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艰难的事业

沧浪亭林府这里已经张灯结彩,今天是一个双喜临门的日子——主人林九元载誉归来,嫡系继承人百日大典。

话说回来,今天满百的这位林府嫡长子乳名就叫双喜,与林泰来小时候的乳名大四喜很相似。

其实女主人王十五并没有大操大办,今天聚在林府庆祝的都是亲戚,没有什么外人。

就连从枫桥送林泰来回府的王府尊,在这里的身份也是娘家亲戚。

王十五知道,以夫君的身份,如果在场外人太多,肯定会找夫君说起很多其他各种事情。

这样就会冲淡夫君对小双喜的关注,毕竟今天也是夫君第一次见到小双喜,王十五不希望被别人抢走夫君的注意力。

如果大都是亲戚,那也就是说说家常话了,总不会太跑题。

比如有个老辈人坐在席间说:“和上次一样,今天又是双喜临门。

上次状元金帖送到家,小双喜就应时而生;今天我们老林家的状元公回门,恰好又是小双喜的百日。

看来小双喜和大四喜父子之间,真是别有感应!”

这种话王十五就很爱听,笑眯眯的记住了说话的老长辈,以后逢年过节可以多送一份礼。

进府后,林泰来略略梳洗了一下,直接到了宴席上。

这时候林大官人发现,王十五这样安排也不错。

因为衣锦还乡后,肯定要把亲戚们走一圈的,那需要消耗大量时间和精力。

而今天办百日宴,把亲戚们都请来了,就省得以后再一家家的跑。

想到这点,林泰来就低声对身边王十五说:“真是我的贤内助啊。”

王十五却让人把儿子抱来,对夫君问道:“是不是很像你?”

林泰来只想翻白眼,一个才百天还没长开的婴儿,哪里能看出像不像自己?

不过念及王十五的心情,林大官人便当众高声道:“此子肖我!”

曲终人散,夜深人静。

夫妻两人送完了宾客后,双双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卧室。

林泰来躺着就不想动了,王十五一边亲自帮夫君擦拭,一边不甘心的问道:“为什么夫君不同意孩儿以昊为名?”

“我说过,太俗了,俗不可耐。”林泰来说:“再说了,着什么急起名?”

以这时代的风气,小孩子往往是先用乳名随便叫着,正式名字等十来岁再取。

“妾身就是想着,要与众不同么?”王十五嘀咕说,然后又道:“还有,关于孩儿今后拜师的问题,应该怎么选?”

林泰来:“.”

才百天的婴儿,就考虑拜师问题,是不是太早了点?有必要这么心急吗?

王十五解释道:“不是妾身心急,是有很多人明里暗里的递话,想提前约定做馆师,妾身也不知该答应谁了。

而且还要考虑到黄、范两房的意见,毕竟那两房的孩儿也要读书。”

馆师不仅仅是教导小孩读书,还可以帮着府里处理日常礼节性事务。

一流名士或许放不下面子,但二流名士谁不想借此攀附林府?

林泰来再次无语,有些大臣催着立东宫太子,是不是也是类似的心思。

别人家想找个名师或许很难,但对最近的林府而言却是轻而易举。

而且苏州这地方,名士多如狗,官宦满地走,什么风格什么类型的都有。

所以林府最大的问题反而是,可供选择的馆师太多了,足以挑花眼。

林泰来沉吟了片刻后,吩咐说:“可以先请一两個门客,帮着分担迎来送往的事务。

至于拜师的事情,还是等过几年再说,到时我仔细挑个老师。”

在家养一两个名士为门客,也是权贵的一种排面,林大官人既然混权贵圈也不好免俗。

虽然孩儿拜师还要等好几年后,但既然提起了这个话题,王十五还是忍不住好奇心说:

“夫君可有心仪人选?大概是哪一类的名师?”

林泰来懒洋洋的说:“现在风云变幻莫测,谁知道几年后是个什么光景?

比如说,万一申首辅过几年辞官回乡,给孩儿当老师不就挺好?”

