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神话(韩信)

樊哙大奇,哪有这样的官?要知道,在秦律之下,私斗可是犯法之事。低声询问身旁之人,旁人却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说道:“别说是市掾吏,我们也早就想看那韩信倒楣。这种无赖,早就应该被人收拾!”

这时候,那韩信想从边上悄然绕着走,却被那少年再度蛮横地堵住去路。

韩信眉头微皱,沉声道:“徐屠,你欲如何?”

韩信说话之时,中气不足,声音虚弱,像是饿了许久,浑身没力气似的。

那少年双手叉腰,大声叫嚷道:“呵呵,没什么,就是看不惯你整日招摇过市,还来我家寻下水烹食。这狗肠可是好东西,你这无行之辈,只配吃肠里面的东西!”

“哈哈哈哈~~”

众人听了,哄然大笑,那笑声中满是嘲讽之意。

少年说话难听至极,但韩信却也不气,只是微微点头,淡然道:“你既然不愿给,我走便是,以后再不会来。”

然而,屠户少年却依旧不让,眼睛紧紧盯着韩信手里的剑,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说道:“韩信,过去半个月,你也捡了我家不少下水,零零总总,当钱百文。我看你整日握着的破剑也就值这个价,要走可以,将剑留下,过去的事,我就当忘了,今日还能送给你一副狗肠。”

韩信腹中早已饥肠辘辘,但他还是紧紧抱住手中之剑,态度坚决,怒声道:“汝休要欺人太甚!”

“乃公今日就是要欺你,你能如何?”

少年冷笑连连,“汝虽高大,喜带刀佩剑,装作轻侠,却不过一胆小之辈。你可曾用这把剑杀过人?”

韩信沉默不语,又欲转身离开。却被身强体壮的少年一把揪住衣领,往后猛地一推。韩信便跌跌撞撞地退到了墙角,眼神中满是愤怒,心中涌起一股无奈与屈辱。

“这样,我也不要你剑了,今日你想走,只有两条路。”

少年向前一步,眼神中满是挑衅,拍着自己袒露的胸口,大声说道:“你能杀死我,就拿剑刺我,我死了,路自然就让出来了;如果杀不死,来,你就从我胯下爬过去!”

“欺人太甚,杀了他!”

樊哙一边看着这一幕,一边不住地摇头,心中暗道:这屠户少年实在是欺人太甚,这明摆着就是侮辱人啊。但旁边的众人却显得十分兴奋,仿佛在观看一场精彩的戏码。更有人起哄道:

“杀了他!”

“韩信,你还是不是男人!”

韩信的眼睛如同被困在绝路上的野兽,充满了愤怒与绝望。紧紧握着剑柄,骨节泛白。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拔剑而出,冲向屠狗少年,为自己的尊严而战。

然而,最终,韩信还是低下了头,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我钻……”

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少年得意的笑容中,在上百乡党的注视下,身高马大的韩信,就这样缓缓地趴在地上。膝盖着地,撅着屁股,朝少年撩起衣裳,朝着那大大张开的胯下爬去。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沉重,那么屈辱。

樊哙本以为,韩信会在钻进去前一刻,拔剑而起,刺死屠夫。在市井斗殴中,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然而并没有,韩信虽然脸上青筋直冒,嘴唇几欲被咬出血,但犹豫再三,还是乖乖从那胯下爬过……

韩信钻过胯裆之后,一抬头,看到的是上百双眼睛。那些眼睛如同一百支箭,狠狠地刺在他流血的心头。那目光,不再是看待一个直立行走的人,而像看一条狗。

韩信的心中充满了痛苦和屈辱,但他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地起身,轻轻地拍去身上的灰尘,仿佛这样就能忘记方才的屈辱。然后,他又捡起地上的剑,紧紧地握在手中,似乎那是他仅存的尊严。

但就在韩信要离去时,一根血淋淋的狗肠,从后面甩到了他的头上。

“钻得不错,乃公高兴,拿去吧。”少年靠在肉铺处,笑嘻嘻地说道:“韩信,你果然只配吃屎!”

