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翰林喊饶命,嘉靖怒怼三法司!

对于夏言该如何处置,朱厚熜让法司议论。

但对于吕邦鹏、刘俊这种直接抗旨不遵的行为,朱厚熜则直接令法司定斩刑。

同时,朱厚熜还下旨,两人的全族流放东莱,三代不准科举,惩其不忠之家风!

而他们的家人也因此大骂吕邦鹏、刘俊自私,为博直名,不顾族人生死。

但对于吕邦鹏、刘俊来说,自己都过的不舒心,而吸自己血,靠自己过着优渥生活的族人们,能不能过得舒坦,对自己来说,又有什么要紧?

所以,两人并不在乎这些,也做不到共情自己的家人,他们依旧只是失望,失望天子没有因为他们的坚决而退让。

现在……

吕邦鹏和刘俊只希望,有后继者能继续阻止科举扩招的事实现。

对于吴惠和江佃和两新主副考官而言。

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就是,要不要承认当今天子的文治功绩,要不要承认科举能录多少人是天子说了算,还是士大夫说了算。

“虽说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但我们真没必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毕竟,连夏贵溪都宁手刃翰林,也不愿意否定天子独治而尊主上之权,我们又何必白送了性命,何必连累家人呢?”

江佃就在被锁入贡院后,就劝起吴惠来。

吴惠颔首:“你说的没错,没必要因为奸臣蛊惑天子与民争利,就真要陷君父于不义!”

“还是取一百八十名吧!”

“上万名参考士子,别说选一百八十名,哪怕选三百名,都说不上是制艺不精,无非是在你我不熟悉的那些时文风格的士子中,多选几个佼佼者而已。”

“正是此理!”

“如此,也算是上不负陛下欲使野无遗贤之意,下不弃有志为国的广大俊才!”

“利于缓和君臣关系。”

江佃跟着附和道。

且说,一般参加乡试,尤其是参加两京乡试这种考试,主考官很多时候其实即便有糊名制度,也因为平时常与一些仕宦子弟接触,所以知道许多仕宦子弟的时文风格,而可以猜个大概,往往录取的大半也都是这些人。

现在,朱厚熜扩招科举,本质上也是要求主考官从不熟悉的时文风格中公允的选些人出来。

这些人自然多数属于家庭背景不强的寒门士子。

毕竟,只有这些人的时文风格,才不会被官僚们熟悉。

所以,这也是奢豪大户阶层的人,很反对科举扩招的原因。

他们就是不想下层的人轻易成为人上人。

而朱厚熜这样做就是明着拓宽阶级跃迁渠道,增加社会稳定性。

闲话少叙。

吴惠和江佃接下来也就真的录取了一百八十名举子,也增加了相应的副榜名额。

被补录为举人的士子自然高兴的涕泗横流。

甚至有人主动朝紫禁城方向遥拜叩首,向天子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意。

因为他们也通过最近发生的事知道他们能被补录不容易,天子是真的要下很大的决心才能让他们在今年就成为举人。

先富贵起来,成为上层的仕宦之人,正如“肉食者鄙,未能远谋”这句话一样,总是顽固且激烈的不想他们这些后来的人轻松达到跟他们一个阶层,而富贵起来。

所以,吴惠和江佃两清流儒臣的“投降之举”,让这样的官僚缙绅自然怒不可遏。

吕邦鹏、刘俊在被押去刑场游街时,也看见了贴在街上公示栏处的本届乡试新榜文。

两人因此失望至极。

“松皋公,是谁成了怯懦逢迎之臣,为阿圣意,强行补录到一百八十名举子?也好让我们死个明白!”

吕邦鹏还因此在看见监斩官是许赞时,特地大声问起许赞来。

刘俊也跟着问道:“没错,身为清流,也如此无操守,难怪奸臣能轻松挑唆的天子与民夺利!”

“你们住嘴!”

