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酆都府君祭!

罢黜诸皇!

亦或者更直接的说——

罢黜诸贼!

齐无惑右手托着人皇密卷,而左手之上则是悬浮一尊印玺,此印玺内部蕴含有极为纯粹极为浓厚的人道气韵,远远超过齐无惑所见过的其余任何一名修人道气韵者,其苍茫雄浑,几如天地般雄浑,而在这印玺和卷宗之间,更有隐隐约约的联系。

似有气机在这两件宝物之间回转。

这两件至宝,一件代表着人皇气运之道的理与道,一件代表着的是人皇之名号的威与力,两者结合,似足以削弱一切诸气运之道修行者缠绕于周身的气运长河,令而今之君非其君,臣非其臣。

齐无惑看到这印玺之上有玄妙的文字起伏变化。

翻过来,看到了印玺之上有八个文字。

【受命于人,既寿永昌】

“受命于人……”

“嗯,他不认可自己是王或者皇,所谓的人皇并不是以前的周皇室那样的名号。”

“而是煌煌如火的皇。”

齐无惑道:“原来如此。”

“如此,多谢嫂子。

南青子坦然地承受了齐无惑的一礼,而后沉默许久,喟然而叹息道:“你竟是北帝之使臣……你应已知道大哥他对于北帝深恨之,却也恐惧于北帝之力,哪怕是北帝已经离开,仍旧有八千年时间不愿意冒险,而今窥见太下之大变将至,终于按捺不住,却是你来了。”

“若是伱不来,酆都恐怕已反了。”

“但是你也要小心。”

“大哥与我等,虽都是先天纯阴之体,然其性冷静多疑,且从不甘心居于人下。”

“除非在力与智之上都压制住他,且始终凌驾于他之上,如北帝那般地彻底将他压服气了才罢;否则的话,他是一定会心中不甘其位在下,会寻找各种机会去试探。”

“无惑你纵然是实力强横,智谋也不差,但是此地终究是酆都,处处皆是阴神,这世上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你形单影只,时间一长,恐怕要为大哥所趁,恐害了你性命。”

“酆都城非是善地,你还是寻一机会,速速离开吧。”

南青子劝说齐无惑,语气和缓恳切。

显而易见,出于真心。

齐无惑点头,他其实也知道这一点,自己目前是处于安全的环境,但是时日渐久的话,那面露出些许的破绽,让中央鬼帝周乞被压下去的疑惑重又升起,到时候反而不妙,现在或许是最好的脱身机会。

更何况,此刻他在酆都城之中数日。

自己的肉身还在那妖族禁忌之地,不提妖族那疯狂的追兵,便说是这妖族禁忌,太古山林之中那一条长达数百里的墨色巴蛇,就让齐无惑的心神都有些绷紧,他不畏惧于寻常的比剑和厮杀,但是那一条蛇的体魄和实力未免太过于惊人。

寻常神通,恐怕难以奏效。

更何况,就连在地仙之中以力称雄,足以和真君匹敌力量的六牙龙象,都在和这巴蛇的争斗之中,吃了个大亏,重伤离去,何况是自己?这等上古异种的生灵,可不会懂得什么计策,什么大势,攻心之计,难以奏效。

眼下之局势,齐无惑元神每在此地逗留一时,便多出一分暴露自己破绽的可能,便多一分危险;肉身每在那森林之中暴露一时,便也多一分被追兵亦或巴蛇寻到的可能,也多一分危险,况且,周乞心中短暂信任了自己,是该施压离开了。

“还要继续在追兵和凶兽的包围之中,跨越这太古山脉,然后回到人间界。”

“之后……”

之后要做什么?

齐无惑闭目,锦州之灾,锦州之劫,以及中州的灾厄,无数的死伤,这一幅幅画面都在眼前浮现出来,最终令掌中的人道印玺自然亮起,层层叠叠且无边厚重的光芒在此地流转着,那【受命于人,既寿永昌】八个大字越发沉静。

之前不能对人皇出手,不过是因为有磅礴的人道气运护体。

杀他不得!