韩信的身体微微一震,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紧紧地咬着牙,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

韩信扔下了这样一句话,仿佛是他为自己的辩白,然而环顾四周,见无人听懂,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便无力地离开了。

“这韩信,真是一滩烂泥。”

淮阴众人纷纷摇头不止,相继散去。他们的脸上表情复杂,也不知是对韩信彻底失望,还是为没有看到街头喋血的一幕而感到遗憾。

樊哙也觉得挺无趣的,若他是那韩信,定会一剑杀了狗屠少年。就算打不过,也绝不会受此奇耻大辱。啐了一口,转身却见萧何正负手站在一旁。

“萧大人!……这厮居然也叫韩信…”

樊哙连忙走过去,看着若有所思的萧何,神色中带着一丝惊讶:

“萧大人,赵少府要找的人不会是他吧?”

萧何来的晚了些,没看到全过程,但韩信最后说的那句话,却听得一清二楚。

萧何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没有回答樊哙的话,只是唤来一个随从,在随从耳边低语数言。随从恭敬地应诺,立刻往韩信走的方向追去。

一行人又在市肆逛了一圈,那热闹的街市却无法驱散众人心中的思绪。在城里的馆舍吃饭时,萧何几人才从邻桌的人口中,听说了关于韩信的更多故事…,邻桌的人们谈论着韩信的过往:

“那韩信一家,是二十多年前,从外头逃来的。”

舍人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几人满上热汤,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那段遥远的往事。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回忆的色彩。

时值秦王扫六合,天下大乱,到处兵荒马乱。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逃难成了寻常之事。韩信的父母历经千辛万苦,来到淮阴不久后便双双离世,只留下年幼的韩信孤苦无依。韩信就这样成了孤儿,靠着吃百家饭慢慢长大。

等到韩信年纪渐长,却依旧过着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他经常寄居在别人家,吃着闲饭。一次两次还好,可天天如此,就算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心生厌恶。渐渐地,韩信能蹭吃的地方越来越少,最后就只剩下亭长家了。

“亭长?”樊哙微微颔首,他们的船正停在那里:“我见过南昌亭长,的确是个忠厚老实之人。”

舍人道:“然也。那韩信仗着亭长心善,每天就蹲在亭外,眼巴巴地看着。只要一看到炊烟升起,就立刻过去坐在边上,肚子饿得咕咕叫。亭长心有不忍,自然就让其妻给他端一碗饭。”舍人顿了顿,继续说道:“就这样,韩信偶尔帮亭长干点活,但多半是吃完就走,第二天又来了。接连数月,皆是如此……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韩信是亭长的奸生子呢!”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舍人又接着说道:“亭长宽厚仁慈,可他那妻子却气不过,十分嫌恶韩信。于是,有一天,她一早就把饭煮好,自家人偷偷吃掉。那韩信等到太阳升得老高,左右都不见炊烟升起。他满心疑惑地走进去,却看到亭长之妻正在洗釜,冷着脸对他。亭长也装作没看见他。韩信这才明白,自己再也不能在这里蹭饭了。于是便离开了,之后再没去过亭长家。”

“还有更不要脸的事!”

邻桌的客人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补充道:“我是在淮水边泊船的。那韩信自从没了寄食的地方,就天天在泥巴里挖虫,在河边钓鱼果腹。水边常有漂母沤麻浣纱,有位一老漂母见他饿了,一时可怜,便将带来的冷饭分韩信几口。结果你猜怎样?”客人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神中满是期待地看着众人。

“怎样?”樊哙好奇地问道。

那客人忍俊不禁,笑着说道:“韩信竟接连吃了那可怜的老漂母数十天!”说着,微微摇了摇头,继续解释道:“漂洗丝絮乃是妇人常做的活计,这个行当极其辛苦。那些妇人的手常年泡在水中,皮肤开裂,也赚不了几个钱。只有穷苦人家的女子,才会从事这行。可就是这样的穷人,韩信都能连续蹭饭数十日,可见他的脸皮是真的厚。”

