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换孩子”

“妈妈……”珩宝依偎在林昭身边,小脑袋搁在她腿上,黑亮的眼睛带着紧张,“你……是不是生我和哥哥的气了?”

林昭动作一顿,停下擦拭头发,顺势将两个儿子拢得近些,“我生你俩什么气?”

她摸摸小哥俩尚未完全消肿的眼皮,声线柔和,“今天害怕坏了吧?眼睛都肿了。”

林昭轻轻搂住双胞胎,“谦宝被人偷走,是恶人在作孽,跟你们俩哥哥一点关系也没有。咱不能把坏人的错硬往自己身上背,知道吗?”

“在妈妈心里,聿宝和珩宝都是顶顶好的哥哥。”

怀里聿宝的小身体微微僵了下,像是卸下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懈柔软下来,把脸埋进妈妈的颈窝,发出一声小小的、带着哽咽的吸鼻声。

“妈妈,我不是好哥哥。”

“嗯?”林昭耐心等待,手掌顺着他的脊背。

小朋友没急着解释,沉默了近二十秒,才继续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出内心的恐惧,“……我其实,其实是……害怕妈妈讨厌我。”

他觉得他不是好哥哥,他想弟弟的时候,更害怕妈妈讨厌他,他不是个好哥哥呜呜……

林昭知道大崽是个敏感的性子,一直在掰他的性子,谦宝被偷事件爆发,勇敢探出头的小乌龟又缩回壳子里了。

脸颊轻轻蹭儿子软软的发丝,她声音轻缓,循循善诱,“聿宝担心弟弟了吗?”

“嗯。”小朋友抬起头,重重点头,“我怕谦宝回不来。”

他当时有求神仙爷爷,让他换弟弟回来。

林昭碰碰他的脸,眼神鼓励,“你看,你有担心弟弟,说明聿宝是个关心弟弟的好哥哥啊。

至于你说的……你其实害怕妈妈讨厌你,那是因为你把弟弟被偷的错处怪在自己身上了啊,弟弟的事和你没关系,我怎么会讨厌你?”

她捧住聿宝的小脸,看着他的红眼睛,一字一句道:“妈妈永远不会讨厌你,永远也不会。聿宝是妈妈最乖最喜欢的大儿子。”

“我说过的,谦宝和窈宝是我和你们爸爸的责任,不是你和珩宝的,永远不要因为弟弟妹妹自责,你们的任务是健康快乐的长大。”

聿宝眼睛涌出泪,不小心吹出个鼻涕泡,啵儿的碎开。

他愣了下,噗嗤一声笑开,眼睛又黑又亮,孺慕又依恋地看着妈妈。

“妈妈,我也最最最喜欢你。”说这话的时候,不小心红了耳根。

林昭用毛巾给聿宝擦脸。

珩宝摇晃林昭的胳膊,撒娇道:“我呢?我呢?”连问两遍。

“你是妈妈最乖最喜欢的二儿子啊。”林昭给儿子灌迷糊汤,一碗水端得平平的。

珩宝被哄成翘嘴儿。

他凑过去,将小脸对准林昭的脸,主要要亲亲,“能给最乖最喜欢的二儿子一个亲亲吗?”

林昭重重亲了下,亲完珩宝又亲了下聿宝。

“行了吗?两个小朋友。我们该去老宅了。”

谦宝刚遭大罪,纵然有人陪,她也不放心,想早点过去。

“妈妈快擦头发,擦干再去。”聿宝细心道。

“好。”

擦干头发,林昭牵着双胞胎去老宅。

之前还有气无力的俩小儿,这会开心到嘴巴合不拢。

老宅院子。

谦宝正在和大黄面对面坐着,孩童小手握着大黄前爪,在说什么。

瞧见妈妈,小童蹭得起来,蹬蹬蹬跑过来。

“妈妈。”

林昭抱起小儿子,摸他的小肚子,鼓鼓的,这是吃饱了。

“饱了吗?”

