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殊途终为有情伤

“狐虽有灵,但修道不易,何必大动干戈呢?”灵香叹息道。

“你我本是井河不犯,却偏要坏我好事,上门送死,如此盛情,却之不恭!”柳瑶依说着,以爪为刃,杀向灵香。

灵香见状不禁冷笑,将龙七推至一旁,随即右手捻出莲心剑诀。

“呵!你虽高我一阶,可终归是山林精魅之流,论这道法,谁能更胜一筹,倒可未必!”说着,以指为剑,迎了上去。

她嘴上如此说,其实心中并无太大把握,方才之所以说及术法之事,其实也是在拖延时间,只是那柳瑶依显然是不肯就范,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只见她右手盈气成剑,提气一跃,一个纵身便到了柳瑶依面前,朝着她心口倾身一刺。

可瑶依毕竟是魅阶之妖,化气为风绕于左爪,轻轻一挥,便将剑招弹开,又瞬间聚气化火,缠于右爪,直取灵香面门。

灵香下腰躲过,一个旋转,回身扫向瑶依下盘,同时左手掐诀,一招波澜壮阔,无形之气立时撞向瑶依。

瑶依化气为风,以风为盾包裹自身,接下这招,待招式化解后,又将风盾化成无数风刃射向灵香。

灵香见状,急急后退,双手合捻波澜不惊诀抵御,可瑶依风刃如倒豆般急射不停,饶是双手掐诀,也被打得不住后退。

眼见盾相要破,两道黄符飞向瑶依,瑶依急忙撤力躲闪,可依旧有一张贴在衣角,她心下一惊:糟了!却半天也未见符力生效。

“哎呀,居然没用。”龙七挠着头看了看手上的符箓,“怎会这样,没道理呀!”

灵香见状,白眼一翻:这蠢出生天的家伙,你以为为何将你拉退一旁。

“倒是将你忘了。”瑶依说着,脚下生风,踢向龙七。

龙七虽修为浅薄,可毕竟习武数年,见瑶依袭来,忙丢了符箓闪身躲过。

瑶依一个回转,紧追其后,可龙七矫如脱兔,不管怎么追都追不上。

挑了一月水倒是练就了一身好脚力,灵香不禁想到,竟心生欣慰。

瑶依也是追烦了,一招气吞山河禁锢住龙七,待近了身,一脚将他踢向灵香。

灵香正手捻波澜海潮诀欲封住瑶依手脚,正凝神间,不防龙七飞来,一齐撞到了廊延上,本就内力硬生生被逼回,又受重力撞击,一时便昏了过去。

龙七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间,似乎撞到了什么,待他捂着痛处起身,看到身边嘴角溢血的灵香,赶忙上前抱起了她,一时间思绪混沌起来。

……

“是么?那日后可一定要好好护她周全呀!”

……

眼前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龙七记不得是谁,但温和的声音却让他莫名地烦躁。

他食言了!

说好的护她周全,可他却如此不济……

为什么说是食言,龙七自己也不清楚,他只知道的是,自己又要孤身一人了!

过去种种历历在目,犹如往日重现。

血色铺满庭院,连月亮都被映红了……

“小七,躲在这里莫要出声……”

“小七,一不管怎样,一定要活下去!”

兄长的叮咛嘱咐犹在耳畔,可随后便是一声声嘶嚎,令他气躁心急。

龙七周身气流回旋,瑶依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这是破境!

虽说这毛头小子无甚修为,可破境刹那却是会功力暴增,可不能让他成功了。

瑶依以爪挟风,冲了过去,然而为时已晚,就在她将要击中龙七时,一道强力将她推开!

龙七踏入炼气了!

只是他似有反常,竟不管不顾直直向瑶依挥拳而来。

“呵!虽破了境,可终归不懂道诀之法,你我差距甚大,竟还妄想与我交手,可笑!”

瑶依吹灰不费便将龙七打退一旁,可龙七不管是被打倒,或是身上被风刃割伤,都似乎毫无痛觉,依旧再次站起朝她冲去,仿佛野兽一般。

正当龙七再次站起要冲出去时,一道清心符贴至他的后心,是灵香!

方才龙七破境之时她便醒了,只是身上有伤难以动弹,他若是平日踏入炼气倒是好事,可现下心神受创丧了心志强行破境,只怕会走火入魔伤了根本。

在他浑身是血几经打退后,灵香终于积攒了足够的力气起身,将清心符贴到了龙七背上。

是什么让他迷失了自我?灵香此时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他,他也并不似平日表现那般轻浮。

符上咒印灵光一现,龙七瞬间回神,顿觉浑身剧痛,一时不稳瘫坐下来。

这时他才发现身后的灵香,如脱力般靠在他的背上。

她还活着!

