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番十六:点苍之鹰(十六)

白衣女子轻蹙眉头,回忆着方才登客栈的场景。

她自问耳聪目明,对周围事物极为敏感。

可分明只隔着短短时间,竟然对那桌上刚才是否坐了人无有半点印象。

他像是一直坐在那里,自斟自饮。

可自己从旁经过,怎么会看不到?

若说他是后来的,那自己怎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一时间,白衣女子凝神沉思。

练功至今,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怪事。

“姐姐.”

杨君采以为她在想城墙上的刻字,见她表情与方才迥异,担心有什么不妥。

正想出声询问,白衣女子给了他一个眼神。

杨君采立马噤声。

忽又听姐姐悄声询问:

“你方才来时,我身后那人可坐在那里?”

杨君采举目看向那青年,不明白姐姐为什么问这样奇怪的问题。

她很少关心一个陌路人。

可是

只朝那青年投去目光,再想姐姐的问题。

杨君采原本好奇的眸子,突然滞涩浑浊起来,他愣了半晌,而后摇了摇头。

“我我没有印象。”

果然

白衣女子的眸光锐利了几分,昨夜去城墙上刻字时留意四周,应当是没人察觉的。

可这天下间能者辈出。

不排除当时正好存在自己发现不了的人。

比如这个正在倒酒的年轻人,他能悄无声息地出现,也许就有一身罕见轻功。

这样的人,就近的罗平州也存在。

那一清快剑门的掌门人和宗照金雁法大成,轻功高绝,这青年有这类技法也极有可能。

师父说过,练武之人莫名生出来的感觉往往很灵。

虽然隔着一张桌子。

但他巧合地出现在这里,又不去看城门上的刻字。

白衣女子心有直觉

这人就是奔着他们两人来的。

她心中警觉,知道此人不简单。

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反而不必搞弯弯绕绕,她立时想出声询问。

然而.

“你不用胡思乱想,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一道平和声线突然闯入耳中,辨不清方向。

“姐姐,你怎么了?”

杨君采见她眉头大皱,不禁看向那隔着一张桌子的青年。

只瞧到大半张侧脸,估摸二十五六岁。

他年轻得很,却又有股难言的气质,让他与同等年岁的人大相庭径。

白衣女子听弟弟问话,便知对方用高明内力将声音聚拢在一处,使旁人不知他在说什么。

尽管此人颇有神异,甚至是江湖罕见的高手,她倒也没露惧色。

当下给弟弟一个安心的眼神,直接朝那青年问道:

“阁下是什么人?”

“我不过是一个路人,”那青年的表情像是在笑,可仔细去看,笑容又从他脸上消失了。

“只因你在城墙上刻字,让我有些好奇。”

白衣女子闻言,心道果然如此,便顺势把握主动试图探清对方底细:

“既然你昨夜在城东瞧见,为何当时不问?”

青年极为平静:“我今日才到江都。”

白衣女子闻言,心知上当:“你在试探我。”

她看向年轻人,只见他微微摇头:

“我在城墙上看了你一眼,察觉到你对那些刻字毫无留恋,包括你身旁的孩子也是一样。”

“刻字上的武学见解别有建树,对于练武之人来说乃是难得的宝录,你年纪轻轻,既然在江湖上行走,对这样的武学理论应该充满好奇才是。”

他话到此处已经点明一切。

白衣女子稍微一想便知其中道理。

可是

哪怕是此时也能听到城东的哄闹喧哗之声。

云集在凉都之东的江湖人何止上千。

在那样混乱的场景,能从人群中瞧出自己的不同之处,绝不是轻飘飘的几句话那么简单。

她不好反驳,只觉得自己身处下风。

于是不想顺着他的话,便质疑反问:

“阁下的年岁似也不比我大,若依你所言,岂不是也该驻足城东,端详那刻字。”

青年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

“不错,你倒是黠慧。”

虽说是夸赞之语,可白衣女子怎么听怎么不自在。

总感觉像是长辈在与晚辈说话。

只当是这古怪青年的说话习惯了。

他停了片刻没有开口,白衣女子不由用余光去看,他又自斟一杯,慢悠悠地去品。

这一幕,与城东的喧嚣,那样违和。

可他那神闲悠然之态,是想装也装不出来的。

看他这副样子,似又觉得与他说话语气相配了。

可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白衣女子心中念着,又听到一声杯盏轻磕在桌面毛刺上的声音。

