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9.第922章 “三位一体”之异端

第922章 “三位一体”之异端

“什么东西.这是”

范宁恍惚间扫了这“旧日”的中轴光柱一眼,似乎上面还流淌着密密麻麻的“第0史大师们的签名”。

他定睛想看仔细,签名却又如虫子般扭动了起来,变成了一些污秽和恶毒的纹饰。

一种无声的危险的覆盖与替换,从整片神圣空间的根基——那些构成其存在的、与“旧日”存在直接联系的星光本源中,悄然弥漫开来。

最初只是微不可查的音调偏移,让绽放出来的和声色彩,出现了一丝不应有的变形走样,像某位故去大师的风格段落,又实际不是。

随即,这种“熟悉事物陌生化”的倾向越来越明显,一片光之壁垒上流转的纹理,隐隐勾勒出贝多芬式的激烈笔触,风格手笔绝对不假,但圆号吹奏出的“英雄气概”的旋律内核却被悄然替换,变成了对既定命运的狂热的献祭.另一处,那些莫扎特的孩子们的天籁之音,充满希望的旋律线条,被强行缝合上了属于某位晚期浪漫派大师充满宿命论调的叹息音型

“不能这么下去.”

“第一因!改写!.给我改写!.”

范宁催动“不休之秘”疯狂地运转起来!

他试着续写改写这种危险而失控的局面,但“圆上”一种音乐逻辑后,下一刻“光照主题”又被掺入了一丝属于中世纪黑暗年代的古老圣咏气质,某种僵化的权威在自身的音乐逻辑中反反复复,沦为了绝望的内耗!

“范宁大师,又见面了。”

乐曲接近尾声之时,熟悉的危险份子声音终于响起!

F先生手杖先行点出,整个人从“旧日”的滥彩光柱里迈步走了出来!

“一份.馈赠?”他打量起这片神圣空间,声音低哑、和煦、带着满足的叹息,“你不愧是个天才,新世界的种子,多么圣洁,多么美丽.集一切时代之大成,这才是‘旧日’应有的归宿,是真正的不朽!”

此人愈发打量,眼里的神色就愈发满意,对范宁的感激和钦佩之情无以言表。

完美的种子,完美的“孵化器”。

他的确是慢悠悠赶来的,姗姗来迟,轻松惬意,因为前面没什么需要耗费心神的事情,“午之月”与“真言之虺”借助历史进程就位,是无论在哪一次时空都会注定实现的。

一切不过是作嫁衣罢了,这个由范宁主导、以“旧日”为根基创造的神圣空间,正好提供了一片最纯净的温床。

既然“支柱”已经成型,下一步的“大功业”便可就此着手——搭建“道途”!

增生的血管、粘稠的丝线、更饱满肿胀的内脏孽生之物.通向“新世界”的路径开始搭建。

三角形是起点,“午之月”、“真言之虺”、以及“旧日”所在的这片神圣空间,其中又以后者更甚,粘稠丝线从滥彩的光柱四周开始勃发生长。

穿过廊道,穿出穹顶。

这条“道途”会先将深空中的所有天体、所有器官、所有见证之主相连,再将“辉光”之下的所有关键节点门扉全部连接在一起,外沿还会连接未来全新的移涌中的环山、盆地、荒原.最后,连通醒时世界。

无比伟大和美丽。

“以期进入、占有、或凌驾于‘辉光’的计划那万众渴求的初始之光,必应该带我们全体升入永恒。”

F先生回味般地轻轻念起太阳的神谕,又对范宁呵呵一笑。

“范宁大师,这一壮举,穿过‘穹顶之门’是肯定的,居屋之上亦有一席虚位以待,那不是为我准备的,主要是因为我对之兴趣寥寥,但我愿诚心诚意地推举你升得更高,你现在就可以酝酿一番自己的神名了.”

音乐走向可以预见的辉煌尾声。

神圣空间的光芒在纯净与腐化、秩序钳制与内生动力的夹缝中明灭不定。

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又仿佛即将在极限压力下……蜕变成某种全然未知的形态。

“铿——”

这时,一道危险而锋利的金属震颤声起。

那把始终悬在范宁头顶的“刀锋”,离开了。

回到了波格莱里奇的手里!

一个翻手,刀子的朝向猛然调转,力量和危险交织穿插,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刀光,精准无比地劈向了圣殿内部一块“风格癌变”最严重的区域!

波格莱里奇亲自出手了!

