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边缘人与风

伯洛戈觉得自己脑子乱糟糟的,哪怕整理好了思绪,他还是觉得疲惫,夜幕降临后,他怀揣着无限复杂的想法,返回了自己的家中,无视了帕尔默对他的打招呼,直接躺在了自己的床上,闭目沉思,直到在无限的思考里,步入梦乡。

一连几天,伯洛戈都是以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度过的,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疲惫的精神再次振奋了起来,模糊错乱的思绪也变得有序。

伯洛戈很少会和他人倾诉自己的烦恼,哪怕你让他和别人聊天,话到嘴边时,伯洛戈也会产生一种无意义感与疲惫感,从而拒绝对谈。

长此以往的自我消化下,伯洛戈越来越擅长此事,也变得越来越沉默,少有人能明白他在想些什么,而当他处理好了自己的心情,在又一天的夜幕降临时醒来时,屋子空荡荡的,帕尔默不在家,多半是去不死者俱乐部了。

独自一人睡醒的感觉并不好受,这令伯洛戈回忆起,自己在申贝区独居时的日子。

伯洛戈在昏暗里起身,打开冰箱,为自己倒了一杯橙汁,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灯火通明的繁华城市。

第一年的工作里,伯洛戈也经常这样,站在窗边窥探着城市,那时伯洛戈的内心满是抽离感与孤寂感,那时的他对于这座城市而言,就像一个社会的边缘人士一样,没有朋友,没有家庭,没有任何值得产生关联的存在。

他和街头的流浪汉唯一的区别是,伯洛戈有着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如今第三年已来到,伯洛戈有了截然不同的心境,他有了朋友,虽然不多,也是极为重要的联系,还就任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在这城市里拥有了自己的猎场。

伯洛戈不再是三年前的那个边缘人了,有越来越的人看到了他,见证了他的存在。

穿好衣服,伯洛戈推门离开,独自一个人漫步在街头,许多的行人与他擦肩而过,车辆来来往往,牌匾上闪烁着绚丽的光芒,闪闪烁烁。

伯洛戈想到,自己好像还是头一次一个人走在这样的路上,平常都是帕尔默开车,要么直接使用曲径之匙。现在曲径之匙损坏了,也不知道瑟雷什么时候能拿把新的给自己。

有时候伯洛戈觉得自己是个孤单的人,但仔细地回忆后,记忆里的自己,却又很少有独处的时候。

“原来附近就有电影院啊……”

伯洛戈打量着四周,轻声感叹,他过于专注外界的事了,周围所发生的事都被他忽略了,直到这一刻才发觉。

他走了一段时间,像是散步一样,慢悠悠地来到了不死者俱乐部,推开门,依旧是那副熟悉的狂欢气氛。

帕尔默、哈特、瑟雷,他们几个人围着桌子,兴奋地投骰子,接着挪动棋子,在幻想的故事里砍杀怪物们。

“呦,你来了。”

瑟雷抬起头,对伯洛戈打了声招呼。

伯洛戈来到了吧台后,自己为自己倒了杯清水,“今晚就你们几个?”

帕尔默回应道,“应该是这样,坎普说他有训练,暂时就不过来了,雪莱也是如此。”

“坎普最近有点不对劲,整个人意外的上进,除了工作与休息外,基本就泡在实战室里,”哈特说,“他还向很多人请教以太极技之类的,以他的速度,应该很快就能将以太极技掌握全。”

提到这部分时,哈特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佩与羡慕,除了受到阶位限制,所不能掌握的以太极技外,按照坎普的速度,他很快就会成为一名全能手。

哈特曾经也尝试过,但每个人因风格与天赋的不同,对于不同的以太极技,学习起来难度不一,他没有坎普那样的毅力,坚持没多久就放弃了,转而精通一道。

“这样吗?”

伯洛戈没有过多在意这件事,在他看来坎普自己一样,都是位极为敬业的外勤职员,那么努力学习,也属正常。

正当伯洛戈快要融入这悠闲的氛围时,大门被推开,带动了上方的门铃,清脆的鸣响中,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处。

伯洛戈看向他,一时间他有些记不起来这个人是谁,其他人也是如此,除了帕尔默。

帕尔默看向那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说道。

“丘奇?”

