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2章 一枚玉简定杀心,数列罪名除圣名

三帝,未疯。

同古剑修的道很像,这是侑荼同时代的绝世刀客。

先天时无属性觉醒,本该被抛弃的他,毅然执刀,闯出了一条血路,以杀证道封圣,人送外号“杀神未疯”。

他一生斩过无数天才,性情暴躁,杀生成狂,后被圣神殿堂押下镇压死海几十年,江湖才得以平静。

死海之中,锋芒藏尽之后,圣神殿堂许以三帝之位,请其出山。

于是乎,杀神未疯,便成了桂折圣山上的第一刀!

尽人在甬道口看到这个同院长大人身高相差不大的黑衣老头时,脑海里闪过了香姨那枚玉简中留下的关于十人议事团的情报。

毫无疑问,这是个狠人!

特别是在染茗遗址入口处的这禁法结界之下,炼灵师几乎等同于废物,古剑修才是主流,然杀神未疯,却是独立于这两大道之外的第三者!

“刀客……”

刀客,并不等于古刀修。

圣神大陆的刀道,并不如剑道那般,有着齐全的传承。

未疯走的路,是他自己的路,他就是他这一脉的鼻祖!

他如今半圣,若留下传承,传承的终点就是半圣。

他若成为圣帝,终点就是圣帝。

他若封神称祖,那么他的道,就将划时代,蜕变成同“古剑术”一样的大道。

他的地位,也将等同于剑神孤楼影。

只是这些都还是未知,杀神未疯具体修的是什么道……

以香姨的手段,甚至搞不到多少未疯的战斗情报,只有关于此人的基本介绍。

这足见圣神殿堂为了藏这口上上时代的刀,费了多少手段。

尽人的目光很快从黑衣老头身上,挪到了他手中所拄的阔刀。

这是一把暗青色的刀。

此刀有着人头宽,三指厚,比未疯本人还高出一点,需要他坐在石头上才能拄着刀柄。

刀身之上,片满了浑然天成的龙鳞般的暗黑之纹,沧桑而古老,仿佛在压着内里汹涌狂暴的力量。

暗青色的刀身,其实本非此刀真容,而是常年染血和噬魂所铸。

关于这一点,尽人之所以如此清楚,还要再谢一下香姨的情报。

“阎王宴,十大异能武器之一,凶兵之极也!”

“传闻此刀仅是破开皮肤,就能渴血噬魂,使人残痛,心如刀绞,更会被凶戾之气侵袭,神智不清。”

“若刀刀裂筋劈骨,则敌势愈馁,我势愈凶,他之所颓,我之壮然。”

尽人一边郑重提醒着自己人,一边目光挪回,再次落到了黑衣老者身上,徐徐叹道:

“阎王宴、阎王宴……阎王请宴,三口毙命。”

“然常人压不住‘阎王宴’之力,三刀之内,持刀者必被反噬至死无疑!”

“当代,只有一人用得了此等凶悍至极的异能武器,前辈想来必是三帝之一,杀神未疯?”

甬道口杀意森森。

未疯抬起眸来后,眸底猩红都不由褪去一二。

他听出了这个年轻人言语中由衷的赞叹和敬畏,忍不住唇角一掀:

“传闻圣奴徐小受伶牙俐齿,攻人先攻心,我可是准备、防备许久了,没想到……”

“你这么怕我?”

未疯咧开嘴畅笑着,似乎很是得意自己宝刀未老,仅靠杀意,就镇住了这么一位当下声名鹊起的优秀后生。

“不不不,想来前辈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不是在捧你。”尽人摆手摇头。

“哦?”未疯一愣,“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说的是……”尽人一顿,也呵呵笑了出来,低着头垂着眼睑,像那金刚怒目前的慈悲为怀:

“像您这么优秀的三帝,在外风光无限,但在我这里,身份并不好使。”

“这不,虚空岛,我刚玩死过一位三帝,他本来可以不死的,我也劝过他了……”

尽人一摊手,抬起头来,人畜无害笑着:

“他不听,没办法!”

