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5章 在?茶?喝?

伦敦六岛周边区域,剑河城。

当槐诗将存续院里的麻烦事情解决,或者说,习惯性的先抛到脑后装作无事发生之后,神清气爽的从存续院的定点医院中走出,呼吸着上午的清新空气,只感觉一阵沁人心脾。

不论经历多少次,这种出院的感觉还真是清爽。

但这么感觉的一瞬间,多少都会有点悲哀。

正常人谁闲着没事儿把医院当旅馆住啊,尤其还是存续院的病房——技术高超到想死都难,可偏偏大多数人进去之后这辈子都很难活着出来……

车水马龙的整洁街道之外,便是蜿蜒湍急的河流,就是城市里最著名的剑河了。

据说几百年前,还有人想要在这里建立一所大学,结果因为诸神陨落的世间所导致的现境大混乱,整个伦敦三岛变六岛,大片的无人区和灾难区让这里变成了一团糟,大学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让人每每回忆起来,就忍不住扼腕叹息,实在是文教事业之大憾。

时至如今,几百年过后,六岛区域依旧居民稀少,除了寥寥几个城市之外,人迹罕见。

即便并没有成文的条例和明面上的认可,但自从天文会力挽狂澜,再造了三大封锁之后,差不多全境都已经默认这一片伦敦周边的六岛区域都是天文会的直接管辖范围了。

可偏偏天文会受限于自身的位置和身份,也没兴趣大力发展民生,迁移居民,就导致六岛区域大部分其实都在空置,即便是如今生态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一方面是因为各种机关部门需要隔绝内外,另一方面是……人多了必然会有麻烦,各种诉求和推动之下,天文会即便是自身不愿意,恐怕也会渐渐的向着第六常发展。

到时候和五常有了直接的相关利益冲突或者是重叠之后,又如何保持自身的客观和中立地位呢?

好处没多少,麻烦数不清。

对此,大家算是彼此心有默契——既然红线在那里,那么就离它远一些,别闲着没事儿秀操作左右横跳了。

如今六岛上几个为数不多的城市,也几乎都是天文会所相关的各种产业或者是内部成员退休之后聚集而成的小型城市。

距离是如此的接近,现在隔着河,隐隐还能够看到更远方伦敦城的影子。

纵然是被深度所隔绝的海市蜃楼,也依旧令人忍不住翘首眺望,倍感好奇。

他还没去过伦敦呢。

天文会的总部所在,现境的心脏,统辖局的老巢,万城之城,所有成员做梦都想要被调往其中的地方……

可对槐诗来说,感觉就一般般。

即便是有很多次机会能去或者是应该去,但好像都因为各种原因不能成行。最后导致现在说出去都没人信的地步——理想国的后继者、天国谱系的中流砥柱、统辖局的特等武官外加S级工具人以及新近授勋的少将……竟然还没去过伦敦?

已经不是离谱能形容的范畴了。

而更加尴尬的是:以前可以随便来的时候,没有来,现在身份地位上去之后,想来反而不能随便来了。

姑且不论他如今天国谱系的身份,光是他随身塞在天阙里的鹦鹉螺就导致了槐诗在重点监控名单上一跃到最前排。

即便是没有明文规定说槐诗你没事儿不可以来,但槐诗也不至于闲着没事儿跑去搞大家所有人的血压吧?

而且天文会内部和外部五常之间纷繁复杂的政治游戏更是乱他妈的要死,这种状况下,槐诗去哪里做了什么,都有可能被当做别有用心的计划或者是什么方面的表态。

肮脏的成年人世界实在是过于麻烦。

让人敬谢不敏。

是丹波不香么?还是象牙之塔不好?

土霸王放着不当,跑到城里去996做什么?

