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4.第1325章 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

第1325章 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

正在老将高永能率精锐与铁鹞子在无定河边鏖战时。

忽然无定河河岸羯鼓骤然转急,数千党项兵马乘着草筏浑脱竟突然潜渡而来。

却见当头浑身涂满湿泥的步跋子跳下草筏,直奔城下水寨而来。

因为永乐城有山无水,故而在城池对着无定河的另一侧,挖设了一座水寨,挖井四十,取水至城中饮用。

现在党项乘着宋军正面在永乐城交战时,派出奇兵突袭水寨。

步跋子持刀在河滩旁湿泥中飞奔如履平地,河边役卒还未及惊呼,喉头已被割开。

随后身覆铁甲步跋子,从背上取弓,守寨更卒欲鸣锣示警,被狼牙箭先一步穿透了身子。

河滩边手持耰锸役卒们如何是步跋子的对手,身后的党项骑兵见无定河水浅可渡,当即驱马直驱而至。

水寨里把守的宋将乃陕西路转运判官李稷,此人原来河东路转运判官,出自吕惠卿心腹。

此人为新法时扰民不堪,为官也以苛刻严暴著称,与另一名官员李察齐名。

百姓称‘宁逢黑杀,莫逢稷察’。

之前两路伐夏时,此人负责高遵裕,种谔一路粮草转运,结果百姓苦于转运纷纷逃亡,此人将数千名逃亡民役的手筋脚筋砍断后丢弃山谷,让这些人哀嚎数日而死。

尽管有陕西路官员弹劾,但吕惠卿对自己心腹没的说,极力保荐李稷让此人不倒。而官家也觉得此人勇于任事,不计毁誉,在这一次永乐城之战时,又钦点此人为陕西路转运判官,继续负责这一次战役的后勤督运。

这一次李稷见党项骑兵奔袭,宋军又在前交战,当即下令紧闭水寨城门。

不许役卒入城。

役卒们见李稷之举不由大骂,当下取了耰锸齐城门。这水寨新建,哪经得住如此挖掘。

李稷大骂道:“宁损些许民夫,也不可误了大军。”

李稷喝令士卒对城下掘城的役卒放箭,箭雨泼洒间,中箭一名白发苍苍的役卒仰天大哭道:“当年种经略相公在时,何曾如此……”

“章相公何在啊?”

又是上百名役卒命丧城下。

……

血色浸透了无定河水。

高永能枪作游龙,突入铁鹞子连环阵中,枪尖挑开西夏重骑咽喉铁鳞甲的霎那,滚烫鲜血顺着枪纂倒流,染红老将军虬结的白须。

老将高永能与他几个儿郎亲率选锋突阵,手中的银枪已经折断三杆,此时的选锋军突入五千铁鹞子的阵中。

“凿开甲缝!

“给我刺马眼!“

“砍马腿!”

老将吼声震得年轻都头耳膜生疼。三杆断枪斜插在泥地里,老将军反手抽出亲兵递上的钩镰枪。

老将扶了扶铁兜,依他与党项多年交战经验。铁鹞子步跋子皆身披重甲,要杀伤他们,非要用银枪挑甲胄缝隙或是刺马眼方可。

偏偏这些重骑之间都用钩索绞联,虽死亦挂在马上不坠。

更要命的是铁鹞子还可以长途奔袭,每战作为前阵。

绝对是宋军大敌。

当初高永能见铁鹞子渡河心知不敌,必须用半渡而击,否则全无胜算。但徐禧居然放之过河,实是昏聩至极。

高永能银枪一拄,方才厮杀有些脱力,令老将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老了,老子以往连挑三人不倦!”高永能一阵力乏,即便他再勇猛,五千铁鹞子这般又能杀几个?

如此坚阵如何冲破?

一旦冲不破,后方大军云集涉浅滩而至,永乐城危矣。

唯有拼死向前,凿开这坚阵方可。

“儿郎们!再向前突五十步!“

高永能举枪高呼,麾下亲从浑然不惧地硬凿向前。

“爹爹!你看!”