谦宝拍拍小肚皮,“饱的,奶奶喂崽蛋羹。”

他语速很慢,声音奶萌。

“被蚊子咬的包还痒不痒呀?”林昭看见谦宝身上的包都涂上了药膏。

谦宝摇摇头,乖乖待在林昭怀里。

“别用手挠,会留疤的。”正说着,想起之前抽到的祛疤药膏,林昭打算找机会送给顾澜,卫生员说她头上的伤严重,怕是会留疤。

林昭才带孩子们坐下,顾母和两个儿媳妇风风火火地进了院子,带来阵阵热气。

见林昭在,小老太三步并作两步快快走过来,将从李家要来的赔偿款放桌子上。

“老三媳妇儿,这是李家给的赔偿款,你收着……”

顾母瞧着林昭脸色,没看出什么来,这才继续说:“张满月遭到报应,人死无全尸,连个藏身的棺材都没有,没法找她算账,只能找李家,但是,咱们都知道,张满月干出这事,和李家没啥关系,他们没这胆子,都是一个村儿的,也不好太得理不饶人,我想来想去,把人打一顿不如要点赔偿,买点好东西给谦宝和阿澜补补身子,你觉得呢?”

黄秀兰瞥一眼桌上的钱,听婆婆的意思是全给三房,抿了抿唇,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没说话。

她家阿澜也遭了大罪,赔偿金里该有阿澜一份。

娘偏心。

林昭知道顾母说的有道理,说道:“都听娘的。”

该赔偿的都赔偿了,再闹怕会给人得理不饶人的印象,让李家变成苦主,没必要。

“赔偿金给阿澜一半,剩下的一半我买点糖,送给帮忙进山找谦宝的人。”

黄秀兰心底的不满噗噗碎开,惭愧地低下头。

在心里唾骂自己,三弟妹没忘记她家阿澜,她心眼真小啊!

又想到三房给阿澜送的布拉吉和头花,脑袋垂下,觉得没脸见人。

顾母说:“行。你是苦主,这赔偿金咋安排你说了算,我不干涉。”

林昭留下二十块,剩下有零有整的给了黄秀兰。

“大嫂,这些你收着,好好给阿澜补补,她伤的重,别亏了身体。”

黄秀兰觉得太多了,她想要个公平,没想占便宜,于是说:“不用这么多,谦宝遭了大罪,大头该给他。给阿澜五块,剩下的……三弟妹都拿去买糖,那么多人帮忙,二十块的糖肯定不够。”

话说完,她拿走五块,转身回大房所在的屋子。

错过十来块,要问黄秀兰肉疼不,肯定是肉疼的啊,十来块呢,他们忙忙碌碌几个月……都不一定能攒下那么多。

但是吧,甭管啥钱,得拿的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否则晚上都睡不好觉。

顾母满脸欣慰,愈发觉得自己眼光不错,给儿子娶的媳妇都顶顶好。

她笑着说:“老三媳妇儿,听你大嫂的。阿澜也是咱家的大功臣,家里不会亏待她,接下来半个月保证她天天有鸡汤喝。”

大黄走过来,“汪汪汪……”

这是在说它也是功臣。

谦宝坐在妈妈怀里探身摸大黄,大黄配合靠近。

小朋友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给大黄肉肉!”

顾母觉得他家谦宝真聪明,说话也利索,就没见过这么聪明的。

老头子总嘀咕,要不是高考取消,老顾家没准儿以后能出个大学生咧,可惜啊可惜……

“放心!少不了大黄的!”顾母宠溺地看着小孙子。

又看向林昭,“老三媳妇儿,带回来的狍子和兔子,你打算咋处理啊?”

林昭还没说话,谦宝先举起小手手,脆生生道:“兔兔,谦宝的。”

他仰着小脸,如黑珍珠似的眼睛望着妈妈,动作略急,脸上的小奶膘一颤一颤的。

“是,兔子是谦宝的。”林昭握着儿子绵软的小胳膊,应和着。

她问:“谦宝想养兔兔?”

听到这个问题,聿宝珩宝都竖起耳朵,期待地看着弟弟,谦宝会怎么回?

