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进见闲雅

“孟达来了?”

曹睿轻笑一声:“朕让他二十日到,他十九日到的沔阳。虽说擦了个边,却也没违反朕的旨意。”

“让他进来吧。”

“是。”毌丘俭拱手一礼,随即转身向外准备领人去了。

不一会儿的工夫,毌丘俭就领着一个中等身材、穿着朝服的中年男子进来。

孟达走路不急不慢、端庄有节,目光下视地面,走到皇帝面前两丈的地方直接下拜:

“臣孟达拜见陛下!恭贺陛下击退蜀贼、重取汉中,四海一统指日可待!”

说实话,曹睿见到孟达的第一感觉,与脑海中一直以来的印象全然不同。

孟达此人像貌不错、走路姿势颇为端正、声音也清朗明晰。从形象上来看,是典型的正面角色。

外貌与人心之中,又能有多少相似之处呢?

“孟卿,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你。”曹睿说道。

“臣遵旨。”孟达跪坐于地,上身直立,抬头与皇帝对视了一瞬,而后又低下头来。

“平身吧。”曹睿语气平淡的说道,就好像是遇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对于这个昔日让自己用封号和爵位收买的孟达,皮相再好,曹睿都提不起什么兴致。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谢陛下。”孟达起身时的仪态依旧风度翩翩。

竟有了七分夏侯玄的感觉。

曹睿出声问道:“孟卿这是第一次朝见,朕也是第一次见卿。先帝在时,常常和朕提到孟卿,常常称卿为友人。”

“先帝驾崩之后,卿为何不向朕上表、来洛阳祭拜呢?”

孟达懵了。

他在接到旨意,一日不停赶往沔阳的路上,确实想过皇帝找自己、是到底要干什么。

而且孟达盘点过自己这数年来所为之事,丝毫没有违法或者不忠之事。

想必皇帝也就是想见下自己吧。

不然此前的安西将军、镇宁乡侯又该怎么解释呢?

这就是人视角的局限性了。

被朝廷众人视做反复之徒的孟达,全然不会知道自己在皇帝心中是这等印象。

坐在堂中两侧的曹真、司马懿、辛毗、王昶、张郃、曹洪、牵招、郭淮等人,看孟达也全如看笑话一般。

在这些大魏真正的权贵面前,没人真正拿一个孟达当回事。

可孟达想了几瞬以后,面上却丝毫不慌的从容答道:“启禀陛下,新城毗邻吴蜀,当彼国丧之时,臣唯有尽职尽责、保守城池,方能报先帝圣恩之万一。”

“今日得见陛下天颜,又闻陛下挥师南下屡战屡胜,臣来汉中的路上一直不胜欣喜。万望陛下恕臣来迟之罪。”

曹睿瞥了孟达一眼,继续问道:“那孟卿今日见到朕了,朕与先帝相比何如啊?”

司马懿看了皇帝一眼,略带无奈的微微摇了摇头。

仗打完了,皇帝似乎又‘轻佻’起来了。和先帝相比,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曹真、辛毗等人倒似乎并不作他想,只是在堂中犹如看热闹一般。

孟达从容的拱手应道:“陛下有问,臣下自当竭诚而答。”

“陛下承先帝遗烈而鞭挞宇内,绍德继命无往不克。先帝与陛下之比,犹如大禹比之夏启,汉高比之汉文,由是而已。”

曹睿终于笑了起来:“进见闲雅,才辩过人。孟卿果然不凡啊!”

孟达见皇帝终于露出些笑意,一直紧绷着的情绪也终于放松了下来,顺着话头开起了玩笑:

“先帝昔日与臣初见之时,曾戏问臣是否为刘备刺客。臣无甚才能,无非是奏对以诚、事君以忠。”

巧言令色!

曹睿笑道:“不错,好一个忠臣!”

“既然孟卿是忠臣,今日朕见了你、理应提拔一下。”曹睿道:“新城偏僻之地,孟卿屈才了!”

“孟卿想在何处为官?尽管说来!”

孟达听闻‘提拔’二字、以及皇帝口风一转,心头喜出望外,刚要开始盘算该选个什么职位。

刚要张口,孟达却本能般的感到如芒在背。

心下警觉之时,微微侧头用余光一瞥,孟达就注意到了司马懿略带一丝嘲讽之意的冰冷面孔。

司马懿……

孟达对司马懿是知晓的。

或许是出于臣下固宠的本能反应,昔日曹丕身边的近臣们,无论是侍中刘晔、还是尚书台的司马懿,都屡屡在曹丕身边进言孟达不妥。

孟达是知情的。

整个大魏朝廷,曾与孟达交好的只有故尚书令桓阶、以及故征南将军夏侯尚二人。

桓阶死了、夏侯尚死了,可是刘晔和司马懿都还在,而且都是身居高位!

