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98章 羊狠狼贪(一)

第98章 羊狠狼贪(一)

第九十八章羊狠狼贪(一)

二房大太太回家省亲消息,当晚就传遍了沈家各房头。二房独苗沈珞夭折消息,也随之被各房头知晓,引得不少人起了心思。不管是巴结,还是“安慰”,各房女眷恨不得立时赶到宗房去,拜见这位妯娌一番。

不过因得到消息时,都是晚饭前后,没有大晚上登门拜客道理,便都只能强忍下心中躁动。

只有四房这里,张老安人也好,沈举人也好,还未听闻此事。沈瑞即便晓得,也不会去与他们说这些。

此刻,沈瑞在自己房里,沉着脸,看着被撬开锁的几口箱子,怒极而笑。

旁的还罢了,这箱中的几口歙砚,可都是师长所赐!

当年是贼,还做个偷偷摸摸的样子。如今这是有了由子了,便敢明目张胆地抢劫?若是这次不教训他们一番,下次还指不上怎样伸手!

沈瑞冷冷道:“问清楚了,来的是老安人的人,还是老爷的人?”

冬喜也是一脸气恼,咬着牙道:“是田妈妈带了几个人来的,说是老安人房里的猫找不见,过来寻猫。”

张老安人身边有两个得用妈妈,一个姓郝,一个姓田。早年郝妈妈最风光,如今看着倒是这个田妈妈后来居上。

寻猫寻到锁着的箱子里?死猫吗?!还是当一屋子都是死人!

“都缺了什么?可都清点出来?”沈瑞问道。

冬喜脸色难看至极,她本就出自五房,见过了主家仁厚,实没想到张老安人会如此下作:“大娘子给二哥新裁的四件氅衣,就只剩下二哥身上穿着的;中衣、夹衣少了两套。二哥换下的旧衣裳,一件没剩,连箱子一道都抬走了。另一口箱子收着的七块砚台,两刀熟宣,两匣新书都拿了去。装散碎银子与钱的匣子也空了,里面本有十八两银子四贯钱。”

沈瑞心里直恶心,新衣的话还能换钱,那些换下的旧衣服,都是守孝时穿的素色布服,并不值几个钱。张老安人即便再不开眼,也不会如此,多半是那田妈妈自作主张。她有个小孙子,年纪与沈瑞相仿,本要塞给沈瑞做书童,沈瑞没允,后来田妈妈还是求了老安人,让孙子在书斋做了个小厮。

“那个装值钱东西的匣子,藏起来了?”沈瑞道。

冬喜点点头,叹气道:“婢子想着那都是好东西,要是那边借着长辈身份真要占了去,过后即便讨要回来还好,要是讨不回来岂不是闷气。没想到还真是没白提防。”

最重要的匣子里,装的不仅是沈瑞这几年攒下得一些金玉表礼,还有庄票,与冬喜、柳芽两人身契,柳成的典书,沈理的借据。

沈瑞松了一口气,还是他没想周全。他只以为那两位会来他屋子里翻看,也只是翻开而已,防的是婆子婢子顺手牵羊占些小便宜,谁会想到张老安人如此不顾脸面,明目张胆来抄家。

沈瑞冷哼一声,站起身来,挥手道:“走,抬了空箱子,去老爷书房!”

冬喜与柳芽也晓得,这不是能忍让的事,便要抬了空箱子跟上。

沈瑞看了冬喜一眼:“你还是留下,让她们几个随我去就行。”

冬喜脸一红,倒是没有跟着:“要不二哥还是叫长寿、柳成两个也跟着?”

沈瑞想想,打发人去叫了长寿、柳成。

知晓这边“丢了”东西,长寿与柳成两个不免义愤填膺。

长寿今日虽没有跟着沈瑞出门,却护着冬喜、柳芽两个,随着五房的人去了庙会。沈瑞等人去茶楼时,他正与五房几个小厮护着几个婢子出去,并不曾得见二房大太太。不过在回来路上,已经听柳成提及。

