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72章 白猿认主 蜂窝山山主

第72章 白猿认主 蜂窝山山主

虽然才短短两个字。

说起来也是磕磕绊绊。

对白猿而言,却是此生从未有过的体验。

那双沧桑的眼睛里,泪光弥漫,惊喜欲狂。

浑身都在颤动。

张开嘴拼命的说着什么。

可惜因为语速太快,心绪又太过紧张。

导致说出来的话,听上去还是吱吱呜呜的乱叫。

但白猿脸上却没了以往的慌乱。

因为它能清楚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制感,已经消弭一空。

它曾尝试过无数次。

但大道使然,气息一过口中,便仿佛被什么给拦住。

起初它并不懂,只以为自己没掌握到技巧。

毕竟,附近苗寨里,两三岁的小孩都能言能行,它怎么可能不行?

可是,与人打交道的时间久了,白猿才明白,有些东西与生俱来,纵使它天生通灵,开口说话也是奢望。

但如今……

一切都不同了。

那块拦住它数十年的横骨,已经被彻底炼化。

憋了一辈子的它,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

“这两天,我给昆仑请了个先生,教授他识文断字,你要是想学的话,也可以去旁听。”

见它喜极而泣的样子。

陈玉楼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对人而言,说话是天生就具备的能力。

早的一两岁,晚的三五岁,自然而然就能开口。

不会才显得不太正常。

但如此简单一件事,白猿到这一步,却足足走了六七十年。

读书识字?!

还沉浸在终于开口的惊喜中,陡然又听到这句话,白猿更是惊喜到无以复加。

只见它从地上站起身。

双手抱起成拳。

然后一脸认真的朝陈玉楼深深拜了下去。

“白,白猿,多谢掌……多谢主人。”

主人么?

感受着它的赤诚,陈玉楼心神微微一动。

这白猿虽然狡诈圆滑了些,但他也知道那是天性如此。

如今这年头,他们尚且活在一个人吃人的世界。

何况,自小在瓶山长大的它?

弱肉强食,残酷而黑暗的森林法则。

不圆滑不奸诈,没点手段,白猿可能早已经成为了山精虎豹的食物。

“叫掌柜的就好。”

将它扶起,陈玉楼摇头笑道。

“另外,等见了明叔,让他帮着给你取个名字。”

“或者你也可以看看书,自己取一个。”

“请主……请掌柜的赐名。”

白猿却是摇头,神色坚定地道。

“我来么?”

陈玉楼一怔,下意识看了它一眼。

此刻的白猿低眉顺眼,垂手而立,双臂过膝,一身白发犹如穿了一件银色披风。

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道身影来。

轻声沉吟着道。

“伱既是猿猴之属,猿通袁,又生在山河之间,不如就取一个洪字。”

“叫袁洪如何?”

“袁……洪?!”

白猿低低的重复了一遍。

一双眼睛愈发通明。

它虽然不太懂,这个名字有什么深意

不过既然是主人赐下,老猿哪里会拒绝,当即又是躬身抱拳。

“多谢掌柜的赐名!”

“以后……老猿我也有名字了。”

见它无比欣喜的接纳。

陈玉楼嘴角不禁浮现起一丝笑意。

这个名字,说实话带了几分恶趣味。

西游记中记载,周天之内,有五仙、五虫。

又有四猴混世,不入十类之种,不达两间之名。

其中第三猴,便是能拿日月缩千山的通臂猿猴袁洪!

白猿虽然没有那等通天彻地的手段。

但身负这个名字,一切皆有可能。

想想那个画面。

有仙人坐镇天门,有老猿搬山而行,与域外古神厮杀,搅乱周天。

白猿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只是默默念叨着袁洪两个字。

自己也有名字了。

不再是一头山中野物。

“对了,等回头我会吩咐下去,让你可以在庄子内自由行走。”

“不过最好不要离开太远。”

从幻想的那一副画面中,回过神来的陈玉楼,又想到了什么,轻声叮嘱道。

老猿是有点身手。

但毕竟没有系统的修过道法,练过武功,遇到寻常人还行。

但如今枪炮横行,早已经不是赤手空拳的时代。

万一遇到军阀山匪。

将它捉回去宰了吃肉。

就算事后报仇,他上哪再去找一头通灵猿猴?