“你不在意那刻字,因为那是你所留。”

“至于我则是自有己道。”

“有朝一日,也许你能明白。”

他缓缓开口,白衣女子忽然神色一凝。

她仔仔细细端详了这青年一眼。

忽然明白过来他为何对城墙上的武学见解如此平静。

寻常人视为珍宝,但有些人,却不缺少武学宝录。

将脑海中各般信息整理推衍一番后,白衣女子的眼中一丝战意悄然而生。

她突然转变话题,直言问道:

“想必阁下就是剑神四大真传之一吧?”

“不知是哪一位?”

这话一出,一直平静的青年像是大感有趣,突然轻笑一声,又笑望着她。

“你认错了人了,我不是什么四大真传。”

“不是?”

白衣女子也出乎意料,觉得他没必要骗人。

青年则笑着追问:“看你的模样,难道与这四人有什么过节?”

“可是他们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

“那倒没有.”

白衣女子摇头:“剑神四大真传在江湖上名头盛极,我想知道是否名副其实。”

“原来如此.”

“听说这四人中有一人就在云贵之地,你在城头上刻下这篇武学见解,他必然要来了。”

青年又道:

“难道你在城墙上刻字,这才是缘由?”

“不是.”

白衣女子从来不是一个多话之人,只是今朝碰到一个本领让她也佩服的怪异青年,不由多说了几句。

“我曾在盘州草原上看过这篇刻文,乃是一位前辈高人所留。”

“昔年剑神留下阳谱,传道天下。”

“我想这位前辈留下武学宝录,恐怕也是有此深意。然而这刻文却被有心之人毁掉,企图据为己有。”

“我只是看不惯这些人的做法,不想让他们得逞。”

她话音清冷,显然对那些毁掉刻文的人充满恶感。

青年闻声赞许道:“妙。”

“江湖上该多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他望着白衣女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女子闻声微微一怔。

她本不想自报名讳。

但对方似有股难言的气场,让人难生拒绝。

于是

白衣女子念出四字:“东方小仙。”

她才说完,一旁的弟弟也开口道:“我叫杨君采。”

可见这青年对弟弟说话,她也没能听到。

对方这传言之法,当真神乎其技。

听到两人名姓,那青年露出了然之色,又像是在追忆什么,忽然不再说话。

他自斟自饮,又连喝两杯。

其间眼神飘忽,却又深似幽潭。

一时间,有种难以言说的苍茫沉寂之感。

不属于那个年纪的厚重,如天山之雪层层覆盖。

你想将他看清,突然感觉四周不尽山,一望无穷水。

想看透,那是绝无可能的。

“烟水茫茫,古今几度”

这八个字回荡在客栈中,声音中掺杂内力,竟让整个客栈的人略有失神。

等他们回应过来时,拍了拍脑袋只当是幻听了。

杨君采与东方小仙怔了一瞬,再朝那木桌看去,那青年早已无影无踪。

就和来时一样。

不知他是怎么来的,也不知他何时离开。

“姐姐.”

少年不自觉地做了一个吞咽动作,盯着那青年方才喝酒的位置,有种茫然若失的感觉。

“这位大哥是什么人?”

白衣女子摇头:“我也不知。”

“但他轻功极高,内功恐怕也在我之上。”

“难怪能平静看待师父的武学理论,他说最后一句话时,显然用上了真气化外的功夫,将内力裹挟在声音中。”

“没想到天下间还有这样的年轻高手存在。”

东方小仙又朝那青年方才的位置看了一眼。

杨君采好奇问:“他真的不是剑神四大真传吗?”

