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7.第901章 各自的选择(2)

第901章 各自的选择(2)

“怎么回事?”张越立刻迎上前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几个俘虏的模样。

肤白、深鼻、高目,但浑身恶臭,衣衫褴褛。

而且,非常凶狠。

哪怕被捆绑起来,也挣扎不休,嘴里嘟囔着莫名的语言。

不似主流的匈奴语系或者东胡语系。

这让张越不由得凝神起来。

如今,西方人种,在亚洲并不少见。

这主要是因为,数百年前,亚历山大的马其顿帝国东征。

从而导致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欧陆的殖民者,甚至在中亚建立起了稳固统治。

这就是著名的塞琉西王朝。

当然,古希腊人和古罗马人在人种上,是不同于后世欧陆人种的。

这可以从他们的雕塑等艺术作品上找到证据。

黑发黑眼才是他们的标志。

所以,后世的那部著名电影《埃及艳后》中的女演员伊丽莎白泰勒,为了还原当时的人种,特地将头发染黑、并以化妆手段,伪装了自己的瞳孔颜色。

古代中国史书上,也有相关证据。

特别是汉书里,有关的大秦的记载,足以说明问题。

然而,古希腊人虽然不是金发碧眼,但他们的到来,却将原本居住在当地的很多民族,驱逐到了东亚。

其中,就包括了金发碧眼的塞种人。

看着这几个俘虏,张越冷笑一声,吩咐道:“派人去将杨尉吏等人请来……”

“再找几个懂匈奴语的,做翻译……”

“我要知道,他们是什么人?谁的部下?”

“诺!”

很快,便有人请来了几个戴着獬豸冠的执金吾刑狱官。

他们是张越特意从善无城带来,本来只是想卖执金吾点好处,结些善缘的。

却不想,能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而这几个刑狱官,一看到那些俘虏,再听到张越要求后,就立刻嘿嘿的笑了起来。

为首的人拍着胸膛向张越保证:“侍中公,您就等着吧,要不了几刻钟,下官就会让他们吐出一切的!”

事实上,其实只有不到一刻钟!

俘虏们就开口了,张越也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不是他们胆怯。

实在是,汉家执金吾的刑狱官,乃是号称能让死人讲话,石头开口的可怖存在。

张越带来的这几人,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精通一切已知刑讯手段,尤其擅长玩弄人心。

他们甚至都没有用刑,只是靠着几个心理暗示,就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侍中公,据俘虏们诉说,他们乃是追随匈奴的丁零王而来幕南的呼揭骑兵……”那位杨尉吏向着张越报告着:“至于其他的,可能还需要点时间……”

左右听着,却都是陷入了沉寂与不安之中。

匈奴丁零王是谁?

只要稍微知道些当代政治,就一定不会对他陌生。

卫律!

赵信之后,汉家最大的叛徒!

是与中行说齐名的大贼!

匈奴单于的头号智囊与参谋,更是当前匈奴国内有数的大人物。

地位仅在单于与母阏氏和左贤王之下。

可谓凶名赫赫。

在民间传说与议论中,卫律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狡诈万分,反复无常的阴险小人。

他卑鄙、阴险、无恶不作。

现在,这样的一个大坏蛋,舆论描述的头号反派,却带着匈奴骑兵,亲自来到了幕南!

他想做什么?

在策划怎样的阴谋?

由不得人们不紧张。

但张越的关注点,却明显不在这里。

“呼揭?”听着这个名词,他微微失神,然后问道:“真的吗?”

“回禀侍中,俘虏是这样自称的……”那杨尉吏低着头答道:“不过也可能,是翻译错误,可能会有其他名字……”

这不奇怪,汉室经常将匈奴人的语言翻译错误。

这实在是因为,匈奴语言是多种古老语言混杂、并用的系统。

就像匈奴这个帝国,是由不同的人种构成的一样。

“呼揭……”张越冷笑着。

左右却以为是张越不知道这个部族,所以,马上就有将官为张越介绍起来:“侍中公,所谓呼揭,本匈奴别部,世居其金山,现为匈奴单于麾下除其王庭本部与四大氏族本部外最精锐的部族骑兵之一……”

“其部族万骑,应该有五千到六千左右的骑兵……”

张越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陷入了一种失神的境地。

“呼揭……呵呵呵……”张越心里面从未像现在这般充满杀意。

因为,他非但对这个部族不陌生。

相反,无比熟悉。

呼揭人,中国史书上,还有另外一个称呼:羯胡!