养兔子很好呀,大兔子生小兔子,一生生一窝,到时候他们就有数不清的麻辣兔肉吃啦。

谦宝不知道,在哥哥们的脑海里,他心爱的兔兔已经噶了好几次。

他鼓着腮帮子点头,“对,宝养兔兔!”

村里每家每户养鸡有数量要求,养兔……林昭不清楚。

她看着顾母问:“娘,能养兔子吗?”

顾母想也不想地说:“想养就养。你家里又没鸡,养只兔子怎么了,又没人说不能养。”

政策又没说嘛。

林昭揉揉谦宝的小脸蛋,“听到没有,能养,回去让你爸给你编个小笼子,想养就养吧。”

聿宝吸溜一下,拍拍小胸脯,“我可以打兔草,找最嫩的。”

打兔草。

“噗嗤……”林昭笑出了声,小朋友说话真好玩。

“好,你帮弟弟打兔草。”

顾父也被孙子萌了下,当即道:“编笼子有啥难的,不用找承淮,我来,现在就能编!”

老爷子说完,坐在那里编起来。

聿宝珩宝满心好奇,拎起小竹凳,凑过去观看。

顾父手很巧,会编竹帘、编凉席、编凳子……连造型复杂的小动物都会编,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十全十美爷爷。

编笼子对他来说不在话下。

瞧着爷爷利落的编笼子,珩宝哇一声,“爷爷好厉害。”

这没什么厉害的,乡下老头人人都会。顾父被孙子软乎乎的夸赞哄成翘嘴。

外面传来阵阵欢呼。

顾母站了起来,“这声音……一定是承淮他们回来了,哎呦喂,这么吵,肯定猎了不少肉,我去瞧瞧。”

没哭嚎声,说明上山的人都完好无损回来了,她没多担心。

顾家其他人激动不已,跟着顾母往外走。

谦宝用小短手指戳戳林昭的肩膀,眸光困惑,好似在问妈妈怎么不出去?

“野猪长得又丑又凶,不去凑热闹,等会去看小兔子。”林昭轻哄。

双胞胎本想冲出去,听她这么说,急刹车停住,也不去凑热闹了。

鱼鱼是个咸鱼性子,不爱动弹,更多时候和窈宝坐在角落玩布娃娃,看到院子的动静,屁股都不挪动的,也是很省心的小崽崽。

有她在,窈宝总有人玩,小姐妹俩开开心心的,哪个都不闹,除非饿了或者要拉。

“爷,野猪肉好吃吗?”珩宝舔了舔嘴唇,坐在小板凳上问他爷。

顾父点头,“好吃啊,肉哪有不好吃的。”

没买的好吃,这是肯定的。

对顾父这种受过苦日子的人来说,有肉吃就不错啦,哪由人挑剔!

珩宝嘴馋,顿时有些期待,“爷,晚上能吃猪肉吗?”

山上打的猎物,像野猪这种比较大的,都会平分,否则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所以一般来说,今晚家家户户都能吃上野猪肉。

“能。”顾父肯定地回答。

珩宝抹了下嘴角,更加期待。

顾承淮等人打回四头野猪,三大一小。杀猪匠杀了猪,家家户户分到肉,村里的大人小孩都高兴的不行。

连帮忙的宋谦和文怀远都分到了猪肉,因为这事,村里人对男知青有所改观,慢慢拿正眼看他们了。

文怀远受宠若惊,“宋哥,咱这是……融入了?”

宋谦默了默,淡淡道:“你是白眼受多了。人家给个笑脸,你就龇着牙一脸满足。

“出息。”

气度不凡的青年拎着块四四方方的猪肉,不紧不慢地回知青点。

文怀远瞪眼,追上他,“宋哥,你啥意思?你说我没出息?你别急,你说清楚……”

