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和城外的纷乱，几乎在不分先后的相近时间内一同结束了。
当岳含章走过那已经散去了刺鼻气味，但很显然满目断壁残垣比往日更甚的城市暗面的时候，几乎每走几步就能够看到大片大片的碎石瓦砾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泊。
甚至因为渐渐已经将要进入寒冬的缘故。
北方的肃寒天气更让浮尘堆积之中的血色在长时间保持着鲜红。
颜色鲜艳的刺眼。
而当岳含章再越过城郊最内侧的一条环带，走入市中心的时候。
那些原本兽群的纷乱带给城市的创伤似乎已经有所修补，甚至连长街上曾经被炸成坑洞的疏水渠的地方，都得到了有序的修整和掩埋，重新装上了铁盖。
一切都貌似是焕然一新的样子。
仿佛陡然间岳含章闯进了另一个鲜活和仍旧喧嚣的世界。
这一刻，市中心和市郊之间的差距在更进一步的被拉大，甚至拉大到了有巨大割裂感的程度。
或许是因为刚刚黄智姝与自己言说过了那一番话的缘故。
在这种剧烈的割裂感面前，岳含章陡然间生出了某种陌生感。
有了某种“大概这座城市真的不再属于自己”的感慨。
于是，走在最前方，分明姜灵修和黄智姝都随在身侧，但岳含章却一言不发，沉默的扫过这条熟悉长街的一切细节，仿佛是在进行着无声息的道别。
片刻后。
当岳含章三人走入还没来得及修缮的校园时，在最前排教学办公楼的年级主任办公室里，岳含章三人看到了等待着他们的招生办老师。
不同于城内的惊变。
自始至终都有着那些记录妖孽证名之战的直播设备记录下完整的画面来。
城外所发生的一切搏斗，那种无法想象的强度和时间之久，都让人无从猜测发生了什么。
此刻看去时，只能够看到招生办老师的面颊上，有着一道仿佛妖兽的刃爪划过之后的伤痕，伤痕极深，哪怕处理过之后用了药，都仍旧能够看出些许血肉翻卷的模样。
同样的，那伤痕极长，几乎再多蔓延些，便要从面颊滑落到脖颈处，直接撕裂动脉，造成致命的重伤。
但如此惨烈搏杀的经历，却像是未曾在招生办老师的身上留下什么煞气残存。
他平和的像是刚刚来到这座城市准备观察武道比赛的时候一样。
这或许也是一种超凡道途的特质。
岳含章想到了太阴月使魏夫人，想到了她那幽寒但同样炽烈的月火。
那种独特属性的超凡力量让她造成了足够偏激与混乱的心性。
而回想着当日招生办老师的出手，那种超凡力量源于大地。
是否也正是因此，让他在本应该有激烈情绪涌起的时候，却反常一样的强制平静。
甚至长此以往，会像是逐渐疯癫一样，人也会逐渐被消磨去情绪，变成一个情感上极度空泛空洞的人。
一想到这里，岳含章就不禁看向招生办老师手中拄着的精铁手杖。
这玩意儿曾经在他手中变化成精铁长鞭，甩动着源于大地的超凡力量。
而就当岳含章在打量着招生办老师的时候，他那一双平和的目光也扫过了三人安坐的身形。
仿佛只是这一眼。
这数日间三人的种种武学进境变化，便已经被纳入了他的观察之中。
紧接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很好，我姓田，田守礼，是洞华道院的招生办老师。”
说着，田守礼先一翻手，从一旁取出了一沓黄符纸文件来，隔着那张宽大的木桌，递到了黄智姝的面前。
“黄同学，你刚刚来之前申请的帮助，那鬣狗妖兽的超凡素材，还有剩下来的妖兽血肉，也不用麻烦什么代为售卖了。
我干脆代替道院的仓储直接收购。
整体算下来，总售价，是一枚红籽儿符钱，你签了合同，一刻钟内，钱就会打到紫虹公司的账号上去。”
闻言，不仅仅是岳含章，连黄智姝的目光都变得明亮起来。
一枚红籽儿符钱，就是一万枚黄籽儿符钱。
要知道，岳含章之前签署武学的转让合同，朱家后续再打款，也不过是一笔几十枚、百余枚明黄符钱而已，
红籽儿符钱，当真算是一笔巨款！
而且来之前的时候，他们便已经用内网查询过，一般真正的驻足超凡领域很久时间的妖兽，才会是这样的售卖价格。
相比较而言，鬣狗的品相和驻足超凡的时间，实则都要打个折扣才是。
岳含章和黄智姝决定以诚待人。
这些都在申请报告上写的清楚明白。
但田守礼仍旧给出了这样的收购价。
而且紧接着，田守礼又从一旁的桌面上，取出了两份更厚实了许多的黄符纸合同来。
合同被递到了岳含章的面前。
于此同时，田守礼的声音响起。
“我本以为只有一部大成的龙形武学来着，但是完全没想到，短时间内，岳小修士你竟然已经掌握有了两部大成武学，另一部演绎顶尖掠食者的虎豹拳势，完全不亚于龙形武学！”
说到这里，田守礼的表情在长久的平和安稳之中，很罕有的变得古怪起来。
