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6.第1055章 羌人的抉择(1)

第1055章 羌人的抉择(1)

八月的最后几天,新组建的鹰扬旅,已经能像模像样的进行编队突击了。

张越于是选择将他们带到了新丰,与保安曲合练,意图让鹰扬旅带保安曲适应,同时也让保安曲给鹰扬旅打下手,当辅助。

在新丰合练三日后,张越接到了报告,先前出发的长水校尉与飞狐骑兵,已经赶到了北地郡郡治所在固原,并在当地建立了营垒待命。

于是,他便率军回到长安,等候命令。

此时,正是延和二年的秋八月二十七。

距离羌胡联军围攻令居塞,刚好过去了一个月。

羌人与月氏联军,猛烈的攻击着令居城的外城。

城塞之下,横尸遍野,错非如今气温已然渐渐转凉,恐怕这座城市内外,都将被恶臭的尸臭味所笼罩。

围攻到现在,无论是羌人,还是月氏人,都已经麻木了、疲惫了。

更要命的是——他们的粮食不够了。

羌人就不说,本来就没有什么粮食。

渡河后,他们吃的穿的,皆是月氏的存粮以及从河湟之中猎获、捕获的鱼首。

但这些东西很快就吃光了。

于是,他们开始啃食草根、树皮,从地里挖虫子,在山里挖树根。

发展到现在,已经有人开始,在战场上捡拾牛马的腐肉,甚至悄悄的吃起了死尸。

羌人与月氏人都知道,他们必须拿下令居了。

不然,所有人就都要死在这里!

可是,令居塞实在是太坚固了。

他们一个月轮番攻击下来,那城墙看上去似乎摇摇欲坠。

然而,汉人,总能想到办法加固和修复破损的墙体。

他们用麻袋装沙土,用竹木做梯子,然后版筑夯土,甚至直接拆了城中屋舍,拿砖石来填补缺口。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援军不断赶来。

来自陇西、北地的兵马,纷纷汇聚到令居附近。

虽然这些援兵的主力,大部分都是前往玉门方向,但就是这分出来支援令居的,也足有五六千人。

加上汉人征调的武威郡兵、民兵。

以及通过驿道,不断转运而来的粮食、弓弩、兵甲等物资。

从表面上来看,令居塞再被围攻一年,也未必会陷落。

而羌胡联军别说一年了,就是十天也未必能撑下去了。

一旦到了九月,天气会进一步转冷,甚至可能会下雪。

没吃没穿的十几万羌人与月氏人,会直接暴露在严寒的北风之中,到那个时候,别说进攻了,恐怕连跑都没有力气跑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舍羊与几个先零羌的豪酋聚集在一起:“我们得想办法了!”

羌人在被逐出河西走廊后,就成为了标准的机会主义者。

和鬣狗、秃鹫一样,有的吃便不在乎什么方法吃。

腐肉也好,骨头也罢,哪怕长满了蛆虫,爬满了苍蝇,只要能填补肚子,他们便不在乎方式和食物的种类。

若不这样做,他们便会饿死、冻死。

如今,在这令居塞下,碰了一个月。

在这期间,他们更是想尽了办法,企图绕开这个坚城。

可惜,方法用尽,事实证明,想要进入河西腹地,便只有令居这一条通道!

其他选择,都只是看上去很好,实则是死路一条!

趁着夜里,悄悄渡过涧河的人,渡河后,便没有了消息。

只有鬼才知道,他们到底是被汉人抓起来了?还是死在雪山与沼泽之中?

而另一条路,绕过令居,也有很多人尝试了,结果发现,想绕开令居?就要去撞比令居更危险、更险要,同时也更狭窄的群山通道。

而汉人,在那些地方同样有着要塞。

虽然不大,人也不多,但足够卡死道路了。

自然,羌人内部,特别是高层的小心思,一天比一天多起来了。

要不是令居方面,一直没有派人来联系他们,恐怕他们早就内讧了。

即使如此,旷日持久的围攻,以及高居不下的伤亡,也令这些人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出路在那里?

汉人在令居塞中,囤积了重兵,令居塞后更有着一支骑兵一直按兵不动。他们虽然没动过,但存在感却超强!

