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说的很对，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你需要去游历，见识天下豪杰。”
海拉淡淡道。
季惊秋点头，这话倒也没错，常言道，三人行，必有我师。
哪怕是三个臭皮匠，也能顶个诸葛亮。
他有无敌的信念，也有虚心学习他人长处的胸怀。
至于【无相天魔大法】。
“你确定没传错？”季惊秋神色古怪，直言道，“我掌握了第一层，总感觉怪怪的。”
这门功法的最终用法，有些像漂流瓶。
还是把自己装在漂流瓶的那种……
通常而言，世界意志的排外性极强。
哪怕是天人武者，也多是神游诸界，肉身是进不去的。
在这当中，就必须提到天人法体。
以心体合一为前提，武者跨越天人界限后进一步升华的天人法体，具备一种特性，有人称为“诸界投影”，也有人认为这是不灭之身的雏形。
只要心灵与所在世界完成天人合一，就能借助天地之力，凝聚一具与原本体魄没什么两样的体魄。
若是再“进一步”，不管是血肉还是心灵，只要还有残余，都能死而复生，与滴血重生无异。
到了那个层次，一滴血就能演化宇宙生灭，绝非虚言。
“哪里怪了？”海拉严肃道，“我说了，你要是觉得修行中有问题，及时问我，免得误入歧途，这门功法很适合你，曾经是‘天魔’的筑基功法！”
季惊秋仔细说了自己的疑惑。
在他的参悟下，第一层已经掌握的七七八八。
这门功法修炼到高深处，只要心灵承受得住，可以分化亿万，顺水而流，依循位面坐标，主动上钩。
是的，主动上钩，主动咬上那些垂钓诸界的强者垂落下的鱼饵。
可这不是自寻死路？
敢垂钓诸界的，至少也是七境的宗师。
他记得之前在白玉京时，就时常看到“宁凤渊垂钓”。
“你确定自己已经修行到了这一步？”海拉质疑道，在她的预估中，季惊秋至少也要数月才能有所领悟，更别说完整掌握。
这门功法与他的适配度，就这么高？
季惊秋点头道：“正如你所说，我也觉得这门功法很适合自己，量身打造，对它来说也算是弃暗投明了。”
“……很好，进度还可以，那你可以准备偷渡了。”
海拉语无波澜，平静道，
“反钓鱼不是你这个层次能接触的，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截取信徒对神明的祷告，然后通过对方的献祭仪式偷渡进去；”
“二就是你刚才说的，把自己伪装的无害，顺着心灵海洋漂流，漂到哪算哪。”
季惊秋听了两个选择，感觉都不是很靠谱，主要都太过被动，没法自主选择进入的世界。
“你还没突破天人界限，心灵没有彻底打上大宇宙的标记，所以不能走正途，只能偷渡，不然被其他宇宙位面先打上标签，有的是你后悔的。”
海拉警告道。
季惊秋惋惜道：“这种随机性太大了，真的能摸到机缘？”
海拉道：“你当前的问题是心体合一，我再传你一门‘提运术’与‘心想事成术’，能够有针对性的‘锁定’位面，你也算是有气运之人了，运道不差，总能碰上。”
“心想事成术？”季惊秋没忍住道。
海拉淡淡道：“一种因果小术。”
季惊秋若有所思，拉酱果然富庶地流油，随便榨榨都能挤出几两油……
“偷渡后，肉身问题怎么解决？”
他还没凝聚法体，不具备“投影”特性。
海拉道：
“以无相天魔大法配合你肉身神藏孕育的神胎，到时候圣胎与神胎结合，就算无法百分百复刻现在的体魄，也能有一半以上的水准。
“到时，你身心两分，一个神游，一个身游，皆在红尘中悟道，两不耽误，而一旦交融，身心感悟融汇圆满，进步神速，这就是【无相天魔大法】！”
季惊秋点了点头，他现在体魄散发的生命力场勾动了星球磁场，这种感觉非常玄妙，有种和星球合二为一的感觉。
这种感觉，比天人合一还要纯粹，没有隔阂。
他时刻能感受到地脉的波动，而地脉也因他的呼吸而脉动。
而缺点就是身体暂时无法大幅度动弹。
一旦妄动，就是前功尽弃。
只有真正进入正轨后，他才能自由行动，但也不能离开东3煌星。
到了这一步，就是梳理天地山川水脉了。
季惊秋盯着指尖的心灯。
拉酱觉得他看不懂，完全是碰运气，可哪有这么多的好运。
