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修道与联姻

三月,长安。

“哈哈!”

紫宸殿内响起张虞爽朗的笑声,左右众人致贺。

“恭贺殿下,拓土上庸,据有汉川上游!”郭图庆贺道。

张虞微收笑容,说道:“申氏兄弟盘踞上庸,凭地利之险,割据多时。王凌因时用计,旬月而下上庸,足堪大用!”

张虞敢让王凌出任上庸太守,便相信小舅子王凌的能力。

王凌文武俱全,少年习武通文,属于是典型北境士族子弟中的精英。又因早早出仕从军,王凌能力大受磨砺,比历史同期更加出色。

能旬月下上庸,王凌虽有借申耽归降之利,但王凌大胆设鸿门宴是为神来之笔。毕竟大部分将领在接纳申耽投降后就会见好就收,而王凌则是奔着控制上庸为目标。

“上庸看似地贫户寡,然在乱世里却为避难之所,仅申氏兄弟二人治下便有近万户部曲。”张虞将王凌所呈奏疏交于左右,说道:“及诸县太平,整治恶豪,大检户籍,上庸郡能有数万户人丁。”

“殿下,王上庸欲修山道直通长安,倒是值得商讨!”

杜畿浏览奏疏,惊讶说道:“汉中为巴蜀之门户,故有三道与之通行,然上庸、西城等县因地理偏远,户籍稀少之故,素无官道。士民欲至长安,需西行数百里,绕至子午谷道,方能北通秦岭,抵达长安。”

“如能修通上庸至长安道路,能大大节省脚程,亦有助于朝廷控制上庸郡。”

见奏疏里提及从上庸取南阳的方略,荀攸大为欣喜说道:“昔白起顺汉水伐楚,今袁术以南阳为京尹,殿下兴兵伐河南,袁术倾兵而出,殿下大军败之,再出奇兵顺汉水而袭南阳,宛城陷落则荆州传檄而定矣!”

贾诩捋须而赞,说道:“王上庸文武俱全,实不愧为殿下所器重之将!”

“修缮数百里山道需费调发数万民众,今下国中以用兵为先,如欲维修栈道,恐需上庸自修!”张虞说道。

“征讨河南,不动汉中、上庸一兵一卒,故殿下不妨让二郡守调发民众,以修缮长安至上庸官道。”杜畿拱手说道:“臣闻上庸郡内多賨人,今修缮官道,何不出钱粮聘賨人出山。”

“杜令君所言有理!”

列席参议的徐晃起身作揖,说道:“禀殿下,张鲁献汉中而降时,府库粮草多达上百石,晃在汉中用度,皆赖汉中府库度支供给。汉中闭塞为险,粮草难以骤调关中,今不如让二郡自费钱粮,聘请賨人与百姓修缮道路,开长安至上庸之大道。”

巴蜀虽说富饶,但关键环境闭塞,内部产生的钱粮运抵关中需费大量人力物力,故历代中原王朝治巴蜀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将巴蜀的钱粮运抵出川,以供朝廷度支使用。

基于闭塞的环境,历代王朝无不大费力气修缮蜀道,故汉中诸道的大规模修缮历史可追溯到西汉。

至李唐时期,汉中诸道迎来第二次大规模修缮。而上庸地区因人口激增之故,库谷道便被修缮。不仅于此,为了调度汉中、上庸的钱粮,李唐多有开辟新道,希望将通过河流漕运。

当下汉中、上庸二郡虽有旧道通行,但钱粮调度依旧不方便,故徐晃的见解倒是出彩,让二郡用收取的钱粮聘请賨人与汉民修缮道路。

张虞考虑良久,看向丞相钟繇,问道:“卿以为何如?”

钟繇沉吟少许,说道:“殿下,秦汉以来斜谷水路,运米以至秦岭中,再由陆上转运至渭水,顺渭水而下,则将蜀粮运至长安。今大王既复以长安为京,则需延续前人旧策,修缮褒水道,将汉中米粮运至关中,或是利于兵马调度。”

“上庸又需修道,故殿下不如令汉中、上庸自修栈道,由孙雍州督视。及褒水道成,汉中米粮可供关中,而关中之兵可征巴蜀。”

从秦朝时,巴蜀运粮至关中,不是被地震震碎并改道的虚假水道,而是一直使用褒斜道中的水路。

历史上,诸葛亮与司马懿之间爆发的五丈原之役,其蜀军辎重便从斜谷而出。为了能更好利用褒水漕运,诸葛亮制作了‘流马’以运输辎重。

及至唐朝时,巴蜀的粮草调度依旧延续前代的路线,以水陆联动的方式转运至关中。

“上庸道、褒斜道?”