“未疯前辈,伱现在想听听吗?当时我同他说的话?”

拄刀的未疯脸上笑意即刻僵住了,继而神情森冷了下来。

颜无色死了。

这事,未疯当然知道。

他还知道,颜无色不是被徐小受玩死的,只不过他被车轮战从头到尾一点点消耗完,最终死于阴险狡诈的水鬼背刺。

虚空岛那一个环环相扣的杀局,甚至在结束之前,谁都不知道针对的主要是谁。

但是!

谁去谁死!

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凡是个半圣,如今忆来,都没把握自己能在那一局下完好无损地活着,道殿主除外。

未疯认识颜无色太久了。

他知道那是个怎样的人。

他也不曾想过,当日十人议事团齐聚一堂,他甚至兴致冲冲想要挑事约战的颜无色,竟是此生见到的最后一面。

但是,辱死者而抬自我,这就是你徐小受,或者说你们圣奴所引以为傲的手段?

嘭!

未疯一拍阎王宴的刀身。

暗青色的阔刀一旋后,架到了他的肩膀上。

甬道口轰一下,杀意填充了四方,连头顶都砰砰震下了碎石。

未疯刚想发怒,手就摸到了怀里,摸上了一枚玉简,脑海里同时也闪过了道穹苍肃然的面孔:

“静!”

“未疯前辈,此战我只有一个要求,心平气和地打,要做到死海几十年来你悟出的那个‘静’字。”

“你可以施展你的浑身解数,天劈碎了、染茗遗址砍塌了,都没关系。”

“但如果你守的点位真遇到了徐小受,他说的话,你权当放屁。”

“做不到,你退出天组,这一关我另找人守。”

“不要过后以什么阎王宴失控了为借口,你能想到的所有借口,我已经帮你列了出来,这玉简你拿着,没事过过目。”

未疯摸着怀里那名为“借口大全”的玉简,目中猩红再褪了几分,情绪比交谈前更为平静了。

不得不说,那玉简的制作、出现,以及如今的伴身,都很离谱。

然效果非凡!

这么一件当时未疯大嘲特嘲,痛斥为狗屎,制作成本不过数百灵晶的小玩意。

当下,比任何昂贵的天机造物,稀罕的遗纹碑神器,玄奇的清心定神之物,还要让人冷静。

未疯知道,自己一旦上头,这“借口大全”的事情流传出去……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不可否认你们赢过,这确实也是你可以拿来炫耀的本钱,毕竟赢过半圣……”

“但,老鼠不都这样吗?”

未疯扛着阔刀,轻声嘲道:“赖死以活,引以为傲,殊不知,这徒惹人发笑!”

尽人闻声一怔,面色狐疑了起来。

不对啊?

这和情报上给的截然相反!

不是说此人杀生成狂,只要稍稍一激,铁定发怒,后续再多加攻心,失智之人最狠,但也最好杀了吗?

对此,徐小受和尽人都颇有心得。

但现在看未疯的表现,他发现这人不该叫“杀神未疯”,该叫做“保证不疯”。

香姨误我!

尽人在心头狂呼,面色却无比平静,缓步走到了前头去,边走边道:

“未疯前辈比我想象的要客气多了,我还以为我们一见面就得开打呢!”

“以您这一身杀性,能在这里跟我干耗着,想来是道殿主的安排吧?”

“你在等什么?等外面的人过来支援?”

尽人一乐,回头望着黑水涧的方向道:

“不瞒您说,外头那些人被我的一个小小分身拖住了,最后他们也将被我炸飞,谁来谁丢脸。”

“我还有大把的时间跟您耗,所以想聊的话……”

他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您真不好奇,颜老当时追悔莫及的那句话,是什么吗?”

实话实说,有点好奇……未疯摇头:“我并不想知道。”

未疯说未疯的,尽人说尽人的。

他竟走到了这抗刀老头的身侧,不顾生死地俯下身子,附于耳畔,幽幽望着甬道口道:

“我跟他说……”

未疯忍住了一刀砍飞此人头颅的冲动,竟多了一丝期待,“什么?”

