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嘉靖威胁夏言,张璁让严嵩感动!

“皇爷,翟家刚刚来报,翟銮暴毙了。”

这时,黄锦突然走了来,向朱厚熜附耳奏报一则他突然收到的消息。

朱厚熜听后立在当场,半晌未动。

“知道了。”

随后,朱厚熜才只说了这么三个字。

翟銮也没想过,他在大本堂向三位皇子传授完自己的讲章内容回家后,就突然腹痛如绞。

待到大夫来时,他就已口不能言,手不能抬。

翟銮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中的毒。

他只记得,他如往常一样,先去内阁领了讲章,且领讲章时,与内阁阁臣张璁和夏言借着商讨太子教学问题的名义,聊了一会儿天,接着,他就回了大本堂,教了太子。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只在内阁等张璁和夏言时,喝了一点内阁中书舍人送来的茶,又在大本堂喝了大本堂宫人送来的茶。

他甚至没有吃茶点,只是喝了些茶。

他可以一天不吃,但却是不能不喝水的。

何况,他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给太子讲课。

另外,翟銮也没想过这些茶会有什么问题,毕竟这些茶是大家都在喝的公茶,他在内阁喝茶时,张璁和夏言都在喝。

他在大本堂时,徐阶、高拱、张居正也喝了他一样的茶。

但偏偏现在是他腹痛不已、大有即将去世的情况。

而结果也确实如此。

大夫在把了他的脉后就摇了摇头。

而翟銮自己也在听见家人的哭声时,失去了意识,只产生了与已去世父母重逢的欢喜场景。

接着,很快,翟銮就断了气。

翟家人也向朝廷报了丧。

翟銮的突然离世,对翟家乃至对整个翟世家族而言,自然是一笔很大的损失。

毕竟翟銮已经是东宫首席老师,将来是很有希望入阁的。

……

……

“他真的没了?”

夏言也从内阁中书舍人费完这里知道了翟銮去世的事,还因此问了一句。

费完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家人报丧的本已经去文书房了,应该很快就要到内阁。”

“仲鸣兄,你不能怪我夏言啊!”

“我也是没办法。”

“你要怪就怪你我都恨之入骨的人吧。”

夏言则在这时长呼了一口气,而看向张璁的首辅值房喃喃自语起来。

费完是夏言的姻亲,跟夏言属于休戚与共的消息,他自然知道夏言说的人是张璁。

费完甚至还主动问着夏言:“阁老以为陛下会因此觉得翟銮之死是张孚敬所为吗?”

“无论陛下会不会这样认为,至少天下人是会这样认为的。”

夏言则在这时笑着说了起来。

“翟銮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朱厚熜也在知道翟銮的事后,召见了张璁,还问起张璁来。

张璁道:“陛下,臣怎么可能因为他的弟弟翟鹏是大同巡抚,就要把他当做要谋害臣的人?就算臣会这么认为,也不会用这种手段杀他,能用这种手段杀他的,一般都是他自己人,是怕他说出更多的秘密来。”

“朕也不相信是你!”

“但恐天下人会认为是你,认为你已经开始用这种方式报复恨你的清流了。”

朱厚熜说到这里就看向了张璁。

张璁拱手作揖道:“陛下说的是,这人是要臣死无葬身之地。”

“那当怎么对付此人?”

朱厚熜看向了张璁。

朱厚熜甚至都能猜得到是谁想让张璁死无葬身之地,把张璁架在火上烤。

但这人把自己摘的太干净。

所以,朱厚熜即便是皇帝,但却拿不出任何理由来处置这人。

何况,这人还在俺答围城时,是最为自己说话的,也是最为积极主张不向俺答妥协而杀张璁、桂萼的人。

张璁似乎早有答案,所以当即建言道:“臣认为可以如他所愿,让他代替臣,做大明的首辅!进而让他在陛下的迫使下,不得不萧规曹随!那样最令天下大户憎恨的就不会再是臣,而是他;毕竟,叛徒往往才是最招恨的。”

“朕记得你这些年身体也不太好?”

朱厚熜突兀地问了张璁了一句。

张璁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臣中进士太晚,所以入仕才十七年,就已到花甲之年,到如今已是毛脱气弱、病疾增多,只是没想到陛下也在关注着臣的身体,臣真正是感怀不已。”

“是啊,你和袁先生一样,在朕遇见你们的时候,都太晚了!”