自从拉酱的人性浓度日益渐长，专属于神明的全知属性也在不断跌落。
季惊秋收起心灯，这门心灵神通还有许多需要完善的地方，还没到真正出世的时候。
从海拉那得到了两门小术后，季惊秋没有急着修行，
“时间隔得差不多了，我要再引一次苦海之水淬体。”
季惊秋觉得，他之所以能在心相境，达成十成的天人合一，除了体魄能够承载其中的负担外，应该也有苦海淬体的缘故。
他现在的体魄单论生命力，已经超过了三千，远超天人法体的基础标准。
这个领域，单纯的数值已经没有意义了，往后看的更多是心灵的广度，与法理和体魄的融合度。
而苦海灌体，除了提高他肉身的强度外，还有着另外的一个作用。
用海拉的话来说，自从他苦海淬体后，他的体魄中就多了一缕微乎其微的粹然神性。
“如果说经受苦海之水洗练体魄就能孕育不朽神性，那苦海不该是众神、诸强趋之若鹜之物吗？想尽办法也要从中提炼出关键之物。”
季惊秋不由好奇问道。
神性的提升最是艰难，尤其是加上“粹然”两个字。
对于神明而言，神性越纯粹，就意味着未来的上限越高，也意味着更“自由”。
哪怕难度再高，也该绞尽脑汁才对。
海拉想着，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世尊一脉的疯子一样吗？
……
在季惊秋的引动下。
冥冥中的苦海之水从虚无处真实地灌注入他的体内，洗礼着他的肉身。
在这种洗礼中，他的肉身隐隐闪烁着一丝金色的光芒，散发着不朽的神性。
手腕的“手链”，在此时晃动了几下，黑炭般的身躯亮起赤红的光，似乎也生出了感应。
季惊秋眉头微皱。
对于他来说，苦海也绝不是一次舒适的泡澡。
待这次苦海淬体结束后，季惊秋开始着手修行来自海拉的两门小术。
两门小术连神通都算不上，但却因为涉及了因果命数之道，难度飙升。
季惊秋花了几天时间，才算掌握。
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后。
季惊秋通知了白鹿师伯等人，告知情况，让他们帮忙看守身躯。
然后，他就此远行，圣胎与神胎相合一，近乎“拔地而起”，裹挟着内景天地，在海拉的指引下远行，仅留下体魄与天地交融，维持着生命力场的改造。
这还是季惊秋首次以圣胎遁入心灵海洋。
踏足的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无数来自虚无幽深处的目光，贪婪、觊觎、混乱、邪妄……
种种不一。
季惊秋扫视望去，算是惊鸿一瞥。
就这一眼，他就见到了一些难以解释的事物。
其中既有容貌类人的存在，却是混乱而无心智；
也有几艘奇形怪状的“渡船”，上面空无一人，却自主航行；
还可以看到深处，某些类如飞鸟翩跹的光团，恍如振翅间，耳边响起一阵好似丝帛撕裂、或是瓷器崩开的响声；
最后，季惊秋还看到不远处，盘踞着一头畸形的巨大生灵，正伸手将周边的一切事物，放入嘴中大肆咀嚼，似察觉到了他的窥伺，伸手向他抓来……
“不要和这些妄灵缠斗，施展【无相天魔大法】，直接遁入深处。”
海拉提醒道。
……
……
这一日，摩罗教团的总部，迎来了“鸩占鹊巢”的局面。
来自四神教会的强者，率先赶到了联邦，在摩罗教团的接引下，悄然进入了联邦地带。
“那个季惊秋在何处？四守星又在何处？”
“东3煌星？麻烦道兄给我们一份联邦的详细星图。”
“呵呵，道兄放心，我等有数，不会贸然行事，只打算去看一眼，具体行动，视情况而定。”
……
……
倘若视角能拔高到无限高处，俯瞰而下——
大宇宙、三千阎浮界，亦或是那些无数依附的次元裂隙……
都不过是一些或大或小的绚烂光点，点缀在一座浩瀚幽邃的海洋上空。
而这方欲要吞没一切的幽邃海洋，便是令人无数众生忌惮又期待的心灵海洋。
三千阎浮提，并不是所有世界都是独立、封闭的。
有些位面世界属于中立场地，对任何一方都开放；也有些位面世界属于“付钱”就能进入。
而【赤水界】，这里距离幽海极近，属于随时有可能倾覆。
位面原主势力，多数都已搬迁，但仍有部分势力留下，甚至开始了“经营”。
“前方可是【瑶池仙境】的韩师兄？”
几人联袂而行，忽的招手冲着某处垂钓之人喊道。