五胡乱华前期,臭名昭著的石赵政权,就是羯胡建立的!

武悼天王冉闵发布的杀胡令,主要的针对对象,也是这些羯胡人!

数百年后的历史上,他们在中原大地,制造了比倭寇还要惨烈的屠杀与毁灭性破坏!

有传说,他们甚至曾经以诸夏战俘和宫女的尸体为军粮!

虽然不知真假。

但为子孙后代计,张越已在心里有了必杀的决心!

“传我将令!”张越面向所有人,举起手中节旄:“呼揭首级,比匈奴四大氏族本部首级!”

这其实就是宣布——不要俘虏!

原因很简单。

汉军的军功,虽然是以首级积功。

但……

这首级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像羌人的首级,就很不值钱,范明友在令居砍了三千叛贼,除了点钱粮布帛赏赐外,连一级爵位都没有提升。

这要是三千匈奴首级,足够封侯了!

而在首级军功里,最值钱的莫过于匈奴王族稽粥氏的首级。

随便砍下一个,只要确认身份,立刻就能升官发财,迎娶贵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其次就是四大氏族的贵族,然后其本部骑兵。

一个匈奴四大氏族本部骑兵的首级,价值等于三个普通匈奴骑兵首级。

这对以军功为本的汉军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座金矿一样,充满吸引力。

而对乌恒义从骑兵和贵族们来说。

这和天上掉馅饼没有区别了。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去请教别人,就已经知道,这是足够让他们用命来拼搏的前景了!

无它!

汉家传统,军功面前,人人平等。

无论是归义义从、附庸、属国兵还是汉军,甚至农民、游侠、地痞、奴婢。

只要有军功,就能被认可,就可以得到册封与封赏!

汉天子元光以来,所封列侯封君上千之多。

其中,归义、臣服胡人,有数百人之多。

而汉家爵位,是当前世界最坚挺的存在。

于是,士气瞬间飙升起来。

………………………………

弓卢水北岸。

卫律终于等到了他等待已久的援兵。

一整支兰氏本部万骑!

总兵力,接近了六千骑。

大大超出了他原先的预计。

领军之人,更让他诧异无比。

“您怎么亲自来了?”卫律亲自上前,向对方致敬:“欢迎您,伟大的姑衍山之主,日与月眷顾的贤明之子!”

来者正是匈奴国内地位非常高的姑衍王。

此人,单于的幼弟,母阏氏所生的爱子。

具有匈奴单于继承权的孪鞮氏宗种之一。

也是卫律在匈奴国内最重要的盟友之一,长期以来,全赖单于与他的支持,卫律和李陵才能顶住压力,推动改革。

甚至将汉朝的诗书与兵法著作,作为王庭宗种的教育内容,就是在其支持下破除了重重阻力完成的。

这位匈奴单于的弟弟,看上去大约二十七八岁,身体强壮,神色温和。

他翻身下马,对卫律道:“丁零王亲自来幕南,有些冒险了……”

“所以,本王不是很放心,于是就特地带上了本部的万骑来此!”

作为孪鞮氏宗种,姑衍王自然有着自己的直属万骑。

数量虽然不多,只有三千多一点。

但却是作为拱卫匈奴现在最重要的圣地——姑衍山龙城而存在的——在二十五年前,幕南龙城为霍去病指使乌恒人摧毁后,匈奴人就在幕北重建了龙城,并将尹稚斜后的历代单于安葬于彼。

为了防止万一为汉军突袭,匈奴在姑衍山和龙城,建立这支拱卫其存在的万骑。

这支骑兵是匈奴人汉化程度最高的骑兵。

清一色的使用汉军现役装备。

并采用了汉骑的训练和组织方式,以部曲仕伍而编组。

乃是单于为了将来组建类似汉北军六校尉这样的直属战略机动部队而做的尝试。

所以,这支部队,素来是由单于的亲弟弟,一母同出的姑衍王亲自掌握。

卫律听着,却是感动不已,拜道:“大王厚爱,臣无以为报,独粉身碎骨而已!”