因此,在瞥了两眼之后,他就打了个哈欠,收回视线,开始琢磨接下来去干啥了。

思来想去,好像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做的。

为了庆祝出院,先找个地方吃一顿,然后回象牙之塔转一圈,回家之后洗漱一下睡大觉……

在这么愉快决定的瞬间,他就听见了医院门口传来的清脆喇叭声。

哔——

一辆红色的老爷车就已经停在了门口。

两颗硕大的车灯抬起来,朝着他眨了一下,犹如眼睛一般……那就是眼睛没错了。

红龙?

槐诗哑然的看向摇下的车窗,驾驶席的位置上,好久不见的卡车司机叼着雪茄,得意洋洋的将墨镜从鼻梁上往下扒拉了一下。

“肘!”

雷蒙德豪爽的招手,向着乡下来的农民工槐诗呼唤,“哥带你到厂里上班去!”

槐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出院还不到一分钟,罗素这个老王八的安排就已经在路上了么?

真就一点假都不给是吧!

存续院这种比统辖局还没良心的地方就算了,理想国为什么比存续院还黑?!

槐诗仰天长叹一声,拉开车门。

踏上了返程上工的艰难旅程。

.

“槐诗已出院——”

“监控目标同不明人物发生接触,对方的身份是……象牙之塔的登记保安和司机雷蒙德,双方去往了剑桥会馆。”

“是否继续保持监控?”

边境伦敦内,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办公楼里,那些忙碌的格子间外的会议室里,几个屏幕上正显示着槐诗的行踪和有关的报告,乃至各处摄像头以及卫星的监控。

监控小组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在前方的便衣探员的汇报结束之后,中年人拿起了桌子上的对讲机:“保持监控,目标在现境内的所有行踪不要遗漏。”

“明白。”

对讲机另一头在汇报之后,再没有声音传来,只有屏幕上的报告在不断的刷新着,将车辆行进的轨迹和各处资料汇聚过来。

寂静中,中年人双手抱怀,沉默的看着屏幕。

像是石像一样。

毫无动作。

直到会议室外响起了轻柔的敲门声。

中年人推开门走出去,看到了敲门者,神情依旧平静,不知是无动于衷还是早有预料,只是问候道:“艾女士?”

“施威格先生。”

艾晴颔首问候:“是我打扰了么?”

“工作才刚刚开始。”

卡尔海因茨·施威格平静回答。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人穿着一套只算得上并不丢份但也不算精致的西装,胸前别着的工作牌按照惯例都是向内,只露出背后的天文会徽记。

只看外表的话,很难想象,这是统辖局内部的监管部门——不存在的机构·架空楼层里货真价实的实权人物。

自从十几年前开始,他就担任了3号办公室负责人,直属于部长X女士,除此之外,不对任何人负责。

他所担任的职位是对内的监控和调查,所针对的对象,乃是所有有可能存在凝固隐患的升华者和团体。

同时,他也是每年架空楼层分配的黑函份额的最大消耗者。

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黑函是由他亲手签发的。

这还是他经过了数次警告有所收敛之后的结果——

而现在,他看着周围年纪轻轻的部长秘书,神情并不鄙夷或者不屑,也不存在和蔼和亲切,平静的一如既往,只是扶了一下眼镜之后问道:“是部长有什么通知下达么?”

“只是我个人的一些疑惑而已。”艾晴回答。

施威格摇头,“我们之间的工作并没有交集,3号办公室的工作不需要其他方面的协助。如果是相关的内容,我们可以放在例会上谈。”

这样直截了当到没有多少人情味儿的对话在架空机构里已经完全属于部门风格——按照X女士的原话,这里不需要什么办公室友谊,也不需要什么多余的好奇和体贴。大家只是凑巧在一个地方上班而已,只要恪尽职守就够了。

最好下班之后关上门,到了停车场之后见面也当做不认识,将属于自己的工作烂在肚子里,晚上睡觉的时候在梦里也不准哭泣。

“恕我直言。”

艾晴并没有知难而退,直截了当的提醒道:“施威格先生,对于‘重点人物’的监控需要中央决策室的批准的。”

在重点人物之上,她特地加重了读音。

并不需要去看施威格身后的办公室,她的意思已经表露无疑。

“只是惯例的调查而已,为了确保伦敦的安全,我不觉得我做了什么不当的判断。”施威格依旧平静,平静到冷硬的程度:“这是我的工作。”

艾晴问:“即便是存续院已经做出了安全的判断?”