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吵吵闹闹回家。

这天的风很温柔。

知青点。

看到宋谦和文怀远手里的肉,知青们吞了吞口水,不住地后悔。

早知道山里没啥危险,他们也跟着去了,这么大块肉呢。

这些乡下人心眼真多,肯定是怕他们分肉才忽悠他们山上有野兽,太黑心了……

顾家也分到了肉,是星野兄弟几个拿回来的。

“聿宝,珩宝,你俩咋没出去看热闹,三叔打了好大几头野猪,老多肉呢!”铁蛋兴奋走近,甩着手里的肉。

“星野哥,野猪可怕不?”珩宝迎上去,戳戳那块肉。

“可怕啊,那么大哩。”星野比划着,“奶说野猪很危险,能拱死人的。”

他瘪瘪嘴,“长得不好看,黑乎乎的。”

星辞,也就是来妹说:“管它好不好看,肉好吃就行。”

理宝眼睛亮晶晶,脸上写满小崇拜,“三叔真厉害!他连那么大的野猪都能打死!”

星辞感慨,“是男人就得当兵。”

顾家人:“……”

这老气横秋的说辞。

就在这时,顾杏儿回来了。

“咱家分了这么多肉啊,我回来的刚好。娘,晚上全做吗?多做点,我去给我奶送一碗。”她没喊人,谁也没看,对顾母说。

顾承淮在顾杏儿后面进来。

见她无视了家里所有人,心生不悦。

不愿和惯坏的小妹多废话,淡淡出声:“肉老宅会送过去,你去二叔家吃。”

顾杏儿不乐意,“三哥……”

顾承淮不再废话,深邃如寒潭的黑眸落在她身上,隐隐流露出警告。

他对她的耐心告罄。

顾杏儿一瞬间被钉在原地,浑身都发冷,没成年的姑娘,哪遭得住金戈铁马的军人气势。

“……去就去!”抢走理宝手中的肉,重重一跺脚,“哼,我还不想跟你们一个饭桌吃饭呢!”

话落。

一阵风似的跑掉。

没人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

顾承淮净了手,见谦宝坐在媳妇儿怀里晃脚,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没怎么受影响,眼底闪过一抹浅笑。

找机会把张满月的下场告诉给林昭。

对此,林昭只用一句话评价,“李家人狠,她是既蠢……又学会了李家人的狠,都不是好东西。”

身为弱者,反而挥刀向更弱者,甭管落到什么下场,都是自作自受。

顾承淮温声道:“这事过去了,别气坏了身体。”

“嗯。”

此时。

穿过山就能到的隔壁村村口。

眉心带黑痦子的女人眼见天色越来越晚,说好换孩子的怂包女人还没来,猜测出了事,拉下脸,骂了句什么,挑担离开。

看到她的冷脸,竹筐里的幼童缩缩脖子,眼睛漫开泪。

(本章完)

第178章 “脏东西”

女人看得烦躁,一脚踢到孩子脸上。

“哭哭哭,财运都被你哭没了!”

