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229.红月之梦

三天之后,傍晚时分,整个海尔福德庄园一片安静,以往这个时候是一天最闲暇最热闹的时间,总有干完活的农夫们到处游逛。

他们会聚在庄园附近村镇的酒馆里,买最劣质的麦酒,和朋友们吹牛聊天。

孩子们也会在每天的这个时候尽情嬉闹,也无人会管。

但今天不一样。

不管是最顽劣的孩子,最胆大的猎人,还是寻常的农夫,都在距离夜色降临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候,将自己和家人锁在屋中。

父母会抱紧孩子,孩子也会死死的抓住父母的手臂。

所有人的目光里都充满了畏惧,他们会在窗户边,警惕的打量每一个还在外闲逛的人,并且低声诅咒他们是魔鬼的先锋。

还有些残存着旧信仰的老人,会在这个时候,诚心诚意的向并不存在的神祈祷,请那根本不存在的力量庇护他们与他们的家人。

尽管夜色未至。

但灾难的舞台已经搭起,恐惧的幕布也已放下,无声的诅咒如幽魂在天际旋转来回,还有藏匿其中的不安,也正在桀桀狂笑。

惶惶不安的气氛如暴雨。

随着夜色一分一秒的到来,正在疯狂的冲刷所有人的心智,深藏于无名深渊之下的恐怖之物尚未现身,就已有很多人抵不住心中的畏惧而瘫软在地。

那些压抑的抽泣,粗鲁的嚎叫,还有诡异的歌声,从庄园每一扇紧闭的门后响起,它们和恐惧汇聚在一起,像是一道看不见的浊流。

又在越发暗淡的天色映衬下,像是低气压一样,盘旋在庄园四周。

压抑。

低沉。

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除了庄园中的一些猎犬神经质的狂吼外,整个天地似乎都安静下来。

“嗷呜”

乌鸦们刺耳的声音,在黄昏与夜色交替的光中回荡,这些寓意不详的鸟,也似乎被某种力量唤引着,从四面八方拍着翅膀飞过来。

它们停在屋檐上,树枝上,井口边,甚至在静止的磨坊风车顶端,也站着几只乌黑的家伙。

它们用黑乎乎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似是充满了某种满满的恶意。

传说,乌鸦能嗅到死亡到来的气息。

或许,它们今日如此不寻常的集结,就是被将来的死亡所唤引。

乌鸦越聚越多。

尖锐的声音越发嘈杂了。

就像是一群不请自来的恶客,正在低声商量着该怎么打劫本地的主人,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冲出屋子驱赶它们。

于是这些叫声刺耳的家伙们,得意洋洋的四处乱飞,好像它们才是这处正在重建的庄园的主人。

“砰”

突然间,一声低沉的枪声响起,那只个头最大,叫的最刺耳,最没警惕心的胖乌鸦,被飞射的子弹打的漫天血雾。

带血的羽毛乱飞,它们期待的死亡来了!

来的毫无征兆。

惊得群鸦飞起,只是一瞬,整个庄园又一次安静下来,又陷入了那种凝滞的死寂中。

“呋”

江夏吐了口烟圈,放下了手里的老式猎枪,又端起了放在手边的红酒,继续打量眼前庄园的变化。

那群乌鸦太吵了。

它们吵到老江欣赏“风景”了,于是,老江用一颗子弹回应了它们。

他这会就站在自己屋子的窗户边。

这处是庄园目前修好的房屋中最豪华的一间。

女爵留着它,给它内部装饰着本地能弄来的最豪华的装饰品。

小羊毛鞣制的地毯,真正水晶磨制的吊灯,具有强烈贵族风格的床榻,修砌的极为精美,这会正在燃烧着火焰的壁炉。

还有墙壁上挂着的,海尔福德家族过去几百年收集到的画作。

这件屋子自修好起,就从不开放,它本就是为海尔福德家族最尊贵的客人准备的,老江嘛,不是个喜欢享受的人。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间专门留给他的屋子,住起来非常舒服,而且从那个外凸出的小阳台,正好能看到整个庄园的全貌。

站在这里,俯视四周,就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

“唰”

