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7.第822章 难道是天意

第822章 难道是天意

今日朝会,只是常朝。

故而,与会大臣不多。

只是三公九卿、部分在京列侯、将军与会。

不过,讨论的事情,却相当具体。

有司的日常汇报、三辅各县的大体情况,以及北军、关中郡兵的安排。

几乎都有涉及,只是太琐碎了。

听得张越昏昏欲睡,有种回到后世的办公会议的感觉。

因为,这些事情,都有制度和规矩可依。

朝臣们也早就安排好了具体措施,甚至部署了执行方案。

之所以拿来在朝堂上说,只是为了刷存在感,免得天子以为他们没做事。

这也是官僚的痼弊,古今中外,向来如此。

不过天子却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兴致勃勃,精神抖索。

这就让张越非常佩服了。

概因,权力来源于对细节的掌握。

如今不是后世信息大爆炸的网络社会。

对于宅在皇宫,一年未必能出现溜达几次的皇帝来说,他最有效获取信息的途径,就是来自天下郡国官员的奏报。

主要是州郡刺史的密报、派出去采风的使者的报告,以及朝堂上大臣的汇报。

对一般人来说,可能索然无味,甚至毫无价值的很多东西,对君王而言,却是帮助他了解天下和世界的途径。

穿越前,张越曾看过一个新闻,讲得是4V的故宫博物馆,放出了大量满清时期皇帝与各地包衣、奴才们之间的奏疏往来。

多数奏疏,在很多人看来,是垃圾信息。

讲的也都是些过时、无用的事情。

但满清皇帝们,却坚持批复。

这让很多吃瓜群众,纷纷笑话,带起了一波节奏。

直到有史学研究大拿,将这些垃圾奏疏的报告人以及他们与皇帝之间的关系坦露出来。

大家才知道,这些垃圾奏疏,只是表面,沉淀在其下的是,君王为了集权而做出的制度设计。

正是靠着阅读这些记录了各地琐碎事务的所谓垃圾奏疏,满清君王由是得以在北京知道广州下雨,而且下了好几天,弯弯有芒果,味道还不错,杭州那里米价又涨跌几文钱,某地出现了叛乱,领头的人是谁?

当这些信息汇总到一起,满清的统治阶级就掌握到了国家的第一手讯息。

如今,汉室没有我大清那么好的包衣奴才可用,能够了解天下事务的渠道不多。

这朝政汇报,就成为了重中之重。

一个合格的君王,必须学会掌握,如何在海量的信息中,寻找到有用的东西,作为自己决策的参考。

这也是为何,在中国,欺君是重罪的缘故。

概因,隐瞒信息,欺骗君王,可能会导致国策出现重大纰漏。

也因此,勤政成为了人们评判封建帝王执政能力与水平的标杆——连勤政都做不到的皇帝,你能指望他能做出什么真正有效的决策?

怕不是得被人骗成猪头!

典型的例子,就是唐玄宗李隆基!

天宝一膨胀,沉迷温柔乡,于是就因为信息不对称,而被安禄山给撵去了蜀地。

坑了自己还不要紧,连累子孙,才是真的悲催!

想那唐宪宗、唐武宗、唐宣宗,随便放之后任何王朝,都足可制霸一世,无敌当代。

结果却因为李隆基之故,只好一辈子把力气用在爬出藩镇割据的大坑里。

别人是坑爹,李隆基是坑儿坑孙。

内心想着这些事情,张越就不由得为刘进默哀两声。

刘进矢志要与其父祖比肩……

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理想。

只是,等他登基,面对这君王的现状,他能坚持几年呢?

心中胡思乱想之时,就听得天子起身道:“朕昨夜接得大鸿胪急奏……建节使,侍中任立政于乌恒榷市遇刺……如今生死不明……”

“卿等都说说看,此事,朕该如何决断?”

张越立刻打起精神,临襟正坐,两只眼睛,在与会大臣们身上扫来扫去。

就见大鸿胪戴仁,起身出列,奏道:“臣大鸿胪仁,昧死以奏陛下:侍中任立政,身负钦命,使于乌恒,今其遇刺,臣愚以为乌恒诸部君长,难辞其罪!”

“陛下宜当遣将军,分列侯,统大军,问罪于彼!”