沈瑞虽早有沈理与郭氏两个靠山,可沈理远在京城,郭氏又因掌管沈瑞产业,需要避嫌的地方多,并不好在钱财事上过多与四房计较,否则倒像是为了钱财离间骨肉。

二房大太太却不同,身份够高,渊源够深,正好可为沈瑞说话。

只是听说她并未对沈瑞另眼相待,长寿就有些拿不准。不管二房大太太对沈瑞有几分真心,趁着这尊大佛在,都可以趁机闹腾闹腾,让外头看看四房母子的嘴脸。

沈瑞的想法,与长寿的不谋而合。

虽有“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老话,可四房的事情还真不能藏着掩着,否则吃亏的只有自己。沈瑞也想要借机试探一下,二房大太太到底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长寿同柳成抬着一口翻得凌乱、半空衣服箱子,柳芽与小桃抬了一口小号的空箱,小杏抱着一个空钱匣子,一干人跟在沈瑞身后去了书斋。

*

早在天婆子去沈瑞院子翻捡时,沈举人就已经得了消息。他其实是觉得张老安人行事不妥当的,不过也没太放在心上。

在沈举人看来,沈瑞回家半月日子过的松散,就好像是寄宿外客,让他晓得长幼尊卑也好。要是沈瑞以为能依仗郭氏,就可以不将祖母与父亲放在眼中,那就大错特错,这父父子子,乃是天伦,谁还能说甚?要是郭氏要强出头,四房没甚怕的,说不得正好可以将沈瑞产业接过来,省的让郭氏占了便宜。

张老安人做祖母的正好敲打敲打沈瑞,他也没必要理会。

他刚得了张四姐,正是撂不下的时候,一整日神思恍惚,连往贺家下聘之事都丢在一边,一心只盼着天黑。

今早因被兰草撞破张四姐在此,他发作了兰草,可也晓得要是想与张四姐长久,别人能瞒下,院子里几个婢子瞒不下,晚饭后便将春月、冬月两个叫来,连哄带吓地说了一通。

冬月胆小,只有唯唯诺诺;春月是机灵的,早已从话头里听出大概,心中狠骂两声“烂了面皮贱人”,面上娇娇柔柔,眼睛水汪汪含情脉脉望着沈举人。

沈举人本就心猿意马,立时引得火起,一时也不打发冬月出去,便拉了春月在膝上,狠狠揉搓两把,春月吃吃地笑,冬月臊得不敢抬头。

沈举人见这两美婢一个俏,一个娇,再加上一个热辣可人的张四姐,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没白活。这般想着便将不舍的心思丢开,想着花银子就花银子,早日将张三姐、张四姐户籍转过来,行事也能少些顾忌。

忽而想起张四姐为自己宁愿白担个寡妇名终身不嫁,沈举人一时又生出几分怜意,没了与小婢厮混兴致,又怅怅地推开春月。

春月存了争宠心思,又晓得走了一个,来的是“强敌”,心中正急着,忙往沈举人身上靠,娇声道:“老爷……”

平素沈举人是喜欢这种调调的,可这会儿因生了对张四姐的怜惜,反而瞧这些婢女都是粗鄙不堪的贱妇,当下又端起举人老爷的严肃架子,一把甩开她,肃容刚要呵斥,便听到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小厮田升竟是没头没脑的撞了进来,也没瞧屋里状况,便急急禀道:“老爷,二哥来了!”

沈举人闻言不由皱眉,“他来作甚?你慌个什么!”

却见田升眼神不对,再顺着田升那眼神望过去,立时瞧见春月还衣衫不整地杵着,立时恼了,对着春月骂道:“贱婢还不滚到屏风后避着,这是要勾引哪个?”

田升也是刚发现屋里这般情状,那眼睛就忍不住,往春月白皙的皮肉上盯去。

春月也是因田升进来的突然,没有反应过来,如今当着田升并冬月的面就被老爷骂贱人,她面上哪里受得住,眼泪立时奔涌出来,也不敢哭出声,捂着脸便往屏风后去。冬月也慌不迭跟着去了。

田升也一个哆嗦醒过神来,知道自己一时不小心犯了老爷忌讳,立马垂下头作缩脖鹌鹑状。

沈举人面色不善,直瞪着田升,心想着这小子不能在留,说不得哪日自己帽子就绿了。书斋虽在前院,到底是自己住处,有自己收用的婢子,内无三尺之童这条规矩还是当捡起来。当下厉声喝道:“还不快说!他来做什么!”