一股冷幽幽的风,在黄昏的最后一缕光消散时分吹起,吹的远处的磨坊风车,又开始吱吱的旋转。

这一瞬,所有的犬吠戛然而止。

庄园里最后的声音也消散了。

夜色降临。

老江若有所感的抬头去看,还未完全黑暗下来的天际,云雾散开时,那轮幽红色的月亮已如约而至。

以往它是在月光周围,萦绕着暗红色的不详雾气。

但今夜。

它却是整个月盘,都被染成了猩红,就像是被丢入鲜血中沐浴。

“‘它’要来了。”

芯片通讯中,老萨恩低沉的声音,在公共频段里响起,老猎人以警示的语气说道:

“异变即将发生,都做好准备。

在第一缕猩红月光照耀到大地的一瞬,这个世界就会被拉入噩梦中,不管遇到什么变化,都不要慌张!

那些异变,都是基于每个人的经历和心灵中的阴暗产生的,那些诡异的梦境就是你们自己。

不要试图和它们对抗。

只要你保持清醒,它们就伤害不了你。

更不要外出!

都待在屋子里,千万不要贸然走入他人的梦境中。”

老猎人的声音变的缥缈起来,就好像是芯片通讯遭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干扰,他的声音变的断断续续。

“保护好自己!不要盲从.力量,在红月之梦里.被击溃了你们就完了.”

“嗡”

通讯中只剩下了一片嘈杂的忙音。

江夏摇了摇头,主动关掉了芯片的所有通讯频段,他将手里的红酒放在嘴边,待酸甜的液体流入嘴中的那一瞬。

一缕猩红色的月光,便从天际洒下。

江老板眼前的一切,都在这一瞬变得模糊起来,就好像是他本身就处在一个雾气凝造的世界里,而现在,这个世界开始崩溃了。

现实和虚幻被强行融合在一起,以老江亲眼所见,整个夜色下的庄园,都如同蒸发一样,被快速的“消融”。

低矮的民居,空无一人的街道,刚盖了个地基的城堡,还有远处吱吱作响的磨坊风车,这些真实存在的物体,都像是沾了水的水墨画。

不断的被扭曲,被抹掉。

几息之后,江老板眼前就只剩下了一片浓郁的雾气,还有幽红色的月光洒在其中,就好像雾气会发光一样。

坦白说。

这场面其实挺唯美的。

“我还没睡.所以,红月之梦,其实只是个形容词?”

江夏放下酒杯,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还能感觉到清晰的疼,识海中的神魂也未有被刺激到,说明自己还维持着清醒。

但肉眼所见的场面,肯定算不上正常。

他皱着眉头,从纳戒里取出一串华美的珠玉手链,待在右手手腕上,又把那手链最下方的浑圆珍珠放在眼前,用手指弹了一下。

这是他从鸿雁会那里高价买来的蜃珠。

一个可以制造出小型幻境的法器,没有境界限制,使用非常方便,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他观察着蜃珠内部流转不停的云雾,又看了看眼前将自己彻底包裹的猩红色云雾,两者在细节方面有些区别,但其中灵气流转很相似。

“所以,这是个大型幻境咯?”

江夏抬起头,想要从天空找到那轮红月亮,但抬头看去,头顶上已没有了天空,只剩下了一团笼罩一切的云雾。

他此时好像就置身于云层中,不管看向四面八方,都只有那一团云雾缭绕,将他和整个世界,整个现实都隔绝开来。

“一个范围大到可以笼罩整个红月世界的幻境,似乎要借助月亮作为载体,但却又无视了整个星球的时区划分。

听老萨恩的意思,每一次红月之梦,都会在世界各地的同一时间爆发。

所以,红月之梦爆发时,其实只是某种和梦境有关的力量,给现世的月光赋予了一种晦涩的象征性?”

