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要官

“不用给朕摆功劳!!”

大明宫养心殿,东暖阁内,崇康帝怒发冲冠,对殿内之人厉声道:“他东川候是为大乾立下了汗马功劳,大乾难道亏待了他?他父子二人一个守着金光门,一个把持着渭水码头, 丧尽天良之事干尽,无法无天勾当做绝,若不是看在他立下的汗马功劳的面上,他东川候府就是有一万颗脑袋都不够朕砍的!”

又指着跪在金砖上的东川候张毅道:“朕对你是一忍再忍,只盼你有朝一日能迷途知返。谁料你竟变本加厉,无旨调动大军,你怎么不直接围了朕的大明宫?!还有你那混帐儿子, 干下多少坏事, 如今更是连荣国公的长房长孙也杀了。你东川候自诩战功卓著,你扪心自问,是你的战功大,还是贾家三位国公的战功大?荣国公百年冥诞,太上皇都要亲自祝寿,你东川候却纵子行凶,朕能容你,国法都不能容!!”

东川候张毅面色漠然,跪在那道:“陛下,臣为立威营主将,驻守金光门内,得报渭水码头有人持火器行凶,方才来不及请旨行事……当然,无论如何,臣终究还是无旨调兵, 臣认罪, 无话可说。但臣之子,是受奸人挑唆……”

“东川候, 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陛下面前,不要信口开河。”

东川候张毅话没说完,成国公蔡勇便阻断道。

东川候张毅侧头看向一旁的蔡勇,一字一句道:“成国公,你可敢与我去龙首原,在王爷面前说这句话,你若敢,我张毅绝不再说二话。”

“你……”

蔡勇闻言,面色登时涨红。

不过不等他多说什么,就听开国公李道林和宣国公赵崇一同厉声训斥张毅道:“住口!!”

而上方崇康帝的面色,已然阴沉到了极致。

这话,何其羞辱!!

在他这个皇帝面前敢说,在龙首原那位王爷面前就不敢说吗?

在东川候心里,他这个皇帝,依旧远不如那个将死之人!

宣国公赵崇狠狠瞪了张毅和蔡勇一眼后,躬身对上道:“陛下,东川候张毅绝非小觑陛下,他乃粗鄙武夫,不通礼数,只以军法为重。武王为贞元勋臣之首,军法严厉,故而至今臣等依旧习惯以此撑量对方。陛下,张毅擅自调动大军,虽事出有因,却也当接受朝廷严惩。至于其子张亮肆意行事……张亮已被冠军侯枭首,今日冠军侯闹出好大的动静,便是为了报私仇……”

崇康帝淡漠道:“今日之事冠军侯已经请奏过朕,传闻东川候次子张亮麾下多有奇人异士,其中便有精通毒药之人……”

此言一出,莫说赵崇,连李道林等人也无不打心底生出一抹寒意,眼中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要让东川侯府鸡犬不留啊!!

好一个歹毒的冠军侯!

赵崇反应最激烈,大声道:“陛下,此为歹人构陷!贾琮,小人尔!当诛之!”

崇康帝冷冷的看着赵崇,道:“他事后给朕上了折子,说经查并非东川候府所为。”

“……”

赵崇面上狂怒之色一滞,其他勃然大怒的一干贞元公候,也止住了怒意。

若贾琮打着拿皇子暴毙案,将他们一网打尽,肆意宰杀的主意,他们便会让他明白,从尸山血海中滚爬出的贞元勋臣,绝不会甘当鱼肉,任人宰割……

谁都不行!

崇康帝将一众贞元勋臣的动静尽收眼底,看着他们隐隐濒临爆发的神色,心下一凛。

知道数天之内,连除两位武侯已然到了极限。

短时间内不可再轻易动作,否则,必招致剧烈的反弹。

至少,不能由朝廷和锦衣卫出手……

作为隐忍了大半生的帝王,他有足够的耐心,一点点瓦解这个团体。

已经有了完美的开局,所以,他不急!

崇康帝将目光落在一直垂着眼帘沉稳站立的开国公李道林身上,问道:“开国公,汝为军机之首,东川候之罪,当何以处之?”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为崇康帝之心机感到心寒。

这是明晃晃的往开国公一脉和宣国公一脉插刀子!