“虽然年纪差不多能对上,但从他的态度看应当不是。”

东方小仙微微摇头:“可惜没能瞧出他一点功夫底细,否则回去说给师父听,他老人家一定能猜到对方来历。”

杨君采嗯了一声。

姐弟二人依然待在城东客栈中,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

他们时不时能聊到那个神秘青年。

东门城墙刻文广为传播之后,江湖人如潮水一般涌入凉都。

可惜,他们再没碰上那个喝酒的青年了。

几天过去,凉都城东真是日新月异。

五湖四海形形色色的武林人士齐聚,虽然盘州遗刻的文字朝外散播,但这等武学宝录,生怕散播的抄本有什么错漏,还是自己看上一眼才放心。

越来越多的大派弟子在云贵之地出没。

东城刻字后的第七日。

杨君采与东方小仙依然待在城东客栈。

这一连排的客栈酒楼,全部都是江湖人。

各种乡音俗语,随处可闻。

云贵武林,许久没有这般盛景。

不少人聚集在一起讨论武学,让酒馆茶楼生意爆好。

当然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一多,自然少不了厮杀争斗。

悦来客栈。

晌午时分,随着一阵哄闹声乍响,杨君采姐弟便将目光朝一楼瞧去。

只听到“砰”的一声。

一张腾空飞起的木桌被一名凶悍的鼠须汉子一掌拍得四分五裂!

“嗖~!”

又一个装满酒的酒坛子飞来。

方才出掌的汉子冷喝一声:“雕虫小技。”

他一掌再出,打得酒水朝客栈天井处爆洒,在桌前口若悬河的说书人被酒水一浇,生怕还有什么暗器飞来,为保小命,也急忙撂下摊位逃到一边。

客栈的老掌柜倒是镇定。

这场面他见多了,只要瞧好是谁动的手,待会要么找活人要,要么找死人要,总不会亏损。

那鼠须汉子一掌拍碎酒坛不算什么,能做到的江湖人比比皆是。

可是

他将酒坛上的一块灰陶片抓在手中,冷笑着用力一捏。

少顷,他握拳的手微微一扬,竟然抛出一把灰来。

这等功力,立时让不少江湖人瞪大双目。

有眼力高明的人瞧了出来,这汉子握出的一滩灰,并非全仗内功,而是与其掌力相合。

加之其说话口音与江湖传言,旋即便有人大喊:

“是绵掌!”

“错了,这不是简单的绵掌。”

此时的凉都龙盘虎踞,眼睛毒辣的大有人在:

“握石而化石为粉,若老夫没有看错,这应该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少林握石掌。”

一位老者摸着胡须,双目别有深意地凝视在那鼠须壮汉身上:

“不过你用的不是少林内功,发劲奇怪。”

“想必是西域宗派。”

“不知来自何方大教?”

“哈哈哈!”

那鼠须壮汉哈哈一笑:“好眼力!”

周围不少人看向说话的老者,立马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和宗照前辈!”

“一清快剑门的掌门人,难怪有这样的见识。”

“听说和掌门练成了一部分阳谱奇功,乃罗定州奇人之一。”

周围人的声音入了壮汉的耳朵。

壮汉朝着和宗照说道:“原来是和掌门当面。”

“听闻和掌门研透阳谱奇功,我一来云贵之地,就听说过和掌门的大名。”

“不敢当。”

那老者腰束长剑,笑了一瞬又道:“阳谱乃剑神所传,老朽只是稍有所悟,岂能道研透二字。”

“这部高深功录直通妙谛,若说研透,恐怕只有剑神本人。”

“老朽可没那个本事。”

和宗照作为一派掌门,他虽然对自己的功夫很是自信。

但此时凉都的武林人来自天南海北,可不能胡乱说话。

这大汉看似憨厚,其实话语藏有古怪。

将他与剑神对比,和掌门岂会上当。

那鼠须汉子还准备搭话,对面又有一酒碗飞来。

大汉再出一掌,将酒碗拍碎。

他怒瞪着所隔不及一丈的英气少女。

尚未来得及开口,便听那少女清脆声音响起:

“如今凉都城上出了这真气化外的武学宝录,这可正是时候.”

“江湖人皆知,少林七十二绝技便是驾驭真气的上乘法门,你这少林握石掌与前几日相比大有精进,看来也是受了城墙宝录启发。”

赵姝笑着扫过一众江湖人,忽然厉声说道:

“我看你的绝技来路不正,恐怕是当年逃出少林达摩院的贼人。”

那大汉登时握拳喊道:“你胡说,我这法门与少林绝技不同!”

“那你将功法诀窍说出,让大家瞧瞧。”

“是不是少林秘法,一看便知.”