江夏摩挲着下巴,试图看出眼前这红月之梦的真相。

但没过几分钟他就放弃了。

练气境修士法眼不开,肉体凡胎的,根本看不出眼前这团猩红雾气的任何端倪来,但有用过蜃珠的经历,让老江可以肯定的是,幻境此时已经彻底展开了。

要么,找到阵眼摧毁。

要么,就只能在幻境中坚持到它结束。

呃,这两种选择是对常人而言,对于江夏来说,他还有第三种选择,神念沉入识海,扫过那颗并无变化的,开出了两朵小花的七宝妙树。

这星光铸就的怪树丝毫不受外界幻境影响,只要老江心念一动,他依然可以脱离红月界,回到苦木境,或者回到废土。

有了万全的退路,江老板自然心中不慌。

他随手一扯,将脖子上那个还能再用两次的太阳徽记握在手中,微微注入灵力,一股灼热的火光,缠绕在他左臂上。

还有被激发的电弧,也如一层电衣一样,蒙在了江夏体外,时不时就有几率蓝紫色的电弧,顺着他躯体跳跃。

这个神通真的好用。

就是有个小小的缺点,在激活驭电神通时,老江的头发会被电弧刺激的根根竖起,幸亏他不留长发。

否则就会形成传说中的“反重力头发”了。

江夏转过身。

身后本该和这个小阳台相连的房屋,已经没有了,身后也只剩下了一团影影幢幢的烟雾,老江还注意到,在眼前的烟雾中,站着一个人影。

他或许不该踏入眼前烟雾中。

但老江只是冷笑一声,毫不畏惧的迈开脚,一脚踏入烟雾,下一瞬,周遭的场景立刻旋转变化,迷离的烟雾,被飞快的塑造成另一幅景象。

他已经认出了,烟雾那个熟悉的人影是谁。

“唰”

红月之梦的变化异常迅捷,在老江抬起的脚落在地面的那一刻,周遭场景就已变幻完毕。

夜风吹拂,吹的老江头发摇晃。

头顶上一轮明月高照,周遭死寂无人,但月光下的山麓是那么的熟悉,江老板就好像是一步从红月界,踏回了苦木境的凤山街。

在他身后,是一片散发着颓废臭味的窝棚。

在他身前,在那轮明月照耀下,一个身穿粗布长衫,衣服打满补丁,手里捧着一卷书的年轻人,正以欲择人而噬的目光,恶狠狠的瞪着江夏。

他恨不得扑过来,一口将江老板彻底吞掉!

那完全就是杀父仇人,不共戴天的目光。

“恶鬼,今日,我便要”

“砰”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老江右手微光一闪,一把黑色柯尔特跳入手心,抬手,瞄准,发射,一气呵成。

飞舞的子弹射来,将那人还未说完的话,连同他的脑袋一起打爆开。

无头的尸体摇晃着砸在地上,溅起温热的血。

两人的距离很近,那血光打在老江脸颊上,又被他伸手轻轻擦掉,他歪着脑袋,看着眼前那具飞快的化作雾气消散的尸体。

他眨了眨眼睛,带着一股“故友重逢”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丝古怪的喜悦。

他说:

“好久不见了,废物。我当时还遗憾,没能亲手教会你什么叫以理服人呢,今天,总算能弥补了。”

“你!”

又在月光下重新现身的“江书生”,听到江老板的话,正要呵斥,结果又看到老江抬手射击。

“砰”

刚才的经典再次复刻。

这一次更惨,他连半句话都没说完。

江书生第三次现身,也学乖了,转身就跑,但被老江从背后一个飞踹,狼狈的扑倒在地,紧接着就被老江骑在背后。

灼热的枪口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还有江夏低沉的声音。

“别急。”

“夜还很长呢,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叙旧’.江梓恒!或者,我换个更合适的名字称呼你。”

“你好啊,我装模作样的‘心魔’.”

“砰”

(本章完)

第234章 230.心魔无惨

幻境,幻术。

这种咒法在苦木境并不罕见,不管是人族,妖族还是精怪,都有修行这种道法的修士,它一般都很精妙。

立足于“真亦假时假亦真”这一句幻术真理。

低级的幻术师沉迷于迷惑感官。

但高明的幻术修士,能在呼吸间,打通感官与神魂,塑造出一座不存在的城市,还能保证城中有百姓安居,红尘滚滚。

凡人若误入其中,绝不会察觉到丝毫怪异。

但假的就是假的。

除非老江不幸闯入了一个寻道境或者更高境界的老怪物,亲手塑造的“幻界”里,否则只要他坚定本心,不主动作死。

那些虚假之物,也无法在击溃他心防前,就伤害到他本体。

至于老江这个初入修行的小修士,为什么对幻术这么了解,其实原因也很简单。

江夏的师父,修神境大修士施妍,她主修的大梦功法,就是极为高端的幻术,尽管在入门之后,施妍从未教过老江一天。

但江夏有施睿这个备受施妍宠爱的师兄,因而也能听说许多和幻术有关的秘辛。

“这红月之梦真是有点东西。”