而今,一印之下,人皇当失其尊位,为吾罢黜之!

那便非人皇!

只屠一独夫,杀贼耳,又何错之有?!

又怎么会影响到人道气运?!

不但不会影响到人道气运,那反而是大势所需,是人心所向,是煌煌如火之事!

而齐无惑在这个时候,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一直觉得人皇之道有问题。

“原来如此……人皇的皇,是德行煌煌如火者,意思是无论仙神佛魔,对于人间德行至高煌煌如火者出手,就会被人道气运所攻击,所反噬;而人间有德行者,则会得到人皇气运之道的庇护,其德,行,兼而最高者为煌。”

“而不是首领之皇。”

“其追寻的,并非是血脉相传;而是德行相依!”

“如此可令我人族每一代人皇,皆是德行最高者,皆为煌煌如火;可令为求人皇者,皆需修其德,履其行,于是人族便可以越发昌盛。”

“师兄他,要直接从根子上断了家天下!”

齐无惑窥见到了玄真目光所见的遥远未来,这是超越了这个时代,乃至于过去一切岁月所有历史的未来,其辽阔,其广大,其浩瀚无边,让人心中向往,甚至于因为其如幻梦一般,更让人隐隐有对于过于辽阔之前路的恐惧。

“他要做的事情,真的比所有人想到的,都要大……”

“所以,没有子嗣,甚至于不曾收下那些义子,也是要明心正道,以做表率。”

齐无惑忽而有一种难言的悲悯和悲伤,不是为了其他,正是为了玄真,和那曾经追随玄真的八个臣子,以他了解到的师兄性格,气运之道他绝对不会藏私,那八个曾经追随着他改变世界的豪雄,也绝对不会连气运之道最核心的地方也不知道。

他们是故意的。

正是因为他们学习到了气运之道的核心,也被玄真带着看到了那恢弘遥远的未来,所以才恐惧,他们选择了后退一步,直接从最根本上,放弃了玄真的道路,放弃了那种没有了皇帝太子,没有代代相传的未来,而是固守着自己的利益。

他们背弃了玄真。

然后将玄真的梦,将玄真平定的天下撕碎了,各自囫囵吞下,称王称霸,就像是那个堂皇正大的人皇,以及曾经无比炽烈地追溯着人皇的自己,从不曾出现过一样。

齐无惑握着卷宗,能够感觉到自己承载了的因果,知道自己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返回人间界。”

“罢黜那诸多皇帝!”

“而后,重续玄真师兄之道,令这人间的天下,重归一统,令人间的百姓,再无战乱之苦……”

齐无惑的心中镇定做出主意,承诺往后必然将玄真师兄的遗物交还给南青子。

而后方才将这两件东西收了起来。

回忆起来在禁忌森林之中瞥见的龙尸,于是道:“我还有一件事情,还要询问。”

………………………

却说酆都城内,五方鬼帝之处。

三位鬼帝眼睁睁看着那名少年道人敲门之后,便要南青子随他去,彼此的气氛都有些凝固,只是过去了一会儿,见到南青子回来了,方才少微松了口气,连忙询问那少年道人所作所为,而南方鬼帝只说是他欲要和自己拉近关系,而自己虚与委蛇,方才脱身。

旋即神色郑重,道:

“大哥,此人心境深沉,实力手腕也极强。”

“留在酆都城之中,是一祸害,还是想个法子,速速令他回去便是。”

中央鬼帝神色起伏,道:“你说的对……”

周乞长叹声气,道:“这一次的彼此试探,是我输了,虽然说,以合我等之力,足以将那火德星君镇杀在此地,但是却必恶了北帝……我是想不清楚,北帝派遣这火曜来此,到底是为了什么?”

其余众多鬼帝也是不解。

毕竟真的是为了杀戮,不如派遣驱邪院过来!

