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西苑与梁府

邵勋收到消息的时候刚刚自西苑行猎归来。

野鹿太嚣张了!

薄薄的篱笆墙对它们毫无作用,这些野鹿成群结队冲破阻拦,破坏农田,然后——然后变成盘中餐。

不过西苑内的野鹿还是很多,每年一次围猎都只能稍稍遏制其增长势头,看样子周回二百余里的山林、平原还是让他们过得太舒服了,所以今年重拳出击!

九月二十五日,打杀了数千头野鹿的军士们兴高采烈地在河边开膛破肚,腌制晾干。

皮革则被收了起来,统一打制鹿皮甲、鹿皮靴,毕竟皮甲才是大梁武人使用最多的甲具。

得到的鹿肉悉数分赐给官员、军士。

尤其是那些即将结束上番、返回家乡的府兵,除一人领一贯钱、两匹绢的赏赐外,还能得到不少腌肉,算是不错的补贴了。

对府兵而言,钱粮就是战斗力下限的保证,邵勋一直小心翼翼地呵护府兵的战斗力。

下半年邵勋只设了两个军府的府兵,都在关中,分别是位于北地郡同官水畔的同官龙骧府,以及位于扶风郡黄白城的黄白龙骧府。

所需兵员首次从禁军及府兵子弟中选取,他们提供了约两千人,剩下的从质子军中选取——质子军并非全是质子,还有质子们的亲随,他们才是大部分。

北地郡的匈奴回去后,果然叛乱了,甚至还拉拢了一部分氐羌。

北地大族傅氏一边遣人招抚,一边请求朝廷派兵镇压,最后出动了冯翊、京兆二郡府兵近万人,以及常驻黄白城的三千高车骑兵(纥豆陵部),将这帮人彻底击垮,前后斩首两千余级,配流荆州者万余口。

造反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南征损失太大,头人不好对下面人交代,干脆祸水外引。

南征荆州,后劲还真是不小!

不过,这些人终究会习惯的。马初次被人驯服时总是各种不适应,反复折腾乃至踢人,习惯了以后也就那样了。

镇压结束后,空出来的土地自然拿来安置府兵了。

部曲则从汴梁调拨,总共七千二百户,汉、羌、氐、鲜卑皆有。

纥豆陵部首领窦勤之子窦于真奉命撤出黄白城,将他们临时放牧的土地交给新来的府兵,自己则率部前往襄阳,听候号令。

黄白城常年驻守着三千高车骑兵,人经常换,大部分人只来一年,领完赏就回去了。不过窦于真倒是已经在长安安家,他已经不太想回草原了。

见识了长安的美女之后,他对草原女子完全失望了,甚至当年惊为天人的王夫人,在中原也只能算是姿容比较出众的女子,还有更美的!

一句话,见得少了。

这两个军府设立后,邵勋将关中府兵整编为左长直卫,以黄门侍郎糜直为左长直卫将军——这是对糜晃的一种弥补,他年逾六十了,身体状况直线下降,已经两次提出辞官。

另外,邵慎出任六郡都督后,左骁骑卫将军一职由殿中尚书蔡承接任。

******

傍晚时分,邵勋来到了位于洛阳城西的梁府。

尚书左仆射梁芬也在。

其实邵勋一直很奇怪,梁芬的儿子们都是病秧子,都走在他前面,甚至连妻子皇甫氏都死得比他早,为何他这么能活?

糜晃才五十多岁就不太行了,司徒裴邈最近也多次卧床不起,这两人可都比梁芬年轻,眼见着都要走在他前面。

邵勋不清楚历史上梁芬活了多久,但他的身体看样子是真不错,儿孙不行难道是遗传了皇甫氏的某些基因?