客人顿了顿,又道:“那韩信还不自知。有一天吃完冷饭后,竟郑重地向漂母顿首,还说什么‘吾必有以重报母’。”

“结果忍了他数十日的漂母生气了,大骂韩信,说:‘你身为大丈夫却不能自食其力,我是可怜你,所以赠食于你,岂望回报乎?’韩信这才羞愧不已,也再没去过河边。之后,他开始在城里找食,天天去跟屠夫讨下水,洗净污秽后煮了吃。一来二去,徐屠的儿子恼了,这才有今日之事。”

樊哙听后,满脸厌恶,说道:“果然是无行无脸之辈。”

萧何却只是笑着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问道:“他手里的剑,又是怎么回事?”

舍人正好端着菜肴走过来,回答道:“似是一位路过淮阴的老翁留给韩信的。那老翁也是个乞丐,到此地后病得厉害,难以行走。是韩信救了他,将他捡回河边的窝棚里,钓鱼给他吃。那老翁病好后,在本地呆了大半年,教韩信识字。后来又不辞而别,只将一柄剑留给了韩信。”

“自那以后,韩信不管到哪,都仗剑而行。外人以为他是轻侠,但本地人都知道,此人拘谨,毫无任侠之气。但也奇怪,韩信即便再饿,也不卖剑。”

萧何已知道了他想了解的一切。这时候,先前被他支使去办事的随从也回来了,在萧何耳边说了几句,眼睛则盯向食肆门口。

“韩信,你来这作甚?”

嫌恶的声音响起,众人抬头,却见在淮阴名声烂透的韩信,正落魄地站在食肆边。手中仍抱着那柄剑,眼睛紧紧盯着脚下门槛,有些不敢往里迈。

舍吏立刻过去,比着手势赶他,像赶一条脏兮兮的野狗:“没有剩饭给你了,快走,快走!”

韩信的面容因长久饥饿而显得十分痛苦。遭到驱赶后,往后退了数步,看了看将他唤来的萧何手下,又瞧瞧长须及胸、身着锦衣的萧何几人,还有案几上香气扑鼻的鱼肉菜肴。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复又鼓起勇气,拘谨地拱手道:

“有贵人在这,请我吃饭!”

“萧大人,我先去采买沿途必须之物了。”樊哙气呼呼地起身,脸色阴沉,带着两个人离开食肆时,樊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韩信,眼中满是厌恶和不屑。

在他看来,韩信这样一个胆小低贱之辈,实在不配与他们同席。那可是一个钻人胯下的贱徒啊!樊哙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鄙夷,他无法理解,为何萧何会对这样一个人感兴趣。

萧何却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慢饮热汤,仿佛樊哙的离去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目光落在有些拘谨,离案几三尺的韩信身上,温和地说道:“别拘束,吃吧。”

韩信只犹豫了片刻,虽然眼前这位“贵人”目的不明,但他可是连漂母带去的冷饭都能厚着脸皮蹭的人。被生活逼到这份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朝萧何一作揖,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这小子也不知饿了多久,虽长得身材高大,却面黄肌瘦。但韩信吃得很矜持,或者说很警惕,吃一口,就抬起头看萧何一眼。

萧何点点头,看着韩信,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说道:“你在市肆中,手中明明有剑,却宁可受此大辱也不反击,又是为何?”

此言成功戳中了韩信的伤口,韩信停止了嘴里的咀嚼,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无奈,缓缓说道:“休说我动起手来打不过那屠夫之子,就算我真杀了他,除了出一时之气,又能如何?私斗有罪,杀人者死,我要么被其父兄复仇所杀,要么成为杀人犯被通缉,被官府抓住,判处极刑。”韩信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理智。

在他看来,与屠夫之子死斗,为这样一个狗屠赔上性命,是心存志向的他不情愿的。于是在他的判断里,匍匐钻跨,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话虽如此,但大辱就是大辱,韩信能钻过那人胯下,可仍过不了自己这一关。离开市肆后,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自己长久以来期盼的“天下大乱”迟迟未来,生活却日渐窘迫,眼看连家乡都呆不下去了。他的心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不知道未来的路在何方。

(本章完)

第620章 神话(狩猎)

肚子填饱后,韩信缓缓离席,郑重拜道:“贵人赠我一饭,韩信感激涕零,无以为报。但我虽仗剑而行,却绝不轻易杀人!”