“是……”

老猿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它这几天日子过得虽然舒适,但天天躲在屋子里,不能出去透透气,也有烦闷心躁的时候。

“还没有其他要求?”

看了它一眼,陈玉楼随口问道。

白猿顿时摇头。

能有如今,它已经极为满足。

“那行,有事的话,找个伙计直说,他会传达给我。”

陈玉楼也不多留。

若说之前在老猿灵窍中种下灵契,是以势压人。

但而今为它炼化横骨。

无异于是送了它一场天大的造化。

瓶山妖物横行,邪祟作乱,老猿甚至都排不上名号。

但它却第一个开口说话。

于它而言,这不异于重塑大恩。

所以,老猿才会彻底臣服,奉他为主。

“是掌柜的。”

见它已经能够应答如流。

陈玉楼眼神里的赞赏之色越发浓郁。

一路将他送出门外,掩上门时。

老猿才再次释放身体中的野性,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来回跳过,脸上的喜悦之色根本抑制不住。

另外一边。

刚走过屋子角落,站在通往后院的月洞门前的陈玉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禁摇头一笑。

纵然已经活了六七十年。

但它终究还是一头猿猴啊,犹如孩童天性未泯。

见掌柜的忽然停下。

跟在后边的昆仑不禁一怔。

“没事。”

陈玉楼摆摆手,径直穿过月洞门。

比起前院,后院更为广阔幽深,其中奇花异草,古树参天,都是难得一见的品种。

甚至还有一片湘妃竹园。

既有苍劲老道,又有风姿绰约的味道。

也难怪当年落成时,能够惊动整个三湘四水,这等豪宅大院,就算是以他后世的眼光来看,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与留园、何园相比,也丝毫不差。

从一窥而见全豹。

可想而知,陈家底蕴何等之深。

负手穿行在庭院之间,陈玉楼只觉得微风和煦,身心舒畅。

放在前世,他想都不敢想。

完全就是刷视频时,见到那些住在景区里大佬的酸爽感觉。

要是没有觉醒青木功,他大概率会踏上另外一条路。

在乱世里尽可能积蓄力量,借着先知先觉的能力,洗白上岸,保全自身。

但如今……

一条通往长生的大道摆在眼前。

坐看沧海桑田,王朝更替,世间之事如过眼云烟,又怎么会局限于一隅之地,一时繁华?

就在他怔怔失神间。

一道欢呼雀跃的啼鸣声忽然传来。

抬头望去。

古树上,一道流火般的彩光划过半空。

分明就是怒晴鸡,感应到了他的气息,立刻赶来。

随意一扫。

只见它比起在瓶山时,一身气势壮大了数倍不止。

看来,回庄的这段时间,不仅他在闭关修行,怒晴鸡也没懈怠。

山蝎子,六翅蜈蚣,以及无数毒虫血肉。

炼化过后,实力肉眼可见的攀升。

“不错不错。”

扭头看了眼落在肩膀上的它。

数天不见。

怒晴鸡一双眼睛也愈发灵动。

尤其是额头处,那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几乎已经掩饰不住。

就像一道燃着的火焰。

让它看上去,恍如一头幼凤。

第一次将它带回营地,追逐蚕食他修行溢散的灵气时,陈玉楼就注意到了那条金线。

而随着怒晴鸡体内祖血觉醒越多。

金线也越来越显眼。

大概率是与血脉相通。

凤凰浴火而生。

此刻,他分明能从那道金线中,察觉到一股惊人的火意。

伸手轻轻抚摸了下它的脑袋。

小家伙眼神里,顿时露出一抹极具人性化的舒适感。

看着它。

陈玉楼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那枚六翅蜈蚣的妖丹还在他身上。

一直不曾给怒晴鸡。

其一是它在瓶山时,吞食的妖物实在太多,担心它会在那股狂暴的力量下撑坏。

如今看它气息澄澈如火。

这份忧心倒是多余了。

另外一个。

他也想过,能不能尝试将妖丹中蕴藏的妖气剔除。

或者拿它尝试炼丹。

毕竟是一头活了数百年大妖,吞吐日精月华无数,才凝结而出。

直接吞食的话。

未免太过浪费。

想了想,陈玉楼还是打算坚持后者。

丹炉、炼丹术、药材,可谓是万事俱备。

至于为何迟迟没有动手,却是因为欠了一道地火。

要想炼丹,火是头等大事。

第一选择自然是地火。

而且最好是足够稳定,不会随意喷发。

实在找不到的话,他才会退而求其次,用瓶山类似的炉灶,借助柴火炼药。

效果上肯定会差一些。

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将这件事记在心头,陈玉楼打算回头派人在湘阴境界四处找找。

甚至放到三湘四水也不是不行。

以陈家以及常胜山的势力,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有消息传来。

“昆仑,你说要不要给它也取个名字?”

