头看了看右后方的杨守勤,脸上带着笑容:“克之如今是真能克制矜傲了,听舒知府的话,你这个府令这两年着实能够扎扎实实做事了。”

“……陛下谬赞,臣惭愧。”杨守勤低着头,“臣这个状元,在实务上远逊舒府台。既得陛下及朝廷信重,委以承德府令重托,臣诸事以实为先,盼能多做些成效过来,以报君恩。”

“你也只是耽搁了三年,回京后还是人如其名、十分勤恳的。你们两个是承德府的第一任父母官,能踏踏实实收服边民、安抚迁居百姓,不是报朕之恩,是于国于民有功。”

两人称谢不已。

舒柏卿自不必说了,经历十分令人感慨。如今虽然仍是承德知府,那也是因为承德府作为新开拓的实质疆土和地方改制的先行试点,称得上前途不可限量。

而杨守勤同样是踏上了快车道。

朱常洛打趣他如今能克制矜傲了,是因为他泰昌四年高中状元之后传出的一桩笑谈。

据说他进京赶考时盘缠告罄,困顿之际到了一个在扬州做知县的昔年同窗那里投帖借钱。而那个知县在他的拜帖上只批了“查名”二字就退回到了他手上,杨守勤就默默离开了。

结果多经坎坷到了京城之后,这一科的会试、殿试都名列第一。再加上他乡试时曾是五经之中的一经魁首,虽然不是当科解元,朝野仍然一片惊呼又出了个连中三元之人。

那个知县同窗自然是赔礼道歉,但杨守勤退回了礼物,回了一首诗给他:萧萧行李上长安,此际谁怜范叔寒?寄语江南贤令尹,查名须向榜头看。

对那番遭遇的不爽跃然纸面。

但这未尝不是他个人性格的原因?

老实说,如果是到了泰昌七年,这状元估计就没他份了。泰昌四年是旧式考法的最后一科,而当时的杨守勤已经四十多了。四十多岁了还是个举人,他那位知县同窗并不重视他的拜帖也不奇怪。

何况,知县多少是一县首官,平日里各种拜帖恐怕不知道有多少,更有不少人是想方设法想取得联系,冒名的案例都不少。他若是忙了起来,让底下人先查查看是不是正主,而底下人又嫌麻烦敷衍了事的话,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事后人家来赔礼道歉,杨守勤如果比较成熟一点,何必纠结呢?偏偏写了首诗讥讽人家,还传了出来。

就算不是他当年就回乡为母亲守孝耽搁了三年,杨守勤初入官场之后也很难走得顺。

如今是他和舒柏卿这官场老手搭班,自然是朱常洛给他的机会:好好学着。

毕竟能够成为那一科的状元,才学方面没什么问题。

在承德府这样的新设府,百姓构成又以归化外民、逃边汉民和迁居汉民为主,需要一个名头够大、受官场污染比较少、性格也有些较真的人来中和一下舒柏卿这个老油条。

朱常洛去宽城、平泉两个县看看,也就是看看如今这边的状态怎么样。

宽河的河谷,尤其是平泉一带以前被称做插汉河套。

这两年,承德府里最热闹的就是两件事:一件是大兴土木,另一件则是大举开荒。

大兴土木是各个县城、村镇几乎都是新的,因为以前盘踞在这边的朵颜等部和喀喇沁生活习惯不同,也没有那个规模的建筑工人。

如今当然以大明建筑为主。

而开垦良田同样如此。这么好的河套、河谷,何必都用来蓄养牲畜呢?产量和稳定性都比不过更精细的农耕。

舒柏卿一路介绍了这两年来的田地发卖情况:“大一点的河两岸,将来沟渠再兴修完备一些,都是良田。除了夏宫所在武烈河谷都发卖给了宗明号做粮储田,其余都是发卖给了在承德府落籍的汉民。大户是现银,小户则订好了契约,按年多征些田赋。归化边民,还是愿放牧的,那就都安置在围场那边……”

兜兜转转,皇帝既然在此设了个避暑夏宫,因此承德府北部的山地和部分原有草原还是像后世那样成为了一个像木兰围场一般的畜牧区。

只不过和木兰围场作为满清皇室用来举办秋狝大典不同,如今承德府的围场都划归亲军都指挥使司,算是一个勇卫营、天枢营的骑兵基地。

而没有离开这一带的蒙民等归化边民,如今都是替朱常洛打工。

他们的“赋税”以提供战马的方式来进行,平常时由枢密院下面的屯牧堂来管理,但也可以自由到承德府与汉民交易所需。

流通是自由的,贯彻朱常洛“汉夷一致”的思路。

“就按照现在这个做法继续做下去。”在平泉也走了一圈之后,朱常洛对他们的工作成效表示肯定,“垦荒不易,总要几年才见成效。这五年的免税期要用好,爱惜民力。趁他们都有干劲,把水利路桥这些基础打好。朕只看有不少牧民面无惧色在此售卖畜物、购买所需,就知道你们还是深知朝廷需要你们做什么的。”

舒柏卿和杨守勤表示会继续努力。

当然要努力,可能只需要做这一任,他们就能高升了。有地方改制先行经验的,此刻当然是稀缺人才。

就好比辽宁省的那些官员。若不是知道有这一段经历对以后裨益极大,焉能有那么多人愿意去苦寒之地?