可是,这就是阳谋,让人无法不面对。

宣国公赵崇深深看了崇康帝一眼后,与众人一道看向李道林。

李道林微微躬身道:“臣恭听圣裁。”

崇康帝显然不满意,沉声道:“过去爱卿执掌军机阁,如今又是军机处负责天下兵马的军机大臣,朕不找你寻主意,还能去找哪个?”

听闻此言,宣国公一系公候无不面色阴沉。

李道林顿了顿,道:“陛下,京畿之地,无旨擅自调兵,论罪当处以极刑。不过……东川候到底事出有因。可论罪,但罪不至死。再者,东川候军功卓著,受封丹书铁券,符合八议之议功、议贵……”

崇康帝声音冷冽道:“你倒是为他洗脱的好罪名,只是他东川候只是擅自调兵么?去长安县、顺天府、大理寺翻翻,状告他东川候府的状子有多少!只这些罪名,他那些功勋都抵不完!爱卿身为武勋之首,国之干臣,不是让你做好人的!”

李道林闻言,心中一叹,再道:“臣知罪……臣以为,东川候数罪并罚,虽罪不至死,亦当剥夺爵位,追回丹书铁券封诰……”

崇康帝看了眼宣国公一系人马吃人的眼神看着李道林,微微扬起下巴,吐出四个字:

“依卿之言!”

……

神京西城,荣国府。

荣庆堂内,众外姓诰命已经告退。

虽然镇国公府诰命郭氏是好意,但一来贾母等人着实不愿在丧期说亲事。

再者,她们也不愿这般劳师动众,让贾琮一人得了这般大的风头去……

这么多诰命,目光全落在贾琮身上,却无人关注宝玉,这让她们极不适应,也不高兴。

二来,贾琮自己也婉拒了郭氏的好意,连她保媒的对象都没听,只道尚且年幼,且身负皇命,冠军侯乃“匈奴未灭何以成家”之典范,他不好过早成亲,成为青史笑柄。

郭氏闻言虽惋惜,却也不强求。

一众衙内见识了贾琮的风采后,便一一告辞了。

之前与贾琮有过言语冲突的王子腾夫人李氏、保龄侯夫人朱氏和对贾琮还算不错的忠靖侯夫人赵氏却留了下来。

贾母没有理会这些,等外人皆去后,她看着贾琮道:“刚才有外客,一些话我不好说。我问你,你将你琏二哥外面那个女人和孩子一起摆放在灵堂是做什么?给人看我贾家的笑话吗?还是你打算让那个贱人和孽种,一并安葬进贾家的祖坟?我告诉你,这种念头你想也别想!那样下贱之人,也能进贾家的祖坟,我死后都没脸见贾家的列祖列宗!”

贾琮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后,见贾母脸色硬实,绝无动摇之意,便缓缓点头,道:“我知道了。”

“……”

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利,贾母反倒不适应了,她皱眉看着贾琮,道:“琮哥儿,这事你可不要弄鬼!”

贾琮微微摇头,轻声道:“那双母子的确不适合葬入贾家祖坟,与礼不合。”

贾母闻言,面色稍缓,道:“我原虽不反对琏儿在外面混闹,那也是有缘由的。如今他不在了,这些都不说了,但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你能明白这个就好。”

贾琮轻轻点头,并不多言。

见他如此,贾母也就没多指点这个孽孙的心思了,再看他半边身子都是血渍,愈发刺眼,道:“行了,没事你下去吧,赶紧换身衣裳,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贾琮也不以为意,与高台上诸位亲长微微躬身一礼,就要告退,却忽然听到保龄侯朱氏喊道:“哥儿先等等!”

贾琮顿住脚,凝眸看去。

不过,朱氏却不似昨日那般端着长辈的身份叫嚣挑唆,而是堆着笑脸看他。

但贾琮的面色并未好多少,在这样的日子里,身为贾琏的亲族,笑成这样,合适么?

果然,贾母也不大高兴,问她:“什么事?”

朱氏赔笑道:“老祖宗,如今超哥儿和伟哥儿年纪也大了,比琮哥儿还大些,却还没个正经差使。老爷说,如今琮哥儿手下正是用人之时,何不请他两位表兄一起进那锦衣卫,就算当个千户,也能帮他一把不是?都说上阵亲兄弟,打虎父子兵。琮哥儿与超哥儿、伟哥儿虽不是亲兄弟,可都是老祖宗的孙儿,与亲兄弟又有什么分别?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贾母闻言登时心动了,自荣国公贾代善病逝后,因为史鼎史鼐两个娘家侄儿与贞元勋贵亲近,反倒和开国功臣一脉不近,两家渐渐走得远了。

可再怎样,史家也是她娘家,若是能亲近些,她岂能不愿意?