朱厚熜颇为感慨地说了一句。

接着,朱厚熜就又道:“还有桂萼,他的身体也不好,最近上了本,想回乡暂养,朕已经准了;现在你也先退下歇息吧,把继续得罪人的事交给他夏言来做,让他感受一下,这首辅有没有那么好当。”

“谢陛下成全!”

张璁则在这时大拜在地。

“召夏言!”

朱厚熜在张璁离开后就宣见了夏言。

夏言闻知后自然忙往宫里走了去。

而费完则跟在夏言身后,一起往大门处走去,且一边走一边对夏言说:“陛下想必是要问阁老关于翟銮的事!”

“自然,只是不知陛下是先见的我,还是先见的张孚敬。”

夏言一边拧眉思索着一边往外走去。

而费完则将夏言送到门口后就没再跟着。

夏言这里在来到宫里后,朱厚熜也问起夏言来:“翟銮突然暴毙,你可知道?”

夏言故作惊讶:“臣不知!”

“可朕却接到密奏说,你素日和他走的最近,多有密谋,这次他暴毙,也是你所为!”

朱厚熜说道。

夏言忙跪下来,叩首道:“陛下明鉴,这是绝对没有的事,翟銮是锦衣卫籍的士子,又是陛下钦定的东宫老师,臣怎敢害他?”

“你知道朕为何会点他翟銮为东宫老师吗?”

朱厚熜这时则问起夏言别的话来。

夏言身子微颤地看着地上的反射着烛光的金砖,回道:“臣不知。”

“因为他是第一个给朕上过清丈密奏的大臣。”

朱厚熜这时开口说了一句,且偷偷瞥了夏言一眼。

他只见夏言已是面色惶恐,老眼圆睁,而透露着认真思考的神色。

夏言这里很快就闭了一下眼,深呼了一口气。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天子这样说的目的,也就在这时主动开口道:“如此看来,翟公确为忧国忧民之臣,竟早有整肃天下之志,令臣感佩,也令臣更觉可惜!”

“是啊,清丈乃兴国安邦之长久大计,但如今张、桂两人皆已老病,翟銮又骤然离世,如此大政,该由何人继之?”

朱厚熜说到这里,就问起夏言来:“夏阁老,你愿做曹参否?”

夏言再次咬牙闭眼。

随后,夏言就大拜而叩首在地:“臣虽不才,但愿为清丈这项国家大计殚精竭虑、以促此项大计顺利完成,以报国恩!若清丈因臣而停止、乃至大坏,臣愿甘愿伏诛,亦愿家族受诛!”

“起来吧。”

朱厚熜这时笑着说了一句。

接着,朱厚熜就看向了夏言,继续说道:“朕知道你的忠心,但做好首辅,可不能只有忠心。”

“陛下说的是。”

夏言回了一句。

而朱厚熜这里则挥手让夏言退了下去。

次日。

张孚敬就以疾患缠身为由上本乞休致仕。

朱厚熜予以准允。

接着,朱厚熜就下旨进夏言为华盖殿大学士,加少师、太子太师。

而这两件事自然在朝野之间产生不小的波动。

本来大家都因翟銮暴毙的事,而震惊不已,甚至不满清丈国策的已经开始把这事迁怒到张璁身上,言是张璁已经通过翟鹏的反水猜到背后勾结鞑子逼天子杀他的主谋是翟銮,而因此杀翟銮。

但现在,嘉靖帝突然准予张璁乞休离开,反让天下士大夫这些人精不愿意再相信翟銮是被张璁所害。

毕竟目前看来,翟銮暴毙并没有给张璁带来更大的好处。

反而得到更大好处的是夏言。

这自然就让很多士大夫本能地会觉得这事可能是夏言所为。

“现在朝野都因为陛下突然准予张孚敬离开,而让你任首辅,而纷纷传言说公才是这一系列事件的幕后主使,公现在可想好怎么做接下来的首辅吗?”

费完则在夏言任首辅也因为这些事问起夏言来。

夏言干搓了一下脸,说道:“还能怎么办,圣谕煌煌,只能尽力保证清丈顺利完成了,否则,只怕想象张孚敬一样体面致仕都很难。”

“哎!”

费完点了点头,接着叹息一声:“陛下太利害了!”

