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争田

撕打的双方,一方是年纪颇大的一名老者,但精神矍铄。

另一方是一对兄弟两,年纪不大,也就三十来岁不到四十。

两兄弟按着那名老者在爆锤。

双方家奴也混乱的殴打起来,场面十分难以控制。

朱厚照捂脸。

因为他看到那两个威风凛凛的兄弟,竟是自己的舅舅,寿宁侯张鹤龄和建昌伯张延龄。

被殴打的嗷嗷直叫的人他也认识,是太皇太后的亲弟弟长宁伯周彧。

都是皇家的外戚,居然在这儿就打起来了。

人才啊!

陈策狐疑的看着朱厚照,问道:“你认识他们?”

朱厚照随意开口将双方身份告知了陈策,丢脸丢到了姥姥家。

前面他还说皇家不会与民争利,这会儿这几个王八蛋就开始为了一块地互殴。

他们都是外戚,皇室的人啊!

陈策若有所思,然后笑着道:“你不是锦衣卫大官?快去管一管他们啊!”

朱厚照:“……”

我锦衣卫个毛啊,我过去了身份不就暴漏了么?

陈策道:“你不敢啊,也是,都是大明皇室的外戚,谁敢管呢?”

“伱锦衣卫都不敢管,地方官府更不敢,这良田最后还是会被他们霸占了。”

朱厚照被说的脸色臊红,但这一次无论陈策怎么激将他他都不过去。

陈策笑容更甚。

不过清官难断家务事,皇帝也一样,这事儿恐怕又会让弘治皇帝焦心了,谁也无法帮,最后只能装死。

但可怜的还是被抢地的百姓,不知有没有人考虑过他们?

“其实也不难解决这场纷争。”陈策又开口。

朱厚照激动的道:“怎么解决?”

陈策能想到的事他也能想到,他父皇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夹在中间难做人。

父皇替国事已经足够操劳了,能给他父皇排忧解难,他当然希望。

“你做不到的。”

朱厚照急忙道:“你不说咋知道我做不到?”

陈策脱口道:“让皇上杀了张家兄弟就行了。”

额。

朱厚照被噎了一下,这还真做不到……再说了,你这叫什么解决办法?

陈策道:“不是真杀他们,吓一吓就行了。”

“他们将周家打成这个样子,周家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最终还是有人要认错。”

“那就让张家认错呗。”

朱厚照摇摇头道:“那不行,让张家认错把地给周家,那张家还怎么抬起头?”

陈策道:“也不偏向周家,最后把地还给百姓,谁也不要拿到这两块地,双方就不会有怨气了。”

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对双方都公允……不对,你好像是在替百姓考虑吧?

朱厚照终于回过味来了,他从来没想过这场争端中最受伤害的不是张家,也不是周家,而是拥有这两块土地的百姓。

“不错。”

朱厚照点点头,不过觉得不妥,又追加了一句道:“就那样吧,不算什么良策,只能说一般。”

硬,全身最硬的地方就是嘴。

不过朱厚照是真的很佩服陈策啊,这看起来就让人头疼的事,他随口两句就捋清楚来龙去脉并且给予最优解。

这痨病鬼真厉害!

“回去吧。”

陈策又开始咳嗽了,他知道自己身子已经吃不消了。

看到陈策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又不断地咳嗽,朱厚照问陈策道:“你没看郎中吗?”

“这病啥时候能治好?”

陈策摇摇头道:“不想浪费钱,应当治不好。”

朱厚照急了,对陈策道:“哪有这么说自己的,是病就能治好。”

陈策微笑道:“那也不会有这么多人病死了。”

“不过我再不回去可能真快死了。”

朱厚照赶紧道:“那我们速速回去吧。”

“还有,治病的事怎么说是浪费钱呢?”

“我认识几个郎中,免费的,改天我让他们来看看。”

陈策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他认识的郎中应该是太医,虽然都说明朝太医不靠谱,但想想也知道,给皇室人治疗谁敢不保守?