在院中坐下后,梁芬用复杂的眼神偷看邵勋,如果你仔细看,甚至还能看到几丝心虚。

邵勋是什么人?他早就注意到了梁芬的不正常,也知道原因:梁芬的孙子病死了。

大儿子死于战乱,没留下子嗣。

二儿子病死,只留下一个孙子,现在也死了。

他现在还有一个外孙,生下来后没多久取名梁彰,因为那时候邵勋不敢认,太怂,于是默认了,一直到现在。

梁兰璧已经提前说过了,梁芬想让梁彰入继长子一脉,延续他家的香火——比起从宗族中过继一个,自己女儿生的孩子在感情上更容易接受,就当招了个上门女婿……

邵勋同意了。

这个孩子真不太好见光,如此处理算是不错了。

不过,能看到老登如此心虚的场面可不多啊,抱着孩子的邵勋故作不知,不给梁芬提起话头的机会,开始东拉西扯:“仇池氐羌降者日众,卿觉得杨难敌几时可授首?”

梁芬脑子有些乱,说道:“臣亦不意难敌如此得人心。不过,从刘汉到国朝,仇池氐羌打了这么多年,人丁、财货损失不计其数,恐坚持不下去了。”

“先前杨难敌为匈奴所败,亡命蜀中,回来后何以一呼百应?”邵勋问道。

“杨氏世为酋豪,不知多少代人了……”梁芬说道:“不过陛下三番五次发兵攻难敌,其若再败,亡命奔逃,回来后恐怕也无法像以前那般了。”

老梁的意思是匈奴时代就与杨氏兄弟干了好几仗,一次大败难敌,班师后复叛;第二次依然大破难敌,逼得其亡命蜀中;第三次还是击败了难敌,但因为大疫,被迫退兵。

梁晋禅代之后,杨难敌继续屡战屡败。但败的不仅是他,还有仇池氐羌,他们的丁口、财富被极大消耗,真的很难坚持下去了。

邵勋基本同意梁芬的看法,同时也有些感慨:杨难敌你特么是人形魅魔吧?怎么那么多人跟着你干?是何道理?他现在倒是很想见见这个人,看看他到底强在什么地方。

“仇池氐平定后,朕欲强迁其百姓入荆州,梁卿以为如何?”邵勋又问道。

“仇池氐多半没心气反抗了。”梁芬摇头道:“不走就是死,无可奈何也。早点料理完了也好,省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邵勋笑着点了点头。

儿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时不时拿手摸他的脸,或者揪他的胡子。

邵勋换了个姿势,让儿子能更顺利地揪胡子,又道:“朝廷使者刚自意辛山回返,所述之事颇让人惊讶,梁卿都看过了吧?”

梁芬点了点头,道:“臣亦讶然。贺兰蔼头如此不智,乃自招祸患耳。”

使者回来后说了很多,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贺兰蔼头、拓跋翳槐这对舅甥的冲突。

冲突的导火索很偶然,只是有个部落大人犯了事,翳槐欲处罚他。但部落大人与贺兰氏关系密切,贺兰蔼头决定保他,公然带人冲进翳槐的大帐,将人抢走。

翳槐极为恼怒,极力阻止,于是贺兰蔼头就做了过去很多年他一直做的事情,当着很多人的面,抽了翳槐一马鞭,还说了不少难听的话,比如“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没有我的允许,不能擅自做主”之类。

老实说,确实有点过了,尤其是当着很多人的面。传扬出去的话——此为必然之事——别人会怎么看拓跋翳槐,他的威望难道不会受损?

梁朝君臣一听就知道蔼头、翳槐舅甥不可能和好了。

有人更是猜测,贺兰蔼头如此跋扈并非一朝一夕,很可能一直如此,他俩不打起来就算好的了,将来彻底决裂也是必然之事。

邵勋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甚至觉得这两人之间搞不好会爆发内战,于是问道:“梁卿以为蔼头、翳槐会不会互相攻杀?翳槐身边可已经有不少部落投靠过去了。”

“臣觉得未必。”梁芬说道:“贺兰部乃大部,人丁众多,实力强劲,其更有姻亲、盟好,拓跋翳槐终究根基尚浅,实力不济,他没有胜算的。那一日,蔼头鞭挞翳槐,翳槐不也忍下这口气了么?”

邵勋听了大笑,道:“翳槐此子,能屈能伸,倒有点成大事的模样。罢了,此事日后再说。巴东那边,卿可有建言?”

