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第403章 第二次同处一室(6k)

第403章 第二次同处一室(6k)

又见面了……又见面了……

房间内,伴随赵都安微笑着说出这句话,文珠公主整个人脑子嗡的一下,无数错愕的情绪骤然于心海内炸开。

她檀口微张,瞪圆了眼睛,有些结巴地道:“你……林克……是你……”

赵都安颔首,显得格外的波澜不惊。

恩,虽说在这个节骨眼被点破身份,的确出乎了他的预料,但他本就没觉得这个马甲可以隐藏多久……

啧,不过为啥偏是这个时候啊,总不会是贞宝早已调查清楚,刻意安排吧?

文珠公主不知他心中胡乱猜测,这位西域“圣母”的脸上呈现出巨大的茫然。

被自己大为欣赏,甚至屡次想要举荐给侄女做面首的林公子,竟然就是眼前的赵都安……怎么可能?两个人分明完全不一样。

这一刻,她甚至怀疑是女帝将林公子的身份安在了赵都安身上,但仔细一想就知道不靠谱。

“是易容。”赵都安抢在对方询问前,平静地开口解释,“很抱歉,之前用了易容的镇物,以假身份与公主殿下相识。”

文珠公主怔怔看了他下,忽然扭头盯着女帝:

“是陛下安排的?”

徐贞观抿着嘴唇,平静摇头道:

“姑姑觉得,朕有必要玩这种把戏么。”

然后,她递给了赵都安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大意是: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赵都安深吸口气,突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忙解释道:

“此事纯属意外,那一日,我的确是去东城善堂送冬衣,也的确是恰好与公主殿下相遇,只是以为我身份终归有些敏感,故而才未曾道出真实姓名。”

善堂……是了……文珠公主猛地想起了那一日,在济孤院内,赵都安与那些孤儿们见面的场景,那是无法伪装的。

所以……这个奸臣的确在很长的时间内,伪装易容为“林克”的模样,去东城捐赠布施……与自己撞见,纯属巧合。

赵都安无奈道:

“虽然的确巧合了些,但确实为真,而且,若说巧合……公主带我去黄庭巷岂非同样巧合的厉害么。”

文珠公主被说服了。

只是……

仍旧难以相信!

见她陷入沉默,赵都安好似误解了她的意思,微笑说道:

“那一日棋局后,我之所以消失再没出现,也是不想让西域佛门误解为,是公主您专程带着我去的。恩,我也觉得,关于我是林克这件事,便局限在少数人中吧,没必要闹得人尽皆知。”

这句话说得有点隐晦,但文珠公主听懂了。

于是她猛地从失神中惊醒,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麻烦所在。

倘若将赵都安就是战胜丹澈的棋手的消息公开,那她当日带赵都安去黄庭巷的举动,就几乎必然被西域佛门认定为故意的。

前脚下棋,后脚辩经……连续剧似的……

说是巧合,谁信?她都不信……

而一旦西域佛门因此怀疑、敌视文珠,那她自己,以及在西域国所掌的王庭部落的地位都会随之下滑——西域法王绝对有能力剥夺她如今的权力。

赵都安这时候主动开口,说会隐藏身份,猛地看上去是在示好,表示不想牵累文珠背黑锅。

但又何尝不是一种威胁?

倘若文珠胳膊肘外拐,在明年的与虞国的贸易上没诚意,那赵都安只须自曝身份,就会令法王打压文珠。

赵都安在之前,并没有算到这一层,但他方才觉察到这个把柄后,立即意识到,可以用这个“意外”来向文珠施压

——解决女帝不久前担心的,明年贸易问题。

只要文珠公主肯尽心竭力,居中斡旋,哪怕红教上师心中揣着一肚子气,那辩经失败对明年贸易的影响也可以降到最低……

这一切的心思都发生在刹那,令赵都安自己都觉得意外。

没想到当初只是伪装去试探摸底的无心之举,竟会在一系列的机缘巧合下,变成了悬在文珠头顶的一柄锋锐的利器。

而文珠公主在意识到这个逻辑后,既是惊怒,又是震惊。

震惊于……

她似乎从一开始,就判断失误。

那传言中,声名狼藉的赵都安,并非自己猜测的镀金男宠,而是真的妖孽般的人物。

起码,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棋局是她亲眼所见,如此,辩经后的神明洗礼也有了合理的解释,资料中记载的,此人立下的一桩桩、一件件功劳,也很可能都是真的。

世间竟有此等奇男子?