来自【瑶池仙境】的韩青荀，回头望去，微笑致意。
几人快步赶来，神色热络，很是热情地与韩青荀交谈。
在三千阎浮提中，唯有真圣道场可称至高无上。
“对了，韩师兄，你不去最新打捞起的宙光碎片吗？”有人好奇问道。
韩青荀不好意思道：“还有余暇，手痒痒，就想来此垂钓一番，也检验下自己最近的运道。”
众人会心一笑。
赤水界距离心灵海洋极近，却也是“垂钓”的最佳地点。
历年来，不乏有人钓上“大鱼”，有因此获得大机缘的，也有翻车身死的。
这种同时汇聚了垂钓与博弈的游戏，让许多武者欲罢不能。
众人围在此间，展开了闲聊，话题多数围绕在各大势力间，尤其是那些突破天人界限者。
在三千阎浮提中，天人界限也是一道划分年轻一代与强者的界线。
尤其在真圣道场，十方教派中，跨入天人界限，就意味着自动跻身真传行列。
在某些道统的某些特殊时期，唯有真传弟子，才有资格去角逐无上法的传承。
“……听说大宇宙诞生了一位神禁！”
“哦？”韩青荀不由动容，“难道这一代大宇宙也出现了所谓的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代表是一界天意选定的继承人，未来一界之主。
在诸界中，这样的例子不算罕见，也不算多见，利弊皆有，有些孱弱世界选定的继承人，甚至会被猎杀、夺舍，掠夺其身上的大运势。
这样的人，在成长起来前，都会隐瞒身份。
历史上，大宇宙从不曾出现天命之子，因为大宇宙的位格太高了，相当于此方宇宙集合群的祖地，是一切的中心。
一旦大宇宙都出现了天命之子……
诸界都将闻风而动，参与这场猎杀中。
“应该不是，那位的名字韩师兄你也有所耳闻，就是不久前被你们瑶池仙境与天圣湖两大真圣道场通缉的皇天之子，季惊秋！”
韩青荀恍然道：“原来是他！他去了大宇宙？”
那季惊秋，就可被视为皇天最后的天命之子。
只可惜，皇天已死，所谓的天命之子，更多是个空头衔，哪还有什么天意垂青。
“据传，他本就是大宇宙人，只是借道去了皇天古路。”有人道。
韩青荀低叹道：“此人的确可称天纵奇才，就是不知道日后是闯出一番赫赫威名，还是和他的那些前辈一样陨落半途。”
“韩师兄，听闻你们瑶池仙境的【瑶池盛宴】要开始了？”有人问道。
韩青荀点了点头：“不错。”
“韩师兄，现在有很多人都在尝试提前进入大宇宙，甚至有传闻，如果在大宇宙突破天人界限，可以获得天心印记，减少驱逐，你们瑶池仙境有相关的行动吗？”
一位来自十方教派的武者试探问道。
韩青荀沉吟了会，倒也没隐瞒，因为这种事遮掩不了，他认真道：
“不错，我们也有人在尝试联系大宇宙那边的势力，尽量优先进入布局。”
“毕竟根据【玄机天】的预言，在未来百年千年内，大宇宙都将成为诸界的中心。”
“甚至已经有至强者预言，大宇宙的宇宙意志，接下来很可能会走上吞噬诸界的路子，来达到对抗幽海的目的。”
“未来局势，扑朔迷离啊……”
韩青荀感慨一声，摇了摇头，只觉时代的浪潮太大，他们太过渺小，连随波逐流的资格都没有。
都说接下来幽海吞噬大宇宙会是一场饕餮盛宴，可大宇宙是善茬吗？
自然不是！
大宇宙绝不会任由幽海吞噬！
未来究竟是幽海倾覆，诸界瓜分大宇宙，还是大宇宙反其道而行，吞噬诸界，迫使各方诸强入主大宇宙，帮助其对抗幽海……
谁也说不准。
哪怕是至强者中，也有分歧。
但也有一点没错，大宇宙是一切的中心，一切的祖地。
以今日九洲为例，诸界中的某些族群、势力，祖上最早也可以追溯到大宇宙。
这片祖地中，埋葬着太多过去的辉煌，单是昔年的五大原始支柱神朝，就藏着太多机缘与宝藏。
至少韩青荀所在的【瑶池仙境】，当前的意向是靠拢，而非对抗。
“咦！上钩了！”
韩青荀忽然神色大喜，猛地拉钩，刹那间，虚幻的水花四溅中，一个精美的青铜瓶被拉上了岸。
“这是……”
还不等有人仔细打量。
这个“漂流瓶”骤然破碎。
众人神色大变，非常警觉，神通含于袖中，随时会触发。
谁也不知道这漂流瓶中藏着什么，也许是机缘，也是被镇封的巨魔，一切皆有可能，类似的例子在幽海垂钓手册上都有过举例。