但凡激进一点,一旦皇室人出问题,他们可是要吃罪的。

给民间百姓治疗不需要顾虑那么多,会让他们放手一搏。

这并不代表明朝的太医水平真的不行,相反他们是全国医疗技术最顶尖的一批人。

兴许还有可能也说不定。

……

东宫学堂,焦芳等朱厚照来上课等了许久。

细问之下,方才知道朱厚照出宫玩去了,这可把老学究焦芳给气坏了。

他吹胡子瞪眼,说要杀了东宫这些教坏太子的太监,并且让张永和古大用这些东宫太监全部跪在雪地里。

他自己则气咻咻的朝皇宫去了。

焦芳在养心殿找到了弘治皇帝,劈头盖脸的便道:“微臣参见皇上。”

“皇上!今日太子本该来和老夫学政事课,却偷偷出了东宫。”

“太子少不更事,臣不怪他,但他身边的太监不能留了,要不是这些太监怂恿,太子殿下如何成日外出游玩?”

“他是堂堂一国太子,万一出了好歹,当如何是好?”

“请皇上立刻诛杀东宫太监!”

众所周知,明朝的文官和太监一向水火不容,现在就将朱厚照的贴身太监全部斩于马下,免得日后他们上台后会对文官们搞事。

这是政治正确,文官们一定会鼎力支持。

同时也能给司礼监的大太监们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虽然现在弘治朝司礼监太监权柄不大,但那是因为司礼监太监权力不大吗?是司礼监没有人才能扛起这柄大旗。

弘治皇帝登基的时候,不是没培养过太监,李广是他重点培养的,只是李广这个人不贪权,贪财。

但这足以说明弘治皇帝动过用太监制衡文官的心思,只是他没办成这件事而已。

弘治皇帝听闻朱厚照课业期间跑出去玩,心中也隐约有些愠怒。

前两日他还觉得朱厚照长大了,并且叮嘱他不要玩的太厉害,多花心思在学习上。

他这是把朕的话当耳旁风啊!

弘治皇帝哼了一声,对左右道:“来人!去一趟东宫,赐死刘瑾、谷大用!”

是要给太子一点教训了,纵容他只会让他越走越偏,他是国本,是未来的天子,以前弘治皇帝不愿意花精力管,但现在这趋势不管不行了!

“遵旨!”

(本章完)

第19章 本宫打烂你的脸

冬十月末,天气越来越寒冷。

朱厚照裹着皮袄回到东宫,冻的脸都红了,才回到大殿,却发现一个伺候太监都没。

朱厚照气急败坏,对刘瑾道:“这群家伙去哪了?赶快找来伺候本宫!”

“好嘞!”

刘瑾赶紧去找人,只是没一会儿便汗流浃背的跑了回来。

大冬天的,刘瑾额头忍不住冒冷汗,噗通就给朱厚照跪了下去,哭喊着道:“太子爷呀,皇上要杀奴婢啊,要杀光东宫的奴婢。”

很明显,焦芳那老不死的铁定去乾清宫告状去了。

太子殿下啊,我也是服了,你去和那痨病鬼快活了,我们这些忠心耿耿的老奴这下要噶了。

都说了焦芳那老东西不能惹,这个王八蛋,你怎么没胆子去杀太子?杀我们这些奴婢算什么英雄好汉?

朱厚照脸色腾的就红了起来,他哪儿能不知道这是焦芳在背后告状。

贱人!

一把年纪了,还去打小报告,鄙视你!

“成了!”

朱厚照烦闷的道:“起来,本宫没让伱们死,我父皇也不准!”

他丢下一句话,风风火火便朝乾清宫而去。

刘瑾几名太监都快吓尿了,躲在一起瑟瑟发抖,仿佛看到了死神即将到来,那种恐惧心里可想而知。

乾清宫,养心殿。

朱厚照小跑进来,扬声道:“父皇,你凭啥要杀刘瑾他们?”

“焦老师果然是你啊!你不是教导我说君子不避人之美,不言人之恶,你这个小人!”

焦芳被气的胡须都乱颤,咬牙切齿的道:“皇上,这,太子,老夫,老夫教不了了!”

弘治皇帝忙不迭道:“焦学士莫要动怒。”

他狠狠瞪了一眼朱厚照,愠怒道:“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编排你的老师?”

朱厚照哼道:“他是不是在背后告我状啦?”

“这难道不是背后言人之恶吗?”

焦芳嘴唇颤抖,面皮抽搐,面如血色的反驳道:“太子殿下!”

“你是大明的储君,是未来的天子,臣作为你的老师,你有过错,臣自然要管!”