是了,以自己这个侄女的心高气傲,若非这等男子,又岂会仅仅因为俊朗的皮囊就动心?与之如此亲昵暧昧?

文珠苦笑。

原来一切都是她这个姑姑自作多情。

“原来……如此。”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折子放下。

伴随心结解开,她突然觉得索然无味,缓缓站起身,有些艳羡地看向对面的一对神仙眷侣,笑了笑:

“我吃饱了,这就先行告辞。”

徐贞观起身:“姑姑慢走。”

文珠公主转身,拖曳着长裙,朝外走了几步,行将迈出门槛时忽然回头,眨了眨眼:

“对了,陛下方才好像是说,欲将林公子送给我,带回西域?”

“……”徐贞观愣住,第一个念头想否认,但又想到皇帝金口玉言,一下有些坐蜡。

“噗嗤。”见她这般模样,文珠公主忽然粲然一笑,整个人恢复了长辈应有的模样,打趣道:

“说笑罢了,姑姑还能与侄女抢男人不成?”

不是……哪怕你上了年纪,西域风气开放话也不能乱说啊老姑……赵都安心中吐槽。

文珠公主丢下这句话后,却已是洒然走出院子,径直出了寝宫。

“公主!”

高大女武士守在宫外,见憧憬的公主回来,不禁上前一步。

文珠公主平静道:“回去吧。”

继而,这位成年后就远嫁西域的苦命女子,螓首回望红墙黑瓦,眸中透出一分羡慕与两分自怜。

或许贞观说的对,自己与她大不相同。

……

宫墙内,膳厅中。

目送“姑姑”离开,下人们也都默契退走,阳光绕过门槛照亮了两个的衣角。

“赵卿。”女帝忽然望着庭院,轻声道。

“臣在。”

“你很厉害嘛,下棋竟也如此惊世骇俗,你告诉朕,你到底是什么妖精变得?”徐贞观侧头,眼神幽幽地盯着他。

赵都安夹起尾巴做人,一脸老实本分:

“臣一时运气。”

一时运气……徐贞观哼了一声,没在围棋上与他纠缠。可心中的诧异半点不少。

虽说早在棋局传出那一日,她就脑洞大开地怀疑过“林公子”是否是赵都安,但彼时的怀疑,也是毫无根据的妄想,全无笃定,否则方才也不会脱口说出将林克送给姑姑的气话……

但猜测成真……被先祖龙魄选中的人,就这般妖孽么?

“说说吧,你为何易容接近文珠?莫要拿巧合来敷衍朕。”

徐贞观凤眸眯成一条线,语气带着危险。

她觉得,这个面首很不老实,不是被般若看中,就是接近文珠,家中好像还有个继母……等等,所以这家伙不会喜欢年龄大的吧……

赵都安大感冤枉,忙赌咒发誓解释,自己只是觉察到文珠在调查自己,所以前去打探敌情云云,好说歹说,令贞宝不再抓着此事。

“陛下,咱们继续吃饭吧,等会菜都凉了。”赵都安殷勤地走回凳子坐下。

徐贞观瞪了他一眼:“坐一边去!你还演上瘾了不成?”

赵都安回味了下之前右手从腰线下移时的短暂触感,很想点头说一句确实,但求生的本能令他默默挪开了椅子。

徐贞观气咻咻坐下,两人继续吃饭,等酒足饭饱,她擦了擦嘴,淡淡道:

“为免那群和尚找麻烦,你明天再回家吧。”

赵都安一愣:“那臣晚上睡哪里?”