状元首辅当老师!这让王十五有点激动,还想说什么,却又被林泰来阻止了。

“你是不是太过于关注孩子了?”林泰来问道:“除了孩子,你心里已经完全装不下别的事情了?”

王十五被说的有点羞赧,“毕竟第一次当母亲,总是忍不住多想。”

林泰来一边上手一边叹道:“这样的过度关注,其实对孩子的成长很不好。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你多生几个了,这样就能分散你的注意力。”

王十五:“.”

开车就开车,还能这样一本正经?

到了第二天,林泰来起来并不早,睡饱了后才下床。

婢女在门口,对着洗脸的林大官人禀报说:“老爷!前厅已经坐满了客人,廊下都摆了桌椅待客!”

林大官人当即就有转身回到床上,蒙头继续睡的冲动。

想了想后,还是不得不营业,便吩咐道:“把外书房调试得昏暗些,或许可以在窗户挂个竹帘?

然后在背靠窗户的地方给我设置座位桌案,这样接客比较有感觉。

如果家里有猫,也安排到书房,如果没有就算了。”

于是婢女就向外面传达大官人的命令,虽然都感觉莫名其妙的,但不理解也要执行是林氏集团以及林府下人的最大纪律。

王十五在旁边帮着穿衣,然后笑道:“前阵子有人从无锡送来了《富春山居图》,夫君还没有鉴赏过吧?

今天也可以拿到书房去,一边待客一边赏画,也能解闷了。

就是不知道,夫君什么时候对书画也产生兴趣了,居然给家里弄了这么一副名画。”

夫妻俩关起门来说话,林泰来就不装了,“我不是对书画有兴趣,而是对贵重的书画有兴趣。”

王十五帮夫君系好玉带,嘴里闲聊道:“听说苏州南边的嘉兴项家,筑天籁阁,收藏极为丰富,当世称最,甲于海内。

只听说著名书画就有《五牛图》、《女史箴图》、《洛神赋图》宋人摹本、《秋江独钓图》、李白《上阳台帖》等等,还有本朝仇英的《汉宫春晓图》。”

这些珍品的名字,就算林泰来这种书画艺术门外汉,对艺术的兴趣都再次提升到了最高点。

随即他冷哼道:“说起来,嘉兴官员多与清流势力同流合污。例如刑部尚书陆光祖、大理寺卿孙鑨、吏部文选司郎中陈有年等等。

以后看在他们都是同乡的面子上,一个人头换项家一两幅画,不过分吧?”

王十五只当夫君是肆无忌惮的开玩笑,配合着轻笑了几声,又道:

“那北方真定府也有个梁家,据说收藏不亚于项家,号称南项北梁。

听说梁家收藏的名画有《千里江山图》、《簪花仕女图》、《虢国夫人游春图》等等很多。”

以前不大关注书画收藏行情的林泰来真心大吃一惊,这年头名画在民间收藏的这么集中的吗?

就这南项北梁两家,能把上中学历史课本的著名古画快收藏齐了?

记得在历史上的你大清时代,这些画基本都被搜刮进大内,遭到十全老头蹂躏相比之下,大明皇帝的艺术细胞确实差点意思。

现在自己手里只有一个《富春山居图》,任重道远啊。

想到这里,林大官人振了振袖子,再次冷哼道:“那梁家是真定府的?也是巧了,真定府也是一窝清流啊。

曾经打伤我的赵南星,好像就是真定府的,还有那个想抓我的许收钱,也是真定府的。

虽然是不同县的,但不知他们与梁家之间有没有关系。”

王十五:“.”

刚才她只是说闲话,真不是想要煽风点火啊!

这时候又听到夫君长叹一声,“我若早出道十年,《清明上河图》早到我手里了!”

当初《清明上河图》在严嵩手里,严嵩被抄家后进了内府,然后落到了大太监冯保手里。

五六年前,冯保又被抄家,《清明上河图》重新进了内府。

林大官人便想着,如果早穿越十年,没准就能借着抄冯保家机会,把《清明上河图》私吞了。

反正看起来大明皇帝对待这些名画,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一大早就接受了一番艺术熏陶的林大官人,终于平静了心态,去了外书房接客。

横塘学院常务副院长、说书人公所总管、林府非正式外管事、自称林氏集团智囊高长江,被抓来充当临时接待员。

他指挥家丁抬着一大箱名帖过来,然后铺陈在桌案上,又问道:“坐馆要先见谁?”