贾母拿眼看向贾琮,问道:“你觉得如何?”

贾琮摇头道:“官位乃朝廷名器,焉能私相授受……”贾母脸色一下掉了下来,贾琮又道:“当然,两位表兄出身将门,若果真有真才实学,德可配位,也未尝不可。除却江南六大千户,都中尚缺四大千户。如果两位表兄能在琮手下两位千户手中坚持十招,琮让他们做一个千户官又如何?”

贾母闻言,脸色这才好看下来,道:“这样也算有道理……”说着,对朱氏道:“那你就让超哥儿和伟哥儿去试试,他们俩长的那样高大壮实,断不会不行。”

朱氏闻言,眼泪差点没下来,道:“老祖宗,他们只是外面看着好,内里虚着呢,和……和宝玉差不离儿……”

贾母闻言,心里就有些腻味了,道:“身子不好那就在家好生养着,出去做什么?”

朱氏委屈巴巴道:“老祖宗,咱家是武侯府,想要传承候位,世子需要立军功才是。可如今天下太平,哪有军功可立?老爷说如今也就锦衣卫这边有油水,这不是,琮哥儿才干了多大功夫,二等伯都升到冠军侯了!”

贾母闻言,还真是这个理儿,又看向贾琮。

贾琮呵了声,目光冷漠的看着朱氏道:“既然是保龄侯的主意,那就让保龄侯亲自来与我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参与什么军伍之事?认清你的位置,守好你的本分。”

此言一出,朱氏自然羞愤交加,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贾母看起来却比她还气,颤着身子道:“走走走,快离了我这地!我这妇道人家,也该认清位置,守好本分,不然就该早早的去死,好给你腾位置!”

贾琮目光凌厉的看了朱氏一眼后,与贾母躬身一礼后,带着半身刺眼的血迹,出门而去。

等贾琮离去后,贾母被众人好一顿哄劝后方平息了些怒火,她息怒之后,对朱氏道:“都看到了,这个孽障天生脑后生着反骨,一点不知孝道。往后这等事,你再莫同我说,就让你家老爷自己同他说。超哥儿伟哥儿有能为就去做官,没能为那就在家养着罢。我这老脸,也值不上两个千户官!”

……

离了那不属于自己主场的荣庆堂后,贾琮又先折返回东路院。

招来贾芸和林之孝,道:“老太太不同意那一对母子陪着琏二哥埋入祖坟,不过我想着,琏二哥生前最关心的便是她们,也是为了她们才丢了性命。若死后不能同穴,怕地下亡魂不宁。只是老太太说的话也有道理,那双母子毕竟是外人,不明不白的进贾家祖坟与礼不合。所以,你们再去准备一副棺栋,寻一处墓地。将琏二哥和那双母子一起下葬,明日埋进贾家祖坟的,立个衣冠冢罢。”

贾芸和林之孝闻言眼睛均是一亮,赞贾琮主意高明。

贾琮又道:“这件事要保密,谁也不许提,不然传进老太太耳中又是麻烦。你们寻好棺木和安葬地便是,具体操办你们寻郭郧来办。”

二人忙应下,贾琮便打发两人去忙了。

这会儿贾琏灵堂上又没了旁人,贾政疲于应酬外客,再者灵堂上设有东川候次子的首级,旁人大多不愿沾染这份因果,所以少有来此者。

他孤身一人,负手而立,看着那具棺栋,眼前仿佛看到了贾琏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贾琮眯着眼睛,轻声道:“二哥,你放心,无论背后是哪个,我必让他来陪你。”

贾琏那张虚幻的笑脸笑的愈发阳光,他看着贾琮点点头后,又左右看了看周边的两具棺木,面色有些怅然,又有些满意,回头再看着贾琮笑了笑,渐渐消失了……

……

(本章完)

第516章 牲品

贾琮回至东府宁安堂,本想自己更换衣裳。

却见探春、湘云不知何时来到这边,正与尤氏、秦氏坐着说话。

贾琮见之一怔,问道:“你们怎么在这边?”