伴随着帕尔默的呼喊,像是有某种禁锢在人们脑海里的枷锁碎裂了,与来者相关的信息一并流出。

伯洛戈记起对方是谁了,居然是丘奇,他们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呼,伱们居然还记得我。”

丘奇微笑道,在别人看来,这是一次极为普通的打招呼,但对丘奇而言,这另有深意。

“我以为你失踪了!”

帕尔默站起身,张开双手就奔着丘奇过去了,自风源高地一别后,两人可太久没见面了。

“我没失踪,”丘奇摆摆手,“只是去执行了一个漫长的任务。”

“我知道,开玩笑的。”

帕尔默和丘奇坐到吧台边,瑟雷配合地为两人倒上酒水,丘奇对瑟雷道谢,帕尔默则已经习惯使唤这位夜族领主了。

随着丘奇的到来,游戏暂停,几人没完没了地讲起了最近的事,但很快这些话题就被消耗殆尽,接着几人讲起了笑话。

就像炖菜一样,一个人刚讲完笑话,另一个就讲起了另一个笑话,笑声未止笑声又起,反复堆叠下,每个人都笑的大声咳嗽了起来。

帕尔默的表现最为过激,他快笑出眼泪了,然后感叹这世界的荒诞。

“说来,你去见过她了吗?”

帕尔默用手肘顶了顶丘奇,“你对她而言只是一个眼熟的顾客而已,几个月没见了,她会不会已经把你忘了啊。”

丘奇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去过那。”

“却不敢走近去?”帕尔默眉飞色舞,“是啊,万一她认不出你可太糟了。”

以往帕尔默这样说,丘奇绝对会生气,但这一次丘奇一言不发,刚刚火热的氛围变得清冷了许多。

“嗯……我还在想。”

丘奇低声道,但他没说明,自己是在想些什么。谁也猜不到。

帕尔默的表情尴尬了起来,他只是想调侃一下丘奇而已,这下子像是真伤到丘奇了,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道歉,还是给丘奇提一些建议。

“要不……试一试?”

帕尔默眼神闪光,他很早就想帮自己搭档一把了,但奈何丘奇油盐不进,性子固执的不行。

这一次丘奇依旧没有应答,只是闷头喝着酒,见此帕尔默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气氛僵硬了几秒,直到醉醺醺的瑟雷再次招呼几人继续游戏。

伯洛戈觉得丘奇来这,绝对不是为了聆听帕尔默的建议,他应该和自己一样,在沉重的压力下,想要找一个轻松的氛围,在此地休息片刻。

丘奇挪过目光,他留意到了阴影里的伯洛戈,伯洛戈举起杯子,丘奇也远远地朝他举杯,无声地打着招呼。

另一个角落里,博德坐在椅子上,薇儿盘起身子,像是在呼呼大睡一样,但它的眼睛却睁着,身前摆放着几枚金币。

薇儿说,“要赌一赌吗?”

博德一言不发,但他伸出手,将金币推到了薇儿的猫爪边。

对于不死者而言,财富对他们毫无意义,但有时候他也愿意为了一丁点的、毫无意义的财富,来进行些荒诞的赌约。

伯洛戈喜欢眼下的氛围,他开始意识到,这个世界是需要蠢蛋的存在,他们能稀释伯洛戈的压力,这棒极了。

对,就是这样,除了严肃的正剧外,这个世界还需要许多不用脑子的喜剧片。

伯洛戈完全放松了下来,整个人昏昏欲睡,朦胧的意识里,在想要不要今夜就在这过夜了,极度的悠闲下,许多被伯洛戈遗忘的东西,正缓慢地爬出脑海。

比起宇航员、众者,它们本身并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为此没有引起伯洛戈丝毫的警惕,当它们在脑海里爆炸开始,伯洛戈整个颤抖了一下,像是噩梦惊醒般,惊出了一身冷汗。

伯洛戈忘记了一件事。

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一连这么多天,自己居然丝毫没有想起这件事。

就在伯洛戈留意到这些时,不死者俱乐部的大门被再次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处,她的到来令欢乐的氛围瞬间冰冷下来,每个人都能察觉到她身上那股隐藏着怒意的气息。

她目光如炬,所到之处,大家纷纷挪开视线,不敢与其对视,不等伯洛戈有所动作,她精准地抓住了躲藏在黑暗里的伯洛戈。

艾缪!

天啊,自己怎么把她忘了!