对于上位者来说,接客的先后次序也是很有讲究的,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林泰来想也不想的吩咐道:“徐贞明来了没有?让他第一个进来!”

徐贞明就是在北方推广水稻失败的那位官员,同时也是个水利专家。

去年他心灰意懒辞官后,在驿站遇到林泰来,便被挖到江南勘察水利。

前个月,又为了让徐贞明出任松江府知府,林大官人还和吏部尚书掰了掰腕子。

进了书房后,徐贞明神色有点激动,“在下前阵子接到了朝廷敕命,出任松江府知府。

然后就想着,等在苏州见过林学士后,再去走马上任。”

林泰来淡淡的说:“当个知府是小事,吴淞江水利才是大事。”

徐贞明也不废话,直接开始禀报自己近半年的勘察结果:“吴淞江下游故道虽然淤塞多年,但仍然可以疏浚。技术上难度不大,总施工长度大约八十里”

“但是,难度在哪里?”林泰来主动问道。

徐贞明已经研究的很详细了,不假思索的答道:“第一,开挖、疏浚河道,再加上修筑堤坝,目前折算费银约莫三十万两。”

听到这个数字,林大官人顿时就感觉肝疼。

从目前迹象看,让朝廷拨款希望不大,也没有先例,全靠自己筹集。

三十万两对这个时代的民间来说,真是一笔巨款了。

虽然说,林大官人着眼于海贸,只要把海贸做起来肯定是能赚钱的;但在目前这个阶段,大家所能看到的只是疏浚河道而已。

为了疏浚河道投入三十万两白银,似乎完全没有性价比可言,有这种魄力的人凤毛麟角。

三十万两还好只是折算数字,如果靠官府征发百姓服役,应该能抵消一部分。

徐贞明又继续说:“第二,吴淞江下游故道因为已经废弃二十年,都已经被占并垦为田地了。”

一亩等于六十平方丈,河道按十丈宽的话,六丈河道的面积就是一亩。

八十里河道长度相当于一万两千丈,折算下来八十里河道的面积约等于两千亩地。

而且这八十里下游都在松江府,地价不便宜,两千亩地就算平价购买,理论上也得几万两。

再说地主还不一定愿意卖,碰上了钉子户都是麻烦事。

想到这里,林泰来问道:“河道水面本该属于官府吧?

当初吴淞江下游废弃后,原有河道被私人擅自占有?类似于隐匿田地,时间长了,民不举官不究?”

对地方事务很明白的徐贞明答道:“应该是如此,河道被废弃后,两边地主就逐渐把田地扩张到原有河道所在处,在地方没人管这种无声无息侵吞公地的事。”

林大官人叹口气:“看来这是唯一好消息了。

至少在理论上,官府可以收回这部分田地。考验你上任后执行力的时候到了!”

从和徐贞明的谈话里,林大官人再次感到了疏通吴淞江下游工程的艰巨性和复杂性,比把那些名画搜罗到自己手里的臆想还难。

而且这还不是短期内就能见效的,今年都未必能把基础的疏浚工程完工。

至于修建完海港河港,开始搞海贸最早也是后年的事情了。

这是一个从启动到见利,时间跨度长达两年的工程,难度不低而且还充满着政策风险。

难怪在历史上,江南地区就没人想过干这件事。

一直到二百五十年后的一鸦,大黄浦河那个吴淞口才被洋人的坚船利炮打破了。

无人能理解的林泰来只能勉励自己,开弓没有回头箭,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步一步来。

不做点新蛋糕,又怎么突破现有利益格局,在自己身边整合出一个新的利益集团?