可若不是为了镇压的话,派来的却又偏偏是对鬼物最克制的火曜。

真的是,想都想不出来——那位北帝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最终周乞长叹声气道:“北帝之念,果然宏大,我不如也,罢了,罢了。”

“允他走吧……”

是允许你走,这其实已经算是这位中央鬼帝稍微服软了,只是这第二日的时候,中央鬼帝周乞修行养伤,便听到了遥远之处传来阵阵的大笑声音,微微皱眉,一点神光飞出,却见到了七十二司鬼神,俱都在列,围绕着那少年道人而笑。

北方鬼帝尤其高大,就在那里坐着,扛来了一巨大的酒缸,邀七十二司鬼神共饮。

周乞皱眉,注视着那少年道人。

少年道人抬眸,眼底含笑,笑着举起酒杯,似是在邀请中央鬼帝周乞也来此,后者微微皱眉,心中有诸疑惑,却是颇为恭谨拒绝了,转身离开,且见一名心腹而来,于是挥手找来,询问其那少年道人是在做什么。

那位司掌使回答道:“令使是说,他初来此,对于我们的名字,修为和实力都不怎么了解,于是要我们把招式神通都给他演练一遍,然后将名字,来历,经历都记录下来给他。”

中央鬼帝周乞眼角挑了挑。

嗯?

记录名字姓氏,以及神通,来历?

这是在做什么?打算收买人心,还是说记录酆都城的诸鬼神手段,为他日交锋时做准备?

周乞语气平淡询问道:“他让你们演练,你们就演练了?”

那位阴司正掌使语气之中有疑惑,道:“可是,那位可是令使啊,他要看一看我们的手段,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大家都觉得,以那位正掌使的手段,打我们只需要一招半式,这次是来看我等手段,搞不好重排七十二司位格,所以大家都极卖力。”

周乞一时无言。

想要呵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只得在心中暗骂愚蠢!

如此他日真的有争斗,交锋,自家的手段,底牌都给那人知道了。

岂不是白白找死!

他的心中有些微的焦躁,那少年道人的行为,已经对他八千年来压抑着的怒火和准备产生了巨大的威胁,其本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有不臣之心,而今又搜集酆都城的情报,岂非是为了他日的争斗来做准备?

真真是心狠手辣,心机深沉獠。

下手就是往最狠的地方去,而且还用空口白牙一句要重排七十二司,让这些阴司鬼神一个比一个卖力的把自己底牌拿出来!

他唤来几尊鬼帝,商讨一番,道:“……此举无疑是打算对我等的实力摸底,到时候若真的和北帝有冲突,他们有提前准备,我等岂不是处于不利之地,尚未开战,已经是输了三分。”

“这几日就摸到了这里,再继续下来,岂不是要查探出更多?”

“罢了罢了让他走吧。”

又两日之后,中央鬼帝周乞却又听得外面喧嚣之声,远远望去,见那少年道人正在演练神通,周围围绕着七十二司正掌使,皆是面色惊讶,叹服,其余者,无不是神色震动,心悦而诚服者。

中央鬼帝心中咯噔一声,再唤来心腹询问,道:“尔等又在做甚,如此喧哗!”

那正掌使恭敬一礼,眼底还有兴奋和期待之色,道:

“帝君,是尊使他,他之前不是知道了我们的神通吗?我等先前还以为,令使是在搜集咱们的手段,重新排七十二司正掌使的序列呢,今日令使他把那些神通重新给我们讲述一遍,咱们才发现,他把很多鄙陋之处去掉,神通比之于先前,更是精妙三分。”

“令幽冥者失其阴祟,招式举手投足之时,竟然已经有了几分玄门正宗,堂堂正正之感!”

!!!!