“还有最重要一件事得看看,那就该去府城了。”朱常洛这才问公鼐,“北疆诸部的人都到了吗?”

公鼐乖如鸡仔:“回陛下的话,旨意既至,冬雪消融之后就启程了。夏宫那边回信已至,诸王公都已亲抵承德府。”

朱常洛点了点头:“那就启程去承德府吧。这次让他们连通辽大赛会都不去而到了这里,可是专为你这个理藩院北疆司总司叫来的。”

“臣必定与诸位王公打理好邦交诸事。”

公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湖广分设两省在即,他这个湖广督学却调任了理藩院北疆司总司。品级虽到了三品,但以后都是跟北疆的蛮夷打交道了。

这哪有一省大员舒服?

但调令就是调令,何况皇帝现在还这么说?

他也清楚皇帝所说的另一件事是什么,那就是在承德府设的北疆藩学院。

他上一个官职是督学嘛,熟悉。

可是北疆外藩那些蛮夷权贵子弟,真能在大明好好学点东西?

此时此刻,林丹巴图尔确实已经亲自到了承德府。

这里,他很熟悉。

上一次来这里,他带着汗庭大军,在西南面不远处的哈喇河套雄心勃勃。

现在,他带着自己的弟弟粆图过来了。

“记住我说的话!就在这里乖乖地学,不管他们准备怎么教!”

(本章完)

第418章 年幼心老的汗王

好地方永远是好地方,在专业人士眼里,承德府城设于何处、哪里用来为皇帝修建行宫,这些自然都与未来高度吻合,

毕竟距离原本的满清入主中原、在此修建热河行宫没有百年了,地理条件并未出现剧烈变化。

此时,大明天子真正下令修建的第一个行宫就叫承德宫。“夏宫”,只是私下里的称呼罢了。

承德宫规模不小,但如今并未完全建成。

在承德府城东北郊的武烈河西畔,如今建成的承德宫在最外围一圈仍是宫墙。

既然是皇帝行宫的规格,宫墙这种存在免不了。

“如今尚只修成一小半。陛下旨意到后,臣只能行文执政院,请叶宰执与田枢密商议一二,眼下西北面群山及湖区北岸调了宣府、辽西二镇精兵先扎营驻守。”

朱常洛站在化成门前,听舒柏卿介绍。

只能说最终取名也有异曲同工之妙。那个玄烨将这行宫南面正门定名为“丽正”,同样是出自《易经》“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

现在嘛,只不过朱常洛更明明白白地阐述着自己要四海归心、天下一统的意愿。

毕竟设立这个行宫,其实都包含了中原皇帝与北疆各族权贵之间要加强联系的政治目的。

“两年余时间能建成一小半……”朱常洛看着舒柏卿和杨守勤,“工役是不是重了?”

“臣等岂敢!”舒柏卿连忙说道,“工程能有这成效,全仰赖圣德泽被边民!其时百废待兴,若非陛下威震诸边、俘虏无数,又慷慨支用内帑、解边民生计之需,再有宗明、昌明等商号鼎力相助,臣等接旨后也只能劝谏陛下再等上两三年……”

说罢一边领着皇帝往行宫里面走,一边汇报建设情况。

正如路途中看到的一样,宽城、平泉、承德府城都还没能完全建成。

在如今主要还是依靠人力畜力的时代,大工程何等不易?

能有如今的成果,多亏了各方面的大力支持。

首先是钱的方面。皇帝要建行宫,按过去来讲当然就是大兴徭役,拉人来干活。但朱常洛修这行宫的目的并非为了享乐,而是出于各种综合目的再借助大工程带动承德府的发展。因此,钱主要是他从内帑里拿出来的。既然钱不是问题,剩下的无非就是劳动力和物资。

而劳动力方面的问题,又与当时大战之后俘虏及归化边民、大规模迁民实边挂钩。不像过去承担徭役只干苦力,承德府诸城和行宫的工程都是雇工形式,有钱可以拿。不光是迁徙到承德府的汉民,由于承德府离京城、通州、山东都不算远,其实还有昌明号、孔家等这样的势力组织了不少人手来承接部分劳力需求。

然后物资方面,也有两个主要来源。一是承德府外,主要是北面蒙古、女真人与大明交易的木材,南面运来的其他材料。二是承德府内,那就主要是从燕山之中获得的石料,还有就近开发的砖瓦琉璃等烧制。而外部物资输入到承德府,又能协助恢复滦河水运。