尽人唇角一掀:“好狗,不挡道!”

刷一下,未疯双目骤然赤红,头顶冒出白烟,手中阔刀阎王宴即刻抽出,力劈而下。

“诶~”

尽人反应何等之快,险而又险,侧身避开。

阎王宴的锋芒从他腰身处掠过,撕下了一方衣角。

那一刻凶戾之势,尽人只觉从虎口獠牙下下逃得一生。

但他不怯反笑,噔一下亮出双指,指尖锋芒毕露,俨然是锋利之光汇聚,电光火石间往未疯老儿眼眶位置刺去。

“我戳!”

好小子!好反应!

未疯一刀下劈之势为未去,也能敛势抽提而上。

他知晓徐小受修了剑念,双指即为名剑,因而半分不敢懈怠。

他倒提阎王宴,手肘撑于刀身助力,横于眼前一式格挡。

“铿——”

指尖和兵刃一触,染茗遗址甬道口炸开一声刺耳的兵戈异鸣,荡得一地烟尘惊起。

尽人纹丝不动。

未疯却觉自己挡下的是天外陨石的撞击,巨力大部分被阎王宴吃掉,可余威依旧轰得他身形微微一晃,险些倒跌半步。

他一步不退,心知势一卸,刀必软。

可也是同时,尽人眼里流出狡黠,嘿嘿道: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让我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竟让你个刀圣在一番交流下来,足足摸了它三次!”

他眼疾手快,趁这第一照面,杀神未疯吃一惊时,画了一只灵气之手,探入未疯的胸怀,快速摸出了一枚紫色的玉简。

灵念一扫。

没有玄机,没有天机。

很是平凡的一枚玉简啊,干嘛老是摸它?

“干你大爷!”

殊不知,这玉简一离身,未疯整个人像是疯了,当场化身狂暴战士,大爆粗口的同时,目眦欲裂咆哮道:

“东西还我!!!”

尽人瞬间意识到这玉简绝对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或许,这就是另一件不亚于阎王宴的十大异能武器之一,能从中窥探到天底下的所有秘密?

“怎么可能还你啊?有本事,来追我~”

尽人抽身爆退,越过了一直看戏,存在感为零的莫沫,往染茗遗址外爆掠而去。

“草!”

未疯疯了,提刀狂追。

莫沫看着俩人一前一后就要闪出染茗遗址,齐齐把自己忽略掉,可谓一头雾水。

似乎,我这位“圣帝”,才该是此战主角?

尽人警惕心一直都在。

他只是一试,发现未疯竟无视了莫沫这大底牌、杀手锏,直追自己而来。

他瞬息笃定了,这绝对不是未疯能装出来的,自己探一探玉简的内容,也不会被什么诡异杀死。

就算真死了,死的也只是一个第二真身——此想来自徐小受本尊。

同时不难看出,这玉简对未疯很重要!

甚至比放封于谨进染茗遗址、也许比他的命还重要!

“别追,这又不是急支糖浆,我就看一眼。”

尽人之速,何其之快?

他一步登天无视禁法结界,在巨人遗址中蹭蹭换位的同时,将玉简贴向了额头。

“啊啊啊,别看!”

未疯红着眼,却发现自己追不上人。

他震撼于徐小受真有在禁法结界中施展空间属性手段能力的同时,提刀伫在了当场。

“霸刀流……”

场间气氛,随着这低沉一句,截然而变。

遗迹震动,空间纹裂,道则显露,如水翻涌,却又在瞬息间铿铿断裂。

未疯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了徐徐倒提而起的阎王宴上。

暗青色的阔刀,刀刃亮出一抹红光!

“受到锁定,被动值,+1。”

“受到禁锢,被动值,+1。”

“受到威胁,被动值,+1。”

“直接放大招?”