中央鬼帝眸子收缩,看到那些正掌使的脸上,眼底都是叹服尊敬,就连自己的心腹,此刻虽然是神色恭敬的回答自己,但是其心思却已不在这里,而是去了那少年道人那里,他的神识庞大而精纯,已经能听到群鬼已开始尊称那少年道人为【道君】。

齐无惑倒是摇头回答,嗓音温和道:“我远远称不上这个程度。”

诸多阴神却又觉得只是以令使,道长的称呼称谓眼前少年,有些不够资格,有些单薄了;在整个阴司幽冥之中,能够被称呼为帝君的,只能够是那位纣绝天阴宫之主,酆都北阴大帝君,就是五方鬼帝,也只是近日才有某些正掌使对中央鬼帝周乞如此称呼。

这已算是僭越,往日可没有资格这样。

于是众阴司鬼神略微思索,忽有一位抚掌而笑道:“帝君不可,道君不受,那么我等索性不以这什么已有的名号来称呼,只是以尊称,令使而今居住在酆都城之中的府邸里面,咱们索性,就以【府君】的名号来称呼如何?”

众阴司鬼神一听,皆是赞叹之。

府君既非直接和境界关联,又不是道君这样极大的殊荣。

而又能够和令使这个单薄的身份区分开来。

表达出众阴司鬼神的敬意。

于是众皆响应,在这个时代,往上追溯了五个劫纪,也从没有府君这个称呼,于是少年道人便欣然应允,只是远远望着这一幕的中央鬼帝周乞却是眸子阴冷,拳头都微微握紧了。

东方鬼帝的脸色难看:“先赠其灵物,又宽恕其叛乱之罪,收其神通,在改进之后,再度传授之。”

“是赠其财而恕其罪;传其道而授其法。”

“就这简简单单的事情,就已经让这许多的鬼神对他如此尊重,竟然都想着法子用【君】这个名号来称呼他……”

“火德星君是在这里收买这些鬼神之心。”

“大哥,再这样下去,咱们这酆都城怕不是真成了北帝的了!”

“大哥!”

周乞徐徐呼出一口气:“老四。”

西方鬼帝起身。

周乞道:“去宝库之中,寻诸灵宝,以过去送客大帝的规格,去拜访他。”

周乞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就说,我酆都城庙小,地方不大。”

“实在是容不下这位大神。”

“请他,离开。”

“是!”

只是事情还未曾说完,就有欢呼大笑声音传来,却是听闻鬼神们交谈,是这少年道人,当真排列七十二司之位格方位,而后邀请所有的阴司幽冥鬼神联手,以所有鬼神的神通为根基,去一起创造一门特殊的大型仪轨。

其广阔,囊括整个阴司酆都城,其磅礴,需要七十二阴司鬼神兼麾下阴灵辅助。

因是阴司幽冥之仪轨,故而称呼为【祭】。

为酆都府君祭。

只是稍微问了问怎么样做,几位鬼帝的面色已勃然大变——

遍邀阴神,囊括酆都,巨型仪轨?!

还要在两千七百里酆都城之中刻录仪轨纹路?如此盛势,开启起来的动静又会是何等的喧嚣磅礴?!

他想要做什么?!

这堂堂大势,当真是要抢了这酆都城不成!

中央鬼帝周乞神色阴沉不定,最后拂袖,起身,咬着牙,率领数名鬼帝而来,少年道人正自翻阅卷宗,抬眸见周乞来次,自笑而问所来何事。

左右鬼帝,皆手捧托盘,上有宝物,前趋而下拜曰:

“酆都地方狭小,且阴冷尤甚,无甚风景可赏,对不住尊使府君,请……,不……”

周乞一咬牙,拱手道:

“求府君,前往阳间。”

(本章完)

第285章 请齐容易,送齐难

齐无惑见几位鬼帝之诚恳,先前拉着他下来,而今又这般恳切地让他离开。

心中却是松了口气。

而面上则是不动声色,只笑了笑,且看那两个玉盘,一个上面是色泽幽深之服,如纯粹阴气汇聚而成,臻至于纯阴,其形制极高,隐隐约约散发出一股不可忽略的强横气息;另一个玉盘上面则是一柄墨色玉如意,且也非凡物。

齐无惑笑着询问道:“几位来得这么突兀,倒是让我有些惊讶了。”

“唔,说起来,这两件东西是什么?”