“存续院是存续院,统辖局是统辖局。”

施威格停顿了一下,“理想国……已经不是那个理想国了。”

艾晴并没有说话。

按道理,对话应该到此为止,只不过,这一次施威格竟然罕见的说了多余的话:“我对槐诗先生并无恶意,也不存在偏见,只是履行自己的工作而已。”

艾晴颔首:“唯独这一点,我没有怀疑。”

在这个职位上十几年的恪尽职守,在那之前近乎半生,施威格从来都是模范一般的架空机构成员,值得学习和效仿。

即便是妻女和父母死后,对凝固者怀有着刻骨的恨意,也从未曾因为自己的主观认知而做出过错误的抉择和命令。

况且,槐诗又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就算双方真得扳起手腕来,有罗素这个全境认证老阴逼在后面看着,多半也是以施威格吃瘪结束。

只是,倘若不止是施威格呢?

在这个节骨眼上,哪怕只是捕风捉影,就算是虚无缥缈的‘凝固者指控’,对于槐诗来说,也会变成一场麻烦。而一旦在什么人的煽风点火之下,将这一指控变成导火索……

只是想想后续存在的可能,就会让人头疼。

新一轮的矛盾,新一轮的冲突,新一轮的站队,最后又变成新一轮的洗牌。

一旦拿着放大镜去查,有几个人的屁股下面能是干净的?更何况槐诗还是闲着没事儿自己就喜欢往泥坑里跳的那种家伙……

真麻烦啊。

艾晴了然的颔首,并没有再问。

问也不会有所结果,那就只能做好准备了。

“只是常规调查而已,几天就结束了。”

施威格最后看了她一眼,“只不过,鉴于两位之间的关系,相关的工作您还是不要多问了……”

“我们的关系?”

艾晴听了,忽然有些想笑,她都不知道她们之间算什么关系……

或许,对于槐诗来说,自己有时候只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女疯子也说不定呢?

“那么,是我打扰了。”

艾晴微笑着颔首,道别,转身离去。

施威格也转身,回到办公室里。

沉默的凝视着那一座屏幕上的建筑。

在屏幕的冷光照耀之下,那一张平静的面孔自始至终都有如铁石,未曾有丝毫的波澜。

只是眼瞳之中的阴霾在碎散的闪光之中,无声的散发开来。

他的嘴唇无声的开阖。

槐诗……

午后,繁忙的工作间隙。

在中层食堂之外的露天卡座,忙里偷闲的社畜们享受着最后几分钟的阳光。

艾晴坐在遮阳伞下面,凝视着眼前的草坪,静静的思考着那些隐藏在邮件和闲谈角落中的不起眼消息。

内心之中,那些拼图的碎片渐渐彼此靠拢,拼凑,浮现出大略的雏形。

而就在她终于有所猜测之后,便忍不住无声的长出了一口气,起身,将早就冷掉的红茶喝完之后,拿起文件夹离去。

只是,路过门口的时候,却听见身后惊喜的呼声。

“好巧啊,艾姐!”

有人兴奋的挥手,向着她,跳了一下:“好久不见!”

如此自来熟的语气,和‘毫无威胁’的感觉……

艾晴克制着神情的变化,回头,看到换上了新制服的靓丽身影。

“傅依?”

她颔首问候,“你也调到伦敦了吗?”