幻境塑造的凤山街中,空无一人的月光下,一身舒爽的江夏,坐在石头上,点燃了一根香烟,美美的吐了口烟圈。

他打量着四周,语气怪异的说:

“我还没听说过,有哪个幻境,能引出修士心魔的,大糊涂施妍那样厉害的幻术师,估计也做不到。

喂,你是被这红月之梦具象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一些内幕消息啊?”

江夏弹了弹烟灰,朝着脚下蜷成一团的江废物踢了一脚,后者身体一阵抖动,将那张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脸,往怀里埋得更深。

他全身都在颤抖。

在被老江开枪杀了十七次,又被用拳头狠揍了六次之后,这个可怜虫现在已经被折磨的快要失去意识了。

呃。

或许称呼为“它”,更合适。

江梓恒已经死了。

他还不是死在苦木境那个有灵气,人死后有几率会化作鬼物的世界,而是死在废土的沙漠里。

那个世界根本没有灵气,自然不可能支撑一个死人变成幽灵。

眼前这个,虽然有和江夏一模一样的脸,也有江书生那种穷酸固执的气质。

但它不是江梓恒。

它只是这个诡异的红月之梦中,被以诡异的力量,借由江夏心灵的阴暗,在这个诡异的现实和虚幻交织之地,具象化出的一个很难形容的存在。

老江把它叫“心魔”。

这是个修行的名词,代表着一种对修士而言,很可怕的灾难。

“怎么不说话?”

老江低头看着那个蜷缩着,抱头哭泣的家伙,他吐了口烟圈,皱起眉头,说:

“老萨恩说,红月之梦的幻象,是基于心灵阴暗而诞生的,你也是因此诞生,你代表着我心灵的一部分

但你既然是我的一部分,怎么会这么懦弱!

不许哭了!

站起来!

否则就揍你!”

老江脚下的心魔猛地打了个寒颤,它如装了弹簧一样,从地面上跳了起来,老老实实的站在江夏身前,低着头,束着手。

烟雾汇聚的身体,还在一个劲的打颤。

“说吧,你是怎么被塑造出来的?”

老江翘起腿,看着它,问到:

“这个红月之梦又是怎么回事?”

“我”

那心魔抬起头,用青肿的左眼,偷偷打量了一下老江,又猛地低下头,它秉承着恶意诞生,本承载的使命,就是要用自身显化的黑暗,彻底摧毁老江的心防。

但很显然,它那么点恶意,在江老板面前什么都不是。

它使尽了浑身解数,都没有能让老江痛苦一分,反而是它自己,被连杀了二十二次,它已经被老江摆平了。

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只能老老实实的低声说:

“我不知道。”

“嗯?”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老江满意,他用危险的目光,扫了一眼眼前这个怂怂的心魔,冷幽幽的说:

“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真不知道!”

心魔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它用一种祈求的语气说:

“我也是刚刚出生的,就在你被拉入这个幻境之后,它感觉到了你心灵里的那些阴暗,我便出生了。

我就是你啊!

你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我怎么会知道?老大,求你别折磨我了,我知道你有办法脱离这个梦境。

你赶紧走吧。

你只要离开这个幻境的范围,我就消散了。”

“它?”

江夏敏锐的从眼前这个怂货嘴里,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他抬起头,看着心魔,冷声问道:

“它是谁?那个塑造出你的存在,是谁?”

“红月亮呗。”

哀莫大于心死的心魔,扯了扯嘴巴,伸手指了指天空。

它这会已经彻底抛掉了江书生那身穷酸的气质,用一种很直白,很老实的语气,对江夏回答到:

“它是这个世界的魔物之源,这个世界的一切灾难都源于它,它亦是这个世界的魔力之源,笼罩整个红月界的黑暗魔力,都是由它散发出来的。

它现在被一群蝼蚁,困在梦境与现实的夹缝里。

甚至失去了对魔物的统帅,便只能用红月之梦这种方式,借着月亮为载体,将它的邪恶威能散布到整个世界中。

这个世界的所有魔物和一切灵异,都是它创造的。

我自然也是源生于它。”

说到这里,心魔迟疑了一下,又偷看了一眼老江,低声说:

“但它也只是给我提供了一个具象化的可能,我之所以会以这种形态出现,也是因为老大你心里确实有黑暗存在。

所以换句话说,其实是你创造出我的。

你.