“是厉害!为保住张孚敬,让大明将来还能继续出一位敢挑大梁的中兴之臣,不惜逼着我来顶,且大有我要不顶,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的意思。”

夏言说到这里,就笑了起来:“好在,如今天下,真要说为中兴大明,得必须推行的内政,那就只有清丈了,除清丈外,其余皆当以开利于外为主。”

“可是,天下缙绅大户中,非军籍的还是居多,他们是不愿意百姓越来越富足,使得他们对下越发难以再有人上人之待遇的。”

“本来,他们就因为多了一个更加尊贵的军籍大户在上面压着,与之前连天子都能对抗相比,如今不但不能再同天子对抗,连在军籍大户面前都得低人一等。”

“所以,无论是对内疏解民困,还是对外开利以富民强国,他们只怕都不会愿意的,肯定对开利于外也会百般抵制!而宁肯外夷做大,也不愿意本国强盛啊!”

费完拧眉说起自己担忧来。

夏言呵呵冷笑起来:“这哪里由得了他们!不直接割他们的肉强国富民,逼着他们把兼并的田吐出来,已经是够可以了!我们军籍的官员,不可能不努力维系陛下呕心沥血所重新整饬的军籍为贵之制!一来这是祖宗成法,二来这也是国家长治久安的唯一正途,我辈自当竭力护持之!”

“公说的是,要不是他们不甘认输,不顾社稷安危、圣人道义,而大肆制造人祸,清丈也不至于提上日程。”

费完颔首回道。

夏言接着就对费完说:“所以,你告诉我们这边的科道言官,把底下执行清丈的官僚盯紧一些,免得他们当中还是有心里藏奸又无大智的人以为换了首辅就可以在清丈的事上乱来,只要发现一个乱来的,就照参不误,就算张孚敬在科道中的党羽不敢参,他们也要参!”

费完点头应承了下来。

朱厚熜这里也在准予张璁致仕,而让夏言接任首辅后不久见了请求陛辞的张璁。

“朕已下旨给沿途有司和锦衣卫,若卿在某地有不测,皆削籍闲住,当地停考三届科举,有不敬之举,皆革职闲住,当地停考一届科举!”

朱厚熜在见到张璁后,就对张璁说起自己对张璁回乡途中安全方面的安排来。

张璁自然不禁双眼一红,大拜行礼:“陛下关怀之深,臣愧不敢当!”

“起身吧,你我君臣何必说这些。”

朱厚熜抬手笑着说了一句。

接着,张璁接着就拿出了一道奏本:“陛下,臣按例荐举的阁臣人选。”

朱厚熜让黄锦接了过来。

朱厚熜在拿到张璁的举荐奏本后,就见张璁荐举的是礼部尚书李时。

朱厚熜对此也没有拒绝,皆予以同意。

他相信张璁所举荐的人,肯定也是在清丈这类基本国策上是支持的。

而且朱厚熜还希望张璁一党多在朝堂上重要职位留些人,不然,他还真不放心,夏言这个首辅会被他控制得住。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夏言可不是一个很听话的辅臣。

所以,朱厚熜也就继续说道:“据朕所知,吏部尚书李承勋如今也重疾缠身,以卿之见,当谁接任大冢宰之职为妥?”

“臣荐吏部左侍郎霍韬,此公力主禁佛,毁佛寺,如今天下大富,但避免淫寺因此增多,届时整肃内政非打击天下淫寺不可,而要打击淫寺非此公不可。”

张璁回道。

朱厚熜颔首,又问:“礼部尚书任谁为妥。”

“家师严嵩,接下来出兵安南诸务,礼官非擅审时度势之辈不可!”

“善!”

接着,朱厚熜就对黄锦吩咐说:“那就传旨内阁,礼部尚书李时入阁预机会,吏部左侍郎霍韬转升礼部尚书!”

此旨一下,吏部尚书李承勋就知道这肯定是皇帝和张璁商量好的,便道:“如此看来,老夫也该乞休了!”

对于李承勋而言,他还没有乞休,就是因为觉得张璁还需要他协助改革,所以才没有,如今张璁已经乞休,且荐举李时入阁,又举荐霍韬,大有让李时和霍韬将来制衡夏言的心思,而不是让自己去得罪夏言,便也就果断上本乞休。

朱厚熜也准了他的乞休。

而李承勋一走,霍韬就转升吏部尚书,同时,朱厚熜下旨让严嵩任礼部尚书。

严嵩接到自己可以任七卿的旨意后,不禁落下泪来:“陛下终于不记恨我了!”(本章完)

第496章 严嵩说自己正直,还以张璁为骄傲!