徐贞观犹豫了下,平静说道:

“姑姑住在宫城中,尚未离开,演戏演全套,你今晚睡暖厅。”

丢下这句话,她起身就走。

赵都安怔神片刻,才猛地回过神来——所以,跟上一次一般,允许自己和她睡一屋了?

……

……

当日下午,辩经上发生的故事,于京中疯传,掀起轩然大波不提。

赵都安苟在皇宫里,无所事事在花园了转了好几个时辰,本想睡个午觉,却是精神百倍,死活没睡意。

干脆跑去武功殿,找海供奉聊天,狠狠吹嘘了一波自己上午的精彩操作,尤其是对世尊洗礼大书特书,听得海公公一愣一愣的,啧啧称奇。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女帝结束一天的公务,回到寝宫,就看到赵都安早已经眼巴巴等在院子门口了。

再次进入女帝的房间时,外头天色已漆黑。

今夜明月高悬,星空澄澈,院中残存的少许的白雪于月光下,反射出莹莹的光,几缕薄云擦过天穹,古代的夜空美的好似寒冬的冷风都温柔了起来。

暖厅内,早已掌灯,一根根蜡烛扩散出明亮的光。

“砰。”

蜕下了外头较为厚实的常服,只穿着薄款长裙,长发慵懒披散,光着脚丫的女帝抱着一床新被子,穿过隔绝暖厅与卧室的那道帘子,将被褥丢在“客厅”地上。

“晚上你就睡这,老实一点,若像上次一般胡乱折腾,朕便将你丢去外头冰天雪地里睡。”

徐贞观一脸嫌弃地说。

她指的,是赵都安上次容纳蛊惑真人神魂失去理智,被欲望主导的事。

不是……上次分明是我被揍的够呛好吧……你还嫌弃起来了……况且那次能怪我吗,毕竟古语有云:“大头儿子,小头爸爸”。

儿子听爹的话,天经地义……

赵都安暗暗撇嘴,满口答应。

等女帝潇洒转身,扭着腰肢进了隔壁的卧室。

他才轻轻吐了口气,小心翼翼将外袍脱下,整齐地放在罗汉床上。

等只剩下里衣,又偷偷瞥了眼帘子另一头模糊朦胧地躺在床榻上的身影,自己掀开被子,钻进被窝。

因为有地暖,哪怕睡在客厅地上,被褥内仍旧不觉寒冷,反而逐渐热了起来。

长夜漫漫,一个睡在里屋床上,一个睡在外屋地上。

赵都安瞪大眼睛,辗转难眠,轻轻叹了口气,心想古代这乏味的夜生活,连个手机都没有,睡不着是真特么难受……

“你叹什么气?不睡觉?”帘子那一头,传来徐贞观的声音。

赵都安无辜地望着天花板,委屈道:

“非是臣不想睡,而是精神旺盛,毫无困意啊。”

徐贞观躺在轻纱幔里,皱起眉头,以为这家伙又不正经,继而想到了什么,眉头舒展,宽慰道:

“应是世尊洗礼缘故,不必惊慌。”

赵都安好奇道:“陛下,那洗礼到底怎么回事?”

乱糟糟一整天,直到这夜深人静,才想起来这茬。

徐贞观耐心解释道:

“是好事,朕记得你洗礼时眉心隐现青莲,此刻识海中应栽了一株青莲,世尊掌智慧,这青莲便会对此神魂予以滋养,令你精力源源不绝……你眼下不适应,才会失眠,等几日适应了便好了。

有这青莲在,哪怕你日后身体受了外伤,愈合起来都会比旁人更快……非但如此,你若真有慧根,或许还能从那青莲印记中学到佛门的术法……

不过,其真正的好处,大概还要等你踏入世间境后,才会体现,具体如何,朕也不知,只是在书中见过模糊描述。”

佛门术法?

是了……老徐的“武神途径”,便是武术双修,又没说只能学习老徐留下的石碑里的术法……像我从裴念奴那学到的灵焰,就算外来的……吧?