实则六岁看着像四岁的小男孩身体歪倒,满脸惊恐,不敢再哭,小身体僵硬如木头,呼吸都不敢用力。

“妈的敢忽悠老娘,早晚弄死那蠢货。”女人发泄着怒火。

远远看见前面一个人,她低头给竹筐里的孩子一个警告的眼神,脸上露出淳朴老实的笑,弓腰赶路。

小男孩看向路人,眼眶通红,嘴巴动了动,想到被打的经历,没敢求救。

没用的,没人相信他。

低头盯着少了一根手指的手,豆大的泪珠砸在膝盖上。

路人没察觉出问题,只淡淡地扫了眼,便和陌生母子擦肩而过。

等人一走,女人盯着男孩看,小身子抖了抖,极力降低存在感,她享受似的笑了。

她喜欢这种拿捏命运的感觉,更喜欢看一些自诩疼爱孩子的男女骤然得知孩子丢失,痛哭流涕、悲痛欲绝的样子,那会让她心情很好。

这趟白走,浪费小半天时间,女人眉头紧锁,心情不爽。又掐了男童几下,堵在胸口的怒火散去,大跨步离开。

小男孩吧哒吧哒掉泪,心里不住喊爷爷奶奶爸爸妈妈……

仇人悄悄出现,还和张满月有联系,这些林昭暂且不知道,也可能永远不知道,毕竟后者死了。

当晚,李二狗悄悄背着张满月上山。

风吹动树梢,发出簌簌簌声响,耳边有阵阵猫头鹰的叫声,草丛稍稍传出的声响能吓的人跳脚。

见李二狗驻足,李大看过去,然后……看到顺着弟弟肩膀往下滑的脸。

那脸大半张被咬掉,眼珠子掉出,血肉模糊,看一眼得做半个月噩梦。

这么近距离看,李大呆满脸骇色,双腿没了力气。

几息后,啊的一声,鬼撵似的往山下跑。

“鬼啊!”

李二狗被这一声吓得丢掉背上的人,也是拔腿就跑。

“大哥,等等我——”

上山什么目的都忘记了,只顾得上跑。

看见烂褂子上的血,顺手脱掉,往河里丢去,水染开血色,转瞬稀释,褂子顺水流冲下去,血渍并褂子很快消失。

一股脑跑到村里,李大停下,剧烈地喘着粗气。

眼前总是不由自主冒出那张血糊糊的脸,他伸手扇自己一巴掌。

“不想了,不想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正嘀咕着,肩膀落下一只手,李大吓得啊啊乱叫,抓住那手用力一拉,闭眼扛起把脏东西摔地上。

“啊……”李二狗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痛呼,腰部接触到石头,疼得脸色发白。

“大哥你发什么疯!”他吸着气。

李大听这声熟悉,循声看去,是他那个死了婆娘的倒霉弟弟啊。

“你还说,我差点被你小子吓死,你鬼鬼祟祟冒出来干啥。”

李二狗气得想跳脚,可腰疼得起不来。

“我怎么鬼鬼祟祟了,我就在你后面。”

朝李大伸手,“拉我一把。”

李大把倒霉兄弟拉起来。

“慢点儿慢点儿,疼!”李二狗嘶嘶喊痛,“我的腰!大哥,你哪来的蛮力,疼死我了!”

李大讪讪,“我以为我被脏东西盯上了。”

想起正事,往李二狗身后看一眼,问道:“……那东西咋样?这么就埋好了?”

李二狗表情一僵,“……没,没啊。”

他语气埋怨,“你跑那么快,没人帮我挖坑,我一个咋埋嘛?”

李大不高兴地说:“那到底是你媳妇儿是我媳妇儿啊?”

在山上,他只听人说,弟妹被狼吃了一半,尸体都不全尸,吓人的很,他怕晚上做噩梦,没敢靠近看,刚刚看见那张脸可吓死他了。

李大扶住路边的树,晚上吃的红薯饭尽数吐了出来。

“我一个人不行啊。”李二狗委屈巴巴。

“咋不行?干啥碰不到困难,努力解决才是好同志,你努力了吗?别老说不行,没有不行的事。”李大抹掉嘴角的脏污,弄到树干上,黑瘦的脸写满认真,“我要睡了,你媳妇儿的事,呕……”

“你自己想办法。”

留下这句话,他快速跑回家,躺到咯吱破床上,搂住自己媳妇儿才放心。

天气热,李家的窗子又小,不怎么通风。李大媳妇儿睡得一身汗,感觉边上冒出个火炉,不耐烦得扇过去。感觉到疼,李大没在意,反倒那股渗得慌的情绪散了些。

有一说一,吓死他了。

深山真有吃人野兽啊,今后再也不猖狂了!

那头李二狗也害怕,他哥一走,他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没敢再上山,拔腿往回跑。

他丢的远,应该没人发现。

……

顾家老宅很安静,房门紧闭,都睡了。

他们今天地里忙活一天,之后又是上山找人,又是分野猪的……吃完肉,摸着有油水的肚子,回屋倒头就睡,舒坦的很。

铁蛋翻了个身,对弟弟说:“锤啊,肉真好吃,你觉得咱去挖个陷阱咋样?”