最后才是规划设计和组织管理带来的进度提升。

朱常洛进了那化成门,所见位于行宫内湖面南岸的这一片宫殿区已经都是砖石木的混建。规划设计方面,朱常洛早就给了大方向:不要力求富丽堂皇,也不要管什么建筑规制搞出太多费时费力精雕细琢的东西,实用为主。

因此现在舒柏卿有些担心地看着皇帝,怕他不满意。

朱常洛却点了点头:“这才有别于紫禁城,瞧着像寻常人家宅院便好,这宅院无非大了些。”

舒柏卿心里松了一口气:毕竟面前作为皇帝在这里时处理政务的“勤政殿”,着实简陋了一些,就连重檐都没有。

巨木稀缺,这里的大殿、大堂多是砌砖为墙,没有搞太复杂的结构。

这勤政殿也就比一些平民大户家里的正堂好一点,无非是更大一些。

“只修了这么点暂时够用了。先去隔壁藩学院,那里是完整建好了的吧?”

“事关国计,那是自然。”

位于承德宫西南角的山麓,便是藩学院所在。

实用的含义,便是要有多用途。像这行宫正门里的“正宫”区域,除了一个勤政殿之外,其余建筑平日里便是藩学院教授们及理藩院北疆司承德署的官衙所在。

根据之前通辽会盟时的约定,受封的北疆各族平时都要派一个使者带着五个随从常驻于承德的理藩院承德署。

他们在这里,一是管束他们派遣来藩学院进学的族民,一是能在承德和大明进行更顺畅的联系。

至于边市那边的人,主要就只管边贸沟通,这承德署才是“外交”部门。

藩学院里面,有各族的权贵子弟,也有来学一些手艺的人。

朱常洛只不动声色地看。

到了大明进学,不管学的是什么,首先要守大明学校的规矩。这规矩其实涉及到方方面,衣食住行日常礼仪都有。

对他们来说当然是不适应的,但那都只是暂时。定居而规律的生活,更优渥的生活环境,都会对他们造成潜移默化的影响。

朱常洛当然不担心他们学到了什么真本事。他深谙此道:来了大明,见过了更好的,纵然有些具备才干及民族情怀的人回去了,以北面各族现在落后的制度及规模更小的人口、更匮乏的资源,又能做些什么?

承德虽然只是北京城北面燕山之中的一个新城,但它将来会向北面释放的源源不断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他们若惯食牛羊肉,那就多采办一些。”朱常洛做出指示,“眼下虽然没太多闲余大匠能来授课,但初步打了些基础,学了汉话能说会道了,就可以再分小班去跟着大匠做学徒。不论何种手艺,不必藏私。”

林丹巴图尔的弟弟粆图就这么听着大明皇帝在这慷慨表示,最后是他们这些北疆各藩的权贵子弟一起觐见皇帝。

他们的身份不同,所在的班级也不同,学的内容更不同。

“将来你们或者是要回族内管事,或者将得重用与大明打交道。”朱常洛只勉励他们,“首要便是把汉文学好,再学诸多典章制度。汉人耕种,你们游牧渔猎,民情不同。但治理百姓,许多事还是相通的。汉人数千年的治国之道,你们学学并无坏处。能不能学成再触类旁通,看你们的天分与勤勉了。”

朱常洛指着杨守勤:“杨府令是状元公,是大明读书人之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一批之一。公总司出身孔先师故里,也是泰昌元年进士。朕视你们一如朕之子民,不怕你们学到了本领,就怕你们不肯学。对大明更了解、对汉学更了解,将来也不至于轻易又成仇敌。”

在展示了武力,扬了军威之后,如今的做法全是阳谋。

大明就是更强、更先进。允许他们与大明放开了贸易,允许他们到大明学本领,这便是强者姿态。

而国与国的竞争,从来不只是某些人才的竞争,还包括资源、制度和组织能力。

大明或许会面对“敌人”更强的隐患,但这既是给大明内部蓄意营造的压力,又有以文化不断侵染外藩的好处。

利弊总相依。

何况,说是什么都能教,不藏私,当然不会真这么做。

至少最前沿的那些技艺、极具战略性的那些技艺,这里是没有的。

教会了怎么冶铁,难道就是教会怎么锻造比大明更先进的武器?

火药这些,那么危险,怎么可能在学校里教?