那偷学点佛门的好像也没毛病……

唔,这么说我已经从皇室、佛门都学到了东西,甚至连青山传承……我也从那个柴可樵身上学到了一点武技……唯独没从天师府学啥。

呸,老张真抠,老白嫖怪了,啥也不教我……

赵都安默默鄙视老张,口中却说道:

“那臣争取明年冲刺世间境。”

躺在床上的徐贞观被他突然冒出来的坚定语气搞的愣了下,本想说这急不得,突然回过味来……这家伙,不会想的还是踏入世间境后,就达到了与自己双修的最低要求了吧……

黑暗的冬夜中,徐贞观脸颊莫名红了下,伴随着气恼。

但奈何赵都安也没明说,她胡乱猜测,更不好开口。

心中却想到了什么,轻声说道:

“明年,朕也要尝试冲刺真正的天人境。”

赵都安愣住,一下急了,心说咱不至于吧,你这要是突破了,岂不是说我哪怕成了世间,还是隔着大境界,强行双修还是会把我榨成药渣?

咱不至于吧,合着真就是驴子前头的胡萝卜,死活吃不着是吧?

他直接坐起来了,朝帘子对面看,却听到女帝继续说道:

“等朝廷国库缓过来,新政大势渐成,朕的那些叔伯,还有匡扶社的逆党,不会坐以待毙的,必然会提前出手。

朕有预感,若是朕没法尽快晋升真正的天人境,会有大危机……其他且不说,神龙寺的玄印就令朕很不安。”

玄印老和尚?

是了……这家伙古古怪怪的,倘若说天师老张还能交流,这个明面上佛门最强者却好似真修成了一座人间佛。

常年藏于佛殿中不露面,令辩机代替行走在外,分明有东西合流,一统佛门的野心,却近乎放任神龙寺内多股势力博弈纠缠……

怎么都觉得莫名其妙的。

“陛下担心那老秃驴搞事?”赵都安轻声问。

徐贞观说道:

“不好说,朕也看不透玄印。但哪怕他不做什么,朕也必须尽快踏入天人,等明年,朕登基三年,龙气加持稳固,就可以走出京城尝试封禅,若成了,便是一劳永逸,若不成……”

封禅?这个世界也有这玩意?

不是,这不是个名誉上的东西吗,难道与修为晋升有关?赵都安疑惑不已。

但明显贞宝不想多说,几句话便岔开,主动改了话题:

“年关更近了,想好明年怎么对付庄孝成了么?呵,你这次因病将这件事延后,但若是过了年再没动作,朕哪怕不说什么,但朝中某些人可要出来做文章了。”

这个某些人,指的自然是相国李彦辅一派。

赵都安与李彦辅的仇,只是暂时告一段落,却远未结束,等李彦辅处理好李党内部的问题,与赵都安迟早还有一战。

“陛下放心,庄孝成既是我放走的,就定要将他抓回来。”

赵都安笃定道,继而重新躺了下来,苦笑道:

“不过我眼下在意的,更多是年节将要回京的国公爷,听说不只是镇国公回来过年,其余几位戍边的国公,大将军也都要回京述职?”

年底边军将领回京,这是虞国的传统。

既有回家与亲人团圆过节的因素,也有公务上向帝王汇报边军一年来诸事的需要。

至于为何是深冬年关,也好理解:

寒冬时节,边关最为安稳,不可能爆发任何大范围的战争,这个时候,将戍边大将们调集回来,也不用太担心边关出问题。

徐贞观轻轻“恩”了一声。

赵都安听出了贞宝语气中的隐忧,他忽然说道:

“赵师雄将军也会回来的吧?”