你虽从不提及,对占了江梓恒身体,却没能救下那个废物这件事,心里虽然没有愧疚,但你却是个遵从公平交易原则的人。

因而,你心里其实觉得有些亏欠.”

“你很懂嘛,应该说不愧是心魔。”

江夏幽幽的回了句,这种心灵窥探让他相当不爽,便一拳打在眼前心魔的腹部。

用的是左手。

钢铁义体发力,蓝紫色的电弧涌动,这一拳打出去,如攻城锤撞击,直接将身前的心魔打的四散崩溃。

几息之后,在老江阴冷的注视中,心魔又一次以烟雾的形态现身。

这一次它干脆利落。

现身一瞬,就以一个猛虎落地的姿态,四肢趴在地面,很有气势的直接给老江跪了。

“求你别折磨我了,老大!”

心魔将双手合十,放在头顶不断摇晃,语气凄苦的哀求说:

“我出现在这里,也不是我想的,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人物,因为意外出现在了你眼前,我也不想惹你生气的。

你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老江并未回答。

但也没有再去揍这个可怜的家伙。

他只是坐回了石头上,在那里翘着腿抽烟,气氛一度变得沉默死寂,心魔也不敢搭话,它从江夏的心灵中诞生,共享着江夏所有的过去和记忆。

它也能感知到江夏心中掀起的波澜,这会更不敢说话,生怕惹怒了老江,再把它揍上一顿。

十几息后,江夏面无表情的将手里的烟头丢在地上。

他对眼前的心魔说:

“你既是心魔,却又为何如此弱小?这不应该,也不符合我听说的那些大能老鬼被心魔折磨的欲仙欲死的故事。

要么是王六福骗我。

要么就是这中间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解释一下吧。”

面对江夏这个问题,心魔眨了眨眼睛。

它露出一抹很难形容的苦涩笑容,对江夏结结巴巴的说:

“老大,那个.我刚才说了,我是你的一部分,我就是你,那个你都不懂的问题,我一个刚出生连一个小时都不到的菜鸡.

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再说了,我又不是诞生在苦木境的,或许,是因为红月界的力量上限本身就很弱?”

“不是。”

江夏摇头,很认真的说:

“老萨恩告诉过我,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猎巫大师,都有在红月之梦中翻车的前车之鉴,这说明这个幻境塑造出的心魔,可以很强大。

你这弱的如此过分,肯定不是因为世界上限的缘故。”

“啊!我知道了!”

那心魔听完江夏的说话,也是迟疑了片刻,又像是恍然大悟一样,双手一拍,仰起头,对江夏说:

“是老大你心中的黑暗太少,不,这么说不太准确,应该是老大你事事问心无愧,做事又果断,不被心中疑思蛊惑心神。

自然能一路披肩斩荆.”

“你与我心神相连,那你就该知道,你故意拍马屁,我听的出来,还拍的如此拙劣,别说和老四比。

你这马匹术的段位,连哈克都比不上。”

老江又点起一根烟。

看也不看那脸色尴尬的怂货心魔,柯尔特手枪在他手心旋转,他说:

“你显然在隐瞒一些东西,你很不老实,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吧,为什么你这么弱?说清楚了,我就放过你。”

怂货心魔那张和老江一模一样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无奈。

眼前这本体,还真是精明难缠,但事到如今,它对暗害江夏这件事已不抱希望,又想要赶紧结束这趟无妄之灾。

便很快意兴阑珊的坦白说到:

“好吧,我不装了,我坦白了,我如此弱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你太弱了。”

“嗯?”

江夏发出鼻音一声,意思是让心魔解释解释,什么叫自己太弱了?