收起心思,陈玉楼忽然想到,刚刚替白猿取了名号。

也不能厚此薄彼了。

正笑呵呵看着怒晴鸡的昆仑,怔了下,然后目光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这段时日,他们两个早就混熟了。

要是有名字的话,自己也好称呼它了。

“你呢,怎么想?”

昆仑的回答在预料之中。

陈玉楼又看了眼怒晴鸡,投过去一道心神。

很快便得到了一道欢悦的回应。

它似乎也没有拒绝。

见此情形,陈玉楼哪会耽误,当即沉吟道。

“传说中凤凰居住于丹穴山,栖于梧桐之上。”

“而怒晴鸡为凤种。”

“要不然就各取一个字,叫丹梧如何?”

丹梧,同丹乌,正好对应凤凰的古名。

一时间,他倒是颇为满意。

目光落在昆仑和怒晴鸡身上,等待着他们的回应。

只是,这名字有些拗口,昆仑明显吃力,迟疑了好一会,也没想明白,究竟是哪两个字。

怒晴鸡也是如此。

眼看他俩沉默以对,陈玉楼不禁有些尴尬。

这好不容易想了个名字出来。

结果一点面子不给啊。

“你叫昆仑,那它叫蓬莱?罗浮?”

有老猿袁洪这个名字在先。

陈玉楼心里那股恶趣味再次泛了起来。

但这一次,比起刚才的沉默,昆仑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张口带比划。

“所以,你意思,还不如叫的丹梧?”

陈玉楼眉头一挑。

但昆仑竟然还是摇头,又比划了一阵,他才终于明白过来,说是比较中意罗浮两个字。

虽然同样不懂什么意思。

但昆仑与罗浮,一听就极为相称。

“那也行,罗浮山上有仙人,好像是不错。”

说实话,他刚才根本没想太多,纯粹就是下意识往昆仑这两个字上去靠拢。

如今仔细回味一下。

罗浮简单易懂,比起似是而非的丹梧两个字,至少顺口很多。

当即也不再纠结,大手一挥,将怒晴鸡的名字给定了下来。

作为天生灵物,凤种之属。

区区罗浮两个字,就算真有因果,也能镇压得住!

怒晴鸡深通人性,此时双眼之中灵光闪烁,仰头发出一声啼鸣。

不过却并非在瓶山镇压万兽时的惊天之势,只有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悦。

见它自己也颇为满意。

一时兴起的取名,总算是有了定论。

怒晴鸡振翅一跃。

落在了昆仑左肩上。

两个倒是亲密无间交流无畅。

看到这一幕。

陈玉楼脸上不禁闪过一丝古怪。

这两都不会说话,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有昆仑照顾着,他也轻松了不少,负手走在前面,一路闲庭信步的在庭院里闲逛起来。

说起来。

穿越过来这么久。

过去半年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修行。

等到好不容易突破青木功第一层。

便出发前往瓶山大藏。

如今才终于有了点空闲时间。

不说四处游山玩水,眼前这么好的风景,倒是不能错过了。

穿过那片竹林,后方便是白墙乌瓦。

远远望去,再深处则是连绵起伏的深山密林。

那里就是常胜山所在。

不过,准确的说应该是青山。

没错,青山便是湘阴境界第一大山,其中主峰称之为仙坛岭,其中又有龙潭、霞峰台等名胜。

至于常胜山,只是卸岭绿林在江湖上的称呼。

纵观天下,有大山三十六,小山七十二。

每一座山对应着一个行当。

如扎匠墨师属于黑木山,乞丐出身百花山,道门之辈自称北极山,古彩戏法谋生者唤作月亮山,制作销器的则是蜂窝山。

此刻,远远望去,阳光斜照在青山之间。

隐隐还能望见一片湖泊,嵌在崇山中,恍如一块碧玉翡翠。

“少爷。”

就在他琢磨着什么时候再去山上寻一处修行时。

庭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然后一道声音传来。

回头望去。

是个三十来岁,个头颇高的男人。

正垂手站在月洞门边。

担心打扰到了他的兴致,只敢远远的说上一声。

陈玉楼对他有点印象,是陈家的伙计之一。

家里几代人都在陈家做事。

“什么事?”