“……我叫顾知理,知是知识的知,理是道理的理,不叫锤。”理宝也翻了个什么,面对他哥,皱着眉头纠正。

“哎呦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你嘛,我就在屋里喊一喊。”铁蛋浑不在意。

闻言,理宝生气地喊:“顾铁蛋。”

顾知行:“……”

伸手挠弟弟的痒痒肉,自觉自己是大孩子,不想再听人喊小名的铁蛋哼声,“叫谁铁蛋呢?没大没小,喊哥!”

“喊我理宝!”理宝娴熟地躲开哥哥的手,肃着小脸,小朋友很较真儿。

铁蛋妥协,“……理宝。”

嘴上嘟囔,“跟双胞胎学坏了,把你精的,现在都不好忽悠了。”

“聿宝珩宝很好。”理宝小眉头紧皱,稚嫩的声音都是不满,“你说他们坏话!”

他去捏铁蛋的嘴,捏住就不放手,给他哥捏成鸭子嘴。

“哥说聿宝珩宝坏话,哥坏,把肉吐出来,别吃三叔打的野猪,吐出来!”

铁蛋拉下弟弟的手,盯着他,“我说坏话了吗?啊?”

“我说他俩精,你小子能不能别总是听话听一半,气死我了!”他气呼呼地说。

理宝说:“你说了,你说的是,跟双胞胎学坏了……这不是坏话是啥?”

铁蛋眼前一黑,深吸气,“奶没说错,你就是个憨的。”

“……”理宝气的鼓起腮帮子,反驳:“奶还说,有聿宝珩宝还有谦宝,我咋滴都吃不了亏!”

“不是,奶还说我了吧?我呢?”铁蛋扯他的腮帮子。

“哼!”理宝身体打滚儿,贴墙睡,用最随意的语气说着很气人的话,“靠不上你。”

“你又不聪明……”

铁蛋:“?”

“谁不聪明了?”铁蛋不服气,坐起来闹弟弟,“我咋不聪明了,给我说清楚!”

理宝看向爹娘的床,告状:“爹,娘,我困,哥不让我睡觉。”

顾远山和黄秀兰在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

听到小儿子的话,当爹的说:“铁蛋,别闹了,快睡!”

“爹偏心。”

顾远山:“偏你个头,我看你皮痒了!”

铁蛋哼一声,背过身去。发现弟弟的呼吸频率不太对劲,直起身看过去,这小子竟已经睡着了?!

“……”

*

顾家新砖瓦房。

林昭今晚睡在孩子们的房间,至于顾承淮,他不乐意和妻子分开,征得孩子们同意,也睡了过来。

得亏龙凤胎的矮床够大,睡两大两小四个人够够的。

聿宝珩宝睡自己的床,小枕头靠近矮床,离爸爸妈妈很近,小哥俩没闹着跟林昭贴贴。

“妈妈,今晚我们的房间真热闹呀,我喜欢。”珩宝笑嘻嘻地说。

“我知道,你喜欢热闹。”林昭搂着谦宝,轻拍小儿子的背。小的也许久没跟妈妈睡,开心得弯起黑眸笑,一丝睡意也没有。

珩宝翻个身,趴在上铺,小短腿折叠翘着,小奶音染上兴奋,“嗯嗯,我喜欢热闹。我每次去老宅都好高兴的。”

“在咱家不高兴?”林昭反问。

她都想问,你小姑在家,你高兴不,这个人扫兴,不配出现在这么温馨的夜晚。

“也高兴,不一样的高兴。”珩宝机灵地说。

顾承淮掀起眼皮,扫了眼上铺的小子,嗓音清朗沉稳,“躺好。今晚想听故事吗?”

昭昭困了,孩子们该睡了。

今天顾承淮带人打野猪,打到好几头,威望空前的高,满村夸赞,小朋友们围着双胞胎夸,羡慕他们有个能打到野猪的……

因为这,珩宝小朋友飘飘然,对他爸的崇拜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上铺的小子马上躺好,拉住毯子一角,盖好肚子。

“听。躺好啦。”他大声道。

顾承淮伸手替媳妇儿拉拉毯子,找出一本童书念起来,声音刻意压低,很催眠。

不多时,四个崽睡着了。

窈宝睡的最快。

林昭小小声:“窈宝以后可能不爱读书。”

顾承淮失笑,“她才多大,觉多很正常,这个年纪看不出来,再大点没准儿就喜欢了。”

“也对。”林昭看着两张相似的小脸,眉眼温柔。

她生下他们,总要为他们铺好路,等恢复高考就去首都,到时候多买几套房产,给他们兜底。

“顾承淮,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事,谦宝丢的很奇怪?”