伯洛戈的脑子在尖叫,无言者的战斗中,艾缪与伯洛戈一起倒下了,按照以往,自己出院后,一定会去看望一下自己的战友们,结果伯洛戈被耐萨尼尔拦下,面见了众者。

震撼的消息填满了伯洛戈的脑袋,他一连几天除了这些事外,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去思考,为此关于艾缪的事被他挤到了角落里。

伯洛戈整个人莫名奇妙的慌张了起来,以前他是不会这样的,艾缪瞄了伯洛戈一眼,眼中幽蓝的光圈微微紧缩,像是具备某种夜视功能一样,笼罩伯洛戈的阴影薄的就像一层纸。

她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直接迈步走向吧台后,为自己倒了一杯橙汁,然后慢悠悠地走向伯洛戈。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呼吸开始压低,以往他只有在袭杀某人时,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其他人也停下了游戏,保持着可笑、僵硬的动作,视线的余光打量着。

“这样的场面可不多得啊……”

帕尔默在心底自言自语道,他很乐意于看到伯洛戈的笑话,就像他在风源高地时,被伯洛戈嘲笑一样,这算是扳回一局了。

艾缪拿着杯子坐在了伯洛戈身边,侧过脸,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反而一脸关切。

“你看起来还不错,”艾缪说,“我还以为你一直躺在边陲疗养院呢?原来早就回来了啊。”

伯洛戈觉得自己的声音变形了,“抱歉,最近有些忙,忘记去看你了。”

“你是在紧张吗?”

“有点。”

“为什么?”

“因为我忘记去看望你了。”

不知不觉中,每次从边陲疗养院内醒来后,伯洛戈都会去看一眼艾缪,因两人的配合,一旦伯洛戈死进了医院里,那么与他重叠的艾缪,多半也会受伤。

伯洛戈逐渐养成了这样的定律,直到这一次他完全忘记了。

“我以为你会生气。”

伯洛戈在厄文的书里读到过,你很难搞懂女人在想什么,她们就像风一样,时而微风抚面,时而怒号狂乱,她们徘徊在你的身边,久久不散,可当你想要抓紧她们时,她们又会从你的指尖逃掉。

厄文的文字很优美,要不是知道厄文那薄的跟宣传报一样的情感史,伯洛戈差一点就信了厄文的话,但又想到厄文是在与一头魔鬼共舞,他又莫名地敬佩厄文,觉得厄文的话多少也可以信一信。

伯洛戈不是厄文,而且艾缪也不是魔鬼,厄文的故事根本没用。

艾缪说,“生气?怎么会呢。”

伯洛戈觉得艾缪在说谎,她故意变成了钢铁之躯,伯洛戈根本判断不了她的表情。

“放松点,我又不会吃了你,”艾缪喝了口橙汁,“看到你没事就好了。”

伯洛戈强调道,“我是不死者。”

“那么这位不死者……”

艾缪忽然伸手,在她那副狡黠的笑意里,微光在艾缪的指尖浮动,指甲缓慢地滑过伯洛戈的手背,带来阵阵瘙痒酥麻的感觉。

“你还是在紧张,”艾缪读到了模糊的情绪,声音里带着意外,“还有些……愧疚?”

伯洛戈发自真心道,“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艾缪眯起了眼睛,光芒在她的眼缝里排列成一道横线。

伯洛戈如此诚恳的反应,倒是打乱了艾缪的计划,一连几天,艾缪都蹲守在不死者俱乐部,每天都在心里复盘自己的谋划,在她那精妙的情绪掌控下,艾缪会彻底征服伯洛戈。

她觉得自己就像位攻城略地的将士,投石车攻城楼一应俱全,结果真开战了,对方门户大开,带着一车车的厚礼,搞的艾缪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唉,你这样很无聊啊。”

艾缪收起了心思,怨念似的锤打了一下伯洛戈。

“怎么了?”

“你这样诚恳直白,就算我想借此说什么,提出什么要求也做不到了啊。”

“这样不好吗?”伯洛戈不明白,“诚恳一点有什么问题吗?”

“对对对!”艾缪拍手,“就是这副样子!”

冰冷坚硬的手掌变得柔软,生动的表情在艾缪的脸上浮现,她抱怨道,“你这副样子,我很难发脾气啊。”

伯洛戈是个很固执的人,但当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时,伯洛戈的认错速度又很快,他几乎不会和你争辩什么,而是全盘接受自己的错误,并想办法弥补。

如今这样的人很少见了。

艾缪根本没法对伯洛戈生气,那样的话,她就像在故意欺负伯洛戈一样,虽然这是一位砍人时会笑出声的变态杀人狂,可在这种问题上,他乖巧的像个学生。

“啊?”