每次攻城,舍羊都不得不担心那支骑兵加入战场。

傻子都知道,在攻城的时候,若有一支高速骑兵冲入阵列,那到底会有多酸爽?

旁的不说,舍羊清楚,羌人的部队一定会崩溃!

虽不清楚,为何那支骑兵一直按兵不动。

但舍羊和其他人,现在都知道了,必须做选择了。

再等下去,死路一条!

万一,汉人已经打跑了匈奴人,其主力转过身来,说不定会把所有的羌人都串成一条肉串。

就像他们当年做的那样!

只是想到这里,舍羊就感到有些脖子发凉。

没有羌人会忘记,当年那一场大叛乱的结局的!

十几万羌人的尸体,漫山遍野皆是。

大地仿佛被鲜血染红,汉人的骑兵,趾高气昂的走在其中,十几万甚至更多的羌人战俘,从祁连山一直跪到武威的休屠泽。

封养羌、先零羌、牢姐羌的豪酋几乎全部被杀。

河羌与谷羌的豪酋们吓得两股战战,瑟瑟发抖,带着全族上下,走出群山,跪到了汉人的将军面前,磕头请降,从此沦为汉人奴隶。

然后,汉人将剩下的羌人,流放到了湟河的对岸,西海高原之上。

将他们禁锢在当地,直到今天。

据说这个结果,都还是汉朝的大儒干预了的结果。

不然,等待羌人的必定是一场大灭绝!

“是得想想办法了……”一个长相狰狞,满脸坑坑洼洼的刀疤的男子说道:“可是,我们与汉人素无交情,而且,手里没有筹码,如何是好?”

这正是羌人能坚持到现在的唯一理由!

不然,早在半个月前,他们就已经要反水了。

只是想来想去,都没有理由和借口。

总不能傻兮兮的送上门去跟汉人说:爸爸,我错了,我给您当狗,您就收了我吧!

当然,要是这样说有用,估计羌人的豪酋们捏着鼻子也去了。

可问题是,这样说十之八九是没有用的!

汉人多半也不会信,就算信了,结果也会很糟糕!

手里没有筹码,怕是会被人直接赶出门去的。

其他人听着,顿时都有些沮丧。

在这令居塞下,羌人碰了个头破血流,一个月内,死伤就超过三万!

这还是他们有意控制了节奏,没有肯拼命的结果。

与之相比,月氏人就惨多了。

最初的六千月氏骑兵,到现在还能动弹的恐怕不足一半了。

就算是最近这一个月,陆陆续续补充和动员来的五千多人,也死伤大半。

士气跌落谷底!

对月氏人来说,更可怕的,可能还是尽管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和代价,他们得到的战果,不过是啃掉了令居外围的烽燧台和堡垒,让令居城墙倒塌了一小半,但,倒塌的这些城墙,却被汉人迅速修复。

“必须想办法!”舍羊冷着脸,道:“据我所知,月氏人还有那些猫崽子、小娘皮,都在想办法了!”

“若他们先想到办法,我们就会被抛弃!”

现在的局势,已经越发明朗。

令居塞就像一根钉子,牢牢扎在了这群山与河流之间,挡住了羌人的东进步伐。

一个月的攻击,没有撼动令居的城塞。

现在,所有人都得考虑如何善后了?

在这里面,月氏人是最尴尬的。

因为他们是叛徒,是背叛者,就算跪舔,汉人也未必会原谅。

但羌人内部,问题同样敏感。

先零羌、封养羌、牢姐羌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羌种,本来就矛盾重重。

哪怕是现在,解仇为盟,芥蒂和分歧也依然很大。

就连攻城,各羌都是轮着来,而且互相拖后腿、争吵不休,甚至多次差点因为攻城而内讧。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大家都很烦对家,甚至恨不得对家死光光!

那么,若将来大家需要住在一个地方,一片天空下,接受一个爸爸的爱。

那,大家还打架吗?

若不打架,难道要恩恩爱爱?

只是想想这个,很多人就已经恶心难受的不得了。

所以必须快!

就像故事里讲的那样:在野外遇到熊,不需要跑的比熊快,比队友快就好了。

对先零羌也是一样,不需要很聪明,只要比其他人聪明,先找到与汉人联系,并服软的办法就好了。

其他人自然都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纷纷低下头,开始思索起来。

对一个羌人来说,最大最恨的敌人,从来不是别人,而是另一个羌人!