“你既是本官的学生,更是大明的太子,本官当然不能惩罚你,能约束你的除了你的父亲还能有谁?”

“臣这如何叫做背后说恶言?”

“退一万步说,太子是否是置课业于不顾,偷偷出宫玩耍?这是一个国家储君该有的品德?”

“老夫如何不能背后言你之恶?”

周围几名伺候弘治皇帝的太监大气都不敢喘,这个焦芳确实狠啊,暗地里说说就算了,搬到台面上不就是让皇上惩罚太子吗?

这嫉恶如仇的性子,竟连太子都不放在眼中,太放肆了!

可偏偏太子殿下又不争气,被人抓了把柄,有口难辨,皇上就算想替你说话,也找不到角度啊。

弘治皇帝脸色难看,不知是因为焦芳在呵斥他的宝贝儿子气不过,还是因为朱厚照不争气。

不过朱厚照却很轻松,他淡淡的从怀中拿出一本蓝色小本子,丢给焦芳道:“你自己看。”

啥呀?

焦芳不明所以,但还是翻开了蓝色本子。

弘治皇帝也很好奇,不过只能按捺住好奇心,却也不知朱厚照给焦芳看什么。

焦芳看完更气,愤怒的道:“太子记录这些数据所为何?寻常民间物价与太子有何干系?”

以为随便拿一个本子写点物价就能将他糊弄过去?

他焦芳做了这么多年官,还没有那么好糊弄。

朱厚照阴恻恻的冷笑,道:“好啊!”

“焦大人认为这些寻常民间的物价没用,是要孤学晋惠帝何不食肉糜?”

“还是说焦大人压根就不想让孤去了解知晓民间的物价,这样以后你要问孤拨款的时候,一匹八十两银子的马匹,你能写八百两最后还能对孤说这已经很便宜了,孤是不是还要对你感恩戴德?夸你一句大明最大的忠臣!”

朱厚照虽然大咧咧没心没肺,但他不傻啊。

陈策告诉他的道理他都揣摩明白了,现在拿来反击焦芳游刃有余。现在朱厚照已经换了称呼,不在称呼他老师,也不在称呼自己本宫,一切都变得官方起来。

你喜欢和本宫搞正儿八经的,本官就陪你一本正经的搞!本宫今天要打烂你的脸,别怪我拨……翻脸无情!

趁此功夫,太监已经将朱厚照那本账簿拿给了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看完后一直在安静的听着朱厚照的想法,此时竟若有所思的眯起了眼睛,冷冷盯着焦芳。

焦芳冷汗涔涔,此时竟有些无言以对,颤巍巍的道:“臣,臣怎敢有如此意图?”

朱厚照得理不饶人道:“你方才分明说了寻常民间物价与孤有什么关系?”

“好,你问它和孤有什么关系,孤现在就告诉你。”

“它能让孤知道一个平凡百姓之家一年的两税收入是多少!”

“它能让孤知道一个平凡百姓之家一年生活支出是多少!”

“它能让孤知道大明现在是真贫穷还是假富有!”

“你们说没用,孤要自己去看,自己去听,自己去了解!”

“现在你告诉孤,它究竟和孤有没有关系?!”

朱厚照冷笑道:“焦大人是大学士,已经锦衣玉食了,朝廷每年给你拨那么多俸禄,怕都看不上百姓那三瓜两枣了吧?”

“口口声声说要以天下百姓为己任,教我水能载舟也能覆舟,你以前说的这些话,莫非都是和孤玩嘴?”

玩……玩什么嘴,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这是文人雅士该听的话吗?

不过焦芳现在是真慌了,因为朱厚照说的都很对,无论是他们私下说,还是将这些话公之于众,他焦芳都辩不过朱厚照!

更何况现在弘治皇帝还冷冷的看着自己。

焦芳硬着头皮道:“这个嘛,老夫的意思是……”

他是老古板的老学究,没有那么多急智,一时竟然有些哑口无言起来。

你让他和朱厚照辩孟子论语,他能辩的你哑口无言,可和他真实的他是真顶不住啊!

焦芳站在那里有些无所适从,他感觉自己特别扎眼,好想找个地方躲一下。

造孽啊!太子今天怎么如有神助一样?这谁教他的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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