伯洛戈浑然不知,他的思维方式决定了他的种种行为,犯错就认,伯洛戈想不出这有什么问题。

倒是艾缪。

“不发脾气,难道不好吗?”

艾缪被伯洛戈这句话问哑了。

她也不是真的要生气,只是想借此机会,大军压境,强迫伯洛戈结下城下之盟,以推进这艰难的关系,正当艾缪觉得要取得胜利时,敞开的城门里突然涌出了个十万大军,城外也出现密密麻麻的人群,来个里应外合,把艾缪合围了起来。鬼知道城里怎么塞下这么多人的。

艾缪喝了口橙汁,她怨念道,“我现在倒是真有些生气了。”

“啊?”

伯洛戈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

好怪啊。

伯洛戈开始认可厄文的话了,他能在生死之间猜到敌人秘能的派系、性质,能识破敌人的种种阴谋,可唯独弄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忽然,温热的柔软抓住了伯洛戈的手,和伯洛戈粗糙的大手相比,艾缪的手要精致小巧的多,伯洛戈看向她,正好对上了她的眼神。

“你看起来有些糟,伯洛戈。”

“我觉得我还好。”伯洛戈在心底念叨着,“至少目前很好。”

“我是指你心底的,我能感觉到,像是一团扭曲的海草,一重重地缠住了你,把你拖进海底,窒息而死。”

艾缪说,“需要帮助吗?”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

艾缪想了想,“换个说法,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伯洛戈思考了很久,他说道,“不,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艾缪眼里闪过一丝失望,紧接着伯洛戈又说道,“你坐在这就行。”

伯洛戈重复道,“什么都不用做,坐在这就好。”

说完,伯洛戈长呼一口气,他闭上眼,继续起了那放松感,他爱这种氛围,而艾缪的到来,无疑为这种氛围增添了不少温暖。

“啊?”

微不可闻的声音从艾缪的喉咙里响起,这一次换艾缪迷茫了,光圈扭曲成奇怪的乱码,快速闪过。

僵硬的气氛变得柔和起来,就像冰结的河水,再次变得湍急,帕尔默等人再次发出刺耳的噪音,但伯洛戈并不讨厌,他喜欢这喧嚣的环境,充满了生活感,令伯洛戈抓住了尘世。

黑暗的另一角,薇儿慵懒地看了眼伯洛戈,默默地抬起猫爪,猫眼里尽是无奈,它将推到眼前的金币又推回到博德的身前,骷髅架子抖动了几下,像是在压抑笑声。

(本章完)

第698章 年龄焦虑

“你先看看吧。”

杰佛里将一份文件丢了过来,他接着强调道,“一定要仔细看看。”

伯洛戈接过文件,坐在沙发上阅读了起来,逐句逐字,当初他签入职合同时,都没这么认真过。

“负权者啊……”

杰佛里在一旁感叹着,“这可是一个分水岭。”

伯洛戈一边读一边点头,在秩序局中,负权者已经算是高阶战斗力了,在伯洛戈晋升负权者后,如果他的资历再深一些,理论上他可以独立出特别行动组,单独带一支崭新的行动组。

当然,这也只是理论上。

秩序局的各个行动组构成并不一致,也因其承担的职能不同,每个行动组之间有着明显的战力区分,例如第十组,他们之中有着守垒者的高尔德,相同的情况,也发生在第四组中。

第四组深渊守望者,因其负责看守此世祸恶,他们的组长也是一位守垒者,还是秩序局内最年轻的守垒者,在一众守垒者中,他身负的炼金矩阵是最新迭代的一代。

还有的就是第九组、无神论者,因职能与魔鬼有关,他们之中虽然没有守垒者,但有数名负权者存在,也是一股极强的力量。

除此之外,伯洛戈还听说第七组也有守垒者存在,不过作为渗透情报的行动组,他们对于自身的保密做的很完备,这些情报的真伪待定。

相比之下,特别行动组的构成无疑是极为畸形的一个,成员极少不说,整体力量也相差悬殊。

可就是这么一个莫名奇妙的行动组,在众多大事件内都有身影,而他们还承担着探索魔鬼真相,终结这一切的使命。

准确说只有伯洛戈一个人在承担,其他人都是辅助他前进的帮手。

每每意识到这些时,伯洛戈都感到一阵莫名的疲惫感。

“你还真走运,需要的资源一应俱全。”