“朕原本不打算用你严嵩的,毕竟,杨廷和这些清流说你过于明哲保身,聪明有余,大志不足。”

“对此,朕还是颇为认同的。”

“但张太傅一味坚持荐举你,又言你至少不丧人臣大体,有确有才干,朕拗不过他,才让你任督抚,升列七卿。”

“如今,你既已成为公卿,当知肩负朕与天下万民期望之重!”

朱厚熜在严嵩回京后,也召见了严嵩,对严嵩说了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话。

严嵩听后不禁抬眼,两眼盈出泪来。

他不得不承认,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一件事就是在任会试房师取了张璁,亏他在认识张璁之初,还以为张璁会给他带来不幸。

故而,严嵩也就伏首道:“臣不敢忘太傅举荐之恩,亦不敢愧受陛下之恩,与太傅举荐之恩!自当勉力做事!”

在因翟銮暴毙而导致朝堂上产生一系列人事变动的同时,唐龙和仇鸾也最终被押赴刑场,受极刑,九族也被流放。

另外,大同巡抚翟鹏和宣大许多上层官将也因为俺答提供了他们合谋行贿他的罪证,也都被处置。

宣大系统因此被大换血。

但朱厚熜也因此暂停了对俺答的进一步打击。

毕竟俺答认怂的很果断。

朱厚熜也需要让草原诸部知道,认怂且积极出卖勾结他们的大明内奸是被他鼓励的行为。

更重要的是,朱厚熜接下来的对外用兵重点是在南方。

所以,朱厚熜也就没再继续追究俺答的罪。

而唐龙、仇鸾等这些人自然是悔恨不已,对俺答这种行径也颇为不齿。

“真正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天子一发疯,这些鞑子就把我们弃之如敝履!”

“这不是逼着九边将领将来只愿立军功,不愿以私贸取财么?”

辽东巡抚杨学礼就在得知近来发生的事后,也气急败坏地在亲信同僚面前吐槽起来。

兵备道曾均生无可恋地跟着说道:“是啊,这会倒逼着我们士人也得文武兼备才能在将来于朝堂上立足的!”

“更重要的是,这样会让陛下推行的军籍更贵的制度会更加巩固的,而一旦如此,君臣共治更加不能想不说,我们士大夫将名为士,实与贱民无异,甚至不如贱民!”

“要是蒙古诸部统一就好了,这样就能再有一大元,可以威胁朝廷乃至重夺中原!”

“或者女真诸部中要是有崛起者也好,比如建州三卫的女真,他们虽渔猎,但也农耕,若崛起,不愁不能在将来为天下缙绅外援!”

杨学礼说道。

曾均则劝道:“话虽如此说,但抚院还是不要再给他们输送器械工匠为妥,以免被朝廷查到,连累九族不是小事!毕竟,如今连俺答都不能再有统一蒙古诸部之机会,何况其他外虏呢?”

“我知道,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

“虽然从心而论,让外夷强盛,也比让一个君王独治的国朝强盛要好。”

“因为这天下若不能君臣共治,那即便再强盛,其实也没有任何意义!”

杨学礼说着就拍案而起,怒容满面,他好武知兵,所以能靠立功官至巡抚,但因为出身士族,所以立场是在民籍士族这边。

……

……

“姐夫,他们这些日子不停请我参加宴饮,目的是想知道你是否希望天下君臣共治,你看我应该怎么跟他们说?”

欧阳必进在严嵩任礼部尚书后不久也问起严嵩关于政治主张的事来。

严嵩则站起身,背着手一边在房间里踱步一边说:“只要陛下想让大明再次强盛,那君臣共治就不可能实现。”

“何以见得?”

欧阳必进这时问了一句。

严嵩笑了笑道:“因为君臣一共治,必然是君主不肯为,而士大夫则也会没几个人真的愿意革天下大弊,强国富民,要不然,两宋也不至于不但不能收复燕云十六州,一统天下,反而先后都亡于外族之手,本朝也不例外,君主势弱后,就开始失地不说,也流民大增,等于外患内忧都在加剧,如宣德朝失交址,弘治朝失河套,百姓越来越难,而只有士绅大户越来越舒服。”

欧阳必进不由得道:“可我们也是民籍。”

“没错,但指望将来能抬籍,也比指望将来能真的再现君臣共治要更有希望。”

严嵩说后就微微一笑起来。

欧阳必进则点了点头:“那我该怎么回应他们,如果他们再打探姐夫你的态度时?”