长子高世亮突然捧起一片碎甲,这是从铁鹞子身上剥下的。这半片瘊子甲泛着暗哑青光,甲叶间竟用草绳胡乱串联。高永能瞳孔猛地收缩。

寒光摄人的冷锻瘊子甲,须得神臂弓五十步攒射方能破之。

而今这铁甲牛皮外竟只蒙着层薄铁皮,与昔日简直天差地别。

高永能见之目光一凛心道,自李元昊以来,以寡敌众,屡屡败敌的铁鹞子,难道……

……

徐禧身披重甲扶垛凝望城下,手中《武经总要》被西北风掀得哗啦作响。一旁的李舜举心也悬至了嗓子眼。

“报——!水寨火起。”

李舜举看着徐禧。

他不是没有听得下面将领们议论。“徐元规好谈兵而不知变!”

但李舜举身为监军也知不该在这时议论这些。

不过他见徐禧,时荷甲锤脸,时而垂目挠腮,时而自言自语,振振有词,这副样子如何也谈不上名将之仪。

李舜举只能不断地安慰自己,有怪行者,必有所长。

故能全然不顾他人目光,时局时势的变动,完全沉浸于自己的念头中。

李舜举又看了徐禧一眼,顿觉没有底气。

“经略!高老将军已突入铁鹞子第二重连环阵!“传令兵跪禀。

徐禧,李舜举一并扶垛而望。

却见老将高永能喉头突然爆发狂笑,铁兜鍪上红缨簌簌乱颤。

老将翻手扯下一名倒毙的铁鹞子半片瘊子甲,却见甲叶在指间轻而易举地崩裂:“平夏城之后焉有铁鹞子?“

“神臂弓手前出五十步攒射!”

昔耸立如山的铁鹞子竟在神臂弓下如麦秆般成片倒下。

“儿郎们!随老夫杀啊!”

高永能大声怒笑率宋军骁骑淹向无定河滩头的铁鹞子。

城头的徐禧见此一幕,突然拍垛喝令道。

“凡斩获铁鹞子瘊子甲者,赏钱五十贯验甲!”

下面士卒纷纷传道。

“领赏凡斩获铁鹞子瘊子甲者!”

“赏钱五十贯验甲领赏!”

李舜举心道,高明,高明!徐禧非只是谈兵相公而已。

而坐镇中军的曲珍听到水寨火起腹背受敌不由一惊,待见到五千铁鹞子被老将高永能所率的骁骑所冲得摇摇欲坠的一幕,也是大吃一惊。

“破了!”

“铁鹞子……所布的坚阵竟给破了!”

曲珍登上土垒所筑的将台,瞳孔骤缩道:“真的是破了!”

左右将领都是齐聚垒下。

曲珍负手踱步,自言自语道:“难道,难道徐经略,早就料到这一步,故之前王师不鼓不成列都是示敌以弱,诱敌深入?”

“所谓不半渡而击,便是这全歼铁鹞子之策?而不是书生误国?”

将领哪考虑到这些,只是纷纷请战道:“太尉下令吧!”

“铁鹞子阵破了!”

“全军压上?”曲珍持重道:“水寨火起,轻易出击,腹背受敌怎好?”

“万一党项乃诈败诓我等出击……若永乐城丢了,我等都死无葬身之地。”

众将沉默……

亲卫嘶声往城头上一指:“太尉!黄旗压城!”

却见城头黄旗从原先四十五度垂前,如今至垂直于城头下压!

旗令——全军压上!

“真乃书生!视三军安危如同儿戏!”曲珍骂道。

众将纷纷道:“太尉!军令如山!”

“只要能胜,书生便书生罢了!”

“高永能是熙河路,若让他夺了头功,我等鄜延路上下颜面何在?功名是咱们关西汉子一刀一枪杀出便是!”