“少爷,前几天出发沅江的伙计返家了,说是受您吩咐,还带了个铁匠师傅过来。”

“您要不要去看看?”

蜂窝山,李树国?

刚才才想过这件事。

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啊。

陈玉楼眼神一亮,当即也没了观景的心思,负手往外走去。

昆仑一看也要跟上去。

不过却被他给拦下。

这小子已经五六天没怎么正经睡上一次觉,再这么下去,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人在哪,带我过去。”

走到那伙计身外,陈玉楼抬了抬眸吩咐道。

“就在前院。”

落后他半步,那伙计一路领着他往前院赶去。

没片刻的功夫。

等他从湖堤边的小路上走过。

远远就看到,一个穿着短打,身材高大,浑身凶悍气息的男人,笼着手站在院子里,正好奇的四下打量着。

看着他。

陈玉楼脑海里一道身影,与他缓缓重叠。

最终融合为一人。

不是李掌柜还会是谁?

(本章完)

73.第73章 李家传承 张鸦九兵器谱

第73章 李家传承 张鸦九兵器谱

来人确实就是李树国。

李家世代替人销器为生。

到了他爷爷那一辈开始,李家渐渐发迹。

据说是因为他一己之力改善了火绳枪的击结构,在剿灭太平军的战场上,发挥出了堪称惊人的水平。

受到朝廷封赏。

进入武备院的造物局。

自此过后,李家销器名动天下。

只不过,随着王朝覆灭,李家也就此落寞,却没有到落魄的地步。

李树国父亲带着一家老小一路南下。

最终在沅江南岸的玉华山落脚。

他性格豪放,兼之出手阔脚,结交笼络了不少江湖人士。

也是因为如此,他才能以一介外人的身份,在玉华山开山立宗。

短短一二十年时间里。

销器儿李,蜂窝山之名,在消失多年后,再度声名鹊起,在江湖上闯出偌大名声。

甚至得以跻身七十二行。

他其实早就听闻过湘阴陈家。

毕竟同在湘西地界上。

只不过,两边一个销器为生,一个倒斗起家。

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即便只隔着一条沅江,两家之间也从来没什么交集。

但……

这一次,陈家掌柜忽然派人出现在玉华山,说是请他下山帮忙炼器。

说实话。

李树国第一念头就是拒绝。

陈家说好听点,勉强也算名门大户。

但湘阴谁不知道,那就是个贼巢匪窝。

手底下常胜山之辈,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寻金盗骨的狠人。

来人虽然表现的客客气气。

但李树国好歹也在江湖上混迹了这么久,深知这年头,最不能得罪的便是军阀和土匪。

这陈家是两样全占。

陈玉楼统领一十六省绿林响马。

他亲自下令,派人来请,要是堕了他的面子,恐怕就不是他一人身死,而是牵连一家老小,以及徒弟,匠人了。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外如是。

想明白这一点,李树国决定独自前往。

下山前,他将三个徒弟叫到跟前。

告诉他们,若是自己这一去不回,大师兄便是下一代蜂窝山山主,剩下两人也当尽心尽力帮着师兄。

这哪是说话,分明就是交代后事。

三人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但这世道就是如此。

蜂窝山不过是一帮手艺人,说句难听的,那就是下九流中的下九流。

早就没了前朝时的辉煌。

而常胜山呢,即便是在三十六大山里,也是实力最靠前的几家。

胳膊怎么能拗得过大腿?