田升巴不得转移话题,又想着沈瑞叫人抬着空箱子,多半是告状来的,便道:“老爷,二哥好大声势,抬了几个空箱子过来。”

沈举人闻言,果然被转过心思,眉头紧皱,挑了帘子出去。

待到院子里,就见沈瑞垂手站在那里,身后跟着男女仆从,有箱子、有匣子。沈举人脸色铁青,怒道:“这是作甚?”

张老安人折腾孙子是不慈,可孙子要是不服管教就是不孝。沈瑞身后仆从可算不得是四房的,这一闹腾开,又让族人看四房笑话么?

这一刻沈举人倒是不知该埋怨张老安人无事生非,还是该埋怨沈瑞不孝顺。

沈瑞像是没有看到沈举人脸色难看,反而满脸怒气道:“老爷,要不得了!这家里真是没了规矩,下人能给主人抄家!竟然有这般嚣张跋扈恶仆,趁着儿子不在,明目张胆地抄了儿子屋子,真是骇人听闻,骇人听闻啊!”

沈举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旁边田升吓得差点尿了。他原以为沈瑞是来告张老安人状,恳求沈举人帮着做主的,没想到沈瑞提也不提老安人,将矛头直指今日带人去翻屋子的田妈妈。

沈瑞接着说道:“要是小偷小摸,三瓜两枣的,不至于这般令人着恼。可那田婆子行事太猖獗,鸿大婶子给儿子新裁冬衣尽数拿走,旧衣服也没落下,这是让儿子明儿光着身子上学么?六族兄赐文房四宝,也都不见。装月钱匣子,更是一个铜板没剩下。三年前若是没有这起子丧了良心的下人与张家人勾结,也不会让家里吃了大亏。老爷心善,方没有追究她们,她们倒是越发长脸。前车之鉴犹在,真是家贼难防……”

沈举人原以为张老安人那边搜刮的不过见得着的银钱等物,故意没有去管,也是想要看看沈瑞会如何应对。

正如沈瑞能想到的关于聘银与嫁妆的关系,他自然也能想到。他倒是不认为自己是为了奔着嫁妆才想要多预备聘银,而是觉得在贺家面前不能跌了四房脸面。要让贺家看看,就算他们将那两间织厂骗买了去,对于四房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账面上银钱有数,这笔聘银到底从哪里出,就没了着落。

公账上银钱不多,沈瑾名下产业倒是有些收益,可是他进学、说亲处处需要银子,也不好都挪用,剩下能指望的就是张老安人与沈瑞那里。

张老安人倒是与沈举人是亲生母子,这几年母子之情越薄后,眼中只剩下银子。就是张家人来打秋风,张老安人都不再撒手。再说张老安人早年积蓄多是贴补娘家,或是置产,现银早在三年前就被沈举人带了抬了去,补三房、九房欠银。这几年沈举人又没有让她接手家事,也没有生银子的地方。

如此一来,沈举人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沈瑞这边。

不过做老子的到底有些抹不开跟儿子开口讨银子,便乐意让张老安人做个“先锋”。

实没想到,张老安人老糊涂,将事办得这么难看。去探探沈瑞底细,取了银钱之物,引得沈瑞吱声就行,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父母在儿女本不该有私财,沈瑞即便得了孙氏嫁妆,可也是四房儿孙。要是真为了几个银钱与长辈们计较起来,说到外头谁是是非就不由得他。

可田婆子行事太嚣张,不只取了钱财,还带了衣物。

这衣服后边,可还是有牵扯。要是传到外头,少不得有人会问,为何沈瑞的衣服都是五房给预备的,四房为何连衣服都不给沈瑞预备。

当初没预备确实是沈举人一时没想到,过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叫人补上,也是为了省些嚼用,毕竟家里这几年收入大减不比早先。

这事情不好拿到外头说,否则“苛待嫡子”这一个黑锅,就要落到他头上。

要说那文房四宝,老安人会让人带走,沈举人相信;要说沈瑞的衣服是老安人叫人搜刮走的,沈举人却是不信,定是那起黑心肝婆子起了贪心,借着老安人的名占便宜。

这起子刁奴,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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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99.第99章 羊狠狼贪(二)

第99章 羊狠狼贪(二)

