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花开两朵

江南省,常州府,江阴县。

卧龙乡。

竹林片片,松樟成林。

乡间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水道纵横有序。

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阡陌交通, 鸡犬相闻。

村头乡塾内,垂髫蒙童诵经背卷。

村内老树下,有黄发耋耄谈古说今。

一片宁静详和,好似桃花源中。

这里是江南之地的一个乡间,但又与寻常江南乡间不同。

因为卧龙乡人,人人皆着儒衫,戴方巾。

江阴县、常州府乃至整个江南,都知道卧龙乡间有贤德。

此贤德,便是江南十三家之秦家。

秦家少高官, 官职最高者,亦不过一大宗伯,即礼部尚书。

并无入阁之宰。

但秦家多学政!

秦家佼佼者,可为提学一省之大宗师。

秦家平庸者,亦是可提学府县之宗师。

大乾十八省,九十三州,一百四十府,一千一百三十八县,秦家人做过学政者,不足十一。

但其搭建起的人脉脉络,却遍布大乾朝野上下。

受过秦家人指点恩惠之士子,车载斗量!

号称以德化教天下的秦家人无强权,无巨富,却以此人脉势力, 成为江南十三家之一。

纵是整个大乾的各大家族排行,秦家也不会掉下三十之数。

然而这样一个庞然大家的核心, 便是在这片静谧的卧龙乡内。

秦家家主秦浩,字德璋,原官居礼部侍郎之位。

早在四年前因极力反对新法不得,而致仕还乡。

自此在江南之地,名望不降反涨,愈发尊隆。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相貌清隽,举止言行皆遵古礼。

将秦家的人脉势力,勾连的愈发强大。

时人敬之为“卧龙先生”……

然而这一刻,卧龙先生秦德璋,却没有丝毫德高望重之大儒的表现。

他目眦欲裂简直浑身戾气的看着秦家半月堂上跪着的儿子。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比畜生还蠢的下作东西?”

秦浩气的发抖,若非怒到极致,反而浑身无力,他必要行家法,将这个逆子生生杖毙!

秦浩发妻吴氏见爱子脸上好大一个巴掌印,唬的瑟瑟发抖的跪在那里,女儿则面色哀戚的跪在一旁,女婿也面无表情……

她忍不住劝道:“老爷,要打要骂随意,仔细气坏了身子,先去歇歇吧……”

秦浩声音都变了:“歇歇?我秦家百年清名,今日都被这畜生毁了,我还有脸去歇?”

秦家能屹立于世,靠的是什么?

不是权,不是势,更不是富。

就是自先祖起,一辈辈积累下的清名。

让世人一提起江南秦家,第一反应便是此家家风清正,德望高隆。

有此名声,秦家子弟无论是做学问,还是在外出仕,都无往而不利。

可若是让世人知道,秦家家主女婿成了谋逆反贼,这倒也罢,这个反贼还被他儿子劫法场般从锦衣卫的包围中救回了家……

秦家百年清名毁于一旦,根基被掘不说,甚至还有可能被引火烧身。

若让人知道了去,连秦家都成了谋逆之贼。

这是要将整个江南秦家,拉入万丈深渊,幽冥地狱啊!

这一刻,当初致仕还乡时都不曾有过的痛苦,差点没将秦浩内心给撕裂。

再看看那个秦家的东床娇客……

当初他本就不同意与一盐商之家结秦晋之好,是族内长者,不知收了什么好处,玩儿命的为白家说好话。

说他们是什么商中君子,国之义商。

说他们如何铺桥修路,兴化教育,与人为善。

现在好了,这个女婿,成了江南秦家的索命鬼!!

眼见秦浩这般不加遮掩的仇视自己,白世杰长长一叹,直起身拱手道:“泰山大人不必如此,此事皆是小婿之过,泰山大人不必为难,小婿这就带着静淑和白家族人悄悄离去,绝不给大人添恼。”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一阵嘈杂声传来。

秦浩面色一变,与众人看去,就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和十数位秦家近支族人匆匆而来。

为首一耋耄之年的老者,不住的用拐杖拄地,大声道:“祸事啊!祸事啊!秦家的祸事来了啊!”