特别是另一个种的羌人!

所以,在匈奴统治河西的时期,匈奴人的统治策略就是,挑拨羌人内讧,从而达到迫使所有羌种都必须依赖匈奴人的裁断,这使得匈奴人牢牢占据和掌握了河西的主导权。

舍羊看着这些豪酋,忽然笑了起来,道:“若是各位爰剑没有办法,我倒是知道一个消息……”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向舍羊。

舍羊缓缓的从怀里,取出一份羊皮,摊开来,对其他人道:“这是我数日前,在一个汉人废弃的烽燧台发现的……”

其他人凑过来,看到那羊皮上有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可惜,没有一个人认识。

羌人没有文字,也不需要文字。

他们的文化,处于结绳记事与钟鼓铭文之间。

靠的是口口相传和萨满祭司们嘴里的故事来延续族群历史与信仰。

于是他们纷纷抬头看着舍羊,问道:“这上面讲的是什么?”

“我问过曾去过汉朝那里的人……”舍羊缓缓的举起手里的羊皮,道:“这是汉朝皇帝给汉朝的贰师将军的命令!”

所有人全部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只听舍羊慢慢的说道:“这上面讲,汉朝皇帝怜悯西海,欲广泽仁德,于是命令汉朝的贰师将军,宣告西海诸羌及月氏各部,旦有能杀反汉之人,有意亲汉归顺之者,可持反汉者首级,献河西四郡及有司官衙!”

“有司官衙,不得阻碍、阻拦,违者,大不敬论处!”

“并当给与赏赐,其赏赐标准为,普通羌人,无论死活,皆算一千钱……”

“贵族及祭祀,则视其高低不等,给与赏赐……”

“所有赏赐,皆可换粮布盐铁,甚至官爵!”

听着舍羊的话,每一个豪酋都是紧紧的抿着嘴唇。

终于有人大声说道:“那还等什么呢?”

杀人换钱,换粮食、布帛、盐铁,甚至官爵?

若早知道有这样的好事,那谁还愿意在这令居塞的坚城下死磕呢?

封养羌、牢姐羌以及其他羌人,在西海之中加起来也有百万之数了吧?

随便杀杀,抓抓不就有钱有粮了?

何必再去令居塞下找死?

舍羊抓着那羊皮,轻声道:“诸位爰剑,可知这条命令什么时候的吗?”

他指着羊皮下发的时间,道:“延和二年秋七月庚子……”

“两个多月前!”

“那个时候,我们还在西海之上,月氏人还未叛乱!”

“汉人皇帝就已经发了这条命令……”

其他人听着,都愣住了。

他们虽然没有文化,但不傻,岂能不明白这里面的问题?

汉人皇帝的命令,在两个多月,甚至三个月前,就下达到了河西,抵达了令居,贴在了某个烽燧台。

但汉人,从来没有派人去和他们说过。

甚至没有人宣传过这个事情!

这其中的问题,自然值得深思。

只是稍微想想,他们就明白了,然后全身都开始战栗。

“汉人的贰师将军,在拿我们当青草……”舍羊冷静的说道:“我们来这里,早在汉人算计之中!”

其他人低下头来,那狰狞丑陋的男子问道:“舍羊爰剑,你说这些话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我们要试探一下……”

“派人拿着这张羊皮,带上几个猫崽子,悄悄的去汉人城塞下,看看汉人要不要,敢不敢要!”

“若是他们要……”舍羊舔了舔嘴唇,他的眼睛之中露出凶色。

其他人也都是如此。

只是,这个买卖,光靠一个先零羌是做不成的。

舍羊想了想,道:“我打算去找牢姐羌的巫女谈谈……”

以母系社会为组织结构的牢姐羌,其诸豪酋皆尊奉着一位代表和象征着母神的巫女。

这位巫女,一般是其他豪酋的母亲或者祖母。

对先零羌来说,封养羌是死敌,牢姐羌虽然也是敌人,但序列要靠后一些。

并不是不可以合作的。

(本章完)

1077.第1056章 羌人的抉择(2)