在他看来,这确实是无比宽厚的待遇。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不外如是。

姑衍王却笑道:“丁零王为我匈奴,谋划、出力,呕心沥血,乃是我国最重要的人物!”

“本王是绝不会让丁零王深陷任何危险之中的!”

卫律听着,却是默然。

因为他知道,这是对方在向他伸出橄榄枝。

想要让他站到其阵营内。

但,出生汉地的卫律,却很难做出这样的决定。

因为那意味着背叛。

姑衍王看着卫律,却也不急,微微笑道:“丁零王不必紧张,本王此来,只是来为丁零王殿后,顺便学习一下丁零王的组织与调度的……”

他相信,卫律一定会站到自己这边的。

因为,只有他,才是唯一合适的,并且认同和支持卫律等人的改革主张的人选。

其他宗种,都不行!

事实也会证明这一点的。

而就此时,卫律的亲信王望,带着骑兵,急匆匆的赶来,见到姑衍王后,他略微失神,但很快就调整过来,随即禀报:“音兄,刚刚接到屠姑射使者的报告,在鶄泽附近,发现了汉军精锐!”

“至少有数人,目击到了玄甲的汉军瓯脱骑兵的活动迹象!”

卫律一听,立刻紧张起来。

瓯脱就是匈奴语言里的斥候骑兵的概念。

而玄甲斥候,哪怕在汉军的居延精锐里,也没有几支能这样财大气粗。

独有,拱卫汉朝天子的北军六校尉,才能这样奢侈的全军玄甲。

就连姑衍王,也是呼吸急促,紧张不已。

汉军的北军六校尉,任意一支,对匈奴人来说,都代表着无穷的压力与阴影。

这些训练有素,身强力壮,配合默契,装备精良的汉军精骑,一旦出现在战场,那只意味着一个事情——溃败!

在到目前为止的所有汉匈交战历史上,匈奴还没有任何军队,能够抵挡这些可怕的骑兵的冲击!

甚至经常被其打出碾压性的战果。

“马上去将使者请来!”卫律立刻就道:“再派人去将堪舆拿来,我要立刻知道,这些玄甲骑兵的数量、方位和领军者!”

现在对他来说,最糟糕的情况,不是发现了玄甲骑兵。

而是,发现了在这些骑兵身后,伴随行动的步兵集群。

汉人的战法,一般都是骑兵在前,步军在后。

轻骑为左右两翼掩护,并担任战场遮蔽与袭击匈奴骑兵脆弱的侧翼的任务。

而庞大的步兵集群,则作为主力,伴随进攻。

这是霍去病时代结束后,汉军的特征。

在失去了霍去病那柄尖刀后,汉军开始用钝刀子割肉。

这样做,虽然失去了快速机动与穿插能力。

但是,对匈奴人的压力,却依然庞大。

因为,匈奴的国力、兵力和财力,都比不了汉朝。

自然耗不起。

天山会战、余吾水会战,都是靠着不断收缩防线,拉长汉军补给线,诱敌深入后,再发动决战,才能勉强打成平手的战役。

而在现在,一旦发现汉军步兵集群的影子。

卫律就明白,自己只有一个选择——丢下呼揭人,自己带着其他人马上跑回瀚海,返回幕北。

不然的话,假若被其骑兵缠住。

那么,汉军就可以在这弓卢水之畔,至少重创他的部队。

说不定,可能会重演漠北决战的失败例子。

这弓卢水背靠着瀚海,对于匈奴骑兵来说,实在是糟糕的战场。

因为,没有太多的回旋空间,更没有能够以空间换时间的选择。

只能硬刚。

而与汉军主力集团硬刚,下场只有一个——全军覆没!