……

(本章完)

第218章 番十七:点苍之鹰(十七)

少女一席话,叫客栈中江湖人全都看向那大汉。

少林寺乃是江湖顶级大宗,如今声势虽不及衡山派,但罗汉堂、般若堂达摩院的高僧众多。

纵然七十二绝技名动武林,外人只能干看着。

当年东方不败血染少室山,少林寺损失惨重,在孱弱之时度化魔教贼人失败,导致少林武学流落江湖。

其中不少人去了西域宗派,因此十多年后,才有这般多绝技问世。

虽说这些绝技有所改动,来源却正宗。

凉都城墙上才现宝录,谁不觊觎这驾驭真气的上乘法门?

周围不少人眼藏异色,盯着那大汉的目光愈发不同。

“哼,你倒是伶牙俐齿!”

鼠须大汉自然不是傻瓜,很快便猜到一众江湖人的心思。

被少女话语相讥面含怒意,但他多有倚重,并不慌张。

目光朝少女身后扫了扫,并没有发现那老者与中年人。

十多天前,他们曾因盘州遗刻残谱之事争斗。

如今得到了完整遗刻,本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他奉命行事,此事便不能不了了之。

赵姝盯着大汉,不时朝他身后瞄去。

这人跟了一些同行者。

可惜,没有她想见到那两个人。

这两人之前曾与他们短暂照面,是点苍老人很想见到的。

赵姝又将目光放在大汉身上。

十多天前,这家伙曾被商老的功力吓退,此刻敢大张旗鼓,定然有依仗,正好拿来当诱饵,将他背后的人引出来。

七十二绝技的事赵姝没那么关心,仅是借此逼迫。

毕竟这些绝技来得并不光彩。

所以她一开口,又引出一众江湖人感兴趣的话题。

“十四年前少林寺逃出一批窃贼,连我都听说过,更休说一众武林人士。”

“难道你的握石掌不是少林绝技?”

赵姝眸光晶亮,英气叫人侧目:“少林寺对此事极为看重,曾派高僧四处追寻,若是将你这样的贼人抓回少林,恐怕能让少室山欠一个人情。”

周围人盯着鼠须汉子的目光更为严厉。

什么人情不人情的倒是无所谓。

若是能将此人擒下,再暗中逼迫他交出绝技法门,这才是要紧事。

“胡说八道!”

大汉面色一变,不能任由这少女说下去了。

“我的功夫虽与少林绝技有些渊源,但若是少林寺高僧当面,立时就能分辨出我们的法门大有不同。”

他往前一步,声音提高了五六分,朗声喊道:

“你小小年纪,见识短浅。”

“可曾听闻摩月教?”

说起‘摩月教’三字,众多江湖人神色微变,瞧向鼠须汉子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忌惮之色。

这二十多年来江湖武学兴盛。

南北武林门派林立,多有大宗,各相争鸣。

西域教派同样花开遍地。

但是,这摩月教不同寻常,乃是当下西域第一魔门!

周围人指指点点,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

据说摩月教曾是波斯摩尼教,多有妙法宝功,久传圣火,且传至南北武林,与日月神教启创有关。

如今日月神教历经任我行与东方不败两代教主后,虽依然是江湖大派,却退出顶级大教行列,显露颓势。

然而.

自从日月神教的叛教者入了西域,像是把曾经传到南北武林的圣火又传了回去。

这摩尼教本凋零沉寂许久。

在这二十多年来,圣火像是被重新点燃。

改头换面成为摩月教之后,便以极快的速度兴盛起来。

因其武功诡异,教众手段狠辣,故为魔门。

当下南北武林也有不少魔门路数,比如红砂教、腐骨门这些,但与摩月教相比,这些宗派就谈不上魔门正宗。

之前有人猜测这大汉的来历,没想到如此棘手。

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忌惮之意。

原本打算顺着少女的话出手的人,此时打起退堂鼓,准备先观望一番。

可让许多江湖人汗颜的是.

场中被众人瞩目的少女闻听大汉来历之后,并未露出丝毫惧色。

而且

她并非无知者无畏,反而对西域魔门颇为了解。

“摩月教又如何,你倒是将‘渊源’二字说得煞是好听,难道要用什么‘魔门秘技’来诓骗我?”