这话可捅了娄子,探春俊眼修眉一扬,瞪着贾琮道:“怎么, 我们不能来三哥哥这里坐坐?”

湘云也不知想到哪里去了,偏头看着贾琮警告道:“琮哥哥,二婶婶得罪了你,我可没有,你可别迁怒我!”

贾琮轻笑道:“说什么呢都?”又对尤氏、秦氏道:“我这两个妹妹厉害不厉害?”

尤氏、秦氏赔着笑,只道他们兄妹关系亲近。

不过看着贾琮半边身子都是血, 都骇的厉害。

探春起身道:“是平儿在看着二嫂子,又放心不下三哥哥, 就央了我和云儿来帮她看看你伺候你, 你还不乐意!”

尤氏在一旁忙道:“三弟,水房里已经准备好热水了,洗头用的花露油、鸡子和香皂也都备好了。都知道三弟不喜用生人服侍,所以就没安排丫头,你看……”说着,尤氏拿眼睛去看探春、湘云。

贾琮生生气笑道:“大嫂子这是吃酒吃多了?我还能用两个妹妹当丫鬟使不成?”

探春和湘云都红了脸,瞪向口无遮拦的贾琮。

尤氏忙笑道:“并不是这个意思,沐浴三弟先随便冲冲,等平儿回来再仔细。只这头发……三弟一人怕不好搓洗。我和秦氏倒是不怕服侍三弟,只怕人说嘴三弟。三丫头和云丫头就不碍事了,你们自家亲姊妹……”

贾琮道:“那也没拿亲妹妹当丫鬟使的道理,好了,就这样罢……”

却见探春横眸望来,道:“莫非三哥哥以为我们不配服侍三哥哥这个冠军侯?也是, 我不过是……哎哟!”

话没说完, 挺立的鼻子被贾琮勾手刮了下,探春眼神都慌乱了。

贾琮笑着警告道:“三妹妹莫不是拿我当环哥儿欺负?”

看着贾琮漆黑深邃的眼眸, 强大的气势好似一座高山,素来泼辣如刺玫瑰的探春,瞬间辣不起来了,俏脸晕红,似瞪似嗔的看着贾琮,不依道:“三哥哥才欺负人!”

贾琮笑呵呵,不过眼睛里还是有抹疲倦,道:“好了,你们先在这说话罢,我洗漱罢还要去帮老爷待客,不招待你们了。等忙完这阵,我在会芳园里请你们东道。”

探春不吭声了,湘云却直咧咧道:“琮哥哥就是讲究多!宝玉前二年还整天央着我们给他梳头,我们不理他他才作罢。如今我们姊妹服侍你一回,不过事急从权!琮哥哥世之英雄,何苦忸怩?又不是外人,自家兄妹怕什么?”

尤氏也在一旁劝道:“三弟自己不方便。”

贾琮也懒得再推脱,道:“行,那就先洗头发吧。你们俩千金小姐,今儿就当回洗头妹。”

“呸!”

一左一右跟在贾琮身旁的探春和湘云一起啐了一口,笑怪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兄妹三人去了水房,早有尤氏的丫头银蝶在那里将热水、巾帕、香皂等物准备好。

此时关中气温还较低,因此又点了熏笼,水房里热腾腾的。

银蝶在一旁打着下手,服侍着贾琮坐下后,又调整紫檀架的高度。

备好后,两个“洗头妹”开始上手……

……

小半个时辰后,水房里传出一道清爽的声音:“好了,进来罢。”

在廊下说了好一起子话的探春和湘云忙推门入内,水汽缭绕中,看到一身白衣的贾琮披散着还有些湿漉的头发站在那。

虽然贾琮才从江南回来没多久,数千里的奔波让他消瘦了许多,风采不比从前。

但周身的气度,更加凝练有神。

纵然水汽蒸腾,却也挡不住那双眸眼的明亮温润。

看着如同谪仙一般的贾琮站在那里,探春和湘云看了几个呼吸后,才悄悄红了耳根,探春嗔道:“快坐下吧,先将头发烘干!”