这话真的是杀气腾腾,就差没有说,假如陛下不这样做的话,我汉家就要颜面扫地,臣恐怕将来夷狄会轻中国。

这也是大鸿胪的本性了。

汉之大鸿胪,写作大鸿胪,读作战争部。

名义上是管外交的,实际上却是拼命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早在元光之前,大鸿胪就是铁杆的主战派,鹰派的大本营。

历代大鸿胪的座右铭都是:不要怂,就是干!

马邑之谋,就是大行(大鸿胪)王恢搞出来的。

至于为何如此?

你仔细看看大鸿胪的职责和权力范围,就大概可以明白了。

大鸿胪掌诸侯蛮夷及朝觐礼仪。

所以呢,它不是后世理解的外交部,而是一个独属于朝贡体系的中央帝国的机构。

其负责的领域就是归义蛮夷、属国、附庸。

其权力大小,与归义蛮夷、属国和附庸的多寡直接挂钩。

譬如,太宗和先帝时,大鸿胪就只能管管诸侯王和宗室诸侯的朝觐,以及朝会礼仪。

名为九卿,实为废物。

但现在呢?

如今的大鸿胪,仅仅是属国都尉麾下,就编有五支常备野战力量。

更拥有管辖从居延至九原的数千里草原上的所有归义、内附和附庸属国部族的权力。

其权柄在九卿之中,仅次于大司农、光禄勋、执金吾。

其雇员,更是在三十年内,翻了十倍不止。

如今,下辖十署五丞,六百石以上文武官员数百。

大鸿胪跺跺脚,从交趾丛林到塞北草原,都要来一次地震。

这样的大鸿胪能不好战吗?

即使坐在大鸿胪位置上的是鸽派的古文儒生,怕也会被下面的人推着走向战争。

更何况,迄今为止,所有汉家的大鸿胪,都是军伍出生。

戴仁更是从将军转职而来的——他曾担任过居延校尉、九原将军、属国都尉等要职。

戴仁这一叫嚣,立刻就引发了将军列侯们的一致赞同,纷纷出列拜道:“臣等附议!必以雷霆,而威乌恒!”

这是汉家朝堂上的日常。

无论在什么问题上,将军列侯们,都只有一个声音——打!

不打不是人!

概因,利益相关!

军人天生追求和向往战争,追求战争。

这是他们的本职,他们的使命与义务。

若军人都主和了,朝堂上还有什么人来主战?

张越看着是毫无意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因为,在后世,人类灯塔的军方也是如此。

遇到问题,别人问他怎么解决?

当然是送民猪自由喽。

不然,你还指望他们主持正义,主持和平不成?

所以……

压力一下子就到了丞相刘屈氂身上。

到了朝廷上的文官集团身上。

假如连他们都支持战争的话,那么,战争必将到来!

因为,天子不可能否决文武的一致意见。

只是……

刘屈氂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大司农桑弘羊和守少府公孙遗,见这两位掌管汉家财政的同僚,都是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刘屈氂就暗骂了一声:“一群狐狸!”

但他是丞相!

而且是实权丞相,不是石庆、公孙贺那种摆设。

没有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出列拜道:“陛下,臣以为不可!”

“如今春耕在即,国家不宜兴兵动武,且夫去岁关中大旱,太原仓军粮奉命入关赈灾,今其存粮已不足百万石……”

“此外,家上南下,奉诏督办治河之事,所需耗费甚大,国库无力在此时抽出钱粮……”

刘屈氂说的自然都是实话。

听着他的话,戴仁和将军们,没有半分沮丧和不满。

因为,其实他们也只是想试试而已。

反正,试试又不要钱,万一天子同意了呢?

那不就是赚到了?

虽然说,他们都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不然,去年天子就已经批准了李广利的那几个作战计划,现在朝堂上应该谈论的内容,就该是如何与匈奴单于会猎于天山之南的事情了。

如今,他们鼓噪和宣扬战争,目的也只是为了造势。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嘛。

所以,戴仁立刻就道:“陛下,臣以为丞相所言非也!汉使,天子使也!持节出使,如天子亲临,若使者在外,为人杀戮,而朝堂不能有所回应,夷狄恐怕将以为中国无人也!”

“虽然丞相所言,不无道理,然则臣以为,汉家威严,决不可轻侮!”