曲珍稍稍犹豫后,面露决绝之色道:“儿郎们……”

但见曲珍缓缓拔剑直指无定河对岸的党项中军王纛……

却见此刻河滩上铁鹞子阵已轰然崩塌,平夏城之后,瘊子甲脆如草纸,铁鹞子怯如羔羊。

高永能与他几个儿子率数百背嵬军已碾着败军冲过河岸。高永能虽年过七十,犹有黄忠廉颇之勇。他的背嵬军齐齐从马背上抽出了狼牙棒,头也不回地凿入党项大军阵中。

高永能奋力拼杀的一幕默默地激起了三军将士的血勇。

高永能七十了,所以才不怕死吧……到这一刻了,我等……我等……也不怕死了。

众将齐齐望向了曲珍……

“全军压上!”

曲珍声如裂帛,数十年与西夏缠斗的憋屈尽数喷薄,手中的剑坚定指向河对岸。

原来列阵如墙的数千重甲步卒自军阵中跃出,玄色札甲铿锵作响。重甲步卒渡河,数万宋军随后涉水而过无定河。

宋军阵中忽升起数百具竹鹊,正是沈括任行枢密使时令军器监为军中所制的“火鸦机关“。

这些木鸢腹中藏硝,翼展七尺,飞过无定河后朝着岸边的党项军阵而去,火鸦凌空炸响。不少党项士卒连人带马被火烧作满地打滚。

本严阵以待的党项士卒惊慌失措,四窜逃避。

转瞬间又是黑压压的竹木鸢群,正如凤凰经天般掠过长空,砸落在无定河岸边。

轰鸣声响起后,岸边党项军阵来不及阻拦渡河的宋军,便四处溃散。

……

火鸦的烟火中,高永能所部骁骑当先,背嵬军的狼牙棒挥舞之间,马蹄下尽是碎裂的铁牌铁兜。

宋军已成功渡过河滩与党项兵马交战。

李舜举看着河岸边党项兵马溃败的一幕,不由大是惊奇,转头看向城头凝视战局的徐禧。

徐禧手中仍握着《武经总要》的书,发黄的书页在腕下哗哗地翻动。

李舜举想起这些日子永乐城中军食匮乏,所以徐禧身为大将以身作则,每日只吃两块烧饼。平日所用起居,一如普通官吏,别无他求。

李舜举问道:“相公,如何知高老将军可冲破敌阵?”

徐禧道:“党项全民皆兵,无论打了几次,每番都是几十万兵马齐来,着实可惧也。”

“但兰州,凉州,平夏之后,所失之精兵却不可死而复生。故一战不如一战,反观我军则积小胜为大胜!”

李舜举心底有些释然了。难怪如此,临阵翻兵书便翻兵书吧。从古至今,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

但有一事李舜举觉得自己作为监军有必要提醒道:“相公,两军相持,我又是全军压上,是不是身后难继。”

“万一……水寨这边……”

“经略相公!”城头嘹望的哨卒向南一指。

却见一路大军在沿着峭壁上的山道赶向永乐城,打头的沈字帅旗猎猎而动!

士卒们突然哭喊出声:“经略,是沈相公的援兵到了!”

“沈相公率大军救我们来了!”

“沈相公没有弃了永乐城!”

永乐城垛瞬间沸腾。

山岭间数名旗手上山,在高处打旗号往永乐城相询。

徐禧猛地合拢兵书,伸手一挥:“应旗!”

但见永乐城城头上,士卒们奋力摇动所在城头上的赤旗。

士卒们齐齐站上城头张开双臂,甚至登上了城垛的边缘,用尽全身气力发出呐喊。

永乐城从城北到城南次第应旗,同时遥遥地向援军致以敬意。

登上山头目睹这一幕的沈括目睹这一幕良久不能自抑,他屡次张大了嘴要说什么,但一时间却犯起了口吃的老毛病,无法说出一字。

随沈括左右从米脂寨,延州赶至的鄜延路众将们纷纷含泪道:“相公,永乐城还在!”

“将士们都在等着咱们。”

一口气憋在沈括心头许久终于喷出:“传我……传我……帅令,全军火速救援永乐城!”

众将被沈括憋得差一点断气了,等他说完后方才齐齐松了口气。

沈括又道:“还有……将我帅旗插……插……插到山岭最高处!”

看着山后的‘沈’字大旗,还有永乐城上爆发出欢呼声。

正在永乐城城下鏖战的宋军上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原先在无定河畔相持的两军战线,正一点一点地朝北方推移而去!