一个没有强大利益集团支持的政客,那就是无根浮萍,说垮也就彻底垮了。

(本章完)

第503章 天下阴谋共一石

虽然林泰来很想与徐贞明长谈,但是今天时间实在有限,只能长话短说。

“你先去松江府上任吧,先开始清理河道占田,然后准备秋收后的民力。等我得了空,再去松江府拜访你。”

徐贞明现在已经明确林大官人的决心了,便告辞而去。

换成一般官员,还真未必敢赌上前途命运,陪着林泰来玩这么高风险的项目。

但徐贞明心态不一样,他因为在北方推广水稻失败,已经成了官场笑柄。

以后再惨还能惨到哪去?故而他对风险很无所谓了。

目送徐贞明离开,林大官人的视线重新落在了桌案上的一大堆拜帖。

忽然他在拜帖里发现了一个名字——冯曙,此人另一个身份是小冯梦龙的父亲,本职工作是医生。

当初林大官人在苏州打拼事业时,小冯梦龙他爹冯曙经常出现在现场,收费救死扶伤。

其实现在也不能叫小冯梦龙了,他今年已经十六岁,按照大明风俗算是成年了。

林泰来抬头对高长江问道:“这几年来,冯太医与我们林府走动过吗?”

高长江答道:“从来没有,他这个人刻意疏远了我们。”

林大官人便自言自语道:“这不应该,很不应该。”

从人情世故上来说,确实不应该。首先,林泰来帮冯曙冯太医弄了许多客户,绝对是老恩人了。

其次,当年县试、府试时,有默写环节,林泰来从小冯梦龙这里抄袭过。

后来林泰来顺手帮十三岁的小冯梦龙办了个秀才,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考试时互相照应,又同年进学,在读书人里绝对属于铁瓷关系了。

所以于情于理,冯曙冯太医与林家之间应该有所走动,起码逢年过节有個问候。

尤其林府势力越来越大,冯曙更应该主动点,很多人想攀结林府还没这个机缘。

可是好几年了,林大官人这才第一次看到冯曙的名帖。

“让他进来吧。”林大官人对高长江说。

不多时,冯曙走进了光线昏暗的书房,心里有点诧异,谁家大白天把书房整这么暗?

随即又见窗户上挂着竹帘,严重影响了采光。而林大官人背着窗户,靠在了大竹椅上,脸上阴影忽明忽暗。

“许久不见冯太医!令郎为何没有一同前来?”林大官人懒洋洋的问道。

冯曙声音有点苦涩,答道:“今日拜见大官人,为的就是犬子的事情。”

林泰来疑惑的问道:“令郎能有什么问题?”

一个年仅十几岁的秀才,在苏州城也能算是个小偶像了,小日子肯定舒坦。

冯曙继续说:“读书使我明理,并且学医赚了钱,而我又以读书人的方式教养犬子。

虽然犬子年纪还小,但我给他自由并告诉他,要记得读书人身份,多与读书人交往。

他交了很多读书人朋友,他跟朋友聚会,深夜才回家,我并没有责骂他。

月初时,他又去参加了读书人雅集,可别人像是对待动物般的羞辱他。

别人辱骂他的道试座师房寰为房倭瓜,别人指责他根本不配进学,别人嘲讽他写的诗词都是垃圾。

他才十六岁,心痛得不能哭,但我却哭了,我为什么哭呢?

我视他为冯家的珍宝,但却被别人踩成了一无是处的垃圾。”

林泰来:“.”

真是没想到,小冯梦龙还有这种遭遇?听这意思,好像是在苏州文坛被集体霸凌了?

实在太惨了,难怪历史上冯梦龙似乎在苏州本地文坛混得不怎么样,好像也没什么人脉。

又听到冯曙继续说:“我按照读书人规矩解决问题,去找了文衡山关门弟子、苏州文坛领袖王稚登。

但王稚登却说,犬子咎由自取。我像个傻瓜似的站在大门口,而那些羞辱了犬子的读书人却朝着我笑。

于是我对犬子说,为求公道,我们必须去找林大官人.”

林泰来突然打断了冯曙,“等等,我有一个问题。你去找王稚登之前,何不先来找我?