这就是在给张越造势了,让张越听着,非常满意。

刘屈氂听着,却是不知此事,立刻回道:“大鸿胪所言差矣,且不说如今使者遇刺之事,事实未清,不宜早下定论,且夫,乌恒诸部,本为汉藩,轻易刀兵相见,恐怕是亲者痛,仇者快!”

刘屈氂看向天子,深深俯首,拜道:“臣愚见,当遣使持节,往乌恒厘清真相,再做决定!”

天子听着,却是满脸古怪。

昨夜张子重毛遂自荐,请缨出使,镇抚乌恒,这个事情好像没几个人知道吧?

最起码,刘屈氂不清楚吧?

这难道是天意?

天子感觉糊涂了。

今天有点私事出门了~~~~所以更新晚了点~抱歉,明天三更~

(本章完)

838.第823章 香饽饽

第823章 香饽饽

刘屈氂忽然感觉,这朝堂上的气氛有些死寂。

他回头,看了看同僚们,所有人都是低头看着玉芴,仿佛在神游天外。

他又抬头,小心的瞥了一眼天子。

发现,天子的神色,也很古怪。

“吾说错话了?”刘屈氂百思不得其解:“好像没有啊!”

不能兴兵动武,当然只能遣使震慑了!

除非那些乌恒的酋长,蠢得和当年的且兰王一样——元鼎中,汉家楼船南下,平定南越吕嘉之乱时,有汉使奉命调西南夷列国兵马南下。

时且兰国也在征调范围,在开始,且兰王也服从了诏命,点齐兵马,打算随汉使南下去捅南越的菊花。

但是……

忽然有一天,且兰王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哥要是带兵出征了,留在国内的孤儿寡母,岂不是要被人欺负?

于是,他一合计,觉得与其将来被人欺负,不如现在就反了汉朝!

于是,造反杀汉使,隔绝滇道。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平定南越的汉军,在班师时顺手分了一支精锐过去。

从此,且兰成为了一个历史名词。

汉家百年,也就见过这么一个逗逼。

乌恒人再蠢,也不可能蠢到这个地步!

就听着天子问道:“丞相属意何人出使?”

刘屈氂一听,只觉毛骨悚然。

不仅仅是天子的语气,让他感觉很怪,就是这个问题本身也是天坑!

因为,在汉室,举荐别人出使夷狄,就和明摆着要坑某个家伙一样,属于政治斗争之中的王牌。

特别是对于士大夫们来说,让他们出使夷狄,其实就是流放!

只要有可能,不会有人愿意做这种事情。

甚至,哪怕被逼无奈,也可能有人挂印而去。

就像太宗时,贾谊的好基友宋忠就在出使匈奴的途中,骑马跑了。

故而,汉家使者,一直是天子亲自从勋贵、宦官之中选择,再张榜招募愿意出使的随从。

有汉以来,自愿出使的人,不过是陆贾、刘敬、张骞、终军等聊聊数人。

刘屈氂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拜道:“启奏陛下,天使自当陛下择之,臣虽愚钝,不敢逾越!”

天子听着,面色一缓,然后就扭头看了一眼张越。

“看来,刘屈氂并未在宫中有眼线……”

这让他稍稍安心了一些,对刘屈氂也就没有了隐含的敌意,微微摆手道:“丞相不必惶恐……”

“昨夜,朕闻奏报,侍中张子重就主动请缨,愿为使者,出使乌恒,震慑夷狄,查清任立政遇刺真相……”

“卿等以为张子重之请,如何?”天子扫了一眼群臣,轻笑了一声,坐回御座。

“陛下,臣以为,张侍中真乃是高风亮节,汉家栋梁!”太仆上官桀立刻就出列拜道:“陛下可准其请?”

京兆伊于己衍也拜道:“微臣附议……”

天子闻言,有些不高兴。

昨夜的那个梦,他可是记得很清楚的。

神君之后,就是张子重!

他现在,恨不得把张子重留在长安,连西羌也别去了。

只是……

他也不敢做的太明显,免得令张子重学起神君,白日飞升,羽化登仙,却不带他一起飞升。

所以,他脸上没有明显的流露什么态度。

只是沉吟片刻后,道:“张卿年少,朕恐其出使后,夷狄轻之……”

话一出口,天子就后悔了。

因为,他发现,整个朝堂上,一下子就亮起了无数双眼睛。

“陛下,臣愿为张侍中副使,拾遗补缺,辅佐侍中,震慑乌恒各部!”轻车将军司马玄第一个跳出来。

然后,一堆的列侯将军封君,也都纷纷出列,恭身拜道:“陛下,臣亦愿为副使,随张侍中出使,必定辅佐侍中,完成天命!”