“觉得。哪儿哪儿都怪。”顾承淮黑眸快速闪过一道冷光,转瞬消失,“我会查。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都没好果子吃。”

“你上点心,我感觉这事没完。”

顾承淮颔首。

-

丰收大队的龙凤胎男崽被同村人掳上山,没少胳膊少腿,那掳他的人反遭狼吃——这事短时间内传遍周围大队。

林家人也听说了。

第二天一早,林鹤翎和宋昔微带着俩儿子上门。

一进门,看着举奶瓶喝奶的谦宝,他和妹妹并排坐在藤椅上,晃着藕节般的小短腿,脸上布满笑。

走在前头的林鹤翎和宋昔微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看来没事。

谦宝看见姥姥姥爷,眼睛微微一亮,从藤椅上滑下,哒哒哒跑过去。

“姥姥,姥爷,二舅舅,三舅舅。”小奶音挨个喊道

窈宝随哥哥喊,喊完继续喝奶。

矮墩墩的小不点儿抱着粉色奶瓶喝奶,可爱得能萌化人。

林世繁走过去,抱起小外甥女,笑出洁白的牙齿,“窈宝还认识我?我以为她记不住我,真聪明。”

话说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再喊一声,给你糖。”他恶趣味轻哄。

窈宝看也没看,只顾吨吨吨喝奶。

这时,珩宝走过来,“窈宝不会要的。”

“?”

林世繁脑袋冒出问号,还有小孩子不喜欢糖?

“窈宝不喜欢糖?”

珩宝伸手,“给我两颗我告诉你原因。”

林世繁:“……”

哪来的机灵鬼,还会讨价还价。

掏出两颗糖给他。

珩宝利索收下,自己一颗,给他哥一颗。

“窈宝喝奶的时候,给啥都不要。”

林世繁问:“肉呢?”

“妈妈说她和谦宝不能吃肉。”珩宝好同情地看弟弟妹妹一眼。

转念一想,他在弟弟妹妹这个年龄的时候,也没吃过肉,又觉得没啥奇怪的,又淡定起来。

林昭听见声音出来。

“爹,娘,二哥,三哥。”

宋昔微仔细瞧着她,见她精神不错,放下心,“家里出这么大事怎么不往家里传个消息?谁有我熟悉山里的环境?我和你爹听说消息吓了一跳,赶紧就来了。”

“没想起来啊。”林昭理直气壮地说,“我们一回来就听说了这消息,我脑子都空了。”

“幸好孩子没事。”宋昔微抱着谦宝,眼神说不出的心疼。

“是啊。”林昭心说,要是谦宝出事,她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她也知道,谦宝手上戴着红绳,这东西好歹能护住他的命。

“谦宝昨晚睡的还好?”宋昔微又问。

“好着呢,一觉睡到大天亮。”想嘘嘘了,推顾承淮的脸,把人喊起来抱他去尿尿。

“承淮呢?”林鹤翎见没看到女婿,随口问。

“去买糖了。”林昭带双胞胎给娘家人倒了水,“昨天村里不少人帮忙上山找人,买点糖谢谢大家。”

“应该的。”

林世繁从军装裤兜掏出一把票,什么乱七八糟的票都有,“昭昭,这些票你收着,里面有不少糖票,给你买糖吃。”

钱的话,之前刚寄回来些,这次就不给了。

林昭不客气地收下,“谢谢三哥,等你回部队我给你带两瓶肉酱。”

“够大方,不愧是我亲妹子。”林世繁抓住小金,抱在怀里顺毛,又问:“小四知道……试药成功的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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