他的眼神从岳含章和姜灵修，甚至是和黄智姝的身上连连扫过。
那是一种“老夫这辈子什么没见过啊嘿真巧了这个还就是没见过你们年轻人可真会玩啊”的表情。
岳含章总觉得这一刻的田守礼在想一些很不正经的事情。
“总之，依道盟之律章，这《岳氏惊龙九式指诀》和《岳氏虎豹两仪影月掌》，皆被评定为甲级秘传武学。
一句话，这两部大成武学，道院收了！
版权收购费用，一部是十五枚红籽儿符钱！
注意看，后面还有补充协议，如果后续大成武学仍旧在龙形或者是顶尖掠食者的象形范畴内，那么前面所有已售卖的武学，也会自动给予五枚红籽儿符钱的价格补偿。
每多一部，都是如此依序递增，自行涨价。”
妈的，怎么有一种狗大户在拿钱砸人的感觉？
但是这一刻，岳含章还是明晰的看到了洞华道院的态度——
至少在田守礼的眼中，一部演绎着龙形和顶尖掠食者象形的大成武学，价值比刚刚驻足超凡的妖兽尸体，高出了许多许多倍来。
至于后续的补充协议，也比较好理解。
单一的大成武学，只体现在武学本身的强度上面。
但倘若能够将一位顶尖妖孽天骄的炉内七星大成武学，全都摆在一起统一去看的时候，在武学和武学之间，会发现独属于顶尖妖孽的武学思路与脉络。
这种无形的统合性，或许无法复刻造就第二位同样的顶尖妖孽，但可以让寻常的天才武者，以更为系统和强力的姿态构建自己的炉内七星武学框架。
甚至那种无形脉络的可研究性，还在武学本身之上！
也正在岳含章思量着这些的时候。
田守礼翻手间，又取出了三份很特殊的证书一样的文件，递到三人面前。
那文件的质地一眼便让人觉得非凡。
仿佛是特殊合金一样的材料被制成了纸张一样。
柔软中透着无法言喻的坚韧。
“这是洞华道院的录取通知书，收好吧，你们俩是诸象系，他是万法系，明年夏天拿着这个来道院报道就行了，但是先说好，通知书遗失不补。”
闻言，倒是岳含章显得颇为诧异。
“老师……这升学……道盟的考试呢……那律章……”
其实岳含章想要问的是，就这么提前半年把录取通知书丢给我们，是不是有点儿违法了。
可田守礼颇诧异的看了眼岳含章。
“怎么，你们一个是证名过的顶尖妖孽，一个是诸象修士，一个是妖孽武者和超凡修士的职业经理人、世家贵女。
吃拧了还非得去参加武道高考，跟一群小娃娃们抡拳头挥胳膊。
这叫浪费教化司资源懂不懂？
至于说道盟之律章……在齐州，田家，或者说洞华道院本身，就是律章！”
说到这里，田守礼忽地话音一顿。
他翻手间又取出了三张邀请函一样的东西。
“照理而言，你们这样能够被道院提前招收的学生，田家都会跟进一份定向合同，但你们的情况都比较特殊。
一位是故天都道院太阴一脉教出来的传人，一位更是覃林辉教导出来的顶尖妖孽，如此敏感的身份，田家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视之为镇州世家在诸象修士第三条路上的直接表态。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样的事情，饶是田家也需得慎之又慎。
但没有了定向合同，站在道院的立场上，老夫也不愿意亏待你们的才华。
这是一份邀请函，是州府专门为职业武夫开创的商业化擂台赛，背后的股东是田家，有的时候，会邀请看好的武者也参与到擂台赛中去打磨武技。
很多顶尖的妖孽被道院招收后，也都会经历过这样的一番磨砺。
而相应的胜场，相应的记录，都对应着道院在你们身上追加的资源。
具体文件稍后通过道院内网传给你们。
那才是真正诸多强力武夫、武者，天骄妖孽和顶尖武学汇集的场所！
武道必争，别人给不了你的，你可以用自己的武学来争取回来！到时候，什么太阴一脉，什么覃林辉，武道上争来的东西，谁也说不得你半句！”
说罢，田守礼拄着拐杖，战术后仰，继续说道。
“好好考虑一下吧，照我说，济川郡待着没什么意思了，浅水里养不了真龙虎，这儿，才是你该待着的地方。”
——
片刻后，当岳含章三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
楼道的拐角处，正看到覃林辉立身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待了三人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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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