几乎是瞬间,在魏蜀之间骑墙多年的经验,让孟达迅速做出了本能反应。

跪是不能跪的,方才在话头上建立起来的‘雅士’做派,跪一下就全毁了。

孟达躬身一拜:“臣忝为朝廷之臣,却于国家无甚功勋,得天恩眷顾才能有如今太守之位、将军之职。”

“只要是陛下所命,臣定然万死不辞!”

孟达朗声说道:“全凭陛下安排!”

曹睿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盯着孟达的脑袋。

时间一瞬一瞬流过,孟达没有听到回声,也丝毫不敢抬头,就这样在堂中、在众人的目光下,静静躬着。

“孟卿,直起身来吧。”曹睿轻叹一声:“满洛阳的官员,上至两千石的重臣、下至三百石的小吏,都说朕是一个大方天子。赏赐官阶职务,朕从来都不吝惜。”

“朕有意给卿一个好结果,就看卿想不想要了。”

孟达额头上的汗珠继续流了下来。

是申仪、还是其他什么人,将自己在上庸之事与陛下透露了?

自己此前数次私见蜀国使者,难道被皇帝知道了?

孟达微微咬住嘴唇,努力克制住自己、不显出异样的表情,拱手道:“臣孟达恭听圣训。”

“既然孟卿是个雅士,就莫要在新城待着了,也不要领兵了。随朕一同去洛阳享福吧。”

“罢卿旧职,命为崇文观副祭酒、加光禄大夫之衔,去帮帮吴季重吧。他身体不大好了。”

崇文观?

孟达知晓崇文观。除了高堂隆外,吴质、曹植两个副祭酒,一个是先帝旧臣、一个在先帝朝也不得用。

与他们二人为伍?那我的安西将军呢?

孟达终究不敢发问,只是一味的下拜道谢。

“孟卿平身。”曹睿目视毌丘俭:“仲恭招待一下孟卿,就宿在你营中吧。”

“遵旨。”毌丘俭走到离孟达一步远的地方,微笑着伸手示意:“孟大夫请吧。”

“臣告退。”孟达先是向后退了三步,而后转身小步离开。

孟达并不认得毌丘俭,但既然皇帝直呼此人的字,俨然又是一名新朝宠臣。

来时在毌丘俭面前趾高气昂,离去之时、却对毌丘俭言辞甚是谦恭。

判若两人一般。

孟达走后,曹睿又与臣子们议定了接下来的一个月内、迁民至雍州的章程,以及战后守备汉中的大概规划。

郭淮也领了皇命、承担起了汉中三城的防御任务。

阳平、沔阳、南郑三城,两万外军与羌人杂合之兵,这就是征蜀将军郭淮的新职司。

夜间用过饭后,郭淮不请自来、到了张郃营内的大帐之中。

司马懿这种随侍军中的文臣,都是宿在城中的。而张郃郭淮这等将领,都是宿在城外军营之中。

已是惯例。

“伯济怎么来了?”张郃一身素袍,从席上起身迎道。

“张公快坐,我也是有些私事来寻张公解惑的。”郭淮从容道。

张郃左右看了一眼帐中站立的亲卫,两名着甲亲卫当即会意、快步走了出去,只留二人在内。

“伯济何事?”张郃问道。

郭淮出言道:“我这个汉中之任,是张公与陛下说的吗?”

“并非我与陛下说的!”张郃诧异:“应是陛下自己定的、或者大将军建议的。”

“伯济何出此言,莫非不愿意囤在汉中?”

“怎会不愿呢?”郭淮拍了拍大腿:“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虽说按照一半外军一半羌兵,那也是两万之兵!”郭淮喃喃道:“我一个杂号的征蜀将军,兵竟然和牵镇西相仿,比前将军、右将军、后将军都要多了。”

“实在有些惶恐啊!”

张郃哑然失笑,拍了拍郭淮的手臂:“陛下信得过你,大将军也信得过你,谨慎做事就好了。”

“陛下给你的时间也足够宽裕。先给你一万五千外军,半年内补满一万羌兵,同时渐渐撤走五千外军。”

“一万外军,一万羌兵,固守待援如何都是够了的。”

郭淮叹道:“如此恩情,实在是有些太厚了。”

“不过张公……”郭淮抬眼望向张郃:“大将军督关西四州之后,张公身上都督之职也就没有了。”

“莫说此事。”张郃皱眉阻止道:“我身上的征西将军才挂上几个月?哪能不念陛下恩德,论这些呢?”