“陛下欲取蜀中,从汉中南下乃下下之策。但凡能从峡口入蜀,走刘备故道,都不要从汉中过。”梁芬说道:“巴东一定要保住。臣以为这会便该委派良将率大军南下,入冬后天时在我,不惧晋兵来袭。”

“诸葛道明会不会忍下这口气?”邵勋问道。

“臣以为不会。即便他再不愿打,样子总是要做的。”梁芬说道:“若真片甲不发,建邺那边追究下来,他便会步陶士衡后尘。”

陶侃丢了江陵、襄阳两大重镇,被发配交州日南郡为太守。听起来有点罚酒三杯的味道,但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和年纪,这与赐死无异。

当然,陶侃毕竟是寒门子弟,建邺想看他笑话的人很多,诸葛恢却是大族出身,不至于如此。但坐视国土被侵占而一点反应都没有,肯定会受责罚。

“卿所言甚是。”邵勋说道:“没有巴东,朕实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入蜀,此郡必须拿下。即便吴人倾国来援,朕也要与他们战上一战。”

“陛下英明。”梁芬拱手道。

不远处响起了脚步声。

梁兰璧脸色微红地路过。她身后跟着几名婢女,手里捧着新被,好像要去客房铺床。

梁彰见了母亲,急得小腿直蹬,要去母亲怀里。

梁芬脸色有点黑,又有点无奈。

邵勋凑过头去,轻声说道:“梁公所求之事,可也。”

说罢,起身离开。

临走之前,又道:“卿掌吏部,明岁可多诏举一些幽州子弟。”

(本章完)

第1102章 一切尽在掌握中?

十月初一朔日大朝会后,邵勋在太极殿接见了苻洪,一个被嘲笑为跟儿子姓的男人。

其子苻健亦在场。

他最初名叫蒲罴,为了对外保密,被邵勋“建议”改名苻健,以便遮掩。

邵勋对苻健还是很厚道的,不但遣人保护,还给他请了教师,教授文化知识,并时不时赏赐一些财物。

刘汉灭亡后,苻健自由了,不过他继续留在洛阳。苻洪发卖牛羊,在洛阳买了一座宅子给苻健住,继续当质子,虽然没人要求他这么做。

对此,邵勋还是很满意的。

考虑到苻洪长子在淮南驻守期间病死了,于是给了他牙门将(正五品)之职,并赐绢千匹、金银器百件,算是安抚。

今日召见苻氏父子,主要原因是又要人家卖命了:苻洪率五千氐兵南下,暂归邵慎节制,以备吴人。

此刻听完邵勋的话后,苻洪心中叫苦,甚至有些愠怒,但最终还是应下了。

他自关中东迁,在西边还有很多老关系,故能打探到不少消息,几乎所有叛乱都被残酷镇压了。

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暴虐无比,他完全不在乎有人反对他。

开国整整三年了,叛乱此起彼伏,始终没有真正安定下来过,但邵勋根本不怕。苻洪甚至怀疑他故意在等这些部落发动叛乱,然后去镇压,最终收获土地、人口。

暴君!要是哪天关中、河陇诸部齐反,却不知还能否如此安心?

“卿南下之后,若巨鹿郡王要求你等出镇巴东,不得违抗军令。”邵勋指着地图,说道。

在晋初的时候,巴东本辖七县,后来因为人口实在太少,归并了一下,于是还剩四县,即鱼复(今重庆奉节)、朐忍(今重庆云阳)、汉丰(今重庆开州)、南浦(今重庆万州)四县。

上一次李成大军来攻,直趋南浦城下,几乎未经战斗,就拿下了,随后全军进薄鱼复城下,围攻许久,战死三千余人,不克。

对于一支万余人规模的部队而言,这个损失已经很大了,于是解围而走。

毌丘奥分遣官吏至诸县查看情况。

汉丰县没有战斗,还在手中;

朐忍虚惊一场,人家压根没打,也在手中;

鱼复县守住了,同样在手中;

南浦县有数百成兵,在看到郡城那边拉来的战死成兵首级及缴获的旗仗后,仓皇溃逃。

至此,毌丘奥打赢了巴东保卫战。

不过,形势仍然不容乐观。巴东郡兵太少了,蛮夷首领的倾向至关重要,他们现在倾向晋朝,但如果再被攻打一次,会不会有人倾向成国?