天子甚至还看到,九卿之中,也有人似乎蠢蠢欲动。

譬如上官桀、公孙遗……

只是,大约为身份所限,不敢妄自降了逼格。

“什么情况?”天子不解的疑惑起来。

丞相刘屈氂和光禄勋韩说、奉车都尉霍光等重臣也被这架势吓了一大跳。

因为,现在,几乎大半的与会大臣贵族,都已经表态,愿意为张越的副使了。

甚至,还有士大夫文臣,也混杂其中。

这简直出乎他们的意料,甚至大大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在过去,只要涉及出使,哪次不是人人唯恐避之不及?

现在这样的场面,在过去,根本无法想象!

传出去,甚至怕是会立刻成为长安市井议论的焦点!

他们哪里知道,在如今的长安公卿贵族们眼中,张越已经是等同于小号的卫青霍去病雏形了。

卫霍外戚,当年有多么牛逼。

未来的张氏集团,就可能有多么牛逼!

这么大的粗大腿,不知道赶紧抱住的,肯定是傻子!

只是,张越一直深居浅出,除了霍光、金日磾、张安世等朋友和同僚,他很少去和朝臣交往。

若无必要,他甚至连上朝,都不会随便与人说话。

这叫无数想抱大腿的人,徒之奈何!

如今有了机会,可以与之亲近,傻子才会拒绝!

更不提,跟着张蚩尤出使,会有危险吗?

肯定不会有啊!

从过去的记录来看,说不定,这趟出使,将是一个蕴藏无数功勋的宝藏!

青史留名,升官发财,封侯拜将就在眼前。

谁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没看到,连以前素来避免与夷狄接触,生怕沾染了腥膻味的士大夫们,也都是踊跃参与了吗?

这样的盛况,让天子也犯难了。

如今,他已经没办法拒绝张越的请求了。

只好道:“既然卿等皆以为侍中张子重可以出使,朕虽不舍,为天下社稷,也只好割爱……”

“张卿……”天子转身看着张越。

张越立刻起身,恭身顿首拜道:“臣毅恭问圣命!”

“其以卿为侍中领护乌恒校尉,建节使,持节往乌恒查清任立政遇刺之事!若遇事,朕许卿便宜行事,乌恒诸部,列侯以下,皆可先斩后奏!”

“臣谨奉诏!”张越欢天喜地的大礼参拜:“必不辱使命!”

乌恒有列侯吗?

并没有!

所以,潜台词就是:乌恒那个池塘,朕承包给你了!

这可是天大的特权,等于允许张越在乌恒辖区,为所欲为!

除非乌恒人敢叛乱,不然就只能任由张越摆布!

而他们敢吗?

乌恒人在全盛时期,尚且被汉征东将军曹阿瞒同志一波带走。

如今,一盘散沙各自为政的乌恒诸部,连汉家的一个指头都承受不起!

就听着天子接着说道:“至于副使及使团人选,依故事,卿自决之!”

“朕会下诏给长水校尉,命长水校尉受卿节制!”

天子如今也想开了。

既然无法将张越留在身边,那还不如大方一点,给他全权。

这样说不定,若有朝一日,真的如梦中那样的情形出现,他还可以撘个便车。

况且……

天子知道,张子重是一柄利刃。

乌恒、西羌,都是他的磨刀石。

等其开锋,必将光寒天下!

而昨夜,只是一个梦而已。

未必会成真,但张子重成长起来,汉家就可能再出一个霍骠姚!

届时,他的历史地位和人生成就,未必就比三王五帝低。

说不定,可以死而封神,依旧能够长生久视。

在做出这个决定后,天子没由来的心情放松了下来。

但张越却是忽然感觉毛骨悚然,仿佛为群狼环伺。

因为……

无数双眼睛,都如饿狼般,死死的盯到了他身上。

每一个人,都仿佛饿鬼,欲要扑将上来,将他吃个渣滓都不剩!

这让他打了冷战,决定散朝后,马上就跟着天子去后殿,避开这些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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