上次,薛神策就与他说过,在西南戍边的赵师雄,与慕王眉来眼去。

徐贞观这次沉默地久了一点,说道:“按理应当回来。”

赵都安也沉默下来。

“夜深了,睡觉吧。”女帝忽然说道:“你可以尝试多观想六章经,以消耗多余的精力,便可入睡。”

“好。”

赵都安吹灭暖厅的蜡烛,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唯有月光从窗纸洒进来。

一男一女,结束交谈,各自尝试入眠。

然而这次,却是轮到徐贞观睡不着了……

迷迷糊糊,不知多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或者两个时辰。

床上的女帝忽然膀胱胀痛,被一股尿意憋醒了……

恩,世间境的修士又不是神,依旧需要每天吃喝拉撒,仙女也会起夜。

甚至卧房内,就在她床铺底下就有夜壶,往日里起夜直接就用夜壶解决了。

但今天有点不方便。

徐贞观翻了个身,下意识去抓夜壶的手猛地顿住,一双眸子直勾勾看向帘子对面躺在暖厅中的某人。

少许困意立即消散。

黑暗中,她的小眉毛缓缓皱了起来。

“……麻烦……”

强行憋着?好像不大容易……但哪怕有一道帘子隔着,她也不可能脱掉亵裤小解,这事想想就不可能。

“喂……你睡了么?”徐贞观迟疑了下,轻声呼唤。

她想让赵都安出去一会,等自己解决再进来。

没有回应,暖厅中只传来男子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真睡着了啊?”

徐贞观一张脸皱了起来,突然有点后悔,告诉这家伙进入睡眠的方法了。

作茧自缚了属于是。

当然,身为天子她可以粗暴地将他唤醒,但她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没这么做。

好不容易睡着……就别将他吵醒了吧……

趁机小解?不行!

哪怕不考虑嘘嘘声的问题,就算布置一个隔音结界,但这依旧是不可接受的。

所以,似乎只能自己出去一趟了……大冬天的晚上出去起夜,哪怕以女帝的修为不惧寒冷,但也属实不是什么良好体验。

“唉。”轻轻叹了口气,徐贞观无奈地将被褥中抽出双腿,将晶莹雪白的脚丫暴露在空气中。

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掀开帘子,进入暖厅。

一双黑亮的凤眸俯瞰着地上仰头闭目轻轻酣睡的赵都安,她看了好一会,确定这家伙的确睡着了后,才轻轻踩着地毯,越过他,走到门边。

随意穿了一双鞋子,轻轻推门走出了房间,去往不远处的茅房。

房间中只剩下赵都安一人。

然而女帝都不知道的是,此刻看似沉睡的赵某人,在经历了好几次观想,并再一次被裴念奴掀开头盖骨丢出“六章经”后,意识飘飘忽忽,在识海中游荡,眼前出现了一株青莲。

“青莲?这就是世尊赐予的那个?我怎么看到它了……”

赵都安迷迷糊糊,思维也不太清晰。

神魂呆愣楞地,飘在自己识海之上,下意识靠近那于识海中轻轻摇曳,通体碧色,散发莹莹碧光的青莲。

然后下一秒。

“轰”的一声,赵都安只觉识海骤然膨胀,霎时间,他那早已超过了正常“神章境”范畴的魂力疯狂扩散。

以眉心为中央,朝现实的四周飞快蔓延。

他没有醒来,却清楚地“看”到了女帝寝宫的每一件陈设,每一个细节,看到了隔壁床榻上“空空如也”的床铺。

然后,魂力继续蔓延出房间,朝着夜色扩散而去。

……

先更后排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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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04章 赵都安:我成神明化身了?

赵都安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幅幅图画,一帧一帧逐步“刷新”出来,起初还有些滞涩,继而愈发流畅。

“这是……寝宫的图景?等等,我没撑开眼睛,怎么看到的这些……还有这种全景的视角是怎么回事……嘶,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修士神念?因为青莲的加持,我提前获得了这种能力?”

赵都安脑子昏昏沉沉,半梦半醒地以这种全新视角观察四周。

在发现女帝不在床上后,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继续扩散神念。

渐渐的,他“看”到了门外的花园,看到了远处冷风中悬挂的灯笼与天上明月,听到了夜晚的风声,以及……水声?