在这一刻,祂与范宁的需求倒是短暂地重合在了一起——清除“旧日”输送进来的污染。

但祂实际动手的原因,恐怕和“拯救范宁”没任何关系,纯粹是为了净化这些“错误”与“冗余”。

“嗤——!”

一种令人灵性不适的声响,仿佛规则强行被熨烫平整。

“嗤——!”“嗤——!”

管制与切割的刀光所劈之处,那些被缝合进来的“宿命论调”、“献祭狂热”、“僵化权威”.或者是从殿堂内部发生病变的“星光”线条、“音砖”结构,被无情地剥离、焚毁!

指挥中的范宁猛地一个踉跄,一大口血雾喷得到处都是,脑海深处传来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剧痛!

波格莱里奇的出手精准、冷酷。

绝对光明磊落,不带任何私人恩怨。

当然,至于会杀死多少“健康的结构”,肯定是不在祂考量范围之内。

祂的目的只有一个,清除异端。

这种时候,没有人会去等范宁将两者慢慢先分离开来。

“咔嚓!”“扑哧——”

浆液飞溅,器官组织的污秽内容物抛洒一地。

连同那片区域原本属于范宁的神圣几何结构,也一并被剜肉补疮、支离破碎!

甚至有些更严重的区域,直接被“净化”得变成一片空白,纯净无比,却也死寂无比,范宁有试着再探出一根灵感丝线,但就感觉那里如同“被格式化的硬盘”一样!

“可以着手收尾了,范宁大师。”

接连出手了十几刀后,病变发生的态势暂时大缓,波格莱里奇淡淡催促起范宁结束演奏。

“‘致敬音乐会’即将结束,这场致敬性的仪式即将结束,你的表现符合预期,待我重新登阶,关于‘新世界’艺术存留的问题,承诺依然有效。”

“.”范宁此刻神性再度接近枯竭,状态苦不堪言,就像个被迫接受了激进“化疗”方案的病人,是骂也骂不出来,多余的表情回应也做不出来!

他强忍着剧痛,抓住这最后的乐句,引导着“星光”歌唱的旋律与更加复杂的对位网络,如同最精密的针线,强行缝合这些被犁出的“空白”地带。

一个令人心魂俱足的终止式降临了。

“糟了,不好”

催动“不休之秘”运转的范宁,感觉每一条“运行的条带”都被另一种带有终末气息的异物卡住了,就像有另一个人反手卡住了自己的所有关节!

950.第923章 本源被毁

第923章 本源被毁

范宁不是没想过,将正常的东西与病变的东西两者拆解分开。

一些神秘学的或艺术的方法都试遍了。

但根本做不到,最大的问题是感觉一切都粘连杂糅在“旧日”里面,或者在自己的“格”里面!

要么就演奏直接断停,先别这么强行卡着运转。

可是现在临近篇章完结,自己绝对承担不起演出付之一炬的代价!

于是终止式硬生生被范宁推进了下去。

细微的咔咔响声从浑身的骨节中传出,他皮肤的毛孔里开始渗出浓金色的血液!

“荣耀归于圣父,

归于死而复生的圣子,

归于世人的慰藉者和庇护者,

直到永生永世。”

独立的小号与长号组,再次庄重地奏响那“光照主题”——

“.直到永生永世!!”

众声部沿着音阶激动上行,最终,所有声响汇入一个震撼天地的降E大和弦。

“铿!!”

范宁的指挥手势凝定在半空。

音响的巨浪已然平息,空间的嗡鸣未止,穹顶在共振,廊柱在微颤,神圣空间里弥漫着被伟大声音淬炼过的气息。

新的结构开始生长,这一篇章的完美演奏,实现了对异端“支柱”的侵蚀进行了殊死抵抗,对波格莱里奇的冷酷“净化”进行了及时的补救,神圣空间在崩溃边缘被强行拉住了。

甚至因为融入了巴赫的“星光”、与这极限下的对位升华,还展现出了一种悲壮的逝去的坚韧。

但是

在刚刚结尾大和弦的强奏中,还夹杂了一声细碎但惨烈的破碎声!

那作为音乐发展第一因的“不休之秘”,因为强行在“终末之秘”的反卡下催动.碎裂了。

范宁的先驱之路,被毁了!