说着,拉着贾琮在熏笼边坐下。

她又和湘云一左一右坐在旁边,湘云嘻嘻笑道:“真该让宝姐姐也来!不过她现在走不开了,要在家看她哥哥呢。”

薛蟠被人打了……

他带着贾琮安排的两名武王府亲卫,去翠云楼与冯紫英、蒋玉涵等人吃席。

本也无事,合不该吃酒后口口声声拿贾琮在江南的辉煌经历说事,更不该贬低贞元勋臣十二武侯。

他只道如今贾琮如日中天,连十二武侯之一的平凉候府都灭了,威风之极,狠狠替他出了口气,却不想惹毛了隔壁雄武候次子周尚。

周尚根本没有从门口进来,大怒之下,一脚踹塌两间雅阁中间的木插屏,进来后一拳就将薛蟠打倒。

好在冯紫英赶紧上前隔开,眼见两边要起冲突动手,两名守在门外的武王亲卫出现。

只拿出一张腰牌,就终结了这场冲突。

周尚那边的人,甚至还主动道了恼……

事情至此而止,但薛蟠大概被打出了轻微脑震荡……

只是他也光棍儿,见对方憋屈的伏低认了错,就见好便收。

他心里到底还算清楚,知道他还没当上贾琮的大舅哥。

而且他虽浑闹,也看的清贾琮那样清冷的性子,大概是不会惯着他的。

毕竟连他娘薛姨妈贾琮都没惯着……

被人抬着送回梨香院后,薛蟠还逞着英雄只道无碍,骂骂咧咧的自我吹嘘。

好似周尚等人要没给他赔礼,他今儿就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薛姨妈见他还如此能吹,也就放下心来,但到底还是留下了宝钗在家照看他……

“唉,没想到琏二哥哥就这样没了。”

探春坐在熏笼边,还是有些伤感道。

虽然贾琏长她们不少,素日里几乎没什么往来,但到底是自家兄长。

她往来的少,湘云就更少了,不过也跟着难过起来,伸平双腿,躬着身往前探,抿了抿嘴,道:“我也没想到,凤姐儿会哭成那般,他们俩……唉!”

贾琮一边将半干的头发散开,一边淡淡道:“逝者已矣,生者仍需好好活着。男儿生在将门中,谁又知道能安稳到哪天?”

湘云点点头,垂着眼帘道:“是呢,我爹当年便是随大军出征,然后没了的。”

探春一拍手,“啪”的一声脆响,道:“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可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起身走到贾琮身后,替他打理起头发来。

不过还是拿眼睛悄悄看湘云,在她的记忆中,湘云可是几乎从没提过这些伤心往事的,或许是贾家连接不断的丧事触动了她……

贾琮看着湘云道:“云儿素来性情舒朗,心胸恢宏,好些话我便不再啰唣。改明儿送你一匹小马驹儿,你和环哥儿兰儿一起学学骑马。”

“啪!”

肩头上挨了一下,贾琮回首看去,就见探春瞪眼看他。

贾琮哑然失笑道:“自然少不了你的,没你看着,我还怕环哥儿撒疯出事呢。”

探春这才转嗔为喜,用心将贾琮干了的头发绾成发髻,用木簪束好,又替贾琮拉平衣襟上的皱褶,方道:“我们闺阁女孩子,偶尔生个气落个泪心情不好还不是常事?哪天拌个嘴吵个架也是有的。三哥哥外面那么些大事,还那样险,不必再为我们操心。”

湘云也已经收拾好神情,取笑道:“那是,琮哥哥可别再操.我的心了,不然三丫头非教训我不可。真是的,也没见过她这样向着自己哥哥的……”

两人打闹一会儿,又顽笑了阵,只到西面贾政派人来请,贾琮才告辞二人,去了西府。

……

贾政不得不招来贾琮,是因为开国公世子李虎又来了。

对于这些真正的将门虎子,已经忙的焦头烂额的贾政,实是一点法子也无。

只好让人请了贾琮来。

贾琮来后,就将李虎引去了东路院前厅。

落座之后,李虎面色有些郁郁之气,将亲兵斟满的茶一饮而尽后,看着贾琮道:“清臣,你可将我家害苦了!”

贾琮微笑道:“倒霉的是宣国公那边的人吧?你家不该高兴?”

李虎苦笑不已,道:“明面上如此,可是……也不知风向是怎么了,许是世道同情弱者。宣国公处处为平凉候和东川候出头,不惜进宫寻陛下讨个交代,更极力保下了东川候的性命,他这般做,在贞元勋臣中得到了极大的仗义之名,还显得悲壮。我爹却……不知哪个忘八肏的,竟说是我爹为了军中第一人的名头,和宫里那位联合起来,谋算贞元勋臣。宣国公那边的人跳脚的骂,连我们这边的一些人,居然也觉得抬不起头来……清臣,我不如你聪明,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你觉得呢?”