赵都安的神念下意识循着水声而去,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层层屋舍,而后……

他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错愕地与他“对视”,继而涌动起雷霆之怒,再然后,一股比他磅礴浩瀚许多倍的神念重重地轰击过来。

赵都安弥漫的神念立即收缩回脑海,青莲剧烈摇晃,好似遭受冲击,赵都安还没回过神,就干脆利落地冲晕了过去。

吱呀——

闭合的房门突兀被一双手推开,寒风争先恐后涌进温暖室内。

只穿着里衣的徐贞观如幽灵般飘了进来,目光幽幽地盯着地上彻底昏睡过去的赵某人。

“起来。”

她眼神不善地命令:“朕要你起来!”

“……”

“真睡着了?”

徐贞观眉头缓缓蹙起,有些惊疑不定起来,沉默好一阵,她突然一脚踹了过去,一脚、两脚……

“起来!”

“你给朕起来!”

“……昏迷了?算你好运。”

半晌,物理唤醒失败的女帝拂袖回床,丢下一枚龙纹玉佩,构造了一片结界,这才闭眼入睡。

……

一夜无话,转眼清晨。

当赵都安撑开眼皮,第一个反应就是浑身酸疼:

“不是……怎么又跟被人踹了好几脚似得……”

他有点懵,扶着额头坐起身,目光扫过房屋,发现帘子早已掀起,里屋床铺被褥整齐,天光已然大亮,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将整个暖厅映照得一片白。

“我这是睡了多久……”

赵都安用力甩头,坐在地上缓慢找回记忆:“我昨晚好像意外神念外放了……神念外放?”

他眼睛一亮,当即再次尝试观想“青莲”。

但这一次,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复现昨夜的状态。

“是意外进入的那种状态,还是说……压根不存在什么外放,只是我做的一个梦?”

赵都安自我怀疑起来,只是想到“梦里”后半截,隐约出现的一些片段,他又觉得这梦还挺猥琐的……恩,肯定是梦没错了。离了大谱……

有些失望地穿好衣服,赵都安推开房门,迎面的阳光刺的他眯了眯眼,冷风拂面,才觉整个人清醒起来。

“赵大人,陛下说,等您醒来由奴婢领您出宫。”

一名太监走了过来,扯着公鸭嗓说道。

“呼……”赵都安重重吐了口气,微笑道:“有劳公公。”

……

在皇城口侍卫手中,牵回了昨日骑乘的马匹,赵都安神清气爽,哒哒哒骑马回家。

路过熟悉的那条小吃街,他将马拴在路旁柱子上,迈步进了汤饼铺子,熟稔地要了羊杂汤和热腾腾的饼子。

等吃食入肚,整個才算彻底缓过来,耳朵一动,就清楚听到附近一些食客,都在议论昨日的辩经。

只过去一晚,外界并没有新的变化,无论神龙寺还是西域僧团,都还没有新的举动。

不过赵都安并不敢掉以轻心,别的不说,西域那帮和尚专程来虞国搞事,结果下棋输了,辩经也输了,能咽下这口气才有鬼。

正思忖着,接下来对方可能有哪些动作时,忽然一道身影坐在了赵都安对面。

赵都安抬起头,有些吃惊地看着面前穿着寻常棉衣,戴着棉帽的乔装打扮的少年僧人。

丹澈小和尚双手下意识想合十,但又及时放下,微笑道:

“赵大人,我家师父有请。”

“……”赵都安缓缓将口中的饼子吞咽下肚。

这一刻,他的神态异常平静,不慌不忙地又喝了口汤,才掏出手绢擦了擦嘴:

“圣僧在何处?”

……

西域僧人当然不可能这么巧出现在这。

所以,必是与当初的老天师一般,专程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守株待兔。

赵都安并不担心,这帮番僧会疯狂到敢在京城地界对他不利,相较之下,他更好奇,对方私下找到自己的缘由。

付账后,赵都安在丹澈领路下,牵马走向了附近的一条巷子,并出现在一座不知何人名下的宅院外。

丹澈坦然地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旋即道:

“赵大人请。”