真好!

她还活着!

咦?他为何会紧张她?

刚才又发生了什么?

龙七此时痛得呲牙咧嘴,可心中却满是疑惑。

“哼!你们这群臭道士,惯会多管闲事!我本无意伤人性命,现下知晓我所有事情,那就只好取了你们小命了!”瑶依说着,举爪杀向二人。

龙七本欲闪身躲开,可一想如此,灵香岂不是会遭难,便毫不犹豫地反身抱住了她。而后他才诧异,自己为何要这般护她。

灵香也是奇怪,难不成龙七与她师徒之情竟如此深厚,或是当真想认她为母?

就在瑶依将要击中二人,一个身影冲出,挡在二人面前,生生被她掏穿了心窝!

迟迟不见瑶依袭来,龙七不禁回身看去,竟是庄韦替他们受了一击!

瑶依那厢却如五雷轰顶,半晌无法回神。

“瑶依……瑶依……”韦庄轻声叫着她,身体缓缓倒下。

柳瑶依忙上前将他抱住,可仍是一脸不可置信,却涕泗横流。

“瑶依……瑶依……”韦庄强忍剧痛,抖着手抚向她的脸。

就在那沾满血的手触到她时,她如受了惊般握住他的手,惊声喊道:

“相公!”

化了妖爪的手慌不择地按着那不断冒血的血窟窿,却是徒劳,韦庄的血不断溢出,染红了小院的石路,染红了瑶依的衣衫,也染红了她的双眼。

“相公……相公……莫要离开我……相公!”

瑶依一脸悲痛,不断轻抚韦庄的脸。

“瑶依……你听我说……”韦庄面色惨白,气力尽失,“此生能娶你为妻,我心足矣,我知你是因我而为,但莫要再做伤人之事,只是苦了你了,往后只能留你独自一人……”韦庄多想要多看两眼瑶依,可连抬眼的气力都没有。

啊!她的妻还是如此美丽,仿若那日初见,眼神澄澈……

眼见韦庄合上双眼,瑶依满脸悲恫。

“相公!相公!”

她不断哭喊着,可怀中韦庄身体渐冷,生气全无。

陆英到时,只见瑶依面无表情,抱着韦庄瘫坐地上,而灵香则是被龙七护着,坐在一旁不远处。

灵香让他去找庄先生,告知他实情,却不想竟会变成这样。

(本章完)

第17章 非狐焉知狐所虑

凉城的忘忧酒馆居然关门了,多少爱酒人士长吁嗟叹,熟人间奔走相问,却无人知到底是为何。

有好事者往静微书斋探询,却被书僮告知,庄先生身体有恙,不便见客云云。

如此众人便猜测,难不成是庄先生大限将至,这庄夫人侍奉汤药劳心伤神,无力经营酒肆?

这可急坏了一些嗜酒之人,之前流于各家酒楼的琼花露可就成了抢手货,酒价竟被哄抬至十金一两。

本是谁人都可品尝的市井之物,一时倒成了当地士豪身份的一种象征。

那些被术法夺了魄的人,也送回了家中,可这些人却犹如昨日外出今日归一般,其家人也是如此,仿佛夺魄之事未曾发生。这倒便宜了官府,为免人心动荡,也就顺水推舟了。

何知府也在那之后不久醒转过来,喜得老同知涕泪交加,忙吩咐人设宴,要感谢灵香一行。

席上知府见到灵香先是一怔,随即弓身到底行了一大礼,众人皆愣了一愣,这礼未免有些过了。

何知府忙解释说,救命之恩如同再造,如此说来倒也在理。

几人在凉城逗留了几日,待伤好了七八,便准备启程离开。

陆英要去边城幽麓回乡探访家人,那儿北于凉城,而故阳城位于凉城东南,故他先行一日。

辞别了执意要送到城外的何知府与赵同知后,灵香龙七二人带着诸多特产上路了。

“哎呀,”走着走着,灵香突然开口,“人家生得国色天香,不像有的人,跟母老虎似的呢~~”一句话说得如同巅山山路一般,那语调拐的,比戏子的唱腔还要曲折婉转。

龙七听了先是一愣,随即顾左右而言他道:“嗨呀,这不是中了夺魄之术,心神不定么。”

“啊~是么?我怎么觉得我是该有的没有呢。”灵香说着掸了掸袖子,“分明就是个男人嘛~”

龙七心中暗叹不妙:这母大虫真是,这都多久的事儿了,还记得那么清楚,果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她可既是女子,又很小人……

“嗨呀,我那就是随口说说而已,你这当师父的,怎的还如此斤斤计较,还要与徒弟一般见识不成?”