萧何微微摇头,这韩信,怕是聂政的故事听得太多了。以为自己要学那韩国严仲子,以恩义厚待,想要他帮自己杀人呢。笑了笑:“听你说,你学的既非刺杀之术,亦非十人敌之勇,而是万人敌之谋,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接着,萧何接连抛出一些问题,韩信不卑不亢,对答如流。

萧何微微含笑,抬眼望了望外面的天色,稍作沉吟后,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物,轻轻放在案几上。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黑色的绶带,亮红色的铜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舍吏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满是震惊之色。韩信也是一愣,随即连忙下拜:“竟不知贵人是秦吏!”

黑绶铜印,乃是六百石以上官吏的标识,其官阶比淮阴县令还要高呢!

萧何神色肃穆,朗声道:“我乃关中都尉萧何,奉赵少府之命,召集贤才。韩信,你可愿意随我同去,一展抱负?”

“赵少府?莫不是那‘匠神’义兄,以前的中车府令赵高?”

见萧何点头,韩信心中一阵激荡,沉思片刻后,再次拜倒:“承蒙大人赏识,韩信愿效犬马之劳。”

……………

咸阳宫。

阳春三月,暖阳倾洒,给古老的宫殿披上一层柔和的光辉。华林园内,花开如锦缎般绚烂,五彩斑斓的花朵竞相绽放,蜂蝶在花丛中欢快地飞舞。

清妍阁上,悠扬的琴声如潺潺流水般弥漫在空气中,丝丝缕缕,扣人心弦。

玉漱静静地坐在琴案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动着琴弦。

半晌,琴声渐止,玉漱轻柔地抚住琴弦,目光缓缓穿过窗棂,凝视着窗外那一片盛开得如火如荼的桃花。看着灿烂的桃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时竟痴了。

“娘娘,你又在想易大人了吗?”

小月轻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看着丽妃那绝美的侧脸,心中满是怜惜。她知道,玉漱的心中,始终无法忘怀易小川。

玉漱没有回答,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微微颦起的眉头,仿佛藏着无尽的哀愁。继续温柔地抚摸着琴弦,思绪却早已飘向远方。

那些曾经与易小川共度的时光,在她的脑海中缓缓浮现,每一个瞬间,都如同璀璨的星辰,照亮了她的世界。

“不知道易大人现在在哪里?这一年过得好不好。”

小月看着丽妃那满怀思念的模样,不禁也叹了口气。她明白,娘娘的心结,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或许,只有易小川再次出现,才能解开玉漱心中的忧愁。

微风轻拂,桃花飘落几片花瓣,如同粉色的雪花。玉漱微微抬起手,接住一片花瓣,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温柔。

“娘娘,今日天气着实宜人,阳光柔和,微风轻拂。咱们出去走走吧?”小月柔声轻语,声音如同婉转的鸟鸣般悦耳。

“……好!”

玉漱微微颔首,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伸出玉手,由小月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缓缓走出阁楼。那身姿婀娜,宛如仙子下凡。

阳光正好。

两人漫步于桃园之中,粉色的花瓣如同雪花般随风飘落,轻盈地舞动着。花香四溢,沁人心脾,玉漱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美好的一刻。

小月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玉漱那宁静的面容,心中满是欢喜。

忽然,一只蝴蝶翩翩飞来,落在了玉漱的肩头。玉漱睁开眼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柔。

小月笑着说道:“娘娘,这蝴蝶定是被您的美貌所吸引呢。”

玉漱轻轻一笑,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着蝴蝶的翅膀,蝴蝶扑棱了几下翅膀,悠然飞走了。

两人继续前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看着那些光斑,玉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没一会,两人来到了桃园的深处。一座亭子周围环绕着各种鲜花。

玉漱和小月走进亭子,坐在石凳上。小月拿出一块手帕,轻轻地为玉漱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玉漱看着小月,心中满是感动,握住小月的手,道:

“小月,这些日子幸亏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小月柔声道道:“娘娘,小月会一直陪伴着您。”

“哈哈哈~,丽妃在这赏花呢?!”