他的双脚在门槛外,意味着他不准备进入,而是作为守门人存在。

赵都安深吸口气,将马缰塞给这个棋道天才,略微整理了下衣襟,迈步跨入小院。

院子不大,墙垛上还残存着凝冰的雪,庭院中的石碾子旁摆放一张木头桌案,屋子看上去并无人居住,门窗紧闭。

此刻,一名穿着红色僧衣,戴着红帽,脖颈悬挂白色象牙珠串的老僧背对着门,似乎在默念经文。

听到声音,才缓缓转回身,显露出那张肤色黝黑,如老猴子般的西域人脸孔。

二人对视,赵都安暗自警惕,脸上古井无波,微笑道:

“赵某见过西域圣……”

一句开场寒暄没说完,他就惊愕看到,眼前这位在西域地位尊崇,为五方僧团中“红教僧团”首领上师,地位仅在西域法王之下,有“圣僧”之称的得道高僧眼中透出不加掩饰的惊喜与狂热。

而后,红教上师干脆利落地跪倒在地,以西域僧人礼佛的恭敬姿态,双手高举,口中称诵:

“善男拜见佛陀世尊!”

恩??!

赵都安脸上的笑容骤然僵硬,整个人当场愣住,心中升起强烈的不真实感。

等等……怎么个意思?这剧本和想象中有点不一样啊。

你不是该雷霆大怒,对我实施威胁,或者学朝堂上那些高段位选手,跟我掰扯利益么……哪怕你打机锋都算正常展开,可眼下这是怎么个思路?

有阴谋?

赵都安浑身汗毛倒竖,第一个反应是存在陷阱,他果断侧步挪开身体,正色道:

“圣僧!莫要说笑,涉及神明的笑话可开不得!”

红教上师看到“世尊化身”的惊悚忐忑模样,呆了呆,才意识到自己举止太过突兀,不禁汗颜惭愧:

“善男唐突,惊扰世尊,还望我佛恕罪!”

赵都安木了下:“圣僧且说明白些,不然我可走了。”

……

半晌后。

小院桌旁,赵都安终于听完了红教上师的讲述。

表情变得异常精彩,他盯着这黝黑的老猴子……不,老和尚,说道:

“所以,你大半年前预感到世尊的智慧降临尘世,落在京城里,所以,你这次过来是专门寻找那什么‘慧’的?现在,你认为本官是那个‘慧’?是世尊神明的化神?”

红教上师微笑颔首,表情如同前世的饭圈粉丝仰望偶像爱豆。

“……”赵都安沉默了下,委婉道:

“有没有可能,这是个误会。”

红教上师微笑道:

“善男起初也未曾想到,您才是智慧的化身,但当昨日辩经法会上,您得到神明洗礼时,便已说明了一切。我原才意识到,自己此前愚蠢,我只以为,仁爱的神明不会以一个奸臣面首的身份降临凡尘。

但我后来才醒悟,自己犯了执着外相的大忌,正因我佛悲悯,才会降临于您的身上,您这一年来的变化,又岂非不正是我佛智慧与慈爱的体现?

正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若非神明,您何以从人人喊打之恶徒,转变为国之栋梁……”

“不是……”赵都安有点绷不住了:

“有没有可能,我是被陛下提携宠爱,才青云之上……”

红教上师笑眯眯道:

“您不必再谦逊,只昨日那一番对佛学的见解,便已是智慧的体现,您此前还与正阳辩学大胜,您又与道门天师府交好,想必对道学亦有深刻见解。

如此通晓儒释道三家,如何是一区区小卒能做到?唯有世尊降下智慧,方可为之。”

“……”赵都安突然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对方说的太有道理,他总不能解释说,自己是个穿越客……但什么世尊化身,未免太胡扯,恩,除非伱们家神明是穿越者……

好家伙,文珠公主是对我百般不信,你反过来,简直堪称狂信徒,宗教疯子……

是了,怪不得昨日辩经,我总觉得这家伙怪怪的,非但不阻止我,与我作对,反而好似一个职业捧哏似得,异常好说话……

赵都安觉得脑子有点乱,至于欺骗……他实在想不出,对方用这种事骗他的任何理由。

而且,最令他在意的,是对方声称自己大半年前,曾感知到了自己的降临……

“说不通,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神明?况且,你说自己初夏时就感应到,以你的修为都能有察觉,那法王,玄印,乃至张天师,武仙魁等人,岂非也都知道我的存在?”