“不是所有儒臣都如你们这般狂悖不忠,乃至夏贵溪这样深明大义者,敢为君父手刃不臣者!”

“你们到九泉之下,当知道反省,更应该知道感恩,感恩天子没有因尔等如此冥顽不灵,要将尔等千刀万剐!”

许赞叱责起两人来。

而两人也听明白了许赞话里的意思,知道夏言居然为逼迫翰林儒臣执行科举扩招的旨意,居然杀了儒臣!才使得有翰林不得不迎合圣意。

吕邦鹏因此不禁勃然:“儒臣只当死于陛下之手,他夏言有什么资格杀我们!”

“可恶!跋扈!他夏言才是当被千刀万剐之人!”

“陛下就算会因此落下刻薄残暴之名,也不该他夏言来阻止!”

刘俊也跟着说了起来,且对依旧喘粗气的吕邦鹏,而恨声说:

“我们白死了!”

“除非天子也杀夏言,可天子又不能杀夏言,杀夏言就是坏圣人大义!如此,公议也不能接受,公议只能承认我们的确该死!”

“可恶!”

“夏贵溪!他充什么忠臣孝子!”

“他配吗?!”

吕邦鹏因此呼吸越来越重,脸色也越来越铁青,而最后更是梗着脖子大声叱问起来。

许赞没有理会这二人,只在时辰到后,下令将两人枭首于市。

而两人则在其首级被摁在墩子上时,依旧挣扎个不停。

吕邦鹏甚至依旧嘴里不停地前言不搭后语地骂着夏言:

“我们受死,他夏言充好汉,他充什么英雄好汉,就他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就我们大逆不道、抗旨不遵?”

“我们这样做还不是为了天下缙绅!还不是为了士权!”

刘俊更是在这一刻因为知道自己的死没有了价值,而突然害怕起来,也就大声喊道:

“饶命!陛下,臣愿意补录了,臣愿意补录啊!”

“补录到一百八十名,其实算不得会录进来滥竽充数啊,上万名士子,别说取一百八十名,就是取三百名五百名,也不算滥竽充数,是臣睁眼说瞎话,是臣狂悖无视事实,自恃为翰林儒臣,而要逼陛下认输,臣错了,请陛下再给臣一个机会,看在臣颇有才学的份上,饶臣一命啊!”

咔嚓!

而在砍刀下降后,两人皆没再言语。

……

……

朱厚熜这里不久后也知道了两人被杀的事以及被杀时的情况。

对此,朱厚熜只呵呵冷笑:“咎由自取!”

在朱厚熜看来,这些人的确是咎由自取,属于主动把脖子伸过来让他砍,然后还跳着说“你有本事就砍我”那种。

比如,朱厚熜也没想过这么急着改革粮政。

但也是这些奢豪大户真的一点都不肯为国家宏观大局配合,逼得他朱厚熜出重拳。

如果这些奢豪大户一开始就让他们手底下的富贾巨商配合严嵩,不让边镇的粮价涨得太高,让朝廷能够顺利完成加强边备的事,而他们自己也能还是会因为粮价上涨多赚些钱,边镇粮食贸易的利润也依旧属于他们。

朱厚熜也不会急着改革粮政,进而又调整分配制度,得罪天下大户。

但这些既得利益者的确短视,而且是真的变成了金钱的奴隶,只想吸最后一口毒药,没想过适可而止。

所以,他们偏不满足,偏偏既要朝廷让他们多赚朝廷的钱,还要他们不喜欢的人滚出权力场。

这也就逼得朱厚熜和严嵩这些人把锅掀了。

这次科举扩招也是一样。

他们明知道,天下大多数人是需要天子拓宽阶层跨越渠道的,甚至也明知道天子玩的是阳谋,偏偏要跟已经拉拢天下大多数人的天子作对,妄图以死守住士权在科举这项国家大政上的地位。

可谓利令智昏,也可以说是权令智昏,为了士权的地位,是真敢跟以往冒着杖毙风险也要抗上的文官学。

可君主越来越集权是士绅阶层越来越庞大后的必然趋势。

所以,这些人再坚持也是无济于事。

朱厚熜甚至还有些可怜他们。

而朱厚熜这天也对杨一清问起夏言被议罪的情况来:“法司准备怎么定夏言的罪?”