只是。

从玉华山下山以来。

李树国却发现,自己并未如想象中苛刻相待。

上山的几个陈家伙计也是性情之辈。

对自己以掌柜、师傅,甚至先生相称。

一路上更是被好酒好菜的招待着。

还说来时他家总把头特地交代过,对他一定要恭敬相请,绝不能让李师傅受了委屈。

以至于。

李树国对那位陈把头,竟是有些看不透了。

他也曾旁侧敲击的打听过。

在那些伙计口中,陈玉楼虽是做的倒斗营生,但为人温和,有容人之量,身手见识皆是过人,做事从来也都是身先士卒。

这下,李树国更是吃不准。

好在从玉华山到陈家庄,也就一天不到的路程。

从昨天傍晚下山,乘船沿着沅江一路往北,然后过湘江,在湘阴城码头停靠,之后换乘马匹,这才刚过晌午,就已经进了陈家庄。

一路所见。

陈家庄内外水泄不通。

来人必须层层通报,方才能够进入。

也让李树国见识到了陈家的势力。

更让他惊叹的是进了内城后,处处繁华之景,竟是有种走不动道的感觉。

要知道,李家祖上也曾阔过。

剿太平军,战捻子军,入武备院,受朝廷俸禄,也能得手下人称呼一声大人。

那时李家何等辉煌?

住的是两进宅院。

来往结识的都是大人物。

李树国那时年纪小,对儿时的记忆不深,大多数都是从父亲的闲聊中听到。

所以,在他印象当中,天下繁城,莫过于京城。

但今日进了陈家内城,他才知道自己坐井观天。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大湖碧波,这是何等气象?

这样的大院,放在苏杭富庶之地也是一等一的毫奢。

此刻,站在院里,望着远处那座少说五六层高的大楼,李树国心中更是震撼莫名,恍然有种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感觉。

带自己进来的那几个兄弟。

也没了先前的嬉笑怒骂,放荡不羁。

一个个身姿挺拔,目不斜视,垂手而立。

说是军中精锐都不为过。

但从来时的闲聊中,李树国却得知了他们的身份,不过是陈家再普通不过的庄丁。

管中窥豹。

由此,他对那位陈把头也就更为叹服和憧憬。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才能做到这一步?

等了片刻,李树国心神渐渐放松了些,开始四下打量起来。

一行二八年华的少女。

正乘舟缓缓划向大湖深处,挽着袖子,认真的采莲。

阳光倾洒而下,湖面上仿佛揉碎了无数的金玉。

玉华山上哪能见到这一幕。

最多能见到的,便是满山烧炭炼钢的炉子。

一帮赤着上身的糙莽汉子握着铁锤,拼命敲打着刚出炉的铁路。

丁丁当铛的声音。

能传到山下去。

哪有陈家庄这等闲情雅致。

“李掌柜。”

李树国还在失神。

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笑声。

他下意识从那片大湖上收回视线,转身望去。

只见一个二十来岁,一身长衫,清朗出尘的青年,正信步而来。

“陈把头?”

李树国有些难以置信。

本以为,统领天下绿林,又是此代卸岭魁首的陈玉楼,怎么也该是个身高八尺,龙骧虎步中的凶人。

他哪想的到。

眼下来的,竟是个翩翩富家公子。

即便隔着数十步,陈玉楼身上那种贵气,几乎都掩饰不住。

“李师傅,那就是我家掌柜的。”

见他怔怔站在原地。

身后一个伙计,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道。

李树国这下才回过神来,赶紧收起心思,无论如何,此行面对的也是卸岭群盗的总把头。

哪敢失了分寸?

当即快步迎了上去,抱着双拳拜下。

“蜂窝山李树国,见过陈掌柜。”

见他年纪和自己相仿,甚至可能还要小上几岁。

加上身上那股落地生风的气势。

陈玉楼对他天然有种好感。

说起来,原著中,他们这一代人里,能够活到后世中的,也就他与李树国两人。

至于其他江湖人物,不是死在了兵荒马乱的年月中。

就是颠沛流离,隐姓埋名,不知所踪。

纵然强如鹧鸪哨。

也落了个远赴重洋的下场。

而且,这一位及时避开那场战祸,入川过后,不仅相安无事,甚至过得还算舒坦。

如今见到年轻时候的李掌柜,他眼神里不禁闪过一丝异样。

“李掌柜太客气了。”