尽人发现举步维艰,如同身陷泥沼。

这杀神未疯一个眼神,单凭杀势,竟如空间放逐一般,将自己禁锢在了原地!

他哪里还感应不出来此刀之霸道,接之不死即残?

尽人不惧,反嘿嘿一笑,对着远远提刀的未疯俏皮眨了眨眼睛:“消失术。”

——遗世独立!

“斩仙!”

未疯一刀劈出的瞬间,发现自己遗忘了目标为谁,但刀,依旧斩出去了。

这一刀的刀光呈现血红,撕开了空间和大道,斩穿了巨人遗迹般的染茗遗址入口,破开了外边黑水涧的那层柔软的膜,从北北的身侧擦之而过,惊得小姑娘蹭蹭侧退。

“轰!”

常年黑雾氤氲的黑水涧上空断崖,忽然炸开一声巨响,继而雾气翻卷,往两侧排开。

驻守于断崖之上白衣、红衣们惊而抬眸。

只见一道血红刀光从下方飞劈而去,撕开空间大道,斩逝于天穹。

其狂暴、其凶戾、其猛烈……

单单只是余波扫掠,便将只剩小半座山丘的断崖震成了齑粉。

“噗!”

红白衣结阵而驻,当头处的程涣只是闻声好奇一探头,受刀势冲击,当场狂喷鲜血。

他惊魂未定,迅速归位,爆吼一声:“结阵!”

灵阵之光亮起。

然这座守下了此前徐小受繁星大阵爆炸,由数十太虚,上百斩道缔造的,出自道穹苍之手的“百星纯罡阵”,并没有迎来下一次的冲击。

刀光劈出了四象秘境,未见后续,徒留一地惊魂。

“杀神未疯!”

“未疯前辈出手了,绝对是!”

“这刀,未免太过恐怖,从黑水涧而来,斩出四象秘境……徐小受,竟能给到三帝未疯这么大压力,他才下去多久啊?”

……

染茗遗址,甬道入口处。

“借、借口大全?”

一道带着三分古怪、三分惊奇、四分震惊的异样之声,落在了莫沫、莫沫手上的小白鼬、莫沫体内的封于谨、莫沫疑惑目光注视着的杀神未疯耳中。

这一声出,证明了徐小受没死。

方才那一刀,确实霸道,但锁定不了遗世独立下的尽人,劈歪了。

黑衣老头未疯的脸,闻声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烧红,最后竟连耳朵处都冒烟了。

“不要!!!”

他惊恐地爆吼一声,像是预知到了什么大恐怖,提着刀猛然转身,就要再次劈出。

却在同一瞬,未疯失去了消失状态下徐小受的定位。

他本能凭借刀意,锁定唯一对手,但徐小受此刻展现的玄奇灵技,似是全新的?

情报中,从未记载过!

“第一条……”

“住口哇!!!”

未疯双目赤红,血丝密布,整个人癫狂了,横刀纵刃,四下狂劈。

刀光嚯嚯,没有固定目标,斩向了四面八方。

莫沫左躲右闪,不明那什么“界界口大全”为何能让堂堂三帝,失态至此。

若是灵技,失便失了。

若是情报,丢也丢了。

直至她听到了“库库”的笑声,听到了从不知何处传出来的,来自徐小受那贱贱的调侃声:

“我靠,真的是战败语录收集,真的是‘借口大全’啊?”

“第一条,道殿主,我错了,但那是因为阎王宴的杀意影响到了我,我有些失控,我有罪,我请罪……哟哟哟,还‘我有罪,我请罪’,哈哈哈哈……”

莫沫握着小铜炉的手一抖,双目微微瞪圆了些,不可思议地瞥向了杀神未疯。

未疯嘴唇微张,浑身气力,像是一下子被人抽干了。

他甚至需要把刀插到地上,支撑着身子,才不会让此时的自己软倒在地。

“第二条,道殿主,我错了,库库……咳咳,我不该追徐小受太深,放他的同伴进入染茗遗址,守护入口才是我的任务,我有罪,我请罪……啊哈哈哈,这是道穹苍写给你的?”