“虽然摩月教确有秘功,可你用的这招毫无疑问是从少林绝技中来的。”

“休要以为抬出西域魔门的名头就能将我唬住。”

赵姝的语气愈发锐利:

“短短十几年,你摩月教的教主就能创造如此多的秘技?”

“这是何等天赋?”

“那岂不是说”

“你家教主的本事与剑神相差无几?”

“若真是如此我倒是佩服之至,但是摩月教主敢站出来说这番话吗?”

周围人都带着一抹惊异之色看向赵姝,这女娃子胆色过人,话语也真够狠的。

摩月教主绝对是个大才。

但是

敢拿出来与剑神放对,实在叫人大摇其头。

果不其然

那鼠须汉子一听立时变色,却不敢接敏感话题。

衡山门人的作风虽与一众争强斗狠的江湖人格格不入,但人家是名副其实的第一大派。

别瞧平日和和气气,若是对其掌门人不敬,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这波仇恨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接。

于是只能丢掉面皮,将目光放回到少女本人身上。

“哼,你这娃娃能说会道,多有歪理,我不与你辩。”

“你是哪门哪派的,你家师长又在哪里?”

“把他们叫出来,我们来清算一下之前的仇怨。”

赵姝丝毫无惧:“那正好,我也要与你清算。”

“也请这位摩月教的高手将十多天前出手的人一起喊出来吧。”

她说这句话时

隐藏在暗中的一位老人目光一亮,鹰目不着痕迹地扫过鼠须大汉。

老人目光飘忽,大汉无有半分察觉。

他的话语中,带上了一丝威胁之意:

“我问你是哪门哪派的。”

赵姝伸出一只手掌:“你方才说我见识短浅,怎么见过我的招法,还说不出我的来历?”

她面上明明带有笑容,可任谁都感觉到那丝嘲讽。

鼠须大汉气极之时,少女英姿勃发,眉目一挑又道:

“你这少林握石掌打酒坛子倒是好用,不知对起掌来有几分功力。”

“既然你不认识我的剑法,那我们再试试掌功。”

“你敢接吗?”

此言一出,直叫鼠须汉子气得发抖。

悦来客栈众多江湖人愈发吃惊,纷纷猜测这少女来历。

本以为她只是口舌伶俐,羞辱这大汉一番就罢了。

没想到她真要与其动手。

方才这魔教汉子虽只露了几手,掌法颇为凶悍,不是寻常人能对付的。

鼠须汉子咬着牙,目露凶光:

“我念你年少,本不愿与你计较。”

“既然你咄咄逼人,那就不要怪我掌下无情!”

他话一递出,根本不给赵姝反悔机会,直接右拳朝前直捣,一股凶悍之力震得他衣袂灌风而响。

不知何时,他出拳之手化而为掌。

一握一张,分明有着化石为粉的暗劲,却将这股劲力内敛而藏。

少林绵掌之妙深谙其中,却有西域魔门的诡异劲发手法。

大汉怒目睁圆,拳掌之间内力绵绵,双臂轮旋之时前打后拉,起劲之势叠起,他吸气呼气的节奏隐隐与拳掌合拍,左眼右眼用法分明,一眼盯拳掌,一眼盯对手。

握拳碎石劲,已在绵绵攻势之中!

“喝!”

鼠须大汉发难时爆吼一声!

这时旁人若想插手,必然要接他掌力。

加之他方才自报西域魔门的身份,有心出手的热心武林人也要花时间掂量。

但也有人出声提醒:

“女娃娃小心!”

这魔门汉子不仅抢先出手,而且运足劲力像是要将少女一击毙命。

旁人心道西域魔门果然手段残忍,但不知鼠须大汉心中虽怒,却不敢小觑。

一清快剑门的门人察觉到掌门人出现异样。

和宗照提着一口气,随时要施展金雁法。

看来是打算在关键时刻救少女一命。

然而.

那在魔门掌风下飘摇,如大海中的孤舟随时要倾覆的少女,在大汉举掌攻来时果断一掌递出。

她小小年纪,所催掌法竟叫人眼花缭乱。

观其声势,与鼠须大汉相比丝毫不差!

不知她怎么修出这份内力!

下一刻,缭乱的掌法之中,如飞燕游龙般掌影交合,化作惊鸿!

朝着大汉的握石掌功按去!