秦浩见之,恨不能一盏茶泼到此老面上,因为当初就属此老鼓噪将他女儿嫁给白世杰鼓噪的最响。

可孝道当前,他还不得不去拜见这个叔祖……

“六叔祖,您怎么来了?”

秦浩带人强颜欢笑的问道。

秦家六叔祖进入半月堂后,看了看秦浩,又看了看白世杰、秦栝等人,气急败坏的顿拐道:“我再不来,秦家就要坏大事了!德璋哇,你说说看,你说说看,怎好将一谋逆反贼带回家里?这是想做什么,这是想做什么?

当初我就同你说,不要贪慕白家巨富,我江阴秦家清白士卒,怎能与商贾之家通亲……”

听这老头儿喋喋不休的数落,秦浩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个老而不死的老贼!

这些年他为了给这老贼一房的子弟擦屁股,不知费了多大的气力。

家族太大,总会良莠不齐。

秦家大体虽还好,可这老贼一房的诸多子弟,打着秦氏之名,大肆兼并土地不说,连欺男霸女谋财害命之事都做过不少。

他为了遮掩,舍了不知多少颜面出去。

这个老贼,这会儿居然还有脸上门质问!

秦浩怒极之间,也顾不得孝道了,面无表情道:“六叔祖准备如何?”

这秦家老头等的就是这句,他理直气壮道:“我秦家不能白白庇佑他们白家,我们秦家收留他们白家,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要承担多大的风险?我……”

不等秦家老头说完,白世杰就拱手道:“六祖大人,晚辈已将白家所有的田契和商铺地契,都送给了子远。白家不日就要南下出海,远离乡土。那些家财留着亦是无用……”

听至此,秦家老头和他这一房子弟的眼睛都红了。

没等秦浩厉声训斥秦栝,白世杰又道:“不过子远百般拒绝,最后也不过勉强收下一半。剩下一半,价值约百万之数,本准备将地契烧毁,如今不如送给六祖,以感谢六祖多年来对晚辈的关爱。”

秦家六祖闻言,本来嫉妒发红的眼睛,瞬间变成了孔方形,白世杰在他眼中,又变得无比可爱起来:“世杰啊!好孩子啊!!”

白世杰叹息一声,拱手道:“六祖慈爱!本该好生孝敬六祖,只可惜白家被奸人所害……今晚白家离开时,晚辈就不去给六祖告辞了。唉,本来有一尊汉白玉菩萨,专门请给六祖的。慌乱间也不知放在哪个箱笼里了……”

“今晚就走?”

秦家六祖闻言一怔,随即连连摇头道:“这哪里可以?”

又语重心长的叮嘱秦浩道:“德璋啊!亲戚上门,虽是落难了,可也不能小瞧了人家,谁家还没个落难的时候……”

秦浩忍的极艰难,才没将一口带着血腥气的口水吐到这个老头的脸上,他咬牙道:“六叔祖,这不是落难不落难的事……”

谁知秦家六叔祖极蛮横的摆手道:“不必说了,必要让世杰这孩子好生修整修整再说,我就不信了,谁还敢到我秦家来拿人!不管是哪个,谁敢来要人,只管让他来找我!”

说罢,又慈爱的拍了拍白世杰的手,叮嘱他放心修养,就拄着拐杖带着儿孙们离开了,回家等着接收巨额财富。

看着外面渐渐落山的夕阳,秦浩只觉得全身一阵冰冷……

同一时间,静谧的卧龙乡外,阡陌之间,忽然出现了不知多少,似从地狱中走出来的黑暗缇骑……

……

扬州府,大明寺。

九层栖灵塔上。

夕阳的余晖挥洒入塔,居高观之,整个大明寺都收于眼下,美不胜收。

高塔上虽寒风朔朔,却阻挡不了众人欣赏美景的心情。

黛玉眼睛都不眨一下,一直盯着已经有西沉了半轮下山的夕阳。

晴雯、小红等人则看着漫天晚霞啧啧称奇。

她们不是没见过落日和晚霞,却从未在这样高的地方,也从未在这样肃穆神圣的环境中看过。

唯有贾琮与小角儿和方方元元似无法受用这些景色,起初过了把瘾后,剩余的功夫,都落在了送上九层高塔的斋饭上。

大明寺的素斋,不止在扬州,在整个江南都颇有名声。

再加上今日着实累了,贾琮带着小角儿和方方元元吃了一个痛快。

黛玉、晴雯等迷信的女孩子们百般劝说无果后,只能听之任之。

贾琮吃饱喝足后,站在黛玉身边,笑道:“林妹妹,你们果真不吃点?你昨儿不是最爱吃翡翠馄饨么?食盒里还热着呢。”

黛玉回头严肃道:“怎敢唐突佛祖?”