周乞压着心底的怒火和不甘,脸上却犹自可以浮现出温和笑意,且伸手,指了指那第一件玉盘之上的袍服,道:“此乃是【纣绝阴天服】,乃为上古纪元,我等仿照纣绝阴天之主,北阴酆都大帝君的法宝而成就,乃以九天玄阴之丝编织而成,浸于黄泉之中千年。”

“可避水火,不惧风雷,可遮气机,可挡灾厄。”

“神识不可入,而众炁不可侵。”

少年道人明白,这是一件防御性的至宝,可规避绝大多数的元炁类攻击。

对于这一点的效果,少年道人并不在意。

让他在意的是,此物对于神识的遮蔽和防御,这等至宝,哪怕是驱邪院的宝库里面都是极为难得——此等法宝,专庇护元神,可直接规避部分针对元神的阴冷之手段。

也可抗衡阴神的勾魂,一定程度上扭曲天机命格的卜算,这可知道,周乞是真的下了血本,要把这少年道人给送出去。

周乞看到那少年道人神色平淡,似不在意。

于是又指了指另一个玉盘,上面则是有一柄墨色玉如意,上面有墨色之祥云图,材质似是极剔透,隐隐有波光起伏,极为深邃,周乞微吸了口气,显而易见,对于此物之失,也是极为心痛,道:

“此物为【宗灵七非】,为曾经酆都城上六宫,第六宫之宝。”

“持此物者,专打元神!”

“一击而痛,二击而昏,三击则其元神,摇摇欲坠。”

“专克只修体魄力道,不修元神境界之人。”

“其名为七非,若可驾驭其连打七次,足可将仙人三花打散,打得其神魂出窍,肉身僵死,魂归于幽冥酆都之内也。”

齐无惑意识到此物的宝贵,这种和他手中的剑器不同,无论是他的剑,还是琴。

其本质乃是【神兵】。

是为征伐杀戮之物,而这一柄玉如意,却是【法宝】。

是为容法之物,其位格自有高低,而其效果则是各有不同,往往具备有神通难以发挥出的效果,而这【宗灵七非】,毫无疑问,是其中最为佼佼者,齐无惑只瞬间就想到了在那一片妖族禁忌,太古森林之中的巴蛇。

其长数百里,可力敌地仙,但是却不能化形,不能言语。

虽有神智,但是元神修行境界,必然极弱,这种专打元神的手段,尤其克制。

只是齐无惑知道,自己若是立刻答应,反而会显得于理不合,如周乞这般性格,需要让他觉得是他自己的努力和付出完成了事情,方才不会生出疑惑。

少年道人手握卷宗,倒是笑了笑,视线移开来,根本就没有落在那两个玉盘上有多逗留,只随意拂袖,握着卷宗的手掌背负身后,语气缓和,笑而言道:“几位说笑,酆都城地方广大,风景殊丽,与他处不同。”

“贫道,还想要多待一段时间。”

“就,叨扰几位了。”

?!!!

周乞脸色微微凝固。

他死死看着眼前那少年道人,后者双目幽深如夜,不起涟漪。

右手背负身后,神色平淡,面对着鬼帝也丝毫不退。

右手手背上泛起一丝丝火光。

于是周乞看到那少年道人墨色的眼底泛起一丝丝的金红色火焰,眉心似乎又有一丝丝的金色火焰痕迹浮现出来,鬓角的发丝无风而微动,发梢之处隐隐泛起了金红,气质从道人的缥缈,隐隐朝着天上星君的清贵雍容变化。

你!!!!