这是大有可能的事情,盖因成军攻南浦时,蛮酋大多作壁上观,只有一两个部落派了些兵马过来抵挡,不过很快被击溃。

所以,毌丘奥在探听到成国要二攻巴东的消息后,急求援兵。

到了这会,他已派长子毌丘愔率数百郡兵及与他关系密切的蛮酋丁壮两千人西行,收拾南浦人心,固守此城。

二子毌丘骥率自家部曲至汉丰,没别的要求,稳住这里的人心,别让他们降敌。

至于鱼复这个夔门重地,则完全交给新来的梁军了。

邵勋最近几乎每隔七八天就收到一份来自巴东的消息,最近一份是昨天收到的,写于九月二十四日。毌丘奥在信中力陈巴东的重要性,请求发兵攻打宜都、建平二郡江北部分,打通陆路,基本和邵慎一个意思。

邵勋将开战权力授予了好大侄,让他自己做决定,底线是保住巴东,不管用什么方法。

巴东不是后世湖北巴东,而是重庆东部,三峡夔门之险尽在掌中。自巴东往西,可攻略“三巴地区”(巴东、巴西、巴),地形上已无多少阻碍。

前晋将巴东析出来改隶梁州,其实就是不想让新征服的蜀地拥有地形之险——汉中、梓潼及大巴山一带同样隶属梁州。

这个州就是生造出来的,从汉中、大巴山向东南蜿蜒,直至蜀地东部,将蜀中门户尽数剥离。若非李成攻下了巴西、巴郡,那真是一点地形优势都没有,敌军可直接开进平坦的盆地之中。

机会给到这了,邵勋当然不会放弃。

唯一的烦恼就是如果敌水师封锁大江,单靠陆路运输支撑不了多少大军,故真到入蜀那一天,须得以锐兵为主,尽量减少消耗。

当然,那都是以后的事了,邵勋目前只想控制巴东,占据蜀地东部门户,尤其是在北部门户(汉中)一时半会无法攻取的情况下。

******

送走苻氏父子后,邵勋则在宫中休整。

一连半个月,大部分时候都是淑媛毌丘氏侍寝。

当年的稚嫩小娘已然三十出头,不过峡道依旧紧致无比,恍如巴东夔门天险一般。

对付经验不多的毌丘淑媛,邵勋就游刃有余许多了。

往往还未真刀真枪,毌丘氏就已经被摆弄得神志有些不太清醒。

这样的好日子持续到了十月十六日,望日朝会过后的第二天,一则来自北方的消息打破了宁静:贺兰蔼头死了……

洛阳向北千余里,朔风呼啸。

十月深秋的草原,已经褪去了夏日的盛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茫萧瑟的景象。

黄草在风中起伏不定,时而傲然挺立,时而被摧折在地。

阴山轮廓清晰可见,山麓背阴处残留着大量积雪。胡天八月即飞雪之事,并不鲜见,阴山以北的草原已经下过两三场雪了。

天空点缀着朵朵黄云,看起来格外高远。它们就像是沉默的观察者,日复一日地看着草原诸部的起落兴衰。

“哗啦——”薄薄的冰层被马蹄践碎,溅起冲天的水花。

喘着粗气的战马越过狭窄的溪流,冲向对岸。

马背上的骑士脸色狰狞无比,杀意冲天而起。

正在修理牲畜圈舍的牧人看了,呆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好多骑兵!