(本章完)

918.第902章 各自的选择(3)

第902章 各自的选择(3)

青泽之中,张越让人将一张从南池带来的堪舆铺开。

这是一张用帛布绘制的地图。

绘制时间,起码有二十年了。

虽然可能有些纰漏,但大体上还是可以信赖的。

张越看着地图,凝神片刻,然后就找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我们在这里……”张越用手在地图上点了点。

青泽,也就是后世的查干诺尔湖,在内蒙古自治区苏尼特右旗境内,位于著名的浑善达克沙地中心,即使后世,也是前往漠北的地区的必经地。

“鶄泽在这里……”张越又在地图上指了指。

鶄泽,应该就是后世二连浩特市与蒙古国交际的某处。

不过,古今地理地貌,变迁非常剧烈。

加上两千年来的沙漠活动与沙丘移动。

张越也不确定,所谓鶄泽,到底是在二连浩特市境内还是境外。

但坐标还是很好找的。

确定了青泽方位后,张越很快就在青泽附近找到了后世大名鼎鼎的朱日和地区。

可惜的是,此时的朱日和,只是一片荒山与戈壁。

并没有满广志可以抓。

而鶄泽,就在朱日和的正北方向。

“从俘虏的口供中,吾等可知,此番入寇幕南的呼揭骑兵数量大约在四千到五千左右……”审视着地图,张越一边思考,一边说着:“而这些骑兵,活动在从青泽以北至弓卢水以南的区域……”

“目前,大约有两千到三千左右的骑兵,聚集在鶄泽东北、西南一带,似乎是打算围困此地,逼降或者攻破呼奢部!”

张越扬了扬手,问道:“诸公对此有何见解呢?”

西元前的骑兵作战,与后世人们熟知的骑兵作战,是截然不同的。

除了汉军因为大量装备脚踏弩与连弩等武器,所以,具备了一定骑射能力外。

几乎所有骑兵,都是以冲锋、对砍或者下马步射为作战方式。

这一点,全球通用。

不然,数十年后,安息帝国的帕提亚骑兵,就不会给罗马人造成那么大的恐慌了。

罗马的重步兵方阵,被安息人用一个很简单的回马射战术,就打的溃不成军。

众人互相看了看,然后齐齐看向张越,拜道:“一切唯侍中之命是从!”

张越却是有些失望。

他希望建立一个类似德国的总参谋部一样的军事指挥机构。

可惜,时代的局限性,让他的这个野望,一直难以实现。

主要原因就是缺乏人才。

尤其是缺乏,既熟悉战争,懂得军事常识,同时具备丰富的军事知识储备的人才。

特别是现在,在他身边的人里,除了郭戎可能稍微懂些兵法外,其他人连兵书都没有看过。

至于那些乌恒贵族们……

能识字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所以,总参谋部,哪怕是临时的前敌参谋指挥机构,根本建立不起来。

“可惜了……”张越在心里微微摇头,他知道,汉军要想走得更远,拥有更高的作战效率,就必须组建一个合格的参谋部。

科学而合理的制定作战计划与战略,调配物资、兵力。

所以,这次回去后,一个类似太学这样的军事院校的建立,就一定要提上日程来。

内心想着这些,张越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站在堪舆前,微微摆手道:“诸君请看……”

“目前的战场态势是这样的……”

“我军目前在鶄泽正南……”

“此外,司马将军与续将军所率骑兵,则应该已经迂回到了盐泽与鸿鹄泽一带,对鶄泽从西北、东南两个方向,形成了钳形夹击……”

“本来的部署,应当是明日拂晓,我军率先从正南突袭鶄泽,吸引呼奢叛贼火力,然后,续将军统帅的长水精骑自东南击其侧翼软肋,同时司马将军所部则从西北而来,断其退路!”

这是张越第一次尝试,将一些后世的战法,用于在当前的实践。

简单的来说,是将呼奢人当成了新手村的小怪。

打算,实践一下一些新的进攻战术。

可惜现在,一切都变了。

新的敌人的入场,使得新手村变成了高级副本。

挑战等级与风险,瞬间猛增。

要知道,现在进入幕南的,只是呼揭部的几千骑兵。

在弓卢水后,张越不清楚,卫律还有多少兵力可以动用?