贾琮呵呵笑了笑,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林妹妹你着相了。”

黛玉:“……”

一旁晴雯许是怕黛玉动摇,忙道:“在家吃酒肉也不怕,在这里哪里能吃?”

又去骂小角儿:“小蹄子就知道吃,都快圆成柚子了!在佛门高地也敢贪嘴,不敬佛祖仔细以后下去了割舌头!”好在还有点小脑,临了补充道:“三爷不怕,他是带兵的大将,又是贵爵!身上有贵气和煞气,什么小鬼都不敢靠近,往后是要成神的。”

贾琮见小角儿果真怕了,小脸发白,瘪起嘴来要哭,忙道:“不听她瞎说,我是贵爵是大将,那小角儿就是我的卷帘大将,小鬼怕我难道就不怕你们?谁敢割你舌头,我割他脑袋!”

小角儿闻言登时不怕了,抱着贾琮的胳膊喜滋滋的看晴雯,眉毛挑的飞起,气的晴雯嗷嗷叫,却也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又顽闹了一会儿,等夕阳完全落山后,李蓉领着四个会些拳脚的妇人上塔来接应,众人方终于舍得下了塔楼。

饥肠辘辘下,痛快的吃了顿斋饭后,都困倦倦的睡下,连黛玉都不失眠了……

快乐的一天,结束了……

……

PS:今天表妹结婚,我要去送亲,争取写出第二更,争取。

(本章完)

第397章 收网

夜色中的卧龙乡,静谧安宁。

偶有鸡鸣犬吠或孩啼之声,愈显祥和。

不能怪卧龙乡的百姓或是秦家人没有警惕心,大乾边关虽才从未真正平静过,总有小摩擦。

可大乾內腑之地,是真正已逾百年无战事。

而卧龙乡因为秦家教化之故, 更是早已达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之治世盛境。

连小偷小摸都鲜少听说,谁又会警惕夜间的动静?

所以,当秦家六叔祖领着他那一房子孙们,兴奋之极的从大房族长家里出来,快回到自家时,迎面遇到了一群好似从地狱中走出的幽冥骑士。

“哒哒。”

“哒哒。”

“哒哒。”

一阵阵节奏而混乱的马蹄声,踩踏在乡间古路上, 马蹄铁发出的声音,一记又一记的敲打在六祖一房人的心田上,如同洪钟大鼓作响。

他们多么希望,这一刻他们能学会隐身术,这样这群明显来者不善恶魔般的骑兵,就能看不见他们,从而放过他们。

哪怕之前在秦浩面前表现的利令智昏的六叔祖,这一刻都不再糊涂,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些缇骑为何而来。

“我给你们带路!!”

眼见恶魔骑士越走越近,一把把腰刀抽出,在月光的折射下,散发出森然的寒芒,六叔祖简直犹如卧龙附体,灵机一动,为自己寻到了一条生路。

……

“秦浩秦德璋!你若还自认是秦家人,就赶紧将你女儿女婿和白家反贼交出来!我秦家, 世代清白,绝容不得藏污纳垢,更不能藏匿谋逆反贼!”

“秦浩!虽说宗亲族亲间当亲亲相隐, 但谋逆大罪不在其中。你若再不交人, 别怪我秦有才要大义灭亲了!”

“秦浩!你为一脉之私,做下这等没面皮的事,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下。”

大房门前,秦家六叔祖根本不像一个德高望重的耋耄老人,好似在与生死不共戴天的仇人对峙般,跳脚的骂着。

后院,秦浩得闻下人回报,六叔祖在门外骂街,让他交出白家人,秦浩心里顿时就咯噔一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

六祖刚刚才得到了偌大的好处,方才对白世杰比对他亲孙子还亲,怎连半个时辰的功夫都没用,就又翻脸了?