大地似乎已经不堪重负,满是痛苦地抖动着。

东边的地平线上,烟尘漫天而起,黑压压的影子如水银泻地一般,充塞了整个诺真水汊。

有经验的牧人都能从大地的震颤以及马蹄声的密集程度,大致判断来者的人数。正在修理圈舍的牧人已经五十多岁了,一生中见过很多次大规模的骑兵冲锋,他感觉这群来势汹汹之人很可能不下万骑。

他下意识呼喊了起来,冲向自家马匹。

妻子儿女也冲出了帐篷,呆呆地看向来犯之敌。

骑兵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了。

蹄声震耳欲聋,尘土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冲在最前面的一些人甚至身披铁铠,如同一排排移动的钢铁丛林。

军旗呼啦啦作响,战马的嘶鸣与骑士猛然爆发出的呐喊交织在一起,直让人灵魂颤栗。

或许——来不及逃跑了。

牧人双腿一软,跌坐在地面。

他是幸运的,他们一家都是幸运的。

庞大的骑兵集群从他们北边不远处呼啸而过,冲向了西边的河滩,那是五原郡公拓跋翳槐的驻地。

骑兵浪潮仍在前涌,汹涌狂暴,一阵接一阵,一浪连着一浪。

牧人似乎都闻到了空气中的铁锈和汗水的味道。

他知道这是错觉。轻轻摇了摇头后,他把目光投向西北,口中轻声呢喃:“单于完了。”

东边明明有对单于最忠心的乌洛兰部戍守,怎么就突然让这支骑兵冲过来了呢?

乌洛兰在哪里?被击溃了吗?

贺兰氏的贵人此刻正暴怒无比,与忠于单于的部落厮杀,还能有人过来救援诺真水汊吗?

牧人的问题也正是拓跋翳槐想问的,很遗憾,没人能回答他。

当狂暴的骑兵浪潮打破原野的宁静,轻而易举地粉碎了他匆忙组织起的两波反冲锋时,翳槐知道一切都完了。

王氏那个贱妇本就实力强劲,如果贺兰蔼头还在,那么或许还能抵挡一番,并等来大梁朝廷的居中调解。

可蔼头被他杀了!他实在咽不下那口气。

贺兰部的贵人匆忙逃离诺真水汊,回自家部落召集兵马。

翳槐知道,他冲动了,也欠考虑。

杀了贺兰蔼头,就该趁势进兵,吞并其部落,但诸部大人对他这种行为惊骇无比,短时间内意见不一,争吵不休。

这就是冲动的下场。

说白了,这不是一次蓄谋已久的夺权,而是暴怒之下的激情杀人。

有了一些部落投靠过来后,他慢慢变得自满,渐渐看不清形势,再加上舅舅太不给面子,动辄打骂羞辱,他实在忍不下去了,于是趁机埋伏亲信,将舅舅及其亲随包围诛杀。

消息不出意外地传了出去,整个意辛山以北顿时乱了起来。

就在最近半个月,小规模的战斗已经展开了。诸部大人在反复争吵之后,最终形成了统一意见: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只能与贺兰氏及其亲信打一仗了。

但今天是怎么回事?

东边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汹涌澎湃,箭矢破空声铺天盖地。

拓跋翳槐仿佛看到王氏那个贱妇在隔空讥笑他。

“大单于,走吧!”恍惚之中,亲信们奔了过来,七手八脚将他扶上马背。

但好像有点来不及了。

北边、南边都有了漫天的烟尘,而西边则是一望无际的沼泽——以往是水草丰美的宝地,而今却是死亡天堑。

骑兵洪流快速推进,很快淹没了拓跋翳槐的金帐。

金帐便如同那洪水中的大树一般,狠狠粉碎了几次浪潮后,最终轰然倒地。

大梁开平四年(330)十月三十日,代国太夫人王氏遣镇西大将军郁鞠率万余骑,自东木根山西进,趁着意辛山内乱的良机,突袭诺真水汊,斩拓跋翳槐,戮其全家上下数十口,包括翳槐刚出生数月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斩草除根得非常彻底。

翳槐死后,意辛山诸部树倒猢狲散,大部投降,少部分远遁他乡。

这个时候,大梁朝廷改封拓跋翳槐为率义公的诏书还在半路。

义从军、落雁军才刚刚渡过黄河,往盛乐、五原方向前进。

封拓跋景为五原郡公的使者甚至还在太原。

结果一切都结束了,局势变幻之快,让人目瞪口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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