第1056章 羌人的抉择(2)

牢姐羌的巫女,将其营地扎在一座小小的山丘之后。

数百名牢姐羌的武士,将之牢牢保护起来。

在这山丘周围,更是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牢姐羌的部落。

舍羊在一位平素交好的牢姐羌豪酋的引领下,经过数次搜身检查,才得以进入这个营地之内。

这个营地与其他羌人营地,没有太多差别。

羊皮缝制的穹庐,用木头搭起来,矗立在营中。

营地内,拿着武器的武士,虎视眈眈的用着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着舍羊的身形。

舍羊无视了这些人,跟着前方的朋友,走入一间穹庐内。

一入穹庐,一股浓郁的动物油脂燃烧气味便扑鼻而来。

在穹庐的中间,一个干干瘦瘦的老女人,坐在那里,似乎在闭目养神。

只是她的外形,实在有些恐怖!

一张爬满了皱纹的脸上,长着好几个干瘪瘪的肉瘤子,看上去仿佛怪物一样,更让人难忘的,还是她的脸中间鼻孔处,空无一物——这是所有牢姐羌的巫女的特征,每一位牢姐羌的巫女,都会为了更接近他们所崇拜的母神,而选择主动劓刑,将鼻子割掉!

那老女人微微睁开眼睛,问道:“虎崽子,为何来到了伟大母神的领地?”

舍羊上前一步,低头行礼道:“我是为猛虎所指引而来的!”

“就像当初的祖神与母神,在猛虎指引下,逃脱追兵的追杀……”

“哼!”巫女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母神教导我们,不要相信男人!”

在牢姐羌的神话中,当初历经千辛万苦,从中原逃来的无戈爰剑,在羌地站稳脚跟后,登上首领之位的无戈爰剑,喜新厌旧,为封养羌和先零羌的女人所迷惑,居然做出了抛弃母神的行为!

母神伤心之余,便率众出走,建立了牢姐羌的山寨。

自那以后直到如今,牢姐羌在无数岁月里,都是母系为主。

男人,在牢姐羌中,只有两个作用——配种和干活。

更不提,所有羌人豪酋都知道,对羌人来说,彼此最好的关系便是没关系!

因为,一旦搭上关系,无论好坏,最终的结果都很可能是一场大战!

舍羊听着,也没有半分意见,因为这是无数年来,所有羌人的共识——联盟?联你妹啊!不同种的羌人之间,存在着比高山还厚的壁垒。

像牢姐羌与先零羌,除了都叫羌人外,文化、信仰、习俗和结构完全是两码事。

一般情况下,在野外一个牢姐羌和一个封养羌碰了面,肯定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你死我活的局面。

也就只有在如今这样的特殊情况下,才能勉强在一个天空下呼吸同一种空气。

所以,他也很直接的起身,笑道:“还是巫女爽快,那我就长话短说……”

“我此来,代表伟大的猛虎之子……”舍羊直起腰杆,严肃无比,一脸神圣的道:“向伟大的母神后裔,传递一个情报……”

“说!”巫女抬起头来,看着舍羊。

“汉朝皇帝,在两个多月前,曾经给汉朝的贰师将军下过一个命令……”舍羊缓缓的说着,将他所知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巫女和帐中所有的牢姐羌的萨满祭司及豪酋们听完,所有人立刻交头接耳起来。

漫长的攻城,让几乎所有羌人部族都疲惫不堪,而且损失惨重。

仅仅是牢姐羌,便有数千人死在了令居塞的高墙之下。

此外,粮食的匮乏,也让他们焦头烂额。

错非无路可退,牢姐羌早已经撤兵了!

大多数羌人也早就跑的干干净净了。

羌人历史上还从未打过这样坚固、坚韧的城市,面对令居的要塞,他们有种无能为力,甚至绝望的感觉。

现在,舍羊带来的这个消息,让他们为之一震!

“汉人果真有这样的命令?”巫女不相信的问道。

“果真!”舍羊低头道:“只是不知道,令居的汉人会不会认账……”

他这句话一出,牢姐羌的豪酋们顿时就又开始急了起来。

舍羊连忙安抚他们,道:“诸位不要着急,我已经派了几个无戈,带了几只火奴去令居……”

“再过一两个时辰,差不多就可以知道汉人的态度了!”