一阵爽朗的笑声骤然响起,院门处的宫女朗卫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恭敬高呼:“参加陛下!”

“平身吧!”

嬴政笑容满面,龙行虎步地朝玉漱大步走来。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冕旒,尽显帝王威严。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玉漱、小月,参加陛下!”

玉漱看着嬴政身后的赵高,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恨意,那恨意如流星般转瞬即逝,随即被她巧妙地掩饰起来。与小月同时盈盈行了一礼,身姿婀娜,如弱柳扶风。

“免礼!”

嬴政忙将玉漱搀扶起来,温柔地道:“爱妃今日怎有雅兴在此赏花?这园中繁花似锦,却不及爱妃万分之一的美丽。”

玉漱微微垂首,轻声回应:

“陛下谬赞了。臣妾见这花开正盛,一时心喜,便来此观赏。”

嬴政哈哈一笑,拉起玉漱的手:“那朕便与爱妃一同赏花。”

易华伟站在一旁,低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但玉漱却能感觉到他那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让她心中一阵厌恶。想起赵高曾经的种种恶行,暗暗握紧了拳头。

嬴政浑然未觉两人之间那悄然涌动的暗流,目光温柔地落在玉漱身上,轻声问道:

“爱妃刚刚为何对着一朵桃花黯然神伤啊?”

玉漱微微垂首,柔声回应道:“陛下,臣妾只是心生感慨。这桃花娇艳动人,却如昙花一现般短暂。越是迷人之物,凋零得越是迅速。”

说完,微微叹息一声,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惆怅。

嬴政闻言,也将目光投向那片桃林。微风拂过,花瓣纷纷飘落。

嬴政哈哈一笑,豪情满怀地说道:“朕如今正觉意气风发。然时光匆匆,岁月逼人。朕日思夜想,渴望求得长生之术,以助朕成就千秋霸业。好在神女现身,仙药有望。爱妃,待朕取来不死药,你我一同服下,共享长生,携手看尽这世间繁华。”

说着,紧紧握住玉漱的手,玉漱感受着嬴政手掌的温度,心中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微微仰头,看着嬴政那坚定的眼神,轻声道:“陛下,臣妾愿与陛下一同追寻长生,不离不弃。”

“哈哈……朕近日政事繁多,竟无暇前来看望爱妃。”

嬴政轻轻拍了拍玉漱的手背,眼中满是歉意:“爱妃因此而感寂寞,难免多愁善感。朕思来想去,倒不如爱妃再去打一次猎,散散心。不过,蒙恬将军不在,赵高……”

“臣在!”易华伟连忙恭声回应。

嬴政微微颔首,转头看向玉漱,温声道:“爱妃,就由他陪你再去游猎一次,你意下如何?”

玉漱本想拒绝,可目光触及易华伟做出的口型,心下一动,咬咬牙道:“臣妾多谢陛下眷顾,全凭陛下安排。”

说罢,玉漱低垂着眼帘,心绪复杂。易华伟则神色恭敬,静静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看着易华伟,嬴政开口道:

“此次游猎,务必确保爱妃安全。若有差池,朕唯你是问。”

易华伟忙郑重道:“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护娘娘周全。”

嬴政微微点头,又看向玉漱,柔声道:“爱妃,去吧,好好放松一番。待你归来,朕再与你共享欢乐时光。”

玉漱微微福身,轻声道:“臣妾告退。”

……………

巍峨雄浑的秦岭深处,翠华山恰似一块温润无瑕的碧玉,稳稳镶嵌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之间。上林苑内,名木异草仿若璀璨星辰般汇聚于此,奇珍异兽安然栖息,山水布局精妙得犹如天工神作。