“是啊,摊上好时候了嘛。”

傅依愉快的展示着工作牌,“缄默者到处缺人,连我这个实习期的也给拉来凑数了——运气真好啊,说不定能升职。”

“恭喜。”

艾晴颔首恭贺。

并没有戳破对方的谎言。

在架空机构工作,虽然麻烦不少,但胜在消息足够的灵通。

即便是艾晴也有所耳闻,这位近期在缄默者们内部也掀起轩然大波的新星——有史以来,第二位没有经过漫长的实习期,仅仅通过一年半的时间,就满分通过了最终理论考试和实测,提前了整整六年得到了执业资格的‘注册缄默者’。

顺带一提,第一位是她的师兄,如今缄默者机构中的六位调控者之一。

而从白银之海和先导会之间的联系看,以后可能有大概率会成为‘同事’吧?

不过,即便是已经有所预料,但此刻看到那一张阳光明媚的笑容,她依旧有些略微的惊讶,没想到会这么快。

很快,当视线下移的时候,便浮现出一丝了然。

“领针不错。”

她看了一眼被傅依盖在领口下面的装饰,衷心夸赞。

“诶,是嘛?”

傅依喜滋滋的摆弄了两下,眨着眼睛,恳请道:“对了,下午可以一起喝个茶吗?我刚刚来这里,两眼一抹黑,部门关系都搞不懂。”

“还有工作,抱歉。”

艾晴遗憾的抬了抬手中的文件夹。

“哦……”

傅依叹息,又试探性的问:“那,下次?”

“好啊。”

艾晴点头,两人交换了邮箱和联系方式之后,转身离去。

傅依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许久,忽然兴奋的跳起来,哼着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点开槐诗的头像,编辑讯息,发送。

【在?茶?喝?】

(本章完)

第1296章 寻找一位好兄弟,在线等,急

【在?茶?喝?】

短信的弹窗一跳出来,沙发上昏昏欲睡的槐诗精神顿时一震,利索回复,【?】

而另一头的回复更加简略。

【!】

【现在?】槐诗问。

【来不来?晚上请你吃大餐!剑河的馆子我都打听清楚了。】

【XXHXD!我等会儿要先应付工头,你占个地方,完事儿立马来。】

最后回复过来的是一个表情,一只看上去和自己有点像但又似乎很欠揍的狗,手里的牌子向着他举起——【OJ8K!】

这个女人每天在干什么?表情包里的吊图一堆……

槐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关掉手机的屏幕。

然后,打了个哈欠,在百无聊赖的等待中继续昏昏欲睡。

只不过,这一次才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他就听见走廊尽头的门打开了。一位老人走出来,罗素执手相送到了门口。

“是的,接下来我会逐步进行推动……那当然,您的担忧我能理解……怎么会呢,天国谱系不是害群之马……”

隐约能听见两人之间的谈话。

在经过的时候,那位老人礼貌的向着槐诗颔首,那一张脸他好像在天文会的内部刊物里见到过,但忘记了是在哪儿,但也起身礼貌的恭送。

不知道这俩人究竟搞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朋友交易,看上去你侬我侬蜜里调油的,只能说老年人的世界比成年人的世界会玩太多了。

而等罗素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着瘫在椅子上打瞌睡的槐诗时,就顿时换了一张面孔,笑容不再。

“才刚刚出院就开始睡觉,一点天国谱系健康向上的风貌都没有!”

老王八恨铁不成钢一般的痛斥和无奈,“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觉?!你这个年龄段怎么睡得着?

这都什么时候了!”

“下午一点半。”

槐诗看了一眼手机:“咱能长话短说别打鸡血了么?我下午还有事儿。”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一点尊重长辈的样子都没有,我这个老师心里难过啊,我的心都要碎了!一想到天国谱系到了我的手里变成这个样子,我是痛心疾首……”

“……”

槐诗翻了个白眼。

得,又来了是吧?