………………………………………………

令居塞。

不算高大的城墙之下,横尸遍野。

群山之中的乌鸦,哗啦啦的从天而降,落在这片战场上,很快就为了腐肉和碎屑争斗起来。

地面上,随处可见残破的木盾与破碎的甲片,还有大量深深的扎进土壤之中的箭矢。

远远的,还能看到,十几座月氏人用木头搭建起来攻城用的盾车散落在地上。

巨大的弩箭,直接贯穿了这些盾车脆弱的前缘木体结构,强大的动能将它们撕碎后,去势不减,直接贯穿了几个推着盾车前进的月氏人。

更远处,依稀能见到散落在原野上的大纛与旌旗。

几匹受伤未死的战马,横卧在一个低洼地里,垂死挣扎着。

几个羌人,哆哆嗦嗦的走在这个战场中。

他们看着眼前的世界,眼中满满的都是惊恐与震怖。

一个月的攻城,让这些人第一次领略到了什么叫现代化的战争?何为汉人的战争?

每一个人的眼眸中,都忍不住的回忆起这些日子来的所见所闻。

令居城头,汉人的弓弩手,一排排的蹲下,在指挥官的指挥下,他们不断的射击着。

密集的箭雨一波接一波,不断袭来,不断有倒霉的人被箭矢命中,哀嚎着栽倒、哭泣。

但这些人是幸运的。

最悲惨的人,当属那些推着功臣器械的人。

在令居城头,像魔鬼一样的城头上,汉人的重型弩车,一台台的摆开。

数十人将绞盘拉开,然后将一根根长达数尺,重达数斤的重箭安装道弩车上,然后在军官的指挥下,四重绞索完全来开,巨大的弓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然后,砰!

巨大的绞盘松开,强大的动能瞬间释放,重箭呼啸着飞出城头,将一排排的人串起来,将一个个羌人、月氏人贯穿。

而它们重点的打击对象,就是那些推着盾车、冲车,抬着木梯、举着盾牌的人群。

这些人群目标大,易命中,而且威胁性很高!

汉人的重弩就专门盯着这些人群攻击。

进攻的部队,好不容易冒着箭雨,躲过了重弩的袭击,走到令居城塞下。

他们用尸体和沙土、木头,填平了令居的护城河,然后欢呼着、嚎叫着涌向城墙。

他们以为他们将获得胜利,至少可以爬上城头。

但其实,真正的炼狱才刚刚开始。

城头上,滚烫的热油,雨点般的泼下来。

像蚂蚁一样,靠着各种工具甚至借着双手,向上攀爬的人群,立刻惨叫着连片掉下去。

而在高温的热油之间,还有着一块块石头,从上砸下来。

接着,便是一根根圆滚滚的檑木。

第一批攻城部队,瞬间死伤殆尽。

但灾难远远没有结束!

几乎是在檑木落下的同时,汉人的城头上,数千名弓手走到了城头前,他们拿着精良的弓箭,一个个的瞄准着自己的敌人,逐一点射。

哪怕是这样,也依然有人,躲过了这重重灾难,爬到了城头。

但迎接他的不是胜利,而是一柄柄锋利的环首刀…………………………

最后的最后,攻城部队再难为继,只好互相打着滚,在汉人的箭雨欢送下,连滚带爬的撤回去,留下满地尸骸。

曾有月氏贵族私下估算过,联军每死一百个人,汉人那边可能才死三五个。

只是想到这里,这些羌人眼里的恐惧就更高了。

但他们却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

因为这是唯一的生机了。

那魔鬼一样的城市,是他们最后的指望!

不然,他们就会饿死、冻死在这原野上。

尸体成为乌鸦、秃鹫的食物,甚至变成同伴胃里的残渣!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结局!

最糟糕的结局是从这原野退回西海高原,在茫茫的冻土之上,去抢夺子孙的食物,从那些留守山寨的孩子和女人嘴里抢东西吃!

所以,他们只好互相打气、鼓舞着,一步步的接近那恐怖的令居塞。

随着他们的前进,令居塞上的士兵,自然立刻发现了他们。

“校尉,有几个羌人鬼鬼祟祟的在向我们过来……”马上有人向着值班的军官请示:“要不要射死他们?”