郭淮咂嘴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以陛下素来对将军的恩宠,如何不会对将军有所补偿呢?”郭淮扳着手指计算:“现在是五月中旬,最多再有个八日十日的,陛下就要返回了。”

“返回之前要不要论功?此前只给了将军号、现在要不要论增邑和赏赐?”(本章完)

第344章 洛阳武学

张郃依旧面色不变:“陛下已经封了我征西将军,身为人臣,我哪里还能再要什么赏赐呢?”

郭淮急了:“张公自己不要,却不借着这个机会,为你家四个儿子讨些前程?”

“陛下不日便走了,之后哪还有机会去说、何时才能有个汉中这么大的功劳?”

张郃默然不语。

郭淮轻叹一声:“若是旁人,我定不会多这个嘴。可是在张公对我有恩,你的儿子如我族中亲侄一般。”

“四个儿子,一个在三署为郎、三个闲居邺城没有着落。”郭淮催促道:“张公是该为他们想一想了。”

张郃沉默半晌,轻声说道:“伯济说得是啊!我也已经年过六旬了,再也不是壮年了。”

郭淮见张郃转意,面色好看了许多:“张文远和乐文谦的儿子,现在都在淮南领兵。徐公明的儿子在中军为校尉,此战也立了些功劳。”

“张公也该为儿孙谋了。”

张郃转身看向郭淮:“该讨些什么恩典?不瞒伯济,我想让陛下为他们安排一下、拜大儒为师,在洛阳先通了五经再说。”

“通了五经,再到尚书台或者各地任职。”

郭淮道:“不让他们从军了?”

“不让了。”张郃叹道:“从军不易,我这四个儿子都长在邺城繁华之地,如何能像我当年一般、在阵上卖命决死呢?”

“也好。”郭淮点头:“张公说得是个正路。”

“我弟仲南在城阳郡为太守、季南在御史台为任,妻兄王彦云在青州任刺史,总不至于让四个侄子缺了前程的。”

“陛下宽仁,张公所请、陛下也定然会应的。”郭淮劝道:“事不宜迟,明日就去找陛下说吧。”

张郃点头。

……

第二日,沔阳城中。

曹睿确实打算临走之前,大致再将祁山、赤亭与汉中之功论上一遍。

回到朝中再定具体增邑,如同太和元年、淮南之时一般。

张郃前来为儿子们求前程,属实让曹睿微微有些诧异。

听完了张郃所说之请后,曹睿默不作声、摇了摇头。

“张卿,这个安排是卿自己想的?还是有人与你说的?”

张郃略微有些失望,却丝毫没有半点隐瞒:“回陛下,是郭淮建议臣的。”

“臣和郭淮久为同僚,行军布阵乃是臣的强项,但臣是平民出身、对这些族中里的事情,总不如郭淮懂得更多。”

曹睿道:“不是朕不愿意,而是郭淮的这个法子错了!”

“来人,快马将郭淮叫来!”

虎卫领命而去,张郃却颇为不解。

曹睿道:“等郭伯济来了,朕与你们两个人再一齐说。”

张郃应下。

曹睿与张郃聊着军事之时,郭淮从城外被虎卫匆匆唤了进来。

“臣拜见陛下。”郭淮喘着气,拱手施了一礼。

“坐。”曹睿也不废话:“郭将军为何要建议张将军诸子拜师大儒?”

这算什么问题?不拜大儒为师、还能如何进学?

“臣之子郭统,还有家中几个侄子都是由族中出面、寻得名师进学的。”

郭淮不解道:“历来不都是这般的吗?先学经、再征辟为郡吏,再举孝廉、入洛阳为郎。”

曹睿心中翻了个白眼:“为何不想进太学?”

郭淮与张郃对视一眼,却都吞吞吐吐的没说出来话。

“让你说你就说。”曹睿斜了张郃一眼:“有什么要遮掩的?”

张郃拱手:“臣二人昨日议论,见到太学郎不过三百石、出路也就是在陇右为屯田吏。”

“而且毕业还殊为不易,臣家中几个儿子的确鲁钝……”

曹睿听明白了,这又是信息差导致的一个大问题。

太学设立还不到两年。

第一届毕业了百人,占五分之一的学生比例,算是毕业艰难了。

即使毕业了,都被皇帝带到陇右来做屯田之事,远离洛阳、远离河南之地。

这个时代,信息交流殊为不畅。

张郃是会打仗,可会打仗并不意味着会料理家族。

张郃一个河北地主出身的,连豪族都算不上,又常年在陇右、凉州这种偏僻地方,家中疏于管教,把太原大族出身的郭淮之语奉为圭臬。

郭淮虽然世宦两千石,却也在长安、在陇右待太久了。太学之事或许听过些许,却没有意识到其重要性。

“你这是上个版本的玩法了!”