赵都安旁敲侧击。

红教上师见世尊化身不承认,有点急了:

“‘慧’在人间,便是凡人,未曾觉醒前,必然不知自己的身份。您乃是我佛智慧,武仙魁与女皇帝乃是武人,对神明缺乏觉察,自然不知。

那张衍一乃是道门强者,是否有所察觉我不知,不过若其这几个月,曾尝试接触您,那便许是隐约察觉了。

玄印和尚常年躯壳在京城,而神魂神游天下,不在京中,不曾知晓也理所应当,至于法王乃武僧出身,若论佛法精深,并不及我……”

赵都安听得一愣,眉头皱了起来。

这老猴子话里的信息量很大,张衍一当然接触过他,但赵都安此前以为,是因为金简的缘故,而后是因为自己吹逼抄了些厉害句子,才引起老张的进一步关注。

但若这老猴子说的是真的,那事情或许有另一种解释:

老天师最初见他,压根不是因为金简,而是他感应到了自己这个穿越者的异常。

而玄印和尚神游万里这个情报,也是他此前不知道的。

“我如何信你说的这些?”赵都安忽然问。

红教上师面色狂热,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羊脂玉质的佛牌,双手呈上:

“弟子愿奉上本命佛牌,以证忠诚!”

称呼都改了,从善男改成了弟子……打蛇上棍了属于是。

赵都安这次真的惊讶了,他听过,佛门修士身上多有本命佛牌,与自身修行息息相关。

若落于他人之手,虽未必致命,但也是一个极大的,可以断绝人修行的把柄。

红教上师直接将身家性命宝物奉上,着实令人意外。

赵都安抬手接过佛牌,触手之际,识海中青莲摇曳,他隐约有种感觉,可以察觉到佛牌与老和尚体内慧根的联系,若摧毁佛牌,会令其慧根折损。

“你找我又是为了做什么?”赵都安沉默了下,问道。

红教上师摇头道:“不为任何其他,只愿意追随您身边修行!”

好舔……

赵都安总觉这词耳熟,像自己跟贞宝说的话……不过,若自己真是那狗屁神明化神,这种狂热宗教疯子追随倒是没毛病。

而且,用屁股想也知道,追随一个神明左右,未来好处不会少,听对方话里的意思,神明化身未来是可以“觉醒”的,那这货这时候上赶着投效,和大臣提早去舔太子,追求一个从龙之功也没啥两样。

“我身边可不方便带你。”赵都安摇头道,“你还是回西域去吧。”

红教上师眼睛一亮:

“您是要委任弟子回西域弘扬您所讲述的佛学吗?弟子必不不负使命!”

“……”赵都安被舔的有点难受了,他浑身不自在道:

“倒也不必……首先,我再说一次,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慧’,不过你非要投靠,我也不介意多个手下,其次,你若真有心,我的确需要你做一些事。”

红教上师大喜过望,眼瞅就又要跪下:

“世尊请吩咐!”

“叫本官名字就好,”赵都安嫌弃道:

“大净和尚,是否去了你们西域?”

红教上师点头道:

“禀赵大人,贼僧大净的确投靠了法王,如今应已奔了西域,此前弟子不知您的身份,否则断然会严惩那贼僧,竟胆敢行刺世尊……您要捉拿此贼么?

不过,这只怕要先说服法王,不过若法王知晓您的身份想必会容易……”

赵都安却抬手拒绝:“我的身份……暂时不要传扬开。”

好家伙,他可不敢确定那个法王信不信他是神明化身……而且这说法若真传开,搞不好是好是坏。

略一沉吟,他说道:

“这样吧,你暂时不要有异动,回西域后替我收集那边情报就好,至于大净……暂且不要打草惊蛇。他毕竟是菩萨级强者,你也打不过他吧?”

红教上师羞愧难当:

“弟子驽钝,此生精研佛法,的确不擅斗法厮杀。”

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先这样吧。”

……

卡文,在构思下个剧情细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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