贾琮闻言,微微皱起眉头来,想了想,道:“无论如何,赵家那边连损失了两员悍将,连带着损失了两座大营。虽然立威营和扬威营主将还未定,但肯定不会再是宣国公那边的人接手。这些损失是实打实的……子重,会不会是有人不想你家太过得意,担心实力失去平衡后,引起一些不好的后果,提前敲打一二?”

李虎闻言,缓缓点头道:“如今看来,多半便是如此了。不过……”他苦笑着摇头道:“真是冤枉!贞元勋贵分裂成如今这个样子,已成了相互掣肘之势,谁还能干什么?”

贾琮轻笑了声,道:“不过防范万一罢。”

李虎闻言,看向贾琮,嘿了声,道:“防范万一……算了,不提这些窝心鸟事了!清臣,当初谁能料到我这个小兄弟,能有今日之势?你也真够了得的,当着我爹他们那么多公候的面,生生斩了张亮的首级。你知道多少人在赞你?”

“赞我?”

贾琮呵呵一笑,道:“多少人恨不将我扒皮抽筋才是真的。”

李虎闻言正色道:“你有这个心思便好,清臣,不要再动手了。我问你,今日你果真知道张亮是杀你二哥的凶手才出的手?”

贾琮看着李虎,微微摇头道:“瞎猫碰到死耗子。”

李虎倒吸一口冷气,道:“你就不怕下不了台?要是张亮果真不是凶手,你今天怎么收场?”

贾琮垂下眼帘,轻声道:“张亮若不是凶手,他就不会死。但四海漕帮之罪证,却是实打实的。那里养了一群见不得光的三教九流,本侯接到举报,那里可能隐藏着谋害皇子的凶手线索。谁还能将我如何?”

李虎闻言,面色复杂的看着贾琮,道:“清臣,你这心思缜密的,和老头子一样。不过,这样的事你以后还是少做。贞元勋臣好多都是从底层杀出来的杀坯,不是讲道理的人,若是逼急了……”

贾琮点点头,道:“我有数,短时间内,不会再轻举妄动。”

李虎“嗯”了声,又笑着问贾琮道:“你怎么想着把武王府那两名护卫安排到薛蟠身边,引得周尚那小子动手的?你知道赵昊那边多少人为了这事快把你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哈哈哈!听说周尚都快憋屈疯了。这下好了,以后那些人再遇到你家人,都得绕道走了。你这个安排还是迟了些,要不然,你二哥未必会出事……”

贾琮轻轻一叹,摇头道:“不提了,也不过狐假虎威。”

李虎闻言,“嗯”了声,不过随即,面色变得迟疑起来……

似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请求,不好开口。

贾琮见之,眼睛眯了眯,问道:“可是那边有人请你说情,想将张亮的首级讨回去?”

李虎老脸一红,颇为难为情道:“也是抹不开面子,不过清臣你不用考虑我的面子,我上门来说和一下已经给他们面子了。东川候府,现在不能叫东川候了……张亮的哥哥张良寻上门,托我来讨个人情。张良其实是个不错的人,为人正直,也知道是非。他说贾家和东川候府的恩怨一笔勾销,张亮原本和贾琏都不相识,是有贼子挑唆诓骗才行下大错。张亮死了,东川候府认了。你将张亮首级取来祭拜你兄长,他们也无话可说。只是希望等你兄长入土为安后,能将张亮的首级还给他们,让张亮能有个全尸下葬。”

贾琮沉吟了稍许,看着李虎道:“子重,我明白,若论利益得失,这个时候大度一些,利大于弊,还能赢得一个好名声。但是事涉至亲,恕我不能只考虑利弊,还要思量感情。在感情上,我无法做到这样的大度,我的家人也无法接受这样的请求。你转告张良,他弟弟的人头,会被当作牲品,铸在我二哥墓前三年,以赎其罪。这是张亮罪有应得,和我贾家大度与否无关。三年后,张家再来索取吧。”

何谓牲品?

牺牲玉帛为祭品,而宰杀牲畜为牲。

所谓牲品,便是畜生之首级罢了。

听闻此言,李虎轻轻一叹,点了点头。

也为贾琮心地之狠辣坚韧感到震惊。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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