杰佛里羡慕道,“我当年和你一样,第二年就晋升祷信者了,可为了凑够兑换资源的功绩,我又工作了四年才成功晋升负权者。”

“伱灵魂稳定用了多久。”

“三年。”

伯洛戈白了一眼杰佛里,杰佛里哈哈大笑了起来。

炼金矩阵的植入与晋升都可以看做一次对灵魂的手术,每次手术过后,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来令伤口痊愈。

每个人灵魂重归稳定的所需时长都不一样,比如伯洛戈,虽然是债务人,但他的灵魂意外地稳定。

灵魂就像一块坚冰,炼金矩阵的植入与晋升,便是将坚冰融化,接着等待融化的液体降温,直到再次凝固为坚冰。

这就是一次灵魂的自我循环。

即便灵魂不稳定,伯洛戈也可以凭借不死的性质,强行晋升。

理论上伯洛戈可以一口气直达荣光者,但这也只是理论而已,在晋升的路上有太多的风险等待他了,就像晋升祷信者时,如果没有宇航员的出手相助,伯洛戈险些迷失,意识蒸发,肉体变成一具活着的死尸。

哪怕伯洛戈能扛过这一重重的试炼,短期内对灵魂的多次操作,仍会带来极大的风险,更不要说每次操作还如此复杂且深入,说不定会损坏伯洛戈的炼金矩阵,进而扭曲、畸形。

灵魂畸形。

炼金术师们是这样称呼这一情况的,而这一情况多发在晋升负权者的路上,扭曲的炼金矩阵将影响灵魂,乃至映射到肉体之上,随后进一步摧毁个体的意志。

为了避免这不必要的麻烦,伯洛戈按部就班地前进着。

负权的主教。

如杰佛里说的那样,这一阶位是分水岭,区分开凡性与超凡。

在负权者之前的阶位中,以太对人体的歪曲还不明显,而在抵达负权者后,以太会升华凡性的肉体,从而令伯洛戈获得以太化的特质。

纯粹的以太能量将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人类的血肉之躯,与以太的亲和度进一步增加,有一部分的负权者,甚至可以通过秘能与以太化的配合,令自化作精纯的以太散去。

伯洛戈在书中看到过类似的例子,有一位负权者的能力是操控雷霆,在自身以太化后,他甚至可以将自身化作雷霆,在城市电网内高速穿行,或者牵动整个城市的电力,进行作战。

比较之下,伯洛戈所熟悉的列比乌斯与杰佛里,他们两人在以太化上的研习并不深入,仅仅当做一个附带的特质罢了。

列比乌斯的情况伯洛戈不清楚,但杰佛里为何他知道。

杰佛里在一定程度上和帕尔默很像,他是个有些懒散的人,要是没有特别行动组的成立,杰佛里应该会在后勤部一直干到退休。

根据文件上所描述的内容,学者殿堂已经为伯洛戈单独设计了一套晋升流程,伯洛戈连翻了几页,都是大段大段、充满学术用语的词汇。

伯洛戈看的一阵头疼,接着他在后面几页看到了拜莉留给他的标注,她用伯洛戈能看懂的语句,向他解释了这部分的内容。

“晋升只是顺带的,主要目的是借着晋升时与秘源联系的深入,进而探索以太界。”

伯洛戈知道这一点,随着以太浓度的上升,原初之物的出现,学者殿堂开始怀疑起了世界的真实性。

他们怀疑另一个维度、以太界,正一点点与物质世界重合,因两者重叠的面积越来越大,以太浓度也随之上升,难以想象当两个维度完全重叠时会发生什么事。

伯洛戈能猜到会是什么事。

首先是以太充盈在世界的每个角落里,所有人类都将沐浴在以太的光辉中,炼金矩阵会得到突飞猛进的进步,凝华者之间的迭代越来越快,接着就是大量以太涡流点的出现,高浓度的以太在现实世界里得到了具现化,掀起一场场自然诞生的超凡灾难。

那是何等混乱且壮丽的一幕。

就像人类的工业革命一样,那或许会是另一场超凡革命。

杰佛里问道,“你有什么问题吗?最好在这里都提出来,我好去反馈给他们。”

“没有了,”伯洛戈摇摇头,“我没什么想法。”

“那好,你可以回去了,”杰佛里补充道,“这几天就别工作了,我给你和帕尔默批假,你俩歇歇吧,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情。”

“为什么要带上帕尔默?”

