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伴随着厂区里《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旋律缓缓响起，整个手扶拖拉机厂也在熹微晨光中渐渐苏醒过来。
当苏文宸洗漱好之后，跟赵卫国走出招待所之后。
整个厂区的主干道上，已经有不少穿着藏蓝色工装推着自行车的职工身影了。
由于这时候招待所，除非是接待人数极其频繁的单位，不然大部分都是不会提供饭菜的。
所以苏文宸和赵卫国，也跟着职工人潮前往工厂食堂。
走过一段碎石路之后。
苏文宸就看到两侧好像生产车间的厂房，此时不少职工都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互相聊天，手里也拿着一个硕大的搪瓷茶缸，正热乎乎的喝着米粥。
身后厂房里飘出的阵阵机油味，似乎对他们来说好像完全是没有影响。
赵卫国见状直接忍不住好奇道。
“主任，他们怎么都坐在车间门口吃饭，他们食堂这么小吗？”
苏文宸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习惯，不过据他了解，确实有些地方好像有一些特殊的习惯。
比如喜欢蹲着吃饭，还有专门有椅子不坐，故意蹲在椅子上吃的。
虽然他不理解其中有什么含义，但是他对于人家的习惯也不会多评价。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他们这地方的习惯吧！”
赵卫国挠了挠头。
“可是我在分场的生产队职工那边也没听说有这种习惯啊！”
“而且虽然现在进入春天了，可是大早上坐在冰凉的台阶上，不会冻屁股吗？”
当进入人家工厂食堂，苏文宸也清楚为啥这些人都在车间门口吃饭了。
因为偌大个食堂，只有最前排的一排桌子有凳子。
后面的一长排桌子，下面全部都是空空如也。
赵卫国见状有点不忿道。
“他们厂也不像是没钱的样子啊！难道故意光配桌子不配凳子？
“这不是故意为难职工，不让人家在食堂吃饭吗？”
不过苏文宸看了一圈，发现却未必如此，因为前面一排桌子有凳子，也没见几个职工过去坐。
如果真是故意为难人，他觉得以现在的职工不像是能受这种委屈的人。
肯定是厂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情况。
就在这时候，坐在最前面那排桌子上吃饭的李兴国也看见苏文宸了。
直接朝着门口苏文宸喊道。
“苏主任，这么早就起来了啊！”
苏文宸听到声音之后，也带着赵卫国走过去。
“哈哈，李厂长你说笑了，你这都已经吃上了，还说我早呢！”
李兴国放下手里的筷子，直接无奈道。
“我跟局里还有公安的同志，这是一宿没睡呢！”
“这才稍稍把那边事情初步梳理清楚。”
“对了，你快点去打饭吧！别一会儿没有了，待会我在跟你说。”
苏文宸听到这话，看了一眼脸上明显有点疲色的李兴国，也点点头、。
“那行，我先去打饭！”
来到打饭窗口。
苏文宸还是有点好奇，这时候别家的工厂的早餐都是什么样子。
因为他除了在自己场里的食堂吃饭较多，常去的也基本都是各个机关单位的食堂。
所以对于这时候工厂的食堂，他还真有点好奇。
等走到窗口前面之后，苏文宸发现好像跟他们场里差的确实有点大，主食只有俗称窝窝头的杂粮馒头。
两分钱外加二两粮票一个，还每人最多购买两个！
玉米碴粥一分钱一碗虽然不要粮票，但是苏文宸一看这粥熟悉的外表就知道，这是那种连玉米芯子一起搅碎的玉米面熬出来的粥。
因为他刚来那几年，坪村大队也没有现在这么宽裕，所以他们家那时候经常喝这种，不过他家当时熬得有时候会加点野菜进去。
苏文宸又看了一眼配菜，发现远没有他们厂那么丰盛，只有腌萝卜条和酱豆子混合在一起的咸菜。
甚至由于咸菜是免费的，还是在一个大盆里自己打的，所以苏文宸发现里面的酱豆子少得可怜了，不知道是都被职工打走了，还是压根没舍得放多少。
由于没啥胃口，最后苏文宸只花了一分钱，要了一大茶缸的玉米碴粥，还有打了一小碟咸菜。
这给苏文宸打粥的食堂师傅，一时间都有点纳闷，因为对自己这么抠搜的外地干部他可真不多见。
反倒是赵卫国，似乎是分场那边条件可能还不如这边，直接要了两个杂粮馒头一大碗玉米碴粥，还有满满的一大碟子咸菜。
端着一碗粥，坐到李兴国对面。
对方看到苏文宸简陋的只有一碗粥和一碟咸菜。
“诶，你看我，苏主任不好意思，我都忙忘了你们可能没带粮票了！”