如果单纯是艺术上的较量,“不休之秘”本不应落得下风。

奈何对方的背后是三位一体的大功业。

“.”范宁仍然保持着指挥收句的凝定手势,浑身血污,不住喘息,感觉下一刻就会彻底倒下。

神圣空间目前的状态,整体确实还算完好。

但异端“三位一体之支柱”依旧高悬,病态的污染仍然在各处孳生。

波格莱里奇的“刀锋”则如同悬顶之剑,只要病变什么时候来了个爆发式增长,随时可能会再落下来几刀“挖肉补疮”。

而范宁他自己,已是神性重创,强弩之末。

“可惜啊,‘不休之秘’,艺术领域最伟大的大一统理论,可惜早夭。”

F先生喟然叹息一声。

这一回他的声音是从崩坏的外部传来的——刚才音乐再现部结束句时,波格莱里奇那十几刀接连劈下,把他渗入神圣空间内的那部分神性也给清除了。

“你是现在在外面自裁,还是一会我下来再清算?”波格莱里奇的目光已经没放在范宁身上了,祂遥看着F先生的身影淡漠发问。

其实到这一步,波格莱里奇和范宁的“基本合作条款”已经履行得差不多了。

已经没范宁什么事了,祂接下来重新完成登阶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神圣空间意外的产物。

本来不在最初谈的范围之内,但从波格莱里奇刚才的审视与评估来看,其具备相当优质的“收编”潜质,如果后续能想办法加以利用,上去后的成事把握能多两三分。

这就是此前波格莱里奇命令手下在其初生阶段予以扶持、分摊压力,以及后来亲自出手“净化毒瘤”的原因——合作条款的合理延伸。

所以,对于范宁而言,如今履约结束后的情况,很讽刺,很“地狱”。

这片神圣空间,有两个人对其认可和欣赏的程度,可能更胜他自己。

一个是波格莱里奇,一个是F先生。

“及时调整心态吧,范宁大师。”F先生没理会波格莱里奇的威胁,反而是语气温和地,对先驱之路破碎的范宁做起了纾解开导,“早夭并不意味着对‘不休之秘’本身伟大之处的否决,譬如当年印象主义的主要活动年份,其实也是所有艺术流派中最短的一个,何尝不算早夭?但对在下、对后世而言同样是影响深远呐”

范宁一时回不上话,他实在支撑不住了,单膝跪在悬空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没有重复走《第六交响曲》的路,嗯,‘不休之秘’的遗言,造就一部更伟大的新作.”F先生踱步间点起一支细长的香烟,“其实即便走了老路,也没有第三次锤击,那种自以为是的愚行,必定不再有了这场‘致敬音乐会’如此结束就很好,感谢。”

他同样表达起了对范宁“完成组局的谢意”。

“我先更正一点。”

范宁猛烈地咳嗽了几声,伸手抹了把嘴角,沾了一手的鲜血。

他终于缓过一口气,慢慢重新站起,又踉跄了一下,往前栽了两步才彻底站定。

“我先更正一点.这不是什么‘致敬音乐会’。”范宁惨白吓人的脸上笑了笑,认真做着申明,“呵呵,这是‘创世音乐会’。”

“我同意。”F先生闻言立马点头,“范宁大师,这命名权当然在你手上,而且,名字起得很准,没有夸大成分。”

“.然后,音乐会是一般分上下半场的。”范宁又说道。

嗯?上下半场?

F先生也好,其他存活者也好,眼神均有所变化。

唯独波格莱里奇神色未变,只是矗立一旁,反手持刀,刃尖之地,平静看着范宁迈开了跌跌撞撞的脚步。

对波格莱里奇来说,这片神圣空间的管控方法论,自始至终都很清晰明了。

如果头顶上空的异端“支柱”只是试探性地输送一些污染过来,就植入相应的“烬”之准则;如果某处形成爆发性的“病变”,那就一刀切了;万一“病变”积重难返,马上会被危险分子所用,那就把整个“旧日”的光柱都切了出去。

第0史的所有“格”的总和,这是当年的“祛魅仪式”都没做到彻底抹除的存在。范宁无法再实施一次锤击,因此摧毁不了“旧日”,波格莱里奇同样也抹除不了,但是将其切割出去是可以的。

不过那样,整个神圣空间就没了,无非是回到了最初那个“四成把握”的基础计划。

波格莱里奇就这样平静看着范宁踉跄而走。

范宁走得很慢,但步程很短。

他竟然直接走进了三角形的顶点之一,也就是神圣空间的中轴线——“旧日”的那根污秽光柱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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