“你不在,你觉得他能有多少生产力吗?”杰佛里抱怨道,“与其看着烦,倒不如叫他和你一起走。”

“啊……”

伯洛戈挑了挑眉,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快走吧,我忙的很,”杰佛里催赶起了伯洛戈,但在伯洛戈快要离开时,他又说道,“你可以期待一下,伯洛戈。”

伯洛戈看向杰佛里,他露出玩味的眼神,“负权者是分水岭,你将看到崭新的世界。”

“嗯。”

伯洛戈点头。

……

“炼金矩阵技术的每一次更迭,都会使凝华者之间拉开巨大的代差,哪怕处于同一阶位,代差带来的影响,也是压制性的。”

朦胧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那人继续讲述道,“其实这么来看,每一位凝华者,都有着极为糟糕的‘年龄焦虑’啊。”

“一旦慢下步伐,就会变成老东西,从而被年轻人们淘汰掉。”

男人试着回应道,“新事物淘汰旧事物,这是万物的定律。”

“但随着以太浓度的上升,更迭速度会越来越快,可能这一批凝华者还未成长起来,另一批凝华者已经带着崭新的炼金矩阵,加入了时代的舞台。”

声音苦恼了起来,“能预见到的是,未来的某一日,凝华者会大批量产出,就像工厂流水线上的商品,被源源不断地投入战场中,其力量也会与日俱增,直到毁灭所有人。”

男人说道,“你在担心战争?”

“从某种角度来看,我就是战争的军火制造商,担忧一下未来市场前景总没错吧。”

“反正你不会失业。”

“哈哈。”

声音没有笑太久,他停顿了下来,过了一会后再次说道,“炼金矩阵的代差并非完全无法追赶。”

男人没有立刻做出应答,他半躺在手术台上,浑身的肌肉都传来一阵阵酸胀与刺痛,精神疲惫困倦,暴露出来的皮肤表面上,浮动着一道道黯淡的光路,那是极为繁琐的图案,像是将无数的画作雕刻进局限的皮肤里。

“需要止痛药吗?”

略显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了男人身旁,他拉来手推车,上面摆着瓶瓶罐罐。

“不……不了,我需要保持清醒,”男人说,“你们也说了,我这种状态能晋升简直是奇迹,我需要保持清醒,以应对任何可能的异样反应。”

“确实是个奇迹,列比乌斯。”

对方打量了一下列比乌斯的身体,健壮的躯体上布满了疤痕,那是以太化也难以豁免的伤害,直到今日依旧有残留的以太如钢针般钉入体内,最为严重的一处是列比乌斯的脚踝,伤势无法完全治愈,为此列比乌斯这些年里都要拄着拐。

列比乌斯低声道谢,“谢谢你,玛莫。”

“没什么。”

玛莫说着伸手抚摸列比乌斯身上的疤痕,“你在秘密战争期间受伤太重了,敌人的以太流渗透了你的炼金矩阵,在它们之上留下了一处处的创伤。”

从整体看去,覆盖在列比乌斯全身上的炼金矩阵光芒的亮度并不一致,有些区域以太的光芒极为黯淡,在他伤腿的位置则完全熄灭了下去。

炼金矩阵铭刻进灵魂之中,映射在身体之上,受到身、心、灵的联合驱动。

晋升为负权者后,以太化令躯壳与灵魂产生重叠,进行至高的升华,此时足以杀死人类的创伤,无法击破以太化的躯体,但也足以在灵魂的深处留下疤痕。

这样的魂疤布满了列比乌斯的身体,他的灵魂虽然稳定,却如债务人一样,布满了漏洞创口,晋升的风险随之增高了数倍不止。

“仅仅是这样的魂疤,还不足以限制你的晋升,真正的麻烦之处,是你身上的血契。”

玛莫神情严肃,他隐约地察觉到列比乌斯身上的疯嚣气息,它是如此地微弱,以至于秘密战争结束后的这么多年里,依旧没有人察觉到这一点。

这不是列比乌斯隐瞒的很好,而是血契的交易中,他从魔鬼手里得到的东西并不多。

列比乌斯说,“只是许愿而已,我没有受到贝尔芬格的恩赐,也不是他的债务人。”

“但你身上有他的加护。”

玛莫有些难过地伸出手,试着抚平列比乌斯那皱起的眉头,列比乌斯总是这副紧张的样子,一刻不得轻松。

每个人都以为列比乌斯是位过度操劳的工作狂,但只有秩序局的高层们知道,那是加护的诅咒,永世劳行下的永不歇息。

“没什么的,我现在不是成功晋升了吗?”