书斋里,噼里啪啦板子声,听得人胆寒。

沈举人坐在廊下椅子上,看着地上的老婆子,面上挂了霜。

田婆子“呜呜”出声,脸上鼻涕眼泪混作一团,嘴里已经被塞了两把泥。

她身后两个健仆,拿了板子,半点情面都不留。这个田妈妈,仗着自己是老安人陪房,这些年没少作威作福,儿孙都抢了好差事,得罪的人不是一个两个。大家得了机会,自然是该出气出气、该报仇报仇。

沈瑞依旧满脸愤愤状,站在一旁。

柳芽花容变色,下巴要抵到胸口,浑身已经忍不住哆嗦。沈瑞见状,有些不忍,不过想着“以毒攻毒”未尝不是解决法子,柳芽这是心里坐下病。三年前,带人打她板子的就是田妈妈。

长寿并不改色,柳成却是头一回见这个,面色有些苍白。

无人吱声,沈举人不时用眼角扫向沈瑞,见他并无求情之意,倒是有些意外。随即想到这个儿子秉性并不类其母,心肠倒是够硬。

“住手!”张老安人扶着张四姐的手,由婆子婢子簇拥而来,站在书斋院门口,看着眼前情景,差点昏厥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这哪里是打田妈妈板子,这是在打她的脸。

沈举人见张四姐俏生生站在那里,心中不由一热,不过看到旁边张老安人,又生出不耐烦,慢悠悠地起身道:“安人怎来了?”

张老安人火冒三丈,道:“这是作甚?怎么恁大的火气,发作起家中老人来?”

方才田妈妈被书斋这里的人传来,张老安人便觉得有些不安,倒不是担心沈瑞会如何,而是不知道沈举人会怎样。母子嫌隙越来越深,她有些摸不清儿子是作甚想,这才急匆匆过来,连张四姐跟着来瞧热闹都没顾得上撵人。

没想到,会是这个情景。

田妈妈是张老安人心腹,今日行事又是她的吩咐,如今沈举人此举,这是作甚哩?

张老安人只觉得胸口堵了团棉花,看着沈举人,身子已经打晃。

沈举人见状,吓了一跳,不待见亲娘与气死亲娘可不是一回事,忙道:“这刁奴手脚不干净,偷到二哥屋里,没有送她去衙门,已经是便宜了她!”

偷盗主人财物,按律当流,偷盗三次以上就是死刑,只是打了板子,确实算是轻的。

张老安人却只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自己这儿子到底怎了?真是越来越看不透。

要没有沈举人的默许,田妈妈能带人在外院折腾半天,连搬带抬地带走许多东西?如今又说这个话,将田妈妈当成是贼,是甚意思?

知子莫若母,张老安人晓得大庭广众之下自己要是下儿子的脸,讨不了好去,便瞪着沈瑞道:“我的陪房倒成了贼?!二哥到底丢了甚贵重东西,如此喊打喊杀、大动干戈?

这老虔婆!捏豆腐么?

沈瑞在心里很不厚道地问候了张老安人尊亲,面上带了担忧道:“祖母,您别问了,让老爷处置,毕竟老爷是家主。这干子刁奴,生贪婪之心,行背主之事,您可莫要太生气,不值当为了这些刁奴气坏了身子。”

他同沈举人会提“前车之鉴”,对张老安人却不会提。

张老安人眼中,三年前的事情是一笔糊涂账,要说全赖她,她是不认的。

见沈瑞避重就轻、颠倒黑白,张老安人越发着恼,沈举人心里却踏实下来。

是啊,他才是一家之主。

即便老安人生气,也是因这刁奴贪婪背主,同他又有什么相干?

眼见那执行的仆人板子不停,田妈妈身上臭气熏天,已经被打的失禁。要是再打下去,人就要挨不住。

人心都是肉长的,张老安人顾不得与儿孙争短长,上前几步,站在田妈妈跟前护住,对那两个仆人喝道:“混账东西,打狗还得看主人,你们还不停下?”

那两个男仆闻言迟疑,看向沈举人。

沈举人见状,不由皱眉,不过见张老安人气急败坏模样,还是摆摆手,叫那两人退到一边。

张老安人对沈瑞咬牙切齿道:“你到底丢了甚东西?我这当祖母的求你高抬贵手了,我代这老奴找补给你?”