她是后出接掌,此时翻掌而出反倒让大汉微有趔趄才对掌交力。

技法上,她已经赢了!

“闻所未闻,这是什么掌法,竟然不输少林绝技!”

有人惊疑出声,更多人则是略有失神望着二人对掌。

就连方才准备出手的和掌门都疑惑地吸了一口气。

这少女不仅声势不输,技法更胜,连内功也不逊色于鼠须大汉。

可细细想这些招法来历,脑中毫无印象。

因此瞧不出这少女是何人门下。

众武林人满腹疑云,一肚子疑惑不知如何排解。

而场中二人,也对掌到了极致!

“嗤嗤”声忽然响起!

悦来客栈的老掌柜在看戏过程中没忘记拨算盘,二人劲力交汇,竟将脚下砖石踩碎。

“砰~!”

跟着掌中一道破风声响起,那大汉面色骤然一变,他暴喝一声,将一口没提稳的真气强行运出,从而抢一线空隙撤掌!

这一下他吃了暗亏。

可造成的声势属实不小。

两人连连朝后倒退,赵姝退了五步,一掌按在一张桌面上卸力。

只听轰的一声!

那桌子受了巨力,桌面烂出大洞,四条桌腿齐齐断折。

鼠须大汉退了四步,撞到身后的木门。

“哐当”声响。

悦来客栈的一块门板被撞塌倒下。

这动静着实不小。

不过从掌力较量来看,两人像是未分胜负。

众江湖人的注意力都来到少女身上,对她的来历颇为好奇。

江湖老人目色昏沉,遥遥叹道:“又是一个武学奇才。”

一些来自潇湘大地的武林人则是从少女身上隐隐看到熟悉的感觉。

“你!”

这时,那鼠须大汉忽然满脸痛苦,他连点右臂穴道,又用左手捂着自己的右手。

“卑鄙!你.你下毒!”

众人瞧去,只见他对掌的右手已呈乌青之色。

赵姝闻言便道:

“我虽懂点毒术,但也没想对你使。可你偏偏自作聪明,在掌中埋藏暗劲,这才将我掌中的毒力激发,又因为你的绵掌绵绵而引,顺势入了体内。”

“你自讨苦吃怪得了谁?”

“你胡说!”

大汉像是咬着不放,但瞧他委屈的面色,不太像假话。

而少女则是一脸正气,指责大汉使诈。

一时不知谁说的是真的。

不过

若谈清算二字,这魔门汉子似是要被清算了。

他虽然封住穴道,可这毒非同小可,片刻功夫,他已经嘴唇发青,步伐踉跄。

大汉还想说什么话,可已经有气无力。

他二目一直,就要朝后栽倒。

就在这时!

客栈众人忽见一道灰影从门外纵跃进来,一把将他托住。

“好厉害的毒。”

来人一身灰衣,手执蛇杖,看上去五十余岁,他朝着赵姝扫去一眼,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从中倒出七八粒丹丸给大汉服下。

大汉面上的乌青之色,总算是止住了。

但是,他依然昏迷。

众人没搞清楚此人身份。

门外又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这些人气势森然,却全是生面孔。

想那大汉身份,众人猜测是摩月教的高手。

走在最前方的汉子高大威猛,身着黑色大氅,看上去极为霸气。

赵姝朝这群人瞅了瞅,见到了几个熟面孔。

可是

却没有他们的目标人物。

那身着黑色大氅的汉子看了一眼倒地的鼠须大汉,二目凝视在赵姝身上。

他的话语颇为霸道:

“女娃娃,你毒伤我教教众,我不为难你,将你师门的人喊出来吧。”

忽然,

说话之人朝着客栈二楼瞧去,他已经感受到了一双鹰目。

然而,暗中正准备现身的点苍老人止住了步伐。

一双鹰目看向了客栈之外。

那霸道汉子做出了同样动作,转身朝门外看去。

杨君采瞧见,自家姐姐也扭头看向了客栈大门。

马车声响,跟着便是勒马声.

凉都秋风起,尘沙漫卷。

悦来客栈门口,驾车的车夫笑着掀开车帘。

而后

一名黑衣青年从马车中走出。

他腰间负剑,手上拿着一把雕刀,正在雕着什么.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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