演起来了。

好容易听罗素把不知道哪儿来的一大段台词说完,槐诗感觉自己又快要睡着了。

可就在他抬起手想要打哈欠的时候,却听见了突如其来的轰鸣。

巨响扩散,呼啸的狂风之中,眼前的世界轰然破碎。

就在罗素的脚下。

宛如拂去不值一提的尘埃那样,幻象更替了现实,瞬间从温暖的办公室里,堕入了无边的深渊虚空之中。

宛如居高临下的俯瞰。

现境,地狱,和深渊……

在宛如太阳一般的日轮周围,数之不尽的地狱如碎片一般汇聚,而一道道行星一般的耀眼星辰从黑暗的深渊最底层升起。

隔着渐渐消散的风暴,按着刀剑,漠然相对。

在那宽阔到没有尽头的恐怖尺度之下,人的存在变得如此渺小,甚至难以企及其中最为渺小的尘埃。

“这什么?”

槐诗下意识的往后挪了一点。

猝然之间从昏昏欲睡的午后来到这样冰冷的场景里,令他略微有些不适。

可就在椅子后面,一双手已经按在了槐诗的肩膀上,不容许他离席,同他一起欣赏着这宏伟的场面。

“是战争啊,槐诗。”

罗素在槐诗耳边低语:“旧的战争还没结束,新的战争就要来了。”

来自唤龙笛的深度探境,将深渊之中的景象投影在此处,随着视角的向前,原本横隔在现境和地狱之间的那一片薄雾便迅速的放大。

到最后,化为了铺天盖地的风暴。

那便是牧场主的杰作。

——只会带来毁灭的,创世纪!

和之前的恐怖景象相比,如今的风暴已经渐渐的显露出稀疏和熄灭的征兆,可内部那庞大的阴影却越发的清晰。

甚至,还在不断的生长……

聚合了数之不尽的地狱碎片之后,形成了崭新地狱。通过来自深渊之底的残骸,所堆积成的,深渊之桥!

一道笔直通向现境之门的捷径……

通过这一存在,将现境和深渊彼此相连。

就好像,脐带一样……

槐诗的心中浮现出了令自己毛骨悚然的想象。

此刻,就在风暴的另一端,亡国的辉光之中,一道道猩红的河流扩散开来,漫卷着,落入了风暴中去,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了地狱之上。

无穷尽的鲜血化为河流,渗透进地狱之中,就好像化为了蠕动的血管,为即将诞生的地狱提供着凝固的养分。

而层层犹如枯枝一般尖锐暴戾的雷光之翼刺入了风暴之内,降下了无穷的雷火和光焰,将源源不断的灾难灌入了其中。

漆黑的雨水从深渊中源源不断的飞来,妆点在在了那一片风暴之中。

还有更多……

统治者们在欢庆地狱的诞生,庆祝战争的到来。

在近乎无止境的向其中不断的投入着深渊的真髓,创造出货真价实的地狱,令其化为大群和凝固者们的乐土。

而在风暴的另一头,同样残酷的倾斜也在继续。

敞开的现境防御阵线里,无尽之海涌动着波澜,向着风暴决堤喷涌。

俄联荒原之上的铁雨源源不断的如同流星一般砸进了其中。

中东地带无穷火海中的粘稠熔岩、溶解的山峦和焚风在猩红的龙卷中升起,投入黑暗里。旁边是美洲的迷茫黯淡之雾、罗马的埋葬之土……

在战争到来之前,斗争就早已经开始了。

不可能坐视着深渊在未来的局势中占据优势,不知多少边境碎片已经在统辖局的推动之下被投入到风暴之中去,令那一座笼罩在层层风暴之中的狭长地狱变得越发的诡异。

毒害、污染、畸变、诅咒、毁灭和血肉化的一切……

在来自现境和深渊的同等恶意灌溉之下,地狱在茁壮的成长着,宛如不祥的鬼胎一样,注定,将会是一个酝酿出无数死亡的泥潭。

只是看着那样的场景,就不由自主的在这恶意的创作中颤栗。继而感受到的,竟然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饥渴和期待。

毁灭的味道,如此香甜……

就在槐诗的脚下,影中的终末之兽已经抬起了眼睛,四只眼睛凝视着那深渊厨房中渐渐成型的绝佳作品,就已经忍不住流下了口水来。

穿透幻象,落在地毯上。

嗤嗤作响。

而当深渊的原暗和地狱星辰的光芒消散时候,罗素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展开双臂,仿佛要拉个彩炮庆祝一般,喜气洋洋。

“看到了吗,槐诗,战争!”