张虞思索片刻,心中了然,说道:“丞相之言有理,巴蜀水陆道路晚修不如早修,今二郡兵、米难以调度,那便让二郡先行修缮水陆道路。而此事由雍州刺史孙资负责,州府出人调度,计司遣吏核算,御史台遣人督查。”

“遵命!”

自去年以来,张虞将修路、屯粮、聚民之事列为优先级。先是在河北修河渠,欲将河北打通水系。今再修秦岭官道,其目的与在河北修河渠相同,皆为便于调兵与方便调度赋税。

“殿下,王上庸问申氏族人及其亲信百余家当如何处理?”郭图问道。

张虞指敲扶手,说道:“申氏不顺,将其家小迁至金城郡实边,不准返回上庸。”

郭图继续问道:“那王上庸此番建功,当如何封赏?”

张虞微吟而思,说道:“下诏迁王凌为昭武将军,封都亭侯。”

“诺!”

趁君臣无话之际,尚书令狐邵避席出列,作揖道:“殿下,吕布遣使许汜奉表至京,今如何接待?”

“吕布受领官职否?”张虞问道。

“据使者许汜言,吕布知殿下称王并拜他为大将军,喜言朔人开国,他将富贵。”令狐邵微思了下,说道:“领大将军印时,吕布邀帐下文武赴宴,将印章示以众人,得意不已。”

“呵呵!”

闻言,张虞笑了笑,说道:“恶虎饱腹,今可驱使尔!”

吕布不似曹操、袁术、袁绍有称帝进王野心,其人不甘为人下,好闭门为君,又酷好虚名。因此吕布才会屡被他人所驱使,并在意自己是否被朝廷通缉。

在汉室被袁术所终结,吕布与不少旧人竟都出现恍惚,不知天下奉何人为主。在张虞击败袁绍,进吞河北之后,吕布已是真心倒向张虞。

顿了顿,张虞问道:“吕布此番遣使至长安,不知求粮亦或为求马?”

“禀殿下!”

令狐邵说道:“吕布膝下有一女一子,子男尚小,方仅两岁;长女年有八岁,今可定亲出嫁。故许汜此番谒京,不求粮、马,而是欲与殿下联姻。”

“联姻?”

张虞眉头微蹙,思考自己膝下诸子。

他后宫妻妾十余人,共为他生有六子三女。长子张洛、五子张渭为王霁所生,次子张弼为阿剌海所生,三子张漳为郦素衣所生,四子为蔡琰所生的蔡袭,六子为邹绮所生的张洮。女儿有三人,分别为红娘、呼衍玉、尹氏所生。算上便宜儿子何晏的话,张虞共有七子三女。

七子三女中从五子起算,后续诸子女岁数皆小。不算张洛的话,次子张弼八岁,三子张漳六岁。而今吕布之女八岁,适龄之子为张弼。

见张虞不说话,贾诩拱手说道:“殿下,吕布无进王称帝之念,所求者仅是富贵。今与殿下求亲,盖求不为太子妃,亦愿为王妃。如为外戚,吕布以为归顺殿下后,可保一生富贵无祸。”

随着天下形势愈发分明,且吕布选择倒向张虞,那么他不可能不为自己而考虑。而刘和便是最好的例子,与张虞子嗣联姻,因此吕布欲效刘和,凭借姻亲之关系以保证归降之后的富贵。

“次子年岁与其长女相仿,吕布既欲联姻,可让孤次子与之订下亲事!”张虞考虑说道。

张弼有匈奴血脉,不在特殊情况下,因血缘关系,张弼难以得到众臣的承认。加之张虞早欲封张弼为王,以统御匈奴之众,将内附的匈奴之众汉化。今吕布有意联姻,张虞不妨让吕布做张弼的岳父。

“孔叔,你与丞相出面接待许汜,并言孤愿与吕布联姻。稍后你安排使者,出使吕布,以为通好。”张虞说道。

“遵命!”

令狐邵为太原令狐氏子弟,在张虞下太原时,他投入张虞帐下为吏。在张虞受封大将军之后,令狐邵便为府吏。其主事以来,宽厚待人,倡减刑狱,好学崇文,深受众人所推崇。

在挑选尚书六部主官时,因令狐劭品性正直,为官清廉,被张虞所看重,被为礼部尚书,负责孝廉考科,与礼仪接待。

(本章完)

第461章 御下厚,爱将妇

昌邑州府内,歌姬舞姿曼妙,歌声婉转动人。

吕布盛情款待唐使薛夏,兖州文武奉命陪侍左右,众人吃喝谈笑,边赏乐舞,氛围好不欢乐。

吕布向薛夏敬酒,问道:“薛君,不知唐王近况何如?”