春日之际,大地从漫长的沉睡中欣然苏醒,万物蓬勃复苏。漫山遍野的山花如绚丽多彩的锦缎般肆意铺展,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若雪。鸟儿在枝头欢畅鸣唱,清脆悦耳的歌声在山谷间悠悠回荡。馥郁的花香四处飘散,芬芳扑鼻,整个上林苑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美不胜收的动人景象。

温暖的阳光轻柔地透过繁茂如盖的树梢,丝丝缕缕地洒落在翠华山上,形成一片片斑驳陆离、如梦似幻的光影。

狩猎队伍缓缓前行,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队伍穿过茂密得好似绿色海洋的树林,越过清澈见底、波光粼粼的小溪,一路上山。

随着不断深入上林苑,四周的景色越发幽静秀丽。仿佛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神秘桃源,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缓慢而宁静。

一身猎装的丽妃骑在高大威武的马背上,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心不在焉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色。柔顺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美丽的面庞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愁绪。

小月紧随其后,神色关切,时刻留意着丽妃的一举一动。

易华伟骑着一匹威风凛凛的黑马,一身紧身短打,跟在后面。

随行士卒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一部分人动作敏捷地去驱赶小动物过来,或轻手轻脚地穿梭在草丛中,或巧妙地利用树枝制造声响,试图将那些胆小的野兔、机灵的松鼠等小动物驱赶到狩猎队伍的方向。

当小动物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时,士卒们则兴奋地呼喊着,为狩猎活动增添了不少紧张刺激的氛围。

另一部分则护卫在丽妃等人身后,警惕地看着周围。手握兵器,眼神专注而坚毅,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一名士卒神色匆匆地跑来禀报:“娘娘,前方不远处,发现一只野鸡。”

玉漱微微颔首,清冷的面庞上没有过多的表情,轻轻吐出两个字:“拿弓箭来!”

易华伟递上弓箭,玉漱伸手接过的瞬间,心中忽地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夹杂着愤怒、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强压下想要将易华伟一箭射死的冲动。稳稳地举起弓箭,弓弦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玉漱美目紧紧瞄准了前方那只尚不知危险临近的野鸡,微风轻轻吹过,扬起她的发丝。

松开手指,“嗖~”的一声,利箭离弦而去,如一道闪电般划破空气,直直地朝着野鸡飞去,准确地射中了野鸡,野鸡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娘娘射中了!快,快去捡回来!”

小月兴奋地欢呼起来,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猎场上回荡。士卒们得令,立刻飞奔而去,不一会儿便将那只色彩斑斓的野鸡捡起,恭恭敬敬地送到玉漱面前。

玉漱微微垂眸,看着自己的猎物,那野鸡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绚丽的色彩。然而她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哀愁,轻轻地挥了挥手,淡淡地吩咐道:“收起来吧。”

随后,玉漱轻轻扬起马缰,那匹骏马仿佛心有灵犀般,瞬间感受到了主人的微妙情绪。乖巧地迈开蹄子,缓缓前行,马蹄踏在猎场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微风轻柔拂过,扬起玉漱如丝般的发丝,那绝美的身影在广阔的猎场上显得格外落寞。

“嗖——!”

突然,一只利箭如闪电般袭来,不偏不倚,正中玉漱身下的白马。白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紧接着撒腿狂奔起来。

“有刺客!!”

“保护娘娘!!”

士卒们大惊失色,呼喊声此起彼伏。他们慌乱地四处张望,手中紧握着兵器,神色紧张。

“刺客在那边!……你们跟我来!”

而此时,易华伟反应迅速,指挥着士卒朝刺客追去,自己带领着一队骑士纵马朝玉漱追了过去。

“啊!!!”

玉漱在疾驰的马背上,努力保持着平衡,心中充满了恐惧。发丝在风中狂乱飞舞,脸色苍白如纸。白马越跑越快,仿佛失去了理智,玉漱紧紧抓住缰绳,不知该如何是好。

易华伟距离玉漱越来越近,伸出手大喊道:“娘娘,抓住我的手!”

玉漱看着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她努力伸出手,试图抓住易华伟的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簇簇利箭呼啸而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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