他握紧拳头,眉飞色舞:“战争要来了啊!”

眼看着老头儿好像要过年一样的欢快表情,槐诗的眼角就忍不住抽搐:“……别说的这么高兴好么?”

“为什么不高兴?”

罗素反问,语重心长的劝道:“不打仗怎么咸鱼翻身?不打仗怎么复兴理想国?你要学会搞事情啊,槐诗——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会来事儿、会搞事儿、会做事儿的成年人才会受人尊敬和喜欢。

想要日子过得去,怎么能不多来点事情呢?”

“噫,成年人的世界好肮脏!”

“那刚刚流口水的是谁?况且你两年前就十八了好么?哪里有资格说这个?”

罗素懒得跟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打鸡血了,直截了当的从抽屉里拿出刚刚才送来的一叠文件,拍在了槐诗面前的桌子上。

“喏,为了让你发光发热,造福现境,从入门到入土,我这个当老师的都帮你安排好了。”

“这什么?”

槐诗一头雾水,将文件拿起来:“阵……亡通知?”

“哦,不好意思拿错了,是这个。”

槐诗还没来得及看清,文件就被罗素拔了出来,然后换上新的。

来自天文会的委任书、加盖了天文会印章的通知,以及凑齐了五大谱系认证之后简直能召唤神龙的许可凭证,以及厚厚一大叠的文件……

按照上面的意思,根据槐诗往日的出色表现和功勋,除了授予他少将的军衔之外,还赋予了他独立作战、全权征募等等让人眼花缭乱的职权。

以及,最后,重量级的通知则传达了来自天文会的命令和任务——授命槐诗重建曾经天国谱系的独立武装部门。

“原罪军团?”

槐诗失声,“这他妈的就离谱!”

给一个才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授少将衔就算了,毕竟是个空头的名号,和勋章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喊上去更好听一些。

可怎么忽然之间,自己一个空头的少将就变成了手握军团和独立武装军团的实权派了?!

而且,还是统辖局通过、天文会准许,五大谱系见证且盖章,手续齐全到找不出任何瑕疵的一支现境武装防卫力量……

槐诗本能的看向‘从属’那一部分,结果才发现,独立作战的意思是独立于边境防御阵线指挥部之外,直属于天文会本身的武装力量……

对,从名义上来说,是天文会的一部分。可实际上在这种天文会没有会长,权能由统辖局暂时接管的时候,统辖局想要对自己发布命令,那就只能通过专门的会议走程序,再以天文会的名义进行下达……

这就是货真价实的持证军阀!

“收手吧,罗素。”

槐诗看完脸都白了,下意识的将文件塞回去,看向老王八,“你是不是又去咱们学校南门那个造假证的了?”

这你都敢乱来,怕不是不知死活!

罗素翻了个白眼,欣赏着他见了鬼的神情,冷笑一声:“你再仔细看看,天文会的源质印鉴,是那里能仿出来的么?”

“你怎么知道不能?”槐诗本能反驳。

“笑话!那地方就是我开的,我还能不知道?”

“……”

行吧,你能,你能。

但也就是说……

“这玩意儿,是真的?”

槐诗呆滞的看着手里的文件,难以置信。

“对啊,不然呢?”

罗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从今天开始起,你就是现境实权人物啦,少将阁下。需要我向您敬个礼么?”