“三法司议后想问陛下,可不可以明面上因春秋决狱,而宽恕夏言的罪,法司议定只罢其职!但暗地里,让夏言自杀于狱中,如此就能两全,既不坏圣人大义,让法居于礼下,也不违天下公议。”

杨一清回道。

朱厚熜听后把脸一沉:“这算什么两全?难道公议想夏言死?那是谁代表了公议,竟然让公议主张与圣人大义不一致?还要北镇抚司背锅,堂堂三品大员,翰林掌院,没有被明正典刑,死在诏狱,算怎么回事?!朕的北镇抚司就该给为这矛盾的公议干脏活吗?”(本章完)

第442章 削籍为民,夏言致仕!

“陛下说的是,臣也不赞成这样做,认为应该再议。”

杨一清这时回答道。

朱厚熜不假思索地厉声说:“当然应该再议!”

接着,朱厚熜又看向杨一清等御书房大臣,问:“这是三法司谁提出来的?”

“大理寺的叶应骢。”

杨一清立即回道。

朱厚熜听后颔首:“持身不正、是非不分,此人乃小人,削籍为民!”

削籍为民,则意味着没有再次为官的机会。

叶应骢只是一个建议就落得个如此结果,自然也说明,朱厚熜对这些士大夫想让皇帝配合他们一起虚伪、让锦衣卫北镇抚司干脏活的事非常不满。

朱厚熜接下来也继续吩咐说:“夏言不经法司杀翰林的事,直接廷鞫!朕就不相信满朝文武,就议不出一个公允的处置结果来!”

……

……

“这个夏贵溪,他当时既然敢乱法令擅杀翰林,就该在杀完翰林后直接自缢了事!”

“这样的话,朝臣中恨他者,也不至于如此为难!”

在内阁将朱厚熜的意思传达下去后,刑部左侍郎许赞就非常郁闷地在朱希周、周伦这些昔日要好的同僚面前,吐槽起夏言的选择来。

周伦则笑着说:“他就是因为知道,朝臣中因此事恨他者,会如此为难,而杀不了他,甚至只会选择让他活着,为他说好话,他才敢杀翰林的。”

“是啊,如今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生郁闷气了。”

“大丈夫当能忍不能忍之事!”

“廷鞫时,只能为他夏言说好话,绝不能因为夏言不先反映参劾,不先请天子降旨令法司议被杀翰林之罪,就真的要治夏言死罪!总之,春秋决狱的原则,破坏不得!”

朱希周回道。

周伦跟着附和说:“没错,只有不支持春秋决狱,要以法居礼上的变法者,才会坚持治夏言死罪!”

“我知道,只是不能既杀夏言,也不破坏春秋决狱的士林共识,还是让人一想就觉得憋屈!”

许赞回道。

朱希周笑道:“所以说他大才!”

而在廷鞫开始时,暂暑部事的刑部左侍郎许赞虽然不满夏言擅杀翰林同僚的行为,也就还是先开口言说:

“我还是那个主张,夏言虽然擅杀同僚,但却是基于忠孝大义而杀,乃合圣人之教也!”

“而古圣贤治法,认为定刑当以春秋大义定之,故夏言不当加大辟之刑,也不当折辱之,否则,便是苛待忠良,败坏礼教纲常。”

许赞说到这里,就道:“所以,我主张,只以夏言不谨冲动定罪,令其致仕,但因其忠孝贞烈之举当褒奖,故当令以礼部尚书衔致仕!”

“我同意!”