就算我本人不在苏州,也可以写信或者到林府求助。”

冯曙垂头说:“大官人有何吩咐尽管说,但请一定要帮帮犬子。”

林泰来淡淡的说:“我们相识多年,这是你第一次来找我帮忙。

我已经记不起,上次去你们冯家五龙茶舍喝茶是什么时候了,何况我还是令郎的同年同窗。

我坦白说吧!你从来就不想要我的友谊,而且你怕再欠我人情。”

冯曙辩解说:“我不想卷入纷争和是非。”

林大官人又说:“我了解,你们冯家过的很好,令郎已经进入了士林,成为了体面读书人,伱不需要我这种仿佛随时带来麻烦的朋友。

但是,现在你来找我说,林大官人请帮我主持公道。你对我一点尊重也没有,你并不把我当朋友。

当年你尾随我们社团治疗了那么多伤员,你甚至不愿意喊我一声坐馆。”

站在旁边听对话的高长江不禁目瞪口呆,啥时候坐馆和冯太医这么熟了?

张口朋友,闭口友谊的,他高长江追随这么多年,也没这待遇啊!

对此高长江敢百分之百的断定,坐馆一定是有什么图谋了!

冯曙无奈的说:“我只是想求大官人为犬子主持公道,我应该付出多少银子?”

高长江摇了摇头,按住了冯曙的肩膀,不客气的说:“你还是走吧!”

林泰来伸出手指着冯曙,叹道:“冯太医,冯太医,到底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的不尊重我?

如果你以朋友的身分来找我,那么伤害令郎的杂碎就会受到惩戒。

令郎的敌人也就是我的敌人,那么他们就会害怕令郎。”

为了儿子的前途,冯曙别无办法,低头改了称呼说:“请坐馆帮忙。”

他曾经以为,儿子考中秀才后可以清清白白的混士林,不想再和涉黑的林家有所牵扯。

但是没想到,文坛也能这么黑,到头来还是要找林坐馆求公道。

林泰来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我会为令郎讨回公道。”

让冯曙离开后,林泰来对高长江问道:“冯梦龙是怎么回事?”

高长江答道:“我对文坛的事情没有太过于关注,不过确实听说冯梦龙遭到了大量贬低和排斥。”

林泰来又问道:“与文家有没有关系?”

文家就是文征明的文家,因为文征明徒子徒孙实在太多,号称苏州文坛的半壁江山。

现在的苏州文坛领袖、天下第一布衣诗人王稚登,就是文征明的关门弟子。

高长江犹豫着说:“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与文家直接相关。”

林泰来笑道:“文家未来希望所在、文征明的曾孙文震孟与冯梦龙同龄吧?

听说文震孟今年也入学了,算是在文坛出道了吧?

可惜同城有个冯梦龙,早三年就入学了,似乎比文震孟更少年天才啊。

如此看来,这两人算是同一生态位的直接竞争对手。

若是废了冯梦龙,文震孟就是独一无二的苏州文坛天才少年了。”

高长江:“.”

若天下阴谋论共一石,坐馆脑子里就有一石二,别人还倒欠坐馆二斗。

难怪坐馆刚才对冯梦龙他爹张口朋友闭口友谊,原来是为了肇事寻求借口。

林泰来信手在桌案上翻了翻,把张凤翼的名帖翻了出来,对高长江说:“下一位有请灵墟先生!”

张凤翼,文征明晚年忘年交、苏州三张兄弟之一、林泰来名义业师张幼于的亲大哥、苏州书画市场最大操盘手、著名戏曲家,号称曲不离口。

当然目前他最重要的一个身份是——林大官人在苏州文坛的具体代言人。

林泰来问道:“灵墟先生啊,听说冯梦龙月初雅集上被人羞辱了?”

张凤翼答道:“确有此事。”

林泰来带着杀气说:“当时参与的人都有谁,你写个详细情况给我。”

张凤翼疑惑的说:“为了一个冯梦龙,似无必要吧?”

只要还存在名利,在文坛每天都会有这种事发生,你林大官人管得过来吗?