教的主要还是民生所需的一些技艺,要求的技术能力最基础的那些:譬如木工、烧制陶具、开采煤铁、简单冶炼和铸造铁器……

让他们去做呗,做着做着就得分出不少人定居某处,就会慢慢变成汉人。

定居了的游牧民族就再也不是游牧民族,失去了“打不过就跑”这个让中原帝国最头痛的优势。

一旦重新进入到战争状态,这些必须在某些资源富集地定居生产的产业可以被轻易摧毁,那么他们又一下子回到落后时代。

各族里,最有动力认真学的便是土默特和叶赫部。

土默特是早就已经开始向定居状态发展,自己都开始搞农耕了;另一个以前虽然是渔猎,但现在已经重点要进行商贸了,而老哈河一带的农耕条件也不错。

朱常洛见过了他们,这才回到行宫那边。

主要的起居场所其实位于湖中的岛上。

这里之所以叫热河,是因为一汪常年不息的泉。

热河泉在寒冬时也汩汩不断地涌出泉水,虽然并不是高温的温泉,但水量极大、水温也高于冰点颇为稳定,因为水量太大渐渐侵蚀出一个湖来,最终找到了个汇入武烈河的河口,因此涌出了一条长度仅仅不到两里的河流,这便是热河。

夏天之时泉水温度远低于气温,冬天之时又足以化冰,因此它才如此特别。

湖面上小岛数个,都以石桥相连。

而朱常洛到了勤政殿东北侧通往湖心岛的石桥时,这里就有专门的门楼和亲军驻守了。

秦良玉早就到了这边,此时才迎驾带皇帝往湖心岛去。

朱常洛远远望去,风景虽然仍在雕琢,但看得出来他们先把主要心思花在了湖心岛上的宫院和景观楼亭上。

“皇后和几位妃嫔还住得惯吗?”

“臣看皇后娘娘和几位娘娘都颇为欢喜,昨日还上了画舫带着皇子皇女们游了游湖。”

“难得出宫,那自然欢喜。”朱常洛问她,“你去西面山中看了看没有?哪些景致值得一看?”

“臣担当护驾重任,自然要去那边和宣府镇、辽西镇边军会上一会,也查勘一下山形。”秦良玉想了想之后问道,“陛下想过去登山赏景?”

“既然来了,自然多走动走动,这个随后再看哪天天气好吧。北面的动静如何?”

“诸位王公及使臣都只居于毡包之中,虽有些走动,但并无什么异动。”

朱常洛点了点头:“你随后和公总司过去一下,先把朕那汗帐准备起来,明天朕就要带着她们过去了。”

“臣领旨。”

秦良玉止住了脚步,目送皇帝走向湖心岛。

这行宫里,除了湖心岛上的宫院,湖北面的一大片草场上还有一个毡包群落。

其中有一个比乾清宫也小不了多少的大帐,这便是朱常洛的汗帐——毕竟他也受了诸族的请、有了长生天汗这个汗号。

偶尔以大汗的身份与他们见面,也是融入他们的习惯、与之打交道的一种方式。

但那是明天之后的行程。

今天嘛,上了湖心岛之后先是到了郭兰芝那边。

朱由检没来,而这是郭兰芝成为皇后之后第一次出宫。

朱常洛带她出来散散心,其他伴驾而来的悉数都是北疆各族进献入宫有了名分之人。

其中位份最高的当然是已经生下皇子获得妃位的叶赫那拉东哥。

既然是要营造“一家亲”的气氛,那么明日,让她见见她的哥哥、让小家伙见见舅舅,这都要做。

科尔沁、土默特,也要见到他们送入皇宫的女人得到了皇帝的喜爱。

皇帝与他的后妃们暂别了数日,今天自有鱼水之欢、齐人之乐。

而北面的营帐区里,林丹巴图尔等人只看到大明的文武官员及亲兵们来了更多,开始在那汗帐里外忙忙碌碌,也到了他们帐中提前通知明天的安排,请他们做好准备。

那个汗帐很大,用着非常精美的布料和装饰。

从样式来看,是原汁原味的毡包。

林丹巴图尔看着黄昏时分的汗帐和其外随风飘荡的大纛、龙旗,眼神里一阵恍惚。

几年前,他也想象过这样的画面。在威风凛凛的汗帐周围,是各部头领的毡包簇拥着。而后,他准备篝火,备好牛羊美酒及歌舞,接受他们的臣服和恭贺。

现在他是头领当中的一个,是遵奉大明皇帝为父的元顺王、是长生天汗麾下的呼图克图汗。

他只带了护卫来,不像那一位带了几个女人过来,其中大多还是他们各族进献去服侍长生天汗的。

现在,大明皇帝恐怕正在南面不远处享受着快乐,而他则在自己的“汗帐”门口看着皇帝麾下的女将军布置防务。

他居然还有女将军!

林丹巴图尔转身默默地回到帐中,失落而难过。

真能等到迎来转机的那一天吗?

那么长的时间,要比明天觐见前的这个夜晚更加漫长、难过多了。

前年去通辽,去年去广州,今年又到承德来,那一位比他悠哉悠哉太多。

而他虽然还只有二十岁不到,但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很老了。

难熬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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