而且,从料敌从宽的角度考虑。

张越不得不推演,当卫律得知汉军出现的情报后,他率主力而来,与张越在这幕南北部会猎一场的可能性。

而要命的是,现在,他手里的兵力,过于分散了。

在之前,这没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若是与匈奴在幕南展开一场骑兵会战。

那这无疑是致命的漏洞。

一旦,卫律知道了汉军的兵力分散。

那么他就可能,聚集起他的主力,选择一个合适的战场,寻机包围、围歼一支被分割的汉军。

就像匈奴人曾经在浚稽山对李陵做过的事情那样。

一念及此,张越就迅速的知道了,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决断了!

绝对不能给匈奴人发现己方当前兵力分散的情况。

那么,什么样的选择,可以让匈奴人忽视掉己方当前格局呢?

“诸君,我军必须在明日正午之前,进抵此处!”张越用拳头猛然在地图上一砸。

众人定睛看过去。

发现,当地正是位于鶄泽西南的一处山丘谷地。

此地无名,但,在这鶄泽方圆的数百里,却拥有着一个绝佳的优势。

那就是——居高临下。

这是本地地理构造决定的。

无论是现在的呼奢部牧场,还是后世的二连浩特地区。

其地理构造,都是近乎相同的。

那就是地势平坦,但却也有着落差。

基本上是从西南向东北逐渐倾斜。

最西南与最东北之间的落差,可能有三百多米。

而那处山丘谷地,正是鶄泽方圆三百里内的制高点。

而当代骑兵,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这样的合适进攻发起地。

居高临下的骑兵,将拥有巨大的速度优势。

就像当年,匈奴人占有河套时,他们的骑兵总是可以对汉边塞造成巨大压力一样。

从高地向低地进攻,总是会拥有优势。

而这个山丘谷地,与青泽之间的直线距离,并不远。

最多也就两百多里的样子。

骑兵急速行军,没有阻碍的话,一天时间是足够抵达的。

但问题是……

“侍中公,一日之间,进抵此处,小人等恐怕有些难度啊……”独孤敬忍不住说道:“不是小人等推诿,实在是……”

张越摆了摆手,知道对方的意思。

他率领的这些乌恒义从,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就是乌合之众。

一天之内,奔袭两百多里,不是不可能。

但,假如这样做了的话,这三千多骑兵,起码有一半要掉队。

这是无法以人力意志来转移的客观事实。

缺乏训练、配合,彼此默契不够。

各部骑兵骑乘的战马素质也各不相同,骑手的身体素质与战术素养,也大相径庭。

一旦开始长距离奔袭,很快就会出现问题。

掉队和走散,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这个尔等就不用担心了……”张越神秘的笑了一声:“本使又没有说过,全军抵达的话……”

“只需要有人能率先抢占此地……”张越看着地图,抿着嘴笑了起来:“那就足够了!”

这个无名谷地,拥有巨大的战略价值。

在这场博弈中,谁先抢占,谁就握有了主动权。

张越现在只希望,呼揭人不要知道这个事情,更不要派人去抢占它。

张越抬起头看向众人,问道:“谁能为我,去完成这个使命?”

“先登者,本使将上奏天子,为其请功,比汉军军法中‘先登敌城’‘夺旗’之法!”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立刻,无数人争相请缨。

出于刺激和鼓励乌恒人的战斗意志的原因,张越最终将这个任务交给了郝连破奴与他带来的两百多骑兵。

夺下这个任务后,郝连破奴当即兴奋的难以自抑,几乎就要拍着胸膛保证,不成功就成仁了。

但张越却没有任何的喜悦之色。

送走郝连破奴,令其立刻出发后,张越独自审视着当前战局。

内心,难免泛起忧虑。

他很清楚,目前他必须和时间赛跑。

必须抢在卫律反应过来,并发现汉军其实力量处于分散之前,竭尽一切制造声势和影响。

迫使匈奴人,将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

从而给司马玄所部与续相如所部足够的撤退、转移时间。

并最终,为三方会师创造有利条件。

“这场战争——假如卫律果然决定与我在幕南会猎的话……”张越目光盯着地图:“胜负手恐怕就在我能以多快的速度,将我军兵力尽可能的集中起来!”