“……行,那你敬吧。”

槐诗斜眼看着他,即便还没能从这突如其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也不信这里面会没有这个老王八搀和。

演啊,继续演。

我在地狱里发了财,生意做得爽,日子过得好,有统治者和深渊保护我,但我对你一点尊重都没有,我甚至不愿意叫你一声老师。

怪不得我刚刚出院,来的路上就已经有人盯梢了。

合着在我还瘫在医院里的时候,你把我又推到风口浪尖去了?

用脚后跟想都能够想的出来,这件事情一旦公布出去,恐怕直接就一石激起千层浪,不知道会引发多少风波和震荡,自己会变成多少人的眼中钉,拿着放大镜每天针对……

想想他都脑壳疼。

“怎么?看样子你不喜欢?”

罗素眼看他装模作样的样子,直接伸手来拿文件,“不要我给你退回去,就说你才疏学浅,难当大任……”

“要,为什么不要!”

槐诗火速将文件袋直接塞进了归墟里,不给罗素再戏弄自己的机会。

风口浪尖就风口浪尖,难道自己还见得少?

如今在诸界之战的节骨眼上,有这么一封任命,会给自己多大的便利?至少不会出现什么瘪三儿吆五喝六的让自己去当炮灰的见鬼剧情。

况且,就算是以罗素的能力,能搞定这样一封任命,恐怕也已经付出了不知道多少代价和心血,说不定在自己跟前的时候强颜欢笑,背后辛酸劳苦抹眼泪呢。

唔,怎么这么一想还挺爽的?

太下饭了,多来点!

“哎呀,没想到,老师你这么多年了,终于干了一回人事儿嗷,是我误会了。”

槐诗抓住罗素的手,用力的晃了两下,以示感激:“不容易啊,再接再厉,再接再厉!”

这次换罗素牙疼了。

怎么这货好不容易叫自己一次老师,这么拉血压呢?

眼看这个家伙的尾巴又翘到天上去,他就忍不住摇头。

还是太年轻。

“先别急着傻乐呢,槐诗。”

他伸手,直接绕过槐诗,将归墟里的文件袋拿出来,槐诗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手,眼睛一花,文件竟然就在自己跟前展开了。

然后,一条条的闪过。

“看到了吗?就算给了你编制,也全都是空的,只有一个名头而已。兵源自募,资金自筹,装备自购……

别说和四大军团比,就是和随便哪个谱系的杂牌军比,也都是后娘养的野孩子。没有够硬的关系,想要后勤供应都要排到十年后去。”

“独立作战、独立判断,听上去很爽,但反过来听,那就是孤军作战、独自背锅。”

“统辖局可不是烂好人,就算是用你的功绩和能力堵住他们的嘴,也不会让你白吃白拿,叶戈尔再看好你,也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看看下面这一条,不止是这里,后面两页,里面全都是坑……”

简单的把里面的章程给槐诗过了一遍之后,罗素才将东西丢回他的怀里,幸灾乐祸的摇头:“人,钱,装备……要解决的事情多了去了,先想清楚怎么搞定这些麻烦吧,槐诗军团长。”

还没来得及得意两分钟,就被罗素的当头一棒打回了惨烈的现实。

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装备没有装备。

曾经威风万丈的原罪军团,现在只有军团长槐诗一个光杆儿司令……光是稍微想想,问题就多的数不清。

可有问题不可怕,怕的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槐诗捏着下巴,下意识的开始考虑——这一波,自己去哪里再白嫖点东西回来?

众筹嘛,不丢人。

独享CP哪里有推人入坑一起坐牢来得爽?

那么,谁来做这个好兄弟呢?

就在沉思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怀中的电话一震,铃声响起。

等他看向屏幕,还以为傅依已经到地方了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名字。

——【柳东黎】!

啪。

电话挂断。

槐诗面无表情的收起手机,继续思考。

刚刚无事发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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