薛夏举樽回礼,说道:“回大将军,唐王每日与诸公勤谈军政,闲暇之时率骑出猎。夏离京之前,唐王送征西将军出关。”

“出关?”

吕布眼珠微转,笑道:“可是唐王有意东征,让什翼为前驱?”

“非也!”

薛夏放下酒樽,说道:“河西诸郡动荡,刺史韦端入朝为公,今唐王欲平河西以复旧土,故遣征西将军远征。”

吕布大为感慨,说道:“凉州叛军屡起,朝廷费钱百亿而不能平,却被唐王一役所下,可谓用兵如鬼神。布自诩将骑无双,然唐王更善将将!”

说着,吕布语气微转,试探问道:“凉州离关中一、二千里,唐王遣军西征河西,莫非暂无意中原之地?”

薛夏说道:“殿下遣六千步骑西征,沿途有陇右诸郡出粮供给,并有羌、氐部落为扈从,故不碍唐王东征事宜!”

“那不知唐王何时出兵?”吕布问道。

薛夏笑了笑,说道:“事关军机要事,非夏一介文人所能细知。今奉命出使兖州,是为联姻之事而来。大将军欲问出兵事宜,不妨去信询问殿下,共商大事。”

吕布点了点头,笑道:“不知唐王膝下有几子?今哪位公子聘娶我家小女?”

薛夏拱手说道:“唐王膝下有七子,长公子已与刘公定亲。二公子与将军令爱岁数相同,唐王欲让二公子与令爱定亲,及婚配之龄再行成婚。”

陪宴的陈宫忽然问道:“二公子可是嫡出?”

“虽为庶出,但血脉尊贵,其母乃匈奴王女。”薛夏说道。

陈宫故作思量,假笑说道:“吕公为大将军,更封万户侯。而今膝下止有一女,为正妻所出,吕公钟爱之。今唐王以庶胡子而聘娶吕公虎女,恐心不诚啊!”

薛夏为陇右上士,博学善文,岂会被陈宫所难,笑道:“唐王据有河朔、关西、兼占汉川之地,兵多粮广,早晚将为天子。若成大事,二公子为王,则吕公之女有王妃之望,岂会有辱吕公颜面?”

陈宫大笑几下,说道:“先生倒是豪言,敢断言唐王必有天下。”

闻言,薛夏神情微正,厉声说道:“袁术之有荆、豫,非靠兵戈,而是依家世门阀。而唐王虽出身卑微,但却奉天命而起兵,盖如高、世二祖,用兵无人可挡,方据天下三有之一,试问袁术盖有天命乎?”

“如有天命?”

薛夏语气强硬,反驳道:“安有孙坚踞巴蜀而叛,曹操起义兵于淮等诸事?”

“这~”

陈宫顿时语塞,从事情发展来看的确如此。

很快,陈宫反应过来,说道:“君不见孙坚败亡之事?”

“我今为联姻而来,而非与君辩唐、陈之事,二者之兴衰往后自有定论。”

薛夏不理陈宫,向吕布拱手说道:“二公子虽为胡子,然殿下有言,及他成年,将封为夏王,治封朔上之地,代朝廷行以教化。公之令媛届时可为王后,而吕氏将兴尔!”

“明公!”

陈宫喊了一声,刚想说话却被吕布所打断。

吕布笑道:“庶出之子亦为唐王之子,布岂会在意?我今思何日结亲,并需遵循何制?”

薛夏说道:“古者受聘成婚依爵级不同,各有定例。天子一年,诸侯半年,大夫一季,庶民一月。然千金与公子岁小,及天下动荡未息,恐需应变为之。”

“唐王早晚当为帝,今遵从天子之例,何如?”吕布问道。

“不可!”

“从诸侯礼?”

“亦不可!”

“陈留张邈阻断京道,今将军与唐王结亲,张邈安会不阻?况兖州为四战之地,千金难免受兵戈之扰?”

薛夏说道:“以夏之见,故今需趁张邈未知之时,送千金至长安,另居别宅,然后择岁成亲,此将万无一失也!”

吕布犯难说道:“布女尚小,今只身至长安,无人照料,故多有不便!”

铺垫到位,薛夏顺势说道:“大将军与唐王有亲友同乡之情,今又受封大将军,与唐王亦亲亦友。且兖州常有兵戈动荡,不如遣送夫人与千金至长安,及天下太平,大将军还朝与之团聚,不亦乐乎!”

之前吕布或许尚不明白薛夏此行用意,但今话说到这份上,吕布怎会不明白薛夏目的,无非是想以成亲为借口,将他的家眷迁至长安,从而间接控制他。

陈宫恐吕布答应,赶忙说道:“明公,此事非同小可,恐需与夫人、千金商议。”

吕布迟疑半响,说道:“尚容徐议!”