灵香闻言停下了步子,转头冲龙七笑了笑道:“我这个人呢,无甚长处,唯睚眦必报这点却是炉火纯青。”

说着拿出不知哪来的树条便朝龙七打去,龙七忙拿装着特产的包裹抵挡,边退边喊道:“我错了,你根本不是男子,男子哪有你这般蛮横无道,你……你就是个母大虫!”说完赶忙提包就跑。

灵香一听,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你说什么!我是母大虫?!哼!好你个龙七,今儿个为师就要好好教教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尊师!什么叫重道!”说着追了上去。

两人拌嘴打闹,而不远的高处,庄韦长身鹤立,嘴角含笑,望着他二人渐行渐远,怀中是一只长尾赤狐。那狐双目半阖,似在沉睡,仔细一看,赤狐后腿有一处被毛杂乱,想是曾被伤过……

……

月圆那夜,赵同知起夜时,只见窗外有一人影闪过,待他出门一看,竟是龙七,只是他神情怪异如同梦游。

老同知转念间,便想到了夺魄一案,忙叫了伺候的人去知会灵香,自己去找陆英了。

到了陆英处,不想灵香竟也在那,似是在商量要事,见两人穿戴齐整,想是要出门,他慌将龙七一事告知二人。

灵香陆英闻言赶忙往衙门口去,并交代了切莫使人跟上,以免徒增牺牲。

二人出了衙门,恰巧看见龙七拐过巷口,于是他们悄悄跟上,路上灵香与陆英说了她的猜想,嘱咐他找到庄先生并告知,否则以他二人之力,必不是对手。

陆英也觉此话在理,只是庄先生与庄夫人伉俪情深,只怕到时未必会相信他。

深更半夜,各家自是早已入寝,待他找到庄先生卧房时,庄夫人果真不在,只有庄先生一人卧于床上,却是怎么也叫不醒他。

陆英忽的想到灵香路上给的定神符,便赶忙取出附在他身上,果不其然,是被施了催眠之法。

庄先生听他所言,起先并不相信,可当他被问到其夫人所在时,却沉默了。

二人随即分头找寻,不想再见时,庄先生却已殒命……

“相公,若没有遇上你,我都不知这世上还有情爱这般比酒更令人醉心之事,可待我知道后,却深陷其中,难以自拔……”瑶依抚摸着庄韦的脸喃喃道:“这世上若没有你,留我一人又有何趣……”

她低头吻住了他的额头,一滴泪落,又自他的脸颊流下。

良久之后,方才不舍分开,又望了望他许久。

蓦地瑶依双眼幽光一闪,随即自口中吐出两颗珠子,一颗莹白,一颗火红,竟是妖丹。

灵香见状忙开口道:“若是以此为他续命,你便会命丧黄泉,百年修为,值得么?”

瑶依望着灵香,嫣然一笑。

“子非狐,焉知狐所虑,尔非我,焉知我所思。”说着一把捏碎了两颗妖丹。

一丝一缕灵力自柳瑶依手中缠绕着,飘散着,如同火树银花,却又如此轻柔,包裹着韦庄许久,又忽的飘散开,盈满整个凉城。

“唉……”灵香叹了一声,自乾坤袋中取出两粒丹药。

一阵奇香扑鼻而来,龙七忙看向怀中之人,竟又是续命丹!

“你这是?”陆英见之,亦是一惊。

“说到底,她也确实未伤人性命,也算良善,以她之力,若真要是为庄先生续命,大可行那非常之法,以命换命。”说着堪堪起身,走向院中。

那儿庄韦静静躺着,仿佛沉睡一般,眼角泪痕犹在,身上却一点伤痕都没有。

龙七望去,竟有一只长尾赤狐蜷卧于庄韦身侧。

灵香将丹药塞进赤狐口中,运诀催动。

“但愿此番可保你性命,若你运道通达,这聚灵丹许还能助你化形……”

一阵风吹过,吹散了遮月的黑云,吹皱了院中的池水,吹落了池边的琼树花。

……

庄韦怀中赤狐狐目一睁,望了望远去的二人,复又合上,似是又睡了过去。

风起时吹起了庄韦的衣摆,他抚了抚赤狐,转身往城中去了。

真是花似花非花何在,雾去雾来雾难除,最是多情陌上狐,觅得良人终眷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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