虽然他们这里只是外带区域，理论上不会出现超出天人层面的危险，但垂钓幽海，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韩青荀最为郑重，已经掏出了数张从长辈那请来的仙符。
下一刻，只见虚空中一朵青莲幽幽绽放，一道可称磅礴的心灵念力霎时扫过全场。
众人原本都有了出手的打算，但千钧一发间接收到了其中的传音，面色迟疑，在最后关头收手。
【诸位，在下来自天圣湖，受奸人所害，被困于此，多谢诸位出手相救！】
韩青荀皱眉，手中掐诀，很是怀疑对方的身份。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的心灵之力颇为年轻、有种年轻人独有的朝气，他已经出手了。
外貌、声音等方面皆能作假，但心灵却做不了假。
对方的心灵朝气蓬勃，并非那些修炼多年的老怪物，说不定真是某个落入陷阱，被困至今的同辈。
不多时，虚空生莲，莲花绽放，其中一道心灵大放光芒，引得众人侧目，心中骇然。
这等心灵修为……真是同辈？！
心光中，一道神胎出世，心脏有力跳动，血液奔涌，咚咚咚之声震动天地间，血脉流动，四肢百骸显形……
众人眼中，这等手段近乎于天人凝聚天地之力，重塑体魄。
众人神色数次变幻，因为对方凝聚的这具体魄太强了，跳动的心脏声牵动人心，散发的生命力场令他们都受到了压制。
但偏偏，对方的境界并不比他们高到哪里去，缺少心体合一的韵律，说不定在心相境的高度上，还比他们低！
但这也意味着，对方真的有可能是来自【天圣湖】的绝世天才。
璀璨心光中，一道英挺的身影显露，化虚为实，诸般奇景围绕身形而转，他睁开双眼，幽邃难言，其中仿佛倒转着日月星河、山川河流的盛景。
韩青荀面露凝重，此人也是心相，而且很强！
一声怅然的叹息中，自青莲中走出的男子拱手，风度极佳，郑重感激道：
“多谢几位道友出手相助，在下天秋子，来自【天圣湖】，这次遭受奸人所害，被困其中，总算是得见天日了！今日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天秋子？”有人低语，“没有听过这个道号。”
男子坦然道：“在下自幼拜入师门，就鲜少出世，天青子与天阳君是我师兄和师弟，不知各位可否听闻过？”
“【天圣湖】的天青子师兄？”有人站了出来道，“我和天青子师兄打过交道。”
“天阳君……”有人低语，“是【天圣湖】那位死在九洲的绝世天才吧？据说就是被那个季惊秋……呃……”
说到这里，他自知失言，如果对方真是【天圣湖】的真传，那这将是触及到了对方的痛楚。
男子微笑冲他点头，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的失言。
眼见这一幕，知道些内情的韩青荀忽然道：
“天秋兄，不知你是否知道你师弟天阳君身死的消息？”
男人流露出几分扼腕痛惜道：“天阳师弟天纵奇才，结果却惨死贼人手中，待我日后修行有成，摘夺门中那门传承，定要为师门一雪前耻！”
韩青荀与他相视一眼，会心一笑。
【天圣湖】这一代竞争激烈，盖因一门无上法在择主，而天阳君本是这一代天赋才情最高的几人。
等他突破天人后，被无上法选中的几率是这一代中最高的。
若真是【天圣湖】子弟，除非有私交，不然暗地里只会拍手叫好。
此人既知道【天圣湖】内部无上法正在选拔总，表现也属正常，韩青荀已经信了一半，但出于警惕，还保留了部分疑虑。
他试探道：“天秋兄可知最近开启的宙光碎片？”
天秋子坦荡地落在众人身前，一身生命气息还在攀升，双眸中神光异彩。
众人心悸，这家伙还没恢复到巅峰！
“这我倒是不知。”天秋子摇头，坦然道，“我一心向道，入门即闭关，修道岁月也不算久，所以不清楚某些常识，让几位见笑了。”
韩青荀微笑道：“此次宙光碎片开启，【天圣湖】估计也会派人来，天秋兄随我一同前往如何？”
听闻这话，其余几人面露羡慕。
宙光碎片能承载的人数是有限的，也只有这等在三千阎浮界中立于顶点的真圣道场，才能临时增加名额了吧？
在韩青荀的观察中，天秋子欣然应允道：
“那再好不过！对了，还不知此方是何地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