心魔叹了口气,说到:

“你一个小修士,自然不懂我辈心魔的本相,我辈是与修士神魂元神一起诞生的,你们越强,我辈具象时的破坏力就越强。

而以苦木境的修行规则而言,你在修行前三境,本就都接触不到我辈。

寻道境伊始,心魔才真正具象滋生。

迈入苦海,便是与我等心魔一路抗争,唯有以自悟的大道之力,斩去心中魔念,得大自在,大解脱后,才能登临彼岸。

这修行啊,前半段修身修魂,后半段就修的是心了。

我辈心魔劫之恐怖,由此也可见一斑。

但你只是个练气境的小修士,你有的也只是凡人尚未褪去的七情六欲,还未经历存真去妄,更别提修出元神。

根本就不可能凝结出我辈心魔,这种高端恶念了。”

“等等。”

老江伸手打断了怂货心魔的话,他揉着额头说:

“你才刚诞生不到一个小时,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我辈真的是你的心魔啊。”

心魔无奈的耸了耸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对江夏说:

“我辈诞生之时,就已知晓我辈诞生的意义,便是要用尽一切办法,毁掉你的修行,把你拖入心魔地狱,让你不得解脱。

我辈是源于你心中的黑暗,在向他人释放恶意之前,第一个便要先打垮你。

这就是我辈心魔诞生的使命,也是天地大道对你等修士,在天地雷劫,和追寻大道之外的第三重考验。

只要有修行在的地方,就有我辈在。

也有些修士把我辈叫‘域外天魔’,其实这么说也没错,我辈确实是自大千世界诞生的那一瞬,就已存在的亘古之力。

光暗相生,有光的地方就一定有影子。

这个道理,你总能理解吧?

只要你们还要修行,我辈就不会断绝。”

“行吧,我懂了。”

江夏点了点头,他揉着额头说:

“但我听说凡修士,战胜心魔后,都能得到天地反馈,修行大涨,我已击败你二十二次,为什么我的修为没有丝毫长进?”

“你倒是想得美。”

心魔这会也不装那股怂怂的姿态。

它如老江一般抱起双臂,一副老前辈训斥弟子的姿态,冷哼了一声。

说:

“这个过程真正解释起来很麻烦,我辈也懒得和你解释,用你能理解的话就是,我辈像是高级电脑病毒。

只有在相匹配的数据系统里,才有可能出现。

你一个刚开始玩XP系统的初学者,怎么可能接触到苹果系统专用的病毒呢?

硬件都不匹配。

此时借着红月之梦这个‘虚拟机’,强行跑出我这段病毒的结果,也就是现在这样。

我辈确实被你折磨的很难受。

但你也不可能通过击败我辈,得到什么好处,因为你硬件不达标,懂了吗?

懂了,就放我辈走。

我辈已经懒得再和你多说什么了。”

完全和江夏共享记忆的心魔,用江夏脑海中的知识,做了个很形象的比喻。

又打了个哈欠,又对江夏说:

“你不用担心我辈使坏,只要脱离红月之梦,我辈就会消散掉。

现在的你,还支撑不了我辈在现世的具象,

但等你踏入寻道境的那一刻,你我还会再次相见的,到那时候,江夏,你就会看到我辈真正的威能了。

但愿你提前做好准备,别吓尿裤子了。”

心魔桀桀冷笑道:

“你今夜对我辈所做的,等那一日到来时,我辈会加以十倍百倍的还你,我辈会砰”

心魔的狠话还没说完,就被老江干脆利落的一枪爆头。

待到它再次具象后,就看到江夏活动着肩膀,脸上带着危险的笑容,手里提着枪,朝着它大步走来。

“这位得意忘形的心魔先生,你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也不太会放狠话,更不知道该怎么威胁别人。

所以,让我教教你吧。”

老江低下身,伸手将毫无反抗之力的心魔抓起衣领,拉到身前,他看着心魔那双惊慌的眼睛,低声说:

“我不知道我修行到寻道境需要多久,但我真的不想把我们的再见拖延到那个时候,我想从现在开始,就和我家心魔宝宝好好‘亲近’一下。

托了红月亮的福,咱们每三个月就能亲近一晚。

哦,不对!

用苦木境那边的时间来算,咱们每个月都能有一晚相见,你猜在我到寻道境,把很厉害的你具象出来之前,能杀你多少次?

今晚夜还很长呢。

宝贝。

另外,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我辈我辈’的自称,你就叫江梓恒,记住了吗?”

“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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