陈玉楼伸手一托。

甚至都没有如何用力。

李树国却感觉如有千钧,自己根本无法反抗。

要知道,他自小便跟着老爹习武,打磨熬练一身筋骨气血。

又在山上打了十多年的铁。

一身气力根本是常人难以想象。

虽然这趟为了表示重视,他甚至将过年时才会穿上的长衫翻了出来,但衣服下虬结隆起的肌肉根本遮挡不住。

只是站在那,便给人一种横眉怒目,凶神恶煞的感觉。

仿佛,他才是常胜山的总瓢把子。

但……

越是如此。

李树国便表现的越是恭敬。

他对自己的气力,有着无比的认知。

不敢说生撕虎豹之力。

山上炼铁的炉子,一口少说三五百斤,他能一口气抱着走个来回。

但在陈玉楼跟前,竟然连拜下去都做不到。

此人武功该是修炼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应该的,应该的。”

李树国心里惊涛骇浪,起伏不定,脸上却不敢有半点表露,只是连连摇头。

见此情形,陈玉楼也不好再劝。

直接开门见山的道。

“李掌柜可知道,陈某请你来是为何事?”

这话一出。

李树国心里反而是骤然松了口气。

他就怕这位陈把头和他玩心思城府。

他一介粗人,又是白身,如今更是深陷龙潭虎穴,哪是他的对手。

“在下也不清楚,还请陈掌柜示下。”

“不知李掌柜,这辈子最为得意之作是什么?”

“最为得意?”

李树国一下愣住。

完全猜不到陈玉楼的心思。

但他又不敢迟疑,稍稍思忖了片刻,这才开口道。

“我李家世代销器出身,李某不才,生平最为得意之作,该当是玄火洞。”

玄火洞?

陈玉楼眉头一挑。

这东西他其实也有所耳闻。

是十多年前,才流传在南方的一种防盗机关。

甚至被人用于墓中。

以葫芦、亦或是瓷瓶、陶罐、铁器之物,中置玄火,一旦触碰,火龙喷发,威力惊人。

没想到竟然是出自李树国之手。

不过。

这却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陈玉楼笑着摇摇头,“李掌柜,可曾打造过兵兵器?”

“兵器?!”

李树国更是诧异。

他来时,特地思索过陈玉楼此行请他下山的目的。

陈把头说到底,最大的身份,还是当代卸岭力士的魁首。

而卸岭之辈,移山平丘,最是擅长于器械之物。

所以刚才他特地说了一样玄火洞,也算是投其所好,没想到,陈把头问的竟然是兵器。

他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陈掌柜可是要打造火器?”

这年头长枪火炮无数,谁手里有枪谁就是王。

他家祖上,倒是打造过虎蹲炮、红衣大炮一类攻城守城的火炮,也造过火绳枪、燧发枪一类的火枪。

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如今早就过时。

大家手里用的不是盒子炮就是三块铁。

一水的外国货。

比起火枪土铳不知道强出多少倍。

“冷兵器!”

看着他那张疑惑地脸。

陈玉楼缓缓吐出三个字。

冷……冷兵器?

李树国这下彻底懵了。

都什么年头了,除了那些江湖人,谁还用冷兵器?

毕竟武功练得再高,也躲不过火药大炮。

按理说,陈家底蕴如此之深,这一路所见,他都看在眼里。

就是那些庄丁,腰里都别着盒子炮,他应当比谁都清楚冷兵器绝不是火器的对手。

为何反其道而行之?

李树国皱着眉头,打死想不明白。

直到眼角余光,看到陈玉楼那双笑意浮动的眼眸,他才如坠冰窟,一下回过神来。

“当然,机关销器,兵刃火枪,在下都能打造。”

“不知道陈掌柜需要一把什么样的兵器?”

不知道为何。

陈玉楼越是温和平静。

他心里就越是发憷。

但面对他的问题,陈玉楼却并未回答,反而是伸手指了指远处的大湖意有所指的道。

“李掌柜,一起走走?”