周乞额头抽动了下,长呼一口气,笑着道:“原来如此……”

“尊使……府君,喜欢此地,倒是我酆都之幸了。”

少年道人微笑,便仍旧是那道人,且温和道:

“要饮酒吗?”

“不必了。”

于是方才寒暄数句,一众鬼帝便已是转身而出,且面色之上,皆有不愉震怒,愤恨之心,且顾左右,咬牙切齿,道:“这齐无惑,这火德星君,是想要做什么?!”

“他是想要长住咱们酆都城不成!”

西方鬼帝则是忍不住道:“还长住?!”

“再继续下去,就是咱们叨扰人家的酆都城了!”

东方鬼帝面色难看至极。

右手一拳重重砸在桌椅上。

众多鬼帝都有一种憋屈的感觉,而最憋屈的事情无过于,这个少年道人是他们亲自抓下来的,中央鬼帝周乞长呼一口气,睁开眼睛,起身道:“再去法宝之中,去取些宝物来。”

“大哥?”

周乞冷然道:“他先是问了宝物是什么,然后才说酆都风景好。”

“不正是觉得,东西不够吗?!”

“哈,北帝麾下,却是个贪财好宝的星君!”

“不过无妨,好财反而是好事情,他若是无欲无求,反倒是不知该怎么办,既然是贪财好宝,那么我就给他!他要多少,我给他多少,我倒是要看他,能够有多大的胃口!”

其余几位鬼帝皆面色微变,道:“大哥?!使不得啊!”

周乞拂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去,取,东,西!”

“可是大……”

“去取!!!”

于是这一日,当齐无惑整理了思路,再度给众多阴神讲述修行法门的时候,连北方鬼帝在内的五方鬼帝却皆来拜访了,中央鬼帝周乞挥手让七十二司正掌使退下了,而后看着那少年道人,道:“府君,我等方才在库中发现了些许东西。”

“我等,久在这酆都城之中,闭塞视听,认不出是什么东西。”

“还要请府君掌掌眼。”

少年道人微笑颔首。

周乞拍了拍手,其余五方鬼帝,皆捧着一尊玉盘走出,玉盘之上各有宝物,除去了那袍服,如意,更有一双战靴,腰带,墨冠,周乞深深吸了口气,压下自己许久许久都不曾有过的肉疼心痛之感,抬手的时候,手指都微微颤抖。

东方鬼帝玉盘之上为袍服,中央鬼帝手持玉如意。

而西方鬼帝则是手中玉盘,上有一腰带,为七十二玉石连环而成,精致绝妙道:“此物,乃是七十二司鬼神所铸,其可藏万物于内,可有七十二山之众,虽天下之极大,可容纳于玉石之间,可清心,凝神,凡所阴鬼,邪神,皆不可靠近。”

“献于府君!”

北方鬼帝手中托举玉盘,乃一墨冠,哈哈大笑道:“这个是好宝贝啊!”

“府君,我和你说,戴着这个,基本上不用怕什么钉头七箭之类的阴损玩意儿。”

“旁人也没法用元神找到你在哪儿。”

正笑着的时候,却见到周乞神色微沉,于是笑容微僵,收敛了笑意,没有那么大大咧咧,也是老老实实地双手拖着玉盘,神色肃穆,举于胸前,

道:“献于府君!”

南方鬼帝南青子手捧玉盘,上有战靴,嗓音清冷道:

“此物,乃是九天云霞并至阴至纯之气编织而成。”

“曾为灵宝天尊点化,非金非玉,乃是炁之显化。”

“穿之可步履幽冥踏足黄泉,出入阴司,有如平地。”

“入火不焚,入水不溺。”

“献于府君。”

她的言语之中隐隐有一丝丝古怪。

五方鬼帝手中托盘各自之上皆是法宝,少年道人眸子微敛,微笑道:“这却如何使得?”周乞深深吸了口气,道:“是我等不认得宝物,府君来此,酆都地方狭小,没有什么东西拿得出来,只是希望府君,不要嫌弃。”

少年道人微笑道:“既如此,那贫道就却之不恭了。”

“正好,我也有些事情,需得要离开酆都。”

“能有这些东西在身,倒是也算是个念想,不至于太过于怀念此地。”

周乞心底长呼了口气,面不改色道:

“是如此。”

只是在此刻,那北方鬼帝却是神色惊愕,踏前一步,道:“府君要走?!这,我等还没有打到那阴司幽冥之中,没有把那十殿阎罗都打杀了,府君伱怎么就要走了!这,这也太过于着急了啊!”