值班的军官探出头去,观察了一会,摇摇头道:“先等等,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于是,在守军的注视下,这些人一步步接近,抵达了令居塞下。

“尔等贱婢,意欲何为?”值班军官大声喊话,同时他握住了自己腰间的佩剑,随时准备下令攻击。

他喊话的用语,自是纯正无比的大汉官话,连一点河西口音都没有的那种,哪怕是在长安也算的上标准!

至于城下那几个鬼鬼祟祟的羌人能不能听懂?

与他何干呢?

对他来说,之所以放这几个人接近,纯粹只是无聊和逗趣。

喊话警告,则是出于受过的教育与心底的良知了。

孔子说过: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但同时,孔子他老人家也说过:夷狄之有君,不若之诸夏之亡也。

当代的三观,更是所有夷狄,皆是两条腿走路的禽兽。

所以,若他们不懂官话,那就没有任何抢救的必要性了——一个连雅语都听不懂的渣渣,必是心不向汉室,没有中国的禽兽!

况且两军交战,不需要仁慈这种东西。

好在,这些羌人里,还真有人听懂了。

只见一个男子,高声答道:“中国君子,中国君子,请听奴婢一言啊,请听奴婢一言啊!”

他高高举起手里的一个物件,跪下来磕头说道:“奴婢闻中国天子有诏,能斩反汉之人者,无论羌胡、月氏皆有赏!”

“奴婢心慕中国已久,特斩反汉贱种来献,望君子开恩!开恩!”

校尉听着,瞪大了眼睛,根本没有料到这个结果。

他看了看左右,问道:“诸君怎么看?”

左右互相看了看,都感到有些头疼起来。

一个队率道:“校尉,天子诏书,你我皆知……”

一个司马道:“可是贰师将军曾有严令……”

“贰师将军从未下过不许受降的命令啊……”另一个司马嘟囔着嘴说道:“况且,我等乃是陇西郡兵,不归贰师统帅……”

“天子诏命,你我岂敢违抗?”

这些人吵来吵去,也没有个统一的说法。

校尉不由得更头疼了,只好道:“尔等先看着这些人,我去请示上官!”

于是他急急忙忙的下了城头,来到了城头下临时搭建起来的军营,找到了正在准备物资的护羌校尉兼令居令范明友禀报道:“范将军,城下有羌胡持人头来献,末将如何是处?”

范明友一听,顿时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等待多时的破局时刻终于来临了,他立刻道:“陛下早有诏书,其既是奉诏来献,自当接纳!”

“末将晓得了!”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封闭的令居城门打开,一队骑兵出城,来到了那几个羌人面前。

这几个羌人马上趴在地上,将自己手里提着的首级高高举起,为首之人,更是将一份羊皮捧在手上,磕着头拜道:“奴婢等奉诏来献,愿天兵笑纳!”

骑兵中的军官跳下马来,检查了一下他们带来的首级,确认都是刚死不久,而非在战场上捡到的死尸,立刻啧啧称奇起来,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但,军人的天职让他们很好的收纳起了好奇心,没有多问,就押着这些人入城。

半个时辰后,这些羌人,背着两大袋粟米以及一袋盐和十来斤的铁器,战战兢兢的从令居城门出来,然后消失在原野中。

两个时辰后,这几个人就被带到了舍羊面前,一起出现的还有他们带回来的粟米、盐铁和布帛。

看着眼前黄橙橙的粟米与白花花的食盐。

舍羊忽然泪流满面。

而在场的其他人更是哭了出来!

他们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早知道是这个样子,何必受这个罪?

早知道,其他羌人和月氏人的首级能换粮食甚至盐铁、布帛、官爵,他们又何必冒险?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舍羊站起来,斩钉截铁的下令:“传我命令,擂鼓点兵!”

他眼露凶光,如同一头恶狼一样,绿着眼睛,看向了其他地方,特别是封养羌和月氏人的营地。

“火奴!”

“这些贱种!”

“是时候和他们算账了!”

其他豪酋,纷纷抬起头来,仰天长啸:“猛虎之神在上,我们会撕碎他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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