“夏言虽狂悖嚣张,但实则忠臣,治国当以礼为重,对此忠臣,自当以议贤,不能因其杀伐不请圣谕、不经法司就真治其死罪,只能令其致仕,且不能亏待。”

左都御史周伦也跟着说道。

这时……

张璁却言道:“我不同意!被杀翰林无论忠奸,若有罪,皆需明正典刑,否则法纪何存?”

“不遵法纪,因义愤而杀,而若有朝廷命官因此被误杀,后果无异更严重!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桂萼跟着说道:“没错,朝堂不是绿林,大臣也不是江湖之人,臣民若可以因忠义而杀人,那天子是不是可以说,即便屠城也不当指其无道?”

“当然!”

“天下无不是的君父,即便君父怒而屠城,那也不能责怪君父!”

礼部尚书朱希周这时咬了咬牙,回答道。

大理寺卿方献夫也跟着郑重地点首:“是啊,治法当循忠恕之道,夏言为君杀不臣,是忠也,当宽恕其罪,薄惩即可!”

杨一清也在这时开了口:“我还是那句话,若杀夏言,则需先杀我杨一清!”

张璁和桂萼见大多数朝臣主张不杀夏言,也就没有再坚持。

只是桂萼在廷鞫结束时,冷笑说:“诸公如今既然宥夏言之罪,将来若再谏天子严厉果杀不对,那就是真死有余辜了!”

“那是自然!”

“没有谁可以非议君父!谁非议谁就先是大不敬,杀之不足惜!”

杨一清则在这时主动回应起了桂萼。

桂萼没再多言。

于是,廷鞫结果就是只请令夏言以礼部尚书衔致仕。

朱厚熜也遵从了廷鞫结果,让夏言以礼部尚书衔致仕。

但许多支持不杀夏言的朝臣们,对此并没有一种自己赢了的喜悦感。

尤其是这些人一想到桂萼和杨一清的对话,心中就更加失落。

“难道那些翰林清流就真的白死了吗?”

许赞就在出宫忍不住对同行的朱希周和周伦说了起来,且一脸苦笑。

周伦则也苦笑了一下说:“不然呢,他们本就不重要!或者说,他们重不重要,其实还是天子说了算,确切说,圣人大义重不重要,也是天子说了算,不是我们说了算。”

“可我们推崇圣人大义、春秋决狱,为的是礼在法上,为的是尊卑有序,而不是真让天子可以随意杀天下人,无论贵贱!”

许赞言道。

朱希周则在这时跟着感慨说:“但这世上难有双全法,我们不能真跟这些被杀的人一样糊涂,想着既要天子不能随意杀人,又要自己可以在对卑下者生杀予夺。”

“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许赞却在这时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

随后,许赞就在这时提议道:“如果天下奢豪大户都不再让解户为朝廷下乡去各里甲收税赋,让朝廷断了田税丁银如何?”

“这不是高明的策略,甚至可以说颇为愚蠢。”

“正所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不给朝廷提供田税丁银,让天下因此失序,对天下奢豪大户也没好处。”

“再说,现在天下奢豪大户给朝廷提高的田税丁银入太仓为军需之数,也就四百万两白银左右,已不再是如今朝廷的主要收入。”

“而朝廷如今的主要收入已经是海外收入。”

“所以,这种不再主动为朝廷收税赋的方式不但威胁不了朝廷,甚至还会促使朝廷进一步与天下奢豪大户脱钩。”

朱希周言道。

周伦跟着颔首:“没错!本来陛下或可还会因为这四百万两白银和留存地方的税粮丁银,对天下奢豪大户不那么过于严苛,要是将来真要连这份收益都没有了,那只怕,陛下就真能借着圣人大义,更加敢杀,乃至还敢屠村灭郭了!”

“毕竟反正留着也没有什么贡献。”

许赞听后点了点头,又不禁苦笑:“如此看来,不但不能减少天下奢豪大户对税赋的贡献,还应该增加才对!”

“是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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