列比乌斯回忆着晋升中那可怕的风险,再感受到体内的一股股力量,他攥起拳,心中升起隐隐的欣喜。

“我能活到现在,我已经很满意了,”列比乌斯半开玩笑道,“我当时已经做好了,在战争后被清算的觉悟。”

“怎么会,你与贝尔芬格做出交易,也只是为了打赢战争而已。”

玛莫知晓秘密战争的内情,他再次感叹着,“就像命运的恶作剧一样,如果没有永世劳行的加护,你也难以在时轴乱序中坚持那么久。”

关于这部分的情报,玛莫也是在秘密战争后知晓的,在那无数次回溯重叠的攻势里,唯有永世劳行带来的绝对清醒的意志,才能撑住无数次的折磨,也只有这样的加护,才能令列比乌斯有能力对抗第六席。

“因为与魔鬼的牵连,”列比乌斯说,“我没法加入众者,还真是令人遗憾的。”

玛莫笑了笑,他想起了另一个事,“你的搭档、组员,知道这些事吗?”

列比乌斯摇摇头,“他们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在秩序局内,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列比乌斯的这段经历,被卷入时轴乱序的他,为了瓦解第六席的攻势,选择了与贝尔芬格交易,获得了不受蛊惑的永世劳行。

秘密战争内遭受的重大伤势,还有与魔鬼交易所献出的部分灵魂,一并导致了列比乌斯的晋升困难,后来的这么多年里,列比乌斯一直徘徊在负权者这一阶位,始终不敢迈出步伐。

直到第六席的再次到来,令列比乌斯彻底下定了决心。

列比乌斯成功了,他通过了那危险重重的试炼,就此企及了守垒者这一阶位。

“你才晋升为守垒者,现有的力量还不足以和第六席对抗,”玛莫说,“从炼金矩阵的迭代来看,你们两个处于同一代,但他成为守垒者的时间太久了,说不定已经触及荣光者的边缘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想知道你说的那件事。”

列比乌斯的目标很明确,“如何追赶炼金矩阵的代差?”

从植入炼金矩阵到成为可用的战力,期间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而在凝华者成长的同时,炼金矩阵的代差还在继续。

可以说世界现存的高阶凝华者们,其身负的炼金矩阵都已经是落后时代的了,新一代的炼金矩阵正背负在新人们的身上,而他们需要时间追赶上这些前辈们。

对比之下,玛莫所说的赶超技术,就显得极为重要,这或许能弥补列比乌斯与第六席之间的差距。

“很简单,装备更强大的炼金武装就好。”玛莫说,“这不是什么秘密。”

“凝华者需要时间成长,但炼金武装不需要,只要你有足够的以太量支撑,它们就能运作。

芒银的灵魂的容量不如像灿金的灵魂,无法承载过于复杂的炼金矩阵,也无法令炼金矩阵成长,但只要随着技术的更迭与质变,炼金武装永远是处于时代最尖端的。”

玛莫接着向列比乌斯提问,“你觉得不死者们,他们强大吗?”

列比乌斯摇摇头,“他虽然永生不死,但他们身负的炼金矩阵未免过于落后了,哪怕自身拥有着庞大的以太量,但炼金矩阵的转换效率还是太低了,根本发挥不出多少的实际的战斗力。”

“是的,这种差距就像蒸汽机与内燃机之间的差距一样,”玛莫说,“所以一些活跃的不死者们,往往都携带着大量的先进炼金武装,依靠这些武器与自身的以太存储量作战。”

列比乌斯听明白了玛莫的意思,他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真觉得秘剑只是一种仪式的赏赐品吗?”玛莫继续解释道,“秩序局先前获得了一位秘剑的尸体,还有他所携带的剑刃,我记得他的名字叫桑代克,而那把秘剑名作雾隐之剑。”

“单纯从技术层面来讲,雾隐之剑的炼金矩阵要先进于桑代克身负的炼金矩阵,也就是说这把秘剑是在他成为祷信者之后打造的。

所以你明白了吗?秘剑不止是赏赐,也是国王秘剑们,用来追赶代差的一种方式。”

玛莫注视着列比乌斯,轻声道。

“你需要一件武器,足以抹平彼此间差距的武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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