党项中军的王纛正徐徐倾斜。

1335.第1326章 庙堂宰相

第1326章 庙堂宰相

从鄜延路至汴京的驿道,本需八日。

但在谋划永乐城之战前,官家特意命工部重新修葺过,金牌使者用最好的驿马,疾驰只用七日,便可将前线军报送至汴京城。

可七日对于垂拱殿上那位负手疾走的官家而言,乃是太漫长了,竟比七年还漫长。

官家现在可谓是望眼欲穿。

殿上十二道漆金屏风被朔风拍得哗哗作响。

将吕惠卿的奏报卷至御前——河东路惊现辽军十五万,皮室精锐已现银州地界。沈括虽自米脂寨提兵北援,然观辽夏合围之势已成。

这一切说明,永乐城之战乃辽国党项联合,一场早有预谋的战役,无论宋军从泾原路,还是鄜延路出,都会遭到党项之诱伏。偏偏蔡确提出将辽国岁币增加到七十万时,辽国还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在这边与自己虚与委蛇。

甚至蔡确还秘奏辽国使者当时用契丹语密谈‘但使南朝赓续岁币,纵党项尽殁于兴灵又如何?’

故而庙堂上蔡确再三言道‘辽人短视贪帛’。

官家汗透重衫,攥紧的掌心已掐出血痕无奈道:“蔡确误朕!”

官家绕柱而行,看着天子躁怒,捧膳托盘的宫人掌心沁汗,却不敢上前一步。

石得一瞥见官家颈后浮起的青筋,暗扯宋用臣的袍袖,二人齐声劝道:“陛下一日一夜未曾进膳,如此熬煎圣体”

“此是朕之过。“官家忽驻步叹息。

左右闻言如蒙大赦忙奉上饭食。

石得一从宫女手中端过之前煨在红泥炉上的参粥捧至官家面前。银匙碰触瓷盏的脆响中,官家吃了几口,突是停下。

石得一,宋用臣正欲开口,被官家打断:“李宪如何?”

石得一道:“李宪害病,还在将养。”

官家道:“朕后悔此番若用李宪为帅便好了。纵是不能,李宪也可替朕出谋划策。”

官家寻又思,似自言自语道:“莫非李宪故意知有此败,因此托词不去。”

石得一,宋用臣垂头皆不敢言语。

片刻后官家又默默抬头目光却凝在舆图某处道:“朕……悔不听章卿之言。”

官家想起章越陛辞时再三告诫朕,要待辽国有变,方可伐党项!

但官家偏是不听,一意孤行,只觉得平夏城后党项已不复有再战之力。

石得一,宋用臣心道,官家话虽这么说,却又怎么可能再用章越呢。

就算真的兵败永乐城下,官家也不会再启用了。

说完官家摆了摆手示意撤下膳食。

“陛下,陛下……”

官家摆了摆手,众内侍们只好退下。

官家然后就着萤灯细看舆图,又回到御案旁一镏金玉匣里取出章越给天子的密札。

官家喃喃自语道:“也不知沈括救不救得徐禧。”

想到这里,官家将密扎丢入火盆中。

“已是第七日了!”

金牌使者背负的军情算算时辰,就在黄昏时抵至。

……

“道不足则多术,德不足则多欲,识不足则多虑。此陛下之症结。”

偏殿阴凉处,章直摇着折扇道。

一旁侍立的章亘蹙眉道:“兄长慎言!岂有臣工妄议圣躬之理。”

章直道:“汝初入侍从,自是不知。”

章亘反驳道:“爹爹侍君廿载,未尝有半句怨怼。”

章直一愣心道,也是,不过虽说章越从未在面上说过一句,但决计心底少不了吐糟的。

他又不好直斥章亘。

章亘现在就如同为官之初的自己和章越一般,当时何尝不是对天子忠心耿耿。

当然不是说现在就有什么二心。他们都知道没有官家一路提拔,他们章家怎有今日荣华富贵。

只是你遭到过皇权的毒打,便什么都明白了,也就是那回事。

章亘道:“官家也有官家的难处。陛下英明武断,绝非真庙可言!”