说着,吕布心情舒缓,笑道:“今日尽兴,诸位满饮此樽。”

“满饮此樽。”

众人歌酒作乐,直到兴尽而归。

起身临别时,吕布一把拉住薛夏,低声说道:“薛君受命出使,今番如若事成,望君回见唐王时,多为我美言几句。”

“好说!”

薛夏笑呵呵,说道:“唐王视吕公为窦融,天下胜负便在今下,望吕公依势而行。”

“好说!”

吕布拍着胸脯,说道:“容我与夫人商议一番!”

在吕布与薛夏拉扯之际,陈宫看着颇是忧心,若吕布将女儿与妻子送到长安,那真得是彻底倒向张虞了。

倒向张虞的话,势必要与袁术为敌!

陈宫想了想自身的利益,干脆在宴会之后,找上了郝萌。

郝萌,乃河内郡人,因勇武有力,募为骑士从军。董卓入长安,郝萌便为董卓效力;而在吕布杀董卓之后,郝萌遂为吕布奔走,渐渐被吕布所器重。

在席卷兖州之后,郝萌娶了位美艳之妻,吕布见郝妻美颜,遂趁郝萌出征讨贼之际,强招郝妻侍寝。回师后,妻子找郝萌哭诉,郝萌由是大怒,但恨吕布武力惊人,不敢与之翻脸。

“吕布武力惊人,如欲杀之,还需联络其余将校!”

面对突如其来的陈宫,郝萌神色多有不安,眼神中暗藏几丝冷色。

陈宫冷笑说道:“事以密成,人愈众愈有泄密之险!”

“况与他人联合,不知何人可为兖州牧?”

郝萌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问道:“先生之语不假?”

“岂会有假!”

陈宫神情严肃,说道:“君若能杀吕布,我便出面安抚兖州诸将,并向天子举荐君为兖州牧,代统吕布之军。”

说着,陈宫强调说道:“将军莫忘吕布凌妻之仇!”

“我怎会忘记!”

闻言,郝萌遂坚定决心,说道:“不报凌妻之仇,萌势不为丈夫!”

今有袁术的背书,及陈宫为内应,遂让郝萌下定决心,他与吕布必须要死一个,如能诛杀吕布,不仅能报凌妻之仇,更能坐上兖州牧之位。

弑君背信,郝萌可不在乎。毕竟吕布都杀了丁原和董卓,今他杀了吕布是为替天行道。

唐使的话,在自己杀吕布后,将会礼送薛夏出郡。届时再讨好张虞,估计张虞会原谅自己所为。若唐军因他杀吕布而进讨,他背靠袁术兵马支持,何须畏惧之?

“那今何时举事?”郝萌问道。

“今下可趁吕布酒醉起事!”陈宫说道。

“那先生呢?”

“将军攻入州府之后,速遣人通知我便好!”陈宫说道。

“善!”

陈宫虽主动谋划政变,并怂恿郝萌发动反叛,但他却懂得如何保全自身。

在郝萌连夜调兵之际,吕布醉醺醺回到后宅,与妻子魏氏商议送女至长安。

“夫人,张虞欲让你与大娥入京,你有何想法?”

吕布洗漱了一番,搂着妻子,躺在床榻上休息。

“唐王果真有意封二子为夏王?”魏氏露出雪白的胸脯,娇媚问道。

“应是不假!”

“那二子虽有胡种血脉,但其母为匈奴王女,身份尊贵,是为贵胄子弟!”吕布说道。

“唐王从北境起兵,统御大河之地,迟早将称天子。今真封二子为王,夫君何须犹豫?妾愿携女至长安。”魏氏说道。

吕布使劲揉搓了下,说道:“我舍不得你与大娥!”

魏氏白了眼吕布,说道:“怕我前脚刚走,你就宠幸她人。”

“岂会!”吕布悻悻应道。

“呵!”

魏氏暗讽说道:“君爱诸将妇,我若往长安,君当适可而止,莫要惹部下不满而叛。”

“谁敢叛我?”

吕布瞪大眼睛,带有酒意说道:“我待下恩厚,钱粮无不赐下,官爵授予从无缺之。你为一介村妇,怎知大丈夫之事。”

见吕布酒意起,魏氏不敢多语,生怕多说话,惹吕布生气,反手殴打她。

与此同时,郝萌以讨贼为由,调动兵马,直奔吕布所居的州府。

“杀!”

很快,州府门前响起热烈的喊杀声,在寂静的州府中显得格外大声。

“冲进去,杀死吕布!”

郝萌挥刀前指,声嘶力竭指挥部下作战。

事已至此,郝萌已无其他选择,他必须砍死吕布,方有生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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