严嵩不假思索地回道:“虚以委蛇,让他们误以为我跟他们一样,以便我随时向陛下反映他们的情况,以让陛下看见我们的忠赤之心!”

张璁离开朝堂后,朱厚熜就让征讨安南的事重新提上了日程。

礼官严嵩先按上意上本言:“安南不贡已二十年,两广守臣谓‘黎謂、黎懬均非黎晭应立之嫡,莫登庸、陈暠均彼过篡逆之臣’,前日兵部议定用兵,陛下亦以安南久不贡,宜致讨,武定侯郭勋、致仕太傅张孚敬、元辅夏言皆力赞之。只因内贼勾结外虏俺答而致中寝,今日逆臣未讨、天下礼统未护,还请再旨下中外严兵征讨!”

朱厚熜在收到严嵩的题本后,就召开了廷议。

“相比征讨安南,如何统治安南才是根本。”

“户部左侍郎唐胄近日上疏言征安南七不可,其中,提到太宗因求陈氏后不得,始郡县之。后兵连不解,仁庙每以为恨,章皇帝成先志,弃而不守。”

“固然,对安南设郡县,一时是难以统御。但今日安南逆臣篡位弑主,礼法大坏,也说明弃而不守也非良策,如此下去,我天朝维护礼法之王威何存?天下四夷只会认为礼不必遵,如此连中国之民恐也认为礼不必遵!如此,岂不天下大坏?!”

“所以,还是要想新的办法治安南,以避免其再出现这种礼崩乐坏的情况出现。”

“你们也都说说,如何统御安南为妥?”

文华殿。

朱厚熜在这天廷议时,问起了诸廷臣。

夏言这时便开了口:“如陛下所言,欲使安南长治久安,当先正礼,而正礼需除不肯教化之顽贼!其次,当济黎庶,不以抢掠为目的,如此才能不被当地小民抵触;最后,当兴教化,传学授道,使更多南蛮知礼好仁,与我中华无异,如此必肯安于和平,臣我中华!”

“具体说说。”

朱厚熜点了点头。

“是!”

夏言应了一声,便继续说道:“正礼,自然是惩办莫登庸、陈暠,同时,还应派大将世镇要地,设直统区,以便宜讨贼,维持礼统,而不必处处设郡县,只在直统区派文官兴实业,而作为安南各处夷治区域的表率;而济黎庶,则当派能臣常驻安南,助安南兴仁政;至于兴教化,也当派儒臣去安南设学,亦可令安南遣派贵胄子弟来京入官学!”

朱厚熜听后就让其他廷臣发言。

而其他廷臣中,吏部尚书霍韬、户部尚书伍文定、新任兵部尚书张瓒、礼部尚书严嵩等皆早已窥得嘉靖锐意于对外扩张,也都没有异议。

朱厚熜接下来也就采纳了夏言的建议,准备加强对安南的控制。

而在这期间,吴廷举和郭勋已开始奉旨带大兵南下。

两广总督张经甚至已经再次收到旨意,加强两广一带毗邻安南一带的防备,并筹集好粮草。

安南权臣莫登庸也在这不久后,从自己大明国内的细作生员欧阳演这里,知道了大明要征讨他的消息。

这让莫登庸不由得惊恐满面,对欧阳演说道:“看来,这位明国皇帝是铁了心要对我安南用兵啊!”

“这没有办法,眼下这位大明天子财大气粗,兵强马壮,连清丈都很好地推行了下去,如今恐真的无人可阻拦其意志。”

欧阳演也非常无奈地回道。

莫登庸听后不由得长叹一声,且捏紧着双拳:“这么看来,我只能派人求贡了。”

“他嘉靖不是怪我安南二十年不上贡吗?”

“那我安南就派人求贡,这样或可让他嘉靖停止讨我安南。”

莫登庸说道。

欧阳演跟着颇为赞同地道:“这是个办法,明国官僚士大夫中,不是谁都支持天子对外用兵、侈费国力,真要派出求贡之使,或许真能掀起一些反对之声,这样至少能再拖延一段时间,而加强各地兵备。”

莫登庸也就真的如此做了起来。

于是,在这不久,两广总督张经就上奏疏说莫登庸派了使臣来求贡。

兵部左侍郎潘珍因此对兵部尚书张瓒商议说:“当请陛下停前命。”

张瓒认真想了想说:“这怎么能行,大军已经开拔,钱粮各项都支出去了,等于是箭在弦上,已经没有停下的道理。”

“可这至少比真的去征讨要节约财帑。”

潘珍言道。

张瓒道:“朝廷现在国力强盛,没必要如此省,而不计较礼法的维护,他莫登庸的确是篡位自立的反贼,如果朝廷承认了他的的王位,那等于是朝廷把自己这个宗主国的威严踩在地上,除非公真能让礼部劝服陛下不在乎这天下礼法!”