“那你道永乐城之战如何?”

章亘道:“陛下委爹爹经营陕西河东多年,朝廷绝不会败。”

章直笑了笑,眼见石得一,宋用臣内侍捧着饭食从殿上退下。

章亘便停了话语,低声道:“兄长,殿中耳朵众多。当知禁中言语譬如春冰。纵是檐下滴水,亦能穿石。”

章直抬头心道,章亘说得是,自己这一番怨怼之言,万一给人听去便是不好了。

自己身为宰相还不如弟弟办事缜密。

也不是全然如此,他就是这般不吐不快,绝不憋在心头,否则也不会摔碎笏板。

章直道:“你说得不错了,君子慎独!”

章直起身问道:“敢问大官陛下进膳了吗?”

石得一,宋用臣向章直行礼道:“见过小章相公,陛下只吃了几口参汤。”

章直道:“陛下一日一夜不食,着实可虑。”

石得一手中玛瑙柄拂尘扫过青砖道:“看来永乐城军报不至,陛下是放不下。劳累小章相公等候在此。”

章直道:“为陛下分忧,不敢言之。大官操劳了。”

章直望着偏殿阶前日影西斜。

正在这时有内侍抵至。

“急报!蔡确入宫陛见!金牌使者,送永乐城军情至!”

“快请进来,再禀告官家。”

章直闻言起身,却听石阶传来窸窣脚步声。

宫门处忽起骚动。金牌使者背负漆筒疾趋而来,铁甲与金符相撞,铮铮如金石裂帛。蔡确蟒袍玉带紧随其后,腰间鱼袋随步摇晃。

章亘看着蔡确目光一凛站在了章直身侧。

但见蔡确陪同着金牌使者同时抵达殿上,章直心道,好个蔡确,心知今日送至永乐城战报,便提前至御前等着。

但他又何尝不是。

章直迎着蔡确面前,二位显赫一时的紫袍大僚正剑拔弩张地对视着。片刻后章亘行礼道:“章亘见过右揆!”

“子正候驾多时?“蔡确抚须而笑,“看来你也是对永乐城军情望眼欲穿。”

章直道:“右揆何尝不是,永乐城军情一到便至这垂拱殿中,倒比政事堂急脚递还快三分。”

蔡确晒然一笑。

章直目光咄咄地道:“为筑永乐城,朝廷动用二十余万军民,费钱三百五十万贯!”

“而今大军在外苦战,若有什么闪失,恐怕……我等宰臣无法交待。”

蔡确道:“交待?我蔡确做事问心无愧,上对得起君王,下对得起百姓,又何须交待?”

“难不成有些官员盼着朝廷输了永乐城这一战不成?”

说到这里,蔡确话音转厉:“这样的奸臣不知庙堂上有多少?”

章直道:“我不是盼着输。我是恨有些大臣,为了一己之私,固位之举,而以公谋私。”

“半个月前,在庙堂上言之凿凿说辽国不会出兵的,到底是谁?”

蔡确呵呵笑起,眼角的笑纹里藏着的锋芒道:“我就说了,你便是如此着急上位。”

“日夜盼我倒了是吧。”

蔡确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看了一眼章直紫袖中紧攥的拳头笑道:“只怕这这永乐城战报是要让章相公失望了。”

章亘突然横插一步,绯袍下摆扫过蔡确的紫袍:“右揆说笑了。爹爹常说'社稷安危重于泰山',何来失望之说?“

蔡确看了一眼章亘道:“好个章二郎君,机敏类其父,你可比你兄长了得。不过这朝堂上只怕不是……”

这时听得正殿中传来磬声。

石得一,宋用臣齐道:“两位相公且先别争了。”

“先面见陛下再说。”

空荡的垂拱殿上响起了足音,官然掀开鲛绡帐。

背着漆桶的金牌使者将漆桶取上双手奉上。

蔡确,章直捧着象牙笏板,石得一,宋用臣等人亦是跟随而至。

官家看了一眼奉前漆筒,上面的火漆印在夕阳下红得刺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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