大军会战,先握成拳头的一方,胜算肯定更大。

不过,张越也并不慌张。

因为,当前世界的战场,就像后世的魔兽、星际比赛。

敌我双方都被战场迷雾所笼罩。

在没有足够的侦查情报,确认以前,谁都不知道,对方的部署和兵力组成。

而且,即使是侦查清楚了,战场情况瞬息万变,也可能使得双方都犯下无数错误。

所以,在这样的战场上。

要确保胜利,只能做一件事情——我军必须确保尽可能少犯错,并促使敌人多犯错。

这样就可以在理论上获得胜利。

当然,也仅仅是理论上。

而在实际上……

或者说真实的战场上。

决定胜负的,终究还是人,是第一线的战士。

是铁与火的碰撞中,哪一方的意志更坚强?决心更大?

所以,对于指挥官来说,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其实就是一场赌博。

赌我的运气更好,我方士兵意志更坚强,更能承受压力。

而,张越现在的作为,其实就是在向敌人施压。

一旦成功抢占下西南的那个无名山丘谷地。

哪怕他所率的骑兵,只是三千多乌合之众。

但匈奴人也不敢不重视。

迫使他们主动来攻。

从而解放,实际上的真正主力。

也算是田忌赛马故事的另类演示了。

唯一的问题是——这些乌恒义从,到底靠不靠得住?

他们能不能承受匈奴人的进攻?

握住手里的节旄,张越明白。

他必须这么做。

不然,目前的技术条件下,续相如和司马玄一旦判断失误,就可能陷入危险。

尤其是司马玄所部,他们可能会陷入重围。

“所以……我必须更冒险一些……”张越喃喃自语着。

随后,他就在战场上加入了全新筹码。

“来人,传我将令,打起天子节旄与依仗!”张越大声下令:“命人鼓吹仪仗,一路尽可能的张扬!”

这就是要明摆着告诉那些侦查的匈奴骑兵——汉天使在此,你们知道了吗?

若是不知道,那就听听这乐声,看看这节旄。

赶快回去报告你们的主子!

……………………………………

弓卢水之畔。

卫律已经听完了屠姑射使者的报告。

他皱起眉头,满眼疑虑。

“你是说,你们在鶄泽的西北、东南,都发现了汉军踪迹?”

“东南出现的玄甲骑兵……”

“西北的盐泽,发现的是轻骑?”

“回禀伟大的丁零王,确实如此!”那使者趴在地上,唯唯诺诺。

卫律内心却是泛起了无穷的疑惑。

他找来熟悉幕南地理的人,向他询问了当地情况。

可是,匈奴人离开幕南已经二十七年了。

多数人都是通过长辈的口述,隐约知道一些事情。

而这些事情,就像电视上的广告。

都是些类似某某地方有水源啊,XX地方的牧草更好啊,还有就是几月的降雨比较多,什么时候该带着牲畜迁移了。

详细细节和具体情况,就连当事人都不知道。

匈奴人也没有什么绘制地图的传统。

还是赵信来了匈奴后,才教会了匈奴人绘制军用地图。

但,掌握这种技术的人,实在太少。

而且测绘这种事情,对匈奴人来说实在太高级了。

故而,到现在,匈奴人依旧是一支经验军队。

一切都靠经验,很少依靠制度与组织。

故而,卫律听得,真是云山雾罩,反而更加糊涂了。

反倒是姑衍王,大约听出了些大概,对卫律说道:“丁零王,大体意思应该是,汉军出现和活动的区域,都是鶄泽侧翼与侧后方……”

“哦……”卫律点点头,这样一说他反而明白了一些。

但心里面,却满是疑窦。

因为他发现,他不知道汉军的意图是什么了?

玄甲骑兵出现在侧翼?

这或许可以理解为,可能是从五原出发的骑兵,通过龙城,抵近鶄泽。

应该是汉军屯驻在高阙的那支高阙军?