而下人并没有看清外面的具体情况,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秦浩却耽搁不下去了,不管到底发生了何事,他都不能让这个愈发跋扈的六叔祖再继续聒噪下去。

不然江阴秦家的清名,都让他给糟践尽了。

不过,他好歹有几分机警之心,唤来一心腹管家,命他从偏门出去,若见势不妙,就速往驻江阴县衙寻县尉赵志带人来援。

……

“六叔祖,你这是做什么?”

秦家二房、三房、五房等人听到动静后纷纷赶来,看到六叔祖堵在大房门前骂街,纷纷劝了起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理越辩越明,果真有什么不满,可以坐下来好好说嘛。”

六叔祖梗着脖颈,一脸倔强,眼睛却总是溜往街道东面拐角处的黑暗中,大声道:“还有什么可分辨的?秦浩让他儿子勾结人救了他女儿女婿回来,他那女婿如今可是犯下了谋逆大罪!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二房、三房、五房中人闻言,纷纷“震惊”,好似才知道般,看向秦浩。

秦浩见之,心中无奈之极。

秦家的确以德教传家,可秦家传世百年,见惯红尘繁华,真正能守住本心的,又有几人?

争权夺利之心,几为本能。

平日里有他镇着,其他各房总还能守住本分。

如今有六祖上蹿下跳,他们若不趁机捞点好处,也就不是他们了。

不过……

若六祖真的只因为“不知足”,才又拉着这几房人来闹,那,事情还不至于太坏。

秦浩暗中舒了口气,压下心中对六祖愈发腻味的厌恶,打发人去喊白世杰来。

仆人去了好久,才终于等来了白世杰。

这一次,白家人来了不少,更带来了不少箱笼。

等白家下人将箱笼放在地上打开后,火光下,尽是金光银色!

又有人捧着诸多契书来,展示于秦家诸房家长面前。

白世杰这才领着白家人上前,一一躬身施礼问好,然后奉上道恼之礼。

秦家各房人见秦浩默然不语,似是默许。

在一番客气谦让下,都收下了白家重礼。

唯有六祖一房不收,六祖简直和之前判若两人,大义凛然道:“我不要!你当我江阴秦家是什么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

听着六祖在那喋喋不休的数落他,白世杰面色铁青,回头看向秦浩。

翁婿两人的目光中,同时出现了惊恐之色。

见鬼了,所以……出事了!

其他各房的人,也如同看什么开天辟地的新鲜事般,看着还在喷唾沫的六祖。

直到……

“哒哒。”

“哒哒。”

一阵缓慢的马蹄声传来。

始终留意街道拐角处的六祖瞬间闭嘴,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

然后就见一个面容可怖,头戴三山无翼纱帽,身着玄色黑鸪锦衣的缇骑,从黑暗中骑乘而来。

这从天而降之人,惊骇的一些秦家人尖叫出声。

却见他嘴巴忽然张口,嘶哑的声音宣判道:“扬州白家谋逆造反,罪当诛族。秦家秦栝勾结歹人,与白家里应外合,袭杀锦衣卫,罪同造反。秦家窝藏叛逆,同罪。奉指挥使命,捉拿谋逆反贼归案。敢有反抗者,斩立决!”

这一道晴天霹雳,将原本心意不错的秦家诸人,直接打懵了。

谋逆造反?!

这个世道最邪恶最阴毒下场最凄惨的罪名,居然会落到江阴秦家的头上?

怎么可能?

秦家也不是所有人都懵,六祖简直如同后世迎鬼子进城的皇协军般,点头哈腰的走到缇骑面前,赔笑道:“这位大人明察秋毫,我与他们并不相干,我一直和他们划清界限,我是清……”

白字没说完,月夜下一道刀光闪过,六祖好大一颗六阳魁首凌空飞起,面上还带着不解之色。

那缇骑淡淡道:“我锦衣卫,从不与厚颜无耻下作之人为伍。”

说罢,冷漠的目光看向早已惊呆了的秦家诸人和白家诸人。

却是秦浩最先反应过来,他是像突然爆发,仰天惨笑道:“好一个厚颜无耻,好一个下作之人!!可是,你锦衣卫又能好到哪去?那位名满天下的清臣公子,也不过是个无耻小人!他如此谋算我秦家,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若非他故意围困白家三天,那个逆子焉能有机会落入其陷阱中?”