潘珍只得来找严嵩,希望严嵩能以礼官的身份劝说皇帝不要为了维护礼法这种虚有其表的东西而大兴征伐之事。

但同时,潘珍也因为严嵩也是民籍出身,而直言不讳地说:

“公应该清楚,这礼法夙来是拿来说的,不是真拿来维护的!”

“这礼法真要是拿来维护,让天下一切必须符合君臣大义,那还怎么实现君臣共治?”

“真那样的话,天下缙绅,尤其是民籍缙绅,反而比之前地位更低,所以不能真让朝廷严格维护天下礼法秩序,那样外夷不得不更加恭顺,则我们民籍缙绅还怎么等着将来夷寇做大,使将来君王知道礼并不能真的维护?”

“礼哪里会只是拿来说,不是拿来做的?”

严嵩这时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然后说:“嘉靖初,武定侯府的冲突,还有左顺门的冲突,都说明满朝文武都很在乎礼法是否正确,乃至因此出现人命无数!”

“公应该明白,那只是我们士大夫需要用礼法约束君父的时候。”

潘珍一脸无语,不得不再次低声地说了大胆之语。

严嵩则也低声道:“那也不能只在士大夫需要用礼法的时候,才维护礼法呀!”

“不能在不需要礼法的时候,又要弃礼法如敝履!”

“陛下如今兵强马壮、富甲天下,我们士大夫要想不被陛下想抄家就抄家,想杀头就杀头,依旧只能拿礼法来约束,如果我们真的自己先不把礼法当回事,那陛下还有必要跟我们讲礼法的规矩吗,那岂不是真的可以想抄家就抄家,想杀头就杀头?”

“话是这么说,但可以用节国家财力民力的名义,劝陛下借着莫登庸主动求贡顺坡下驴啊!同时,以隋炀帝征高丽诸事劝之,毕竟征安南就要面临十万大山,也不是易事;这样陛下或许就会生苟安之心,而停止征讨之事。”

潘珍言道。

严嵩深知如今嘉靖更喜有自己主见的大臣,而不喜真的只以帝意唯命是从的大臣,便道:

“我不会劝的!”

“我是大明的礼部尚书,不是陛下的家奴,我要为大明的江山社稷负责,也要维护天下礼法秩序的事负责,所以我不会为节省一些陛下的私帑浮财,就任礼法被破坏于不顾,即便陛下真因为有人如此进谏要起停战之心,我也会上疏劝谏请陛下不要自损国威、自掘其统御天下的根基!礼不正,则君位不正,君位不正,则天下不能安宁!”

严嵩说着就掸袖而立:“你走吧!今日的话,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但希望公以后多用忠赤之心想事,不要只想着自己民籍缙绅那一点好处,也不要真把礼法视为玩腻了的小妾,想用就用,想弃就弃,别忘了,我们士大夫能为四民之首的根基,就是因为我们读书知礼!”

“严惟中!你是真心要这么正直,还是故意作出一幅大奸似忠的样子?”

潘珍也这时起身一脸严肃地问起严嵩来。

严嵩淡淡一笑:“为何你会这么问,难道我有表现的不正直的时候吗?我要是不正直,怎么会有可谓天下士大夫楷模的好学生?”

“原来你很欣赏张孚敬啊!”

“当然!”

“此乃严某这一生最大的骄傲!”

潘珍听后冷冷一笑,接着还继续对严嵩说道:

“你应该明白,这天下从来都是属于我们缙绅的,不是属于他朱家、赵家还有什么李家的!他们不过是暂时做一时的天下之君主而已,你现在这样不理会天下缙绅所持守内虚外的公论,就真不怕将来被天下公论所弃吗?!”

“你说公论我就想笑?”

“天下缙绅庶民都已开始被分军籍民籍之贵贱分别了,所以,我们民籍缙绅所持之论怎么还代表得了公论?”(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