沈瑞在心底嗤笑一声,端的是无耻,明明是这老太太使人明抢了他屋里的东西,又说出这样的话。等他将丢的东西说了,张老安人退回来,落到旁人眼中,倒成了自己不依不饶,拿着世仆做筏子像长辈讨要东西。

沈瑞心中冷笑不已,面上却惴惴道:“那怎么能行?安人,孙儿晓得您心善,可这等大胆刁奴不能纵容。今日抄了孙儿屋子里东西是小,明日要是偷到老爷屋里、安人屋子里,说不得家业又要易主。”

张老安人冷哼一声道:“她到底上了年岁,又服侍我多年,你何苦不依不饶?你倒是心狠,没有一点怜下惜老之心,全不似你娘那般心善!”

这成了自己的错?

沈瑞心中勃然大怒,面上却不慌不忙道:“安人就算心善,也当给老爷留几分颜面。老爷刚说要狠教训这老奴,安人便出来张目,以后老爷如何辖制下仆?”

张老安人闻言,望向沈举人,果然见儿子面色难看,讪讪道:“我身边也就这两个老人,服侍我大半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倒不是纵容她,让她将拿走的东西退给你就是了。她老糊涂了,定不是有意的,何必小题大做?”

沈瑞也不看张老安人,只对沈举人道:“老爷您看?”

沈举人心里虽不耐烦张老安人为了个老奴顶了自己面子,可见张老安人面带哀色,到底有些不忍,便点头道:“板子且先记下,让她将你的东西先还来。”

明日沈瑞还要去族学,总不能没有换洗衣服,要不然让人晓得,又是一桩丑事。

沈瑞面上露出几分委屈:“那就按照老安人说的,让这老奴将取走的东西拿回来。衣服鞋袜、文房四宝这些都是小事,那一千两银子庄票,可要快点找回来,要不然大婶娘问起,又该怎么说哩?”

一千两银子庄票?

沈举人已经怔住,张老安人立时道:“混说!你小小年纪,怎会有那么多庄票?”

沈瑞不解道:“自然是从大婶娘那里要来的,还能从哪里弄的?”

张老安人定定地看了沈瑞几眼,转头再望向地上昏厥的田妈妈,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这背主刁奴倒是好大狗胆!那不是十两、百两,那是整整一千两,她怎么敢?

见了张老安人反应,沈举人哪里还不明白,也是恼羞成怒。这一个两个,都当主人是傻子么?

这家里真是不安生,这老奴如此行事,方才还有脸喊冤,真是冥顽不灵。

他们母子倒是没有怀疑沈瑞扯谎,毕竟沈瑞名下的确有银子,这打外头回来多要些银子傍身也不算什么。又想他这半月这般有底气,多半就是这缘故。

随即,母子两人都明白过来,那是一千两银子,一千两啊!

“真是反了天,拖了这刁奴,去将庄票找出来!”张老安人吩咐身边众人道。

因有田妈妈在前,她现下谁也信不着,便自己亲自去找庄票。一千两银子庄票,可不是一千两银子,贴身都能藏了。要是让人摸了去,可没地方哭去。

沈举人倒是不急,也不拦着张老安人,眼神轻飘飘地在张四姐腰身上打了个转,便任由她们去了。这庄票是沈瑞的,就算张老安人收去,他续娶在即,也能名目讨要回来。

他望向沈瑞,没有好脸色:“作甚弄一堆庄票在家?是不是大手大脚混吃喝去?”

沈瑞垂手老实道:“年节将至,儿子想要孝顺老爷与安人。大婶子说我尚小,用不着如此,可到底是儿子一番心意。”

沈举人闻言,只觉得心中熨帖,方才还觉得沈瑞留了一大笔庄票在身边太胡闹,现下却觉得这庄票有些少了,要是再多些更好。

不过沈瑞能有这份孝心很好,等先收了那一千两银票,再与他提提家中生计艰难,沈举人心中有了计较,便摆摆手,打发沈瑞先下去。

出了书斋,沈瑞摸了摸肚子,还没来得及晚饭就过来折腾,倒是有些饿了。

想要从他这里讨银子,先将那“一千两庄票”的归属辩个清楚再说。

柳芽、柳成开始时被田妈妈的惨状吓到,后来听到沈瑞提了庄票,便只有愤愤的,生出的那点畏意都成了不平。

只有长寿,跟在沈瑞身边最久,看出他作怪,低声问道:“二哥,用不用小的先去趟隔壁?”