少年道人和周乞这一次都是心底一顿。

一个是头痛于北方鬼帝的执着。

这一段时间里面,北方鬼帝总是希望齐无惑以北帝令使,酆都府君之名,讨伐‘叛乱’的十殿阎罗,令阴司幽冥恢复往日之秩序,少年道人自不可能答应,而北方鬼帝则是越发地希望他去讨伐,并不肯放弃,反倒是一日比一日热情。

甚至于认为齐无惑现在做的事情,其实是在统合七十二司正掌使。

是在整合兵力,厉兵秣马,准备反攻!

近几日,兴致情绪,都颇为高昂。

而周乞则是咬牙切齿,就怕这少年道人顺势又留下来。

只是他看到齐无惑微笑摇头,说自己确实是有事,需要离开酆都的时候,这才心底松了口气,绷紧的心弦稍微放松,非但没有觉得齐无惑是刻意想要离开此地,反而是觉得此火德星君,虽然是贪财好宝,但是至少他得到了宝物之后,不会贪得无厌,是会做些事情的。

‘幸亏我等已经以财宝封住了此人之口’

‘哼,却是来此地取财的!’

心中恨不得这少年星君,迅速离开,再不要回来。

北方鬼帝神色懊恼,忽而沉思许久,忽而道:“罚恶,你过来!”

罚恶司的正掌使走出,行礼。

北方鬼帝看着这位七十二司正掌使之中都算是数得上的高手,肃穆道:“府君于我酆都城极重要,而今有事情要做,我等遗憾,不能随侍于左右,汝且不同,你可寄宿于府君的琴弦之上,为府君解决一些繁琐事情,可知道?”

中央鬼帝周乞神色骤变。

且见到这个性格粗狂的兄弟直接抬手,于是灿烂辉光汇聚,化作了一道敕令,其恢弘,明亮,带着一股极强烈支配之感,正是代表着曾经的北阴大帝麾下的体系,是鬼帝支配正掌使的核心手段,嗓音威严道:

“我今将你,拨调到府君麾下。”

“从今往后,你便是直属于府君的正掌使!”

罚恶司正掌使行礼称诺。

北方鬼帝行礼道:“我等被封锁酆都之中,不能够随府君而动,已是不对。”

“只能让罚恶代我。”

“还请府君接受。”

齐无惑知道北方鬼帝的心思,北方鬼帝是担心眼前这个北帝的令使又是一去万年。

所以才要把罚恶司交给他。

希望用这样有些笨的方式,来维系住酆都和北帝的联系。

纵此刻,这位高大雄壮的北方鬼帝低下头,也是有些担忧的。

而齐无惑对这位在七十二司混乱时候挡在自己面前的罚恶司正掌使有印象,实力不弱,经验丰富,纵是在地仙之中,也算是佼佼者,心中沉思,自己在禁忌森林之中,孤身历险,有这地仙在旁,局势毫无疑问,可以极大缓和自己的危机。

而灭佛斩帝,位格极高,刁用中寄托于琴弦之中,不能感应外面的事情,也不必担心他发现什么,若是其余几位鬼帝的心腹,齐无惑不敢冒险,但是北方鬼帝的麾下,似乎可以部分层次信任,又见那周乞神色难看。

少年道人心中知道,自己接受了这位七十二司正掌使,周乞面色难看。

但是自己拒绝的话,周乞却又必然会在心中狐疑。

此鬼性格,便是如此。

反复不定。

于是旋即从容颔首,道:“可。”

北方鬼帝大喜,喜出望外,将一枚敕令交给齐无惑,手持此令,就代表着【罚恶司】脱离了原本的北方鬼帝麾下,而是化作了直属于齐无惑的【司】,中央鬼帝周乞手掌握紧,心中隐隐有对北方鬼帝的震怒,甚至于是杀机——

何其愚钝!!!何其蠢笨!!!