曹睿指着张郃、郭淮二人,出言道:“今日你们赶上了,朕就与你们二人聊些别的。带着耳朵就好,别出去乱说。”

张郃连忙拱手:“请陛下示下,臣等定然守口如瓶。”

郭淮也是一样说辞,只是不解陛下说的版本是何意思。

曹睿丝毫没有讳言半分:“张将军是大魏名将,郭将军也是一时之选,你们二人都是朕看重的。”

“你们可知大魏的两个支柱为何?”

张郃没有说话。

郭淮试着问道:“是士族与武人?”

“正是士族与武人。”曹睿点头:“张将军是国家重将,朕是想让你家世世代代都为大魏股肱的。”

“郭将军,你现在让张将军的儿子去学经,他们能学过你的儿子吗?能学过那些宛洛汝颖的士人子弟吗?”

“你说!”曹睿指向张郃问道。

张郃面带苦涩的叹道:“臣家中的几个儿子臣都知道,并非学经之才。但在当今的大魏,不学经、就没人看得起啊!”

“臣当然也想家族延绵,能传的长久一些。”

“朕也想你们家族延绵,想让你的儿子不学经、也能被人看得起!”曹睿斩钉截铁的说道:“朕想与你们同富贵!”

“但你若是让儿子都去学经,若你不在了,五年十年、兴许朝中官员还能念着你张儁乂之功。若日子久了呢?”

“他们学又学不出来,最后只能是泯然众人!”

张郃神情严肃的起身拜了一拜:“还望陛下能为臣的几个儿子指一条明路!”

曹睿道:“都知道太学吧?”

张郃郭淮两人颔首。

曹睿道:“太学虽说是学五经,但现在也学了许多庶务之事。”

“第一期的百名太学生,其中不乏宛洛汝颖的名门之后,朕将他们统统放在陇右屯田了。”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先老老实实在陇右屯个两年田,去一去身上士族的娇气和骄气,而后再回洛阳、回各郡中为官。”

“同等条件,太学的毕业生优先升迁!”曹睿看向张郃郭淮二人:“还想让自家子弟入太学吗?朕都与你们说得这么清楚了!”

张郃拱手:“臣明白陛下的苦心了。还请陛下赏臣恩典、准臣之子能入太学进修。”

曹睿笑笑:“朕可以准。但太学宽进严出,若毕不了业,朕也不好意思为你的儿子开解破例。”

张郃有些尴尬,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曹睿继续道:“朕此番回到洛阳之后,准备仿照太学之例,设立武学。”

“武学?”郭淮声音略带惊讶的问道。

“正是武学。”曹睿点头:“朕准备从各地军中,包括中军和外军,选一批年龄尚可、在军中待过的年轻人,到洛阳来进修一番,统一教授军事上的事情。”

“若你们二人的子弟想入武学,朕当然是同意的。”

在这个方面,郭淮自然比张郃更敏锐一些,出言问道:“敢问陛下,这个武学都要教些什么?”

曹睿答道:“朕大略想了一下,可以分成三个方面。”

“其一军法。令行禁止、指挥如一,这个是强军的基础要求。”

张郃点头:“武帝时颁布的《军令》、《步战令》和《船战令》就是说这些的。”

“伍中有不进者,伍长杀之。伍长不进,什长杀之。什长不进,都伯杀之。”

“旗幡麾前则前,麾后则后,麾左则左,麾右则右。”

曹睿点头:“除了这些军法军令,忠君爱国也是要学的。”

“其二操典。如何操练、如何战斗、如何结阵、如何移营、如何行军。”

“你二人的军中是如何训练军士的?”

张郃解释道:“此事是由各部军司马负责的。军司马到曲长、再到都伯,一层一层的传授下去。”

“平日训练之时,也是由各营的军司马来指挥。”

曹睿看向张郃:“军司马又是如何训练的?”

张郃答道:“自然是由老人带新人。”

曹睿点头:“如此教学,各军、各营之间的应对和配合就会有许多差异。”

“这就是武学的作用了。”

“其三指挥。”曹睿看向张、郭二人:“若依朕来看,如何指挥也是要学一学的。”

“仰攻怎么攻、俯攻如何攻。步兵怎么对骑、骑兵怎么对步、夜晚应该怎么攻、急行军该怎么走。”

“你们与朕说一说,军法、指挥、操典,这三点该不该学?”

张郃用力点了点头:“该学!”

曹睿笑道:“这就对了。如太学一般,武学出来的军官、各军之中也是要优先提拔的。”

“朕只是初步有这么一个想法,具体的制度、流程都还没定,今年会将武学建起来。”

“张卿,”曹睿笑道:“朕给你指了两条路。一个太学、一个武学,你的儿子都可以去。”

“你选哪个?”

“臣选……”张郃又犹豫起来了。

曹睿笑道:“回去再想想吧,想好了再来找朕!”

“谢陛下隆恩!臣告退!”张郃行了一礼后缓步走出堂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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