“若非他故意放纵,以他的手段,白家若还能突围而出,也不至于有今日!!”

“若非他早早谋算我江阴秦家,你锦衣卫莫非是神兵天将,从一瞬间从扬州飞到江阴不成?”

“说什么人如玉,世无双……呸!不过一阴险卑鄙的小人耳!”

“哒哒。”

“哒哒。”

“哒哒。”

沉重的马蹄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一张张肃煞冷冽的脸,如欲噬人。

秦浩还是有风骨的,昂着头,丝毫不惧。

其他人瘫软在地者都有,白家人听完秦浩这一番点评后,也大都绝望了……

为首的缇骑伸手止住了越逼越近,杀气越浓的手下,对秦浩道:“这些话,等你见了大人,再去问他吧。但是我劝你不要再在我们跟前说第二遍,否则,秦家人的血,不够流。”

说罢,不再理会秦家人,而是看向了白世杰。

白世杰双目猩红,他做梦都没想到,贾琮能算出他会来到这里,还会早一步在秦家埋下伏兵。

怎么可能?!

那个黄口孺子,成精了不成?

可是,没人能给他答案,虽然他猜的已经很接近了……

但白世杰绝不会束手就擒,他与为首的缇骑对视了稍许后,忽然爆喝一声:“白福!杀了他们!”

话音刚落,白世杰身后原本抬金银箱子的十数人,忽然暴起,朝为首的缇骑冲去。

看身形,没有哪一个是庸手。

在这并不宽敞的街道里,也没有足够的冲锋距离,骑兵的威力远没有想象中的大。

然而就在诸人以为,为首缇骑必死无疑时,忽然自他身后,响起一阵“炒豆子声”。

然后就见身形飞快的突袭之人,一个个如同中了定身术般,身形凝固,栽倒在地。

后面秦家和白家人里也有倒霉者,被“流弹”击中,倒地惨嚎。

为首缇骑一挥手,手下数骑上前,走到倒地之人身边,一一踏马补刀。

除却之前死绝的人,还留有一口气的,都被近半吨重的缇骑踩的骨断吐血而亡。

这惨烈的一幕,让秦家、白家的剩余人,再无人敢反抗。

为首缇骑正准备让麾下校尉动手拿人,就听队伍后面一阵嘈杂声,远远有声音传来:“快快,县尉大人快,贼人就在前面!”

这一变故,让原本绝望的秦、白两家人又升起了希望……

然而就见为首缇骑单骑折返至街头,厉声道:“锦衣卫在此奉命捉拿谋逆反贼!郭郧传指挥使令:此行敢有阻拦者,一律按谋逆罪论,杀无赦,抄家诛九族!!”

此言说罢,黑暗中就立即又传来一阵声音:

“诶诶,县尉大人留步,县尉大人留步啊!”

“我家老爷是……县尉大人!不能走哇!”

“老天爷呀,我对不起老爷哪……”

为首缇骑,也就是贾琮最信任的亲兵队正郭郧面无表情的回返,看着面色灰败的一众人,沉声道:“抄家,拿人!”

……

扬州府,大明寺。

精舍会客厅。

江南按察使诸葛泰一脸焦急不安,甚至是愤怒的看着贾琮,沉声质问道:“大人谋算江阴秦家,为何不事先通传一声?两厢合作岂不更稳妥?大人如今突然而为之,若让秦家看出马脚来,后续又没有跟上,大人可知道会引起何等动荡?!

一旦江南有所不稳,贾大人你担待不起!

你怎么敢如此妄为?!”

到了这个地步,尤其是甄頫和秦栝行事不密,昨夜的事瞒不过有心人。

所以明眼人几乎都看得出贾琮的目的来……

只是,看好他的并不多。

一旦江阴秦家那边先动手,将白家藏匿起来,没了证据……

然后秦家再勾连江南十三家一起发声,天下必然震动!

这股能量,连天子都不能无视,甚至陷入被动。

到那时,整个新法大业都要受到影响。

贾琮没有言语,他自顾自的吃了一盏茶后,站起身来。

展鹏忙将他的斗篷与他披上,贾琮自己系好丝绦后,淡淡的瞥了诸葛泰一眼后,转身离去。

……

PS:写出第二章了,但是明天早上的更新肯定要推迟了,不敢熬夜了,请大家体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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