若要说冯梦龙是府学同窗,但府学同窗还有一百多个呢。

林泰来又道:“也不完全是为了冯梦龙讨公道,听说那些人还辱骂了当年的提学官房寰,称之为房倭瓜。”

张凤翼下意识的说:“当年房提学的口碑确实很烂,公认为近几十年最烂的一个提学官”

如果不是房提学人品那么烂,别人又怎么会用房提学讥讽冯梦龙不配入学?

说到这里,张凤翼突然又想起,林大官人和冯梦龙似乎同年为秀才.房提学人品再烂,那也是林大官人的道试座师。

所以林泰来找场子,哪怕是酷烈报复那几个辱骂房提学的人,也是天经地义。

于是张凤翼痛快的说:“明白了!今天回去后,我就将那日在场情况写个详细叙述,然后交给你。”

林泰来又道:“另外,现在公认以王老登为苏州本地文坛领袖,但我觉得从冯梦龙这事来看,德不配位啊。”

“王老登?王稚登?”张凤翼恍惚了一下,但又觉得“王老登”这个称呼莫名的顺口。

在万历十四年中秋夜的林泰来诗集事件后,王稚登圈子和张凤翼圈子就分裂了。

如今王稚登圈子与林泰来交集不大,主要是也没什么利益冲突,处于各玩各的状况。

不过张凤翼还是提醒了一下说:“王老登可是从文衡山先生那里传承的衣钵啊。”

林泰来轻蔑的问道:“王老登有几个打手?他背后的文家又有几个打手?够不够一千人?”

张凤翼擦了擦汗,“咱们还是说回文坛的事情,老夫并不负责其他方面的业务。”

林泰来冷哼道:“从我的小兄弟冯梦龙的遭遇就能看出,我不在苏州这段时间里,很多人已经忘了规矩。

现在我认为,有必要重新立一立规矩了!”

张凤翼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日均五人的林大官人,但他还是不明白,这次林大官人真正意图到底是什么?

讲到这里,林泰来又对高长江说:“你立刻派人去打听,文家新秀文震孟入的是县学还是府学?下一次聚讲是哪天?”

高长江:“.”

不愧是坐馆,上到八十老人,下到十几岁未成年,就没有不敢打的。

林泰来想了想后,还是对张凤翼透露了消息:“大约再过两个月,九月底深秋时候吧,王老盟主会在苏州举办文坛大会。”

张凤翼对这个消息十分讶异,王老盟主都隐居两年不出了,怎么忽然又有心气开文坛大会了?

而且更惊奇的是,还专门趁着林泰来在家的时候,跑到苏州来开文坛大会?这是嫌命长了?

又听到林大官人继续说:“文坛大会的主要开销,全部由我来负担。”

张凤翼:“.”

这他想起了一个民间故事,老鼠新娘嫁给猫。林大官人花钱帮王老盟主办文坛大会,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么诡异。

随即林泰来暗示说:“王老盟主或许有退位之意,我希望到了那时,苏州本地文坛不需要有太多其他声音。”

张凤翼终于能理解了,为什么林泰来打着替冯梦龙讨公道的旗帜,想着拾掇王老登,甚至还有可能连带文家。

这就是欲征服全国文坛,先征服苏州文坛;欲征服苏州文坛,先征服王老登和文家.好大的一盘大棋!

谁能想到,从冯梦龙被排斥就能引发出如此剧烈的文坛地震。

最后林泰来拜托道:“文坛大会的具体事务,少不得要劳烦灵墟先生操劳了。”

张凤翼答应了下来:“好说好说。”

对于向来长袖善舞的张凤翼来说,这不算什么难办的事情。

送走了张凤翼,林大官人看着桌案上堆积的名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样一个一个的接客,要接到什么时候去?

便忍不住对高长江叹道:“吾欲与若率伙计俱出胥门快意火并,岂可得乎!”

高长江撇撇嘴说:“那是九元公你不行,我兴之所至时,连再上台说书都可以。

除非被你抓来当差,才会失去自由。赶紧着,下一个叫谁进来?”

林泰来烦躁的说:“真不想这样无聊的接客了,我只想出去堵人打人!”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