一个府君。

和在酆都城之中有一司的府君。

是截然不同的!

而且偏偏还是北方鬼帝的,北方鬼帝对于北帝仍旧还有忠诚。

不行,若如此的话,最好再在这齐无惑身边安插一名心腹,以知此人动向,但是周乞却知道,这一个安插的心腹却不能够是他自己的,那样太过于明显,他的视线扫过其余几位鬼帝,看到他们都是神色复杂,躲避目光。

却是都不肯将自己麾下司掌使分出去给那府君,不愿意安插在那里做自己的间谍。

正心中恼恨时候,却见南方鬼帝微笑,嗓音温和道:“只一【罚恶司】,似乎有些不够,也不对仗,既如此,我麾下之【赏善司】,也拨给到府君麾下便是,【赏善】,今日之后,你也如【罚恶】,随府君征战,就寄宿于琴弦之中。”

【罚恶司】正掌使亦起身行礼。

于是中央鬼帝心底大欣喜。

好!

总算是在这齐无惑身边安插了一个自己人的心腹!

未曾想到,南青子竟也有如此的决断和魄力!

好啊!

和那老五的蠢笨,却是不同!

赏善罚恶两司正掌使的敕令在齐无惑的手中,皆飞入了灭佛斩帝的琴弦之中,令此琴又泛起了丝丝缕缕的流光,而少年道人脚踏了那一双战靴,朝中央鬼帝微微抱拳,微笑道:“多谢几位招待,他日若有心,还可邀我来此。”

中央鬼帝周乞神色温和,心中暗恨,语气却还能平缓,道:

“当然……”

那少年微微一笑,踏阴阳,走幽冥,便消失不见了。

而诸多鬼帝目送那少年离开。

心中忽而都松了口气。

彼此对视一眼,皆觉得放松,觉得心中疲惫,又有一种解决了大麻烦的感觉。

总算是,把他送走了!

愿往后,再不相逢!

………………

齐无惑背琴负剑,脚踏阴阳,渺渺然,苍苍茫,第一次亲自走过了阴阳之间隙,忽而却有所感,在跨越阴阳的时候,视线投落,看到远远一座城池,看到那上面一个身穿黑袍,气质妖异却又有些眼熟的身影。

似乎看到那穿着黑袍,气质邪异的男子脸上浮现一丝‘他妈的见了鬼’的表情。

‘算命的那位先生?’

齐无惑还没有反应过来。

元神已迅速回归了肉身,刹那之间已完成。

重新感觉到了肉身的实感,感受到了草木的生机,以及阳光晒在身上的温暖感觉。

齐无惑有生灵天然有的安心感。

忽而一股冷冰冰的寒意一股苍茫恐怖的震慑之感,让少年道人的元神都有些冰冷。

有血腥气!

妖族追兵?

齐无惑缓缓睁开眼睛。

阔别了十多日,重新来到了阳间,看到了阳光,可旋即就看到了墨色的鳞甲,看到了那一条长及百里的巨大巴蛇,看到那巨大的墨色巨蛇扬起身子,暗金色的竖瞳冰冷而从容,却带着一种很认真的,以及亲昵的视线,俯瞰着下面缓缓睁开眼睛的齐无惑。

齐无惑看着那注视着自己,巨大无比的百里巴蛇。

感知到后者眼底的亲昵。

思绪微顿。

嗯?亲昵???

这十多天里面。

到底发生了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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