“……好。”

李树国知道他的弦外之意。

哪敢拒绝。

当即追了上去。

沿着湖边长堤,漫步而行,漫天水气随风吹来,一身暑气顿时消散一空。

但李树国心情却始终七上八下,忐忑难安。

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脑子里胡乱的琢磨着。

等到走了半刻。

身外再无旁人了。

陈玉楼这才停下脚步。

李树国则是下意识看了眼四周,眼睛一下瞪大,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竟是沿着木桥一路走到了湖心亭中。

入眼所及,是一片烟波浩渺的水域。

他心头一沉。

不知道陈玉楼将他叫来此处,究竟是想要是说什么。

“李掌柜大可放心,陈某既然请你来,就绝不会坑害于你。”

“何况,我也不是嗜杀之辈。”

见他心神忐忑的,陈玉楼忍不住摇头一笑。

“这……”

被戳破心思,李树国忍不住老脸一红。

倒不是他生性胆小。

实在是眼前这位恶名在外,眼下又摸不准他的心思。

不过,眼下说开了,他反倒没了那么多顾虑。

“李掌柜可曾听过山妖?”

李树国眉头一皱,“这自然是有所耳闻。”

这世上关于黄妖、狐精、社鼠、蛇女食人阳气,害人性命的传闻数不胜数。

他都能一口说出十来个版本。

“若是……陈某想请李掌柜伱用一头山妖的大筋,为我打造一把兵器,李掌柜可能做得到?”

“什,什么?!”

李树国原本都已经渐渐缓和的思绪。

一下被再次震住。

他下意识以为陈玉楼在说笑,但偷偷打量了眼,那双眼睛深邃清澈,静如古井。

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这……不敢欺瞒陈掌柜,在下从未试过。”

李树国咬着牙。

他虽然已经将炼器做到了极致。

但材料终究都是些寻常之物,无非就是金银铜铁。

这山妖大筋,他闻所未闻。

但不知道为何,李树国心里却有种强烈的冲动,仿佛有无数道声音在耳边告诉他。

这极有可能是此生唯一的机会。

要是不尝试一次,到死的时候可能都会后悔。

“不过。”

想到这,李树国一咬牙。

“不过在下愿意一试。”

“哦?”

他天人交战的神情,都被陈玉楼看在眼里。

说实话,要是连李树国都做不到的话,那天底下也再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李家炼器的本事,无出其右者。

他甚至想过,若是李树国知难而退,那六翅蜈蚣的妖筋,只能暂时存放起来。

等他学到了一手炼器术再做打算。

但看他意思,似乎倒是颇为愿意。

“只是,陈掌柜,能不能让我先看看,也好有个底。”

见陈玉楼只是负手笑着看向自己,李树国也顾不上许多了,将自己的想法合盘相告。

“还有,不瞒陈掌柜,我李家有一本炼器谱,据说乃是铸剑大师张鸦九传下,其中就记载着为道人炼妖兵之事。”

“说实话,以往在下一直都是当做志怪小说来看。”

“如今,说不定真可以一试。”

“炼器谱、张鸦九?”

这件事,陈玉楼还是第一次听闻。

要知道张鸦九可是唐朝第一炼器师。

亲手铸造的鸦九剑,被誉为自干将莫邪,又一把绝世名剑。

不过,如是真事,那么李家有如此惊人的销器本事,似乎也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既然李掌柜有这样的手段。”

“当然可以。”

陈玉楼本来在琢磨亲自上手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李树国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手。

只是,比起他的惊讶。

此刻的李树国心中早已是激荡万分。

若是真能够用妖筋,打造出一把妖兵,那么他的成就便能够超越李家历代先祖。

成为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更何况。

打了一辈子的刀枪剑戟。

他何尝不想,亲手打制出一把足以震古烁今,甚至青史留名的武器。

“李掌柜,这边请。”

当即,陈玉楼也不敢耽误。

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将他一路带进了观云楼内,让他坐下后。

他才又亲自到地下室跑了一趟,将放着妖筋的玉盒给搬了上去。

那条妖筋,从六翅蜈蚣体内取出,前后算下来差不多已经有半个月时间。

但有青木灵气封存。

当玉盒打开的一刹那。

李树国整个人只觉得一股无比骇人的妖气扑面而来。

恍然间。

仿佛看到了一道黑影腾云驾雾。

用力揉了几下眼睛。

等到幻觉散尽,他才看到,一条足够七八米长,犹如白蛇缠绕的大筋,正静静躺在盒底深处。

“这……这就是山妖大筋?!”

上一章李树国写成了杨树国,已经修改,实在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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