总要去与郭氏打个招呼,要不然对景揭破怎么办。

沈瑞摇头道:“不着急,明日你抽空过去一趟就行。”

张老安人与沈举人母子两个,如今已经不是一路人。要是方才张老安人去田妈妈家寻庄票时,沈举人派了管家跟着还罢,一时找不到,两人只会先齐着逼问田氏,再说其他。

沈举人既没使人跟着,那张老安人就说不清。她本有劣迹在前,即便说自己没偷藏庄票,沈举人会信么?

不管是沈举人纳聘缺银子,还是需要贴补生计,沈瑞这“一千两庄票”拿出来,搁在那里说,孝心已经够了。

回了偏院,沈瑞便让冬喜列了单子,将屋子里被抬走东西都记上,后头又添了几样小件金玉珍玩,还有一千两庄票也没落下,吩咐长寿带着柳成、小桃几个去田妈妈家里“取回”。

做戏总要做全套。

即便田妈妈矢口否认,又能如何?小桃已经说了,田妈妈虽带了几个妈妈婢子过来,可动手翻东西的只有她一个。显然是早想要偷着夹带东西,这黑锅她不背谁背。

冬喜没头没脑地听了半天“一千两庄票”,心里哪有不明白的。沈瑞的银钱都是她管着,那庄票也好,后添加的金玉小件也好,都是子虚乌有。

待柳芽出去传饭,冬喜迟疑道:“二哥,这……要是老安人真信了,又找不出,即便不会要了田妈妈的命,她们一家也难得了好了。”

沈瑞既然开口,自然晓得后果,可再来一次,还会如此行事。他不由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心狠手辣?

他从来不曾去招惹这田婆子,可田婆子仗着是老安人心腹,这半月没少给他添堵。

自从往沈瑞身边塞孙子做书童不成,这田妈妈就将沈瑞当成敌人。之前那赐下“四季美婢”的主意,就是这老奴出的。在张安人跟前念“女大三、抱金砖”,张四姐与他匹配的,张家也有了人照看的也是那老奴。

又笑话柳芽瘸腿,将主意打到冬喜头上的也是她,如今算是“恶有恶报”。

长寿、柳成他们回来时,已经是入更时分。

除了子虚乌有的庄票与金玉小件之外,屋子里被翻走的东西,连同装旧衣服的箱子,一点没落,全部抬了回来。

“老安人还在田婆子家?”沈瑞好奇道。

这可有一阵子了,田妈妈住在后街排房里,丈夫没了多年,有两个已经娶妻生子的儿子,一个是之前的采买,三年前被换下来,领了份闲差;一个在管着老安人的私房庄子。

长寿道:“已经回来了,张家在家的都捆了,带回来在后院柴房里关着,说明日再审。张家老大不在家,张家老二本就在城外,就捆了她两个媳妇与一个没当差的小孙子,老爷那边田升、郑姨娘身边茉莉、槿院的小梅都是田家人,一个也没落下。”

沈瑞闻言,不有惊悚。

这田婆子一个仆妇,这关系网张的倒是开。要是这家人真存了歹心的,同时发作,也能让人喝一壶。

他皱眉道:“小桃、小杏与田家有没有关系?”

田婆子连郑氏身边都安排了人,他这里应该也不会落下。

长寿摇头道:“她就两个孙女,外孙女年岁小,还不到进来当差的时候。又因早想着将田升塞到二哥这里,也没有预备其他人手……”

*

宗房,上房。

太爷看着徐氏,叹了一口气:“二房择嗣你们自己拿主意,老头子都不会多事,不会去戳你们的心。”

徐氏起身,屈膝福了福:“谢谢太爷了。”

太爷也有儿孙,晓得能被二房选为嗣子是好事,可按照二房素日行事此事万没有旁人插嘴余地,便也避嫌,岔开话道:“明日族中女眷定会过来拜访你,当年多与你打过罩面……孙氏身份,总要有个说法……”

二更完毕,熬不住了,今晚没有三更了,大家早点睡吧。有推荐票、月票的朋友,请帮一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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