说着就准备掏粮票，不过苏文宸却赶紧拦住对方。
“兴国厂长，真不是没带粮票，就是单纯昨晚上吃多了，早上没胃口。”
“你不信，看我单位那个！”
说着指了指边上不远处正在一口咬下半个杂粮馒头，然后猛夹好几下咸菜，最后再灌一大口玉米粥的赵卫国。
这边赵卫国看到远处苏文宸和李兴国都看向自己。
顿时强行咽了咽嘴里的食物。
“主任，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吗？”
苏文宸摆了摆手。
“没事，就是你吃的怎么样！”
“吃的挺好啊！这边酱豆子腌的不错，就是少了点，主任我觉得咱们也可以学习一下，回头也让食堂师傅新增一样配菜。”
“主任不是你一直说民以食为天嘛！我可听说总场那边食堂又增加了一道赛螃蟹的配菜，咱们总不能分场这边多一个酱豆子都不行吧！”
苏文宸顿时没好气道。
“行了，吃你的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后勤科的呢！”
李兴国见状也知道苏文宸不是跟自己客气，直接笑道。
“哈哈，苏主任你们场的赵科长有点意思啊！”
“不过这说的也没错，职工吃好了才有力气干活嘛！一个连吃食上都一直克扣职工口粮的，肯定也没啥大发展。”
“苏文宸如果你们农场需要，可以派人来学学，这又不是我们厂里的机器图纸。”
“我跟你说，我们厂里师傅腌制这个酱豆子还是有点手艺的，还有我们单位的豆腐乳，那都限量供应，先来先得，那是只要你来的晚，啥也就吃不到了。”
说着便把自己这边一个小碟子往苏文宸那边推了推了。
“苏主任，不信你尝尝！”
对于腐乳苏文宸还真是第一次在这个年代吃过，他们岚市那边倒是也听说过有些地方会自己制作，只不过他们家没人会做这东西。
所以苏文宸好奇的夹了一筷子。
尝了一口，发现咸味很重，不过豆香确实很浓郁，回味的话还是稍稍有些咸涩的。
不过再喝上一口粥，苏文宸却觉得反而刚刚好。
在这个时候，确实也算是一道相当不错的佐粥菜了。
当然，苏文宸看了一圈，发现一般没人用来单纯佐粥，因为很多都是就着杂粮馒头吃的。
如果在总场那边，可能还好一些，但是在分场这边，这种豆制品发酵的豆腐乳好像也算是一道不错的菜了。
于是也笑着应道。
“兴国厂长，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可就当真了啊！”
“回头我可这就派人来学学了！”
“毕竟我们目前分场这边，条件确实稍微有些简陋，特别是马上就要春耕了，能稍微给农场职工提升下伙食待遇也是不错的！”
李兴国听到这话，脸上笑容更甚了，直接一口答应下来道。
“没问题，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接着吃了两口饭之后，似乎是不经意间提起道。
“苏主任，你们蓝水农场，是不是也有资格接收改造人员？”
苏文宸听到这话直接一愣，刚刚拿起的茶缸一时间也放下了。
“接收改造人员？”
“确实有接收资质，不过我们一般不接收，怎么？你们工厂有人犯事了吗？”
“往别的农场送去呗！”
说实话，他们农场确实有这个资质，但是苏文宸嫌麻烦，就一直没有去跟地方公安部门对接过。
因为这种犯过事的，确实可以用来干最脏最累的活，但是也必须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管理这些人。
这种好处不大又特别麻烦的事情，苏文宸一般不喜欢多接手。
由于他们是部里农场，地方上也没办法往他们这里强行送人，所以他以前倒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听到苏文宸这话，李兴国叹了口气，还是直接解释道。
“不是我们厂里，你也知道是农机厂那边。”
“昨晚我们把他们账目梳理清楚，公安那边抓了不少人，基本上大部分人也都承认了。”
“对于这部分损害国家利益的，市里要求是从严从重，所以这些人侵吞国家财产直接处理倒是没什么问题。”
“可是有一部分人，他们在其他方面说实话并没有问题，可是私自拆解你们的设备，这也是确实不能当没发生过。”
“但是也不能跟着直接都毙了，所以一大早局里也打电话往省里询问这个事怎么处理。”
“特别是今早省里还打来了电话，就是如果没有给国家造成重大损失，还是要以劳动改造为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