但出现在侧后方的轻骑是什么鬼?

更重要的是,呼揭使者的报告,并没有说明他们到底知道多少汉军的详情?

在斥候战上,毫无疑问,呼揭骑兵被汉军打了个彻彻底底的溃败。

不过,这不能怪他们。

毕竟,当前世界,能与汉军精锐的斥候作战,还能占有上风的军队,几乎不存在。

哪怕是单于的直属万骑,也经常被汉军的精锐斥候打的连门都不敢出。

以至于匈奴人,不得不以整支整支的骑兵,作为战场前导,侦查军情。

但,这在现在,却给卫律留下了一个极大的问题。

那就是,他几乎不清楚,汉军的兵力。

他甚至不知道,这次汉军来的都是那些军队?

就更不要提,这些汉军有没有步兵随同作战了。

整个战场态势,几乎使得他陷入了一片黑暗。

但使者却很急切,他急着问道:“伟大的丁零王,我主请我请示:我军是走是打?”

卫律闻言,皱着眉头,摇摇头道:“不急……”

“你先回去,回禀呼揭王,就说我请他再等三日,待我考虑清楚……”

“在此期间,请呼揭王尽量收缩兵力……”

“最好保持对鶄泽的压力……”

“三日后,若没有得到我的命令,呼揭王就可以自行撤退了!”

打发走呼揭人的使者,卫律就和姑衍王互相看了看。

“大王,您的意思呢?”卫律问道。

姑衍王想了想,道:“以本王之见……”

“我军应该立刻渡过弓卢水,向盐泽一带挺进……”

“若有机会,那就逮住这支汉军轻骑!”

“若能吃掉……”姑衍王呵呵的笑了起来。

对现在的匈奴而言,能够歼灭一支完整的汉军,绝对是值得大书特书的胜利!

但卫律却有不同意见,他摇了摇头,道:“大王,看过那部《战争论》吧?”

姑衍王点点头。

卫律轻声道:“我记得,其中有一章说道:坚持集中兵力各个歼灭的原则,以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要目标,不以保守或夺取地方为目标,应该集中兵力,摧毁敌人所依赖的重心,同时我军应该尽可能的集中……”

卫律站起身来,看向南方,面带忧虑:“大王,现在《战争论》的著者就在对面,就在幕南的某处……”

“您以为他会犯下这样的错误吗?”

“料敌从宽啊!”

“盐泽是一片很大的区域,万一其中藏了数千步兵,以弓弩对峙……”

“我军一旦顿兵其下,就可能会被其拖住……”

“依臣之见,大王,我军当立刻集中兵力,并保有当前的有生力量……”

“让呼揭人去试试这些汉人的水深水浅……”

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对策。

姑衍王听完,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因为对匈奴来说,呼揭人?

好吧!

不过一群奴隶的后代,只是炮灰而已。

真以为单于夸一句‘此乃天神赐我之流星锤’,就真以为有很高的地位了?

其实,实际上,在匈奴人眼里,呼揭人就和西域各国一样。

不过是炮灰而已。

甚至,呼揭人在匈奴人眼里的地位还要更低。

毕竟,西域诸国都很温顺、听话。

呼揭就不一样了。

这些疯子,若不是没办法,谁愿意放他们出来?

而且……

对姑衍王来说,让呼揭人吃亏,其实非常有利。

甚至,呼揭人全军覆没,对他来说,可能还要更有利一些。

因为,这样就可以堵住很多守旧贵族的嘴。

让他们知道,必须放弃过去的传统了。

匈奴人要生存,只能向汉朝学习。

必须坚持尹稚斜单于以来的正确道路,严厉批判儿单于时代的逆流。

毕竟这几年,可是有许多人都拿呼揭人做例子,叽叽歪歪的说着什么‘我大匈奴就是好,何必学什么汉朝呢?’‘你看呼揭骑兵,不就在战场上表现的很好嘛’。

这些傻子却也不用自己的榆木脑袋好好想想,用两三千的损失去交换几百个汉军步卒,这到底算什么胜利?

很快就要决战了,我要好好想想~~~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