咚!

小白鼬听完石化,一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它震撼地嘶了一声,望着未疯,小爪脚趾代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死死抠着地,最后索性钻进了地洞之中,不敢冒头,生怕被人劈了泄愤。

莫沫也呆住了。

她喉间更跟着发出了一道不属于她自己的倒吸凉气的声音,“啧……”

封于谨忽然发现。

当徐小受是队友的时候。

他娘的,这真的是一个妙人啊!

未疯的手从刀柄滑落,身子软下,像是死了多日那般安详跌倒。

他依旧锁定不了目标……

“第三条,道殿主,我错了,但那是因为徐小受诡计多端,他还能变成北北,我追的只是一个假身,他的真身隐藏了,但不论如何我有罪我请罪……草,我憋不住了,骚包老道想得可真是周全,哇哈哈哈……”

“第四条,道殿主,我错了哈哈,可徐小受变成月宫离啊,这怎么防?但不论……我日,绝了!还月宫离,嘎嘎嘎……”

“第五条……”

“第六条……”

(本章完)

第1363章 图穷匕见绝户手,坐帐圣寰计死生

尽人要被笑死了。

他已然过分地高估了道穹苍。

然而现在他发现,即便是用八角、花椒、桂皮、茴香、姜块等为主料,以桑老头的遗纹碑神器龙凤呈祥为锅,将道穹苍塞进去炼他个九九八十一天,那老道的一身骚味,估计也难散去!

这枚《借口大全》玉简,若是出版成书,流于坊间,单凭文字力量,就能毁掉一位三帝!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第四十七条,道殿主,我错了,但徐小受临阵封剑圣,真不关我事,他用的是饶妖妖的半圣位格,这要怪也只能怪饶妖妖,怎么能怪我?但不论如何,我这个刀圣没能拿住他这个新晋剑圣,我有罪,我请罪。”

“第四十八条……”

染茗遗址甬道口,声情并茂的大声朗诵从四面八方飘下,穿透性十足,传扬很广,却没有一个固定位置可以让人去定位。

就连朗诵者为谁,总要在一声一顿后,让人遗忘。

暗青色的阎王宴下,未疯双膝砸地,头颅无力垂着,仿佛已被言语的力量杀死。

他软成了一滩烂泥,除了握着阔刀的手臂爆着青筋微微颤抖外,再不能看出这其实是一个活人……

呃。

活圣。

莫沫立在墙壁口,端着个小铜炉,存在感为零,完美融入了壁画上静止的巨人石雕,俨然石化。

“这个徐小受!这个徐小受……”

封于谨在她的脑海内扭曲成了一团杂乱,半天才嚎成一句成型的话:

“他!不!是!人!”

他只是小小地代入了一下未疯的角色,他死了三千遍。

小白鼬缩在自个儿挖出来的地洞里瑟瑟发抖,不敢冒头,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死意感弥身。

“别念了啊,受爷,真不能念了……球球、拜托,给人家条活路……”

“圣不可辱,狗急跳墙哇!”

甬道外边,似曾出现过一次略显匆忙的脚步声。

但来得快,去得更快!

脚步声远去的忙乱程度,如同小孩子不小心撞进了大人的房间,瞠目结舌呆了一阵后,急着要去洗眼睛一样,更想找些黑水洗洗耳朵。

《借口大全》,写得实在是太完美了!

尽人念到第七十六条的时候,言语中的调侃和戏谑消失,开始严肃。

他念到第九十三条的时候,声音中出现了几分凝重。

但条数破百之时,尽人心头一咯噔,感觉坏了。

“这老道骚归骚,怎么对我这么了解?”

“这哪里是‘借口大全’?这分明是将我同未疯一战可能会出现的变数,以穷举的方式告诉他了啊!”

“有这样的主帅坐帐在后,未疯怎么可能会输?”

尽人顿了一下,感觉《借口大全》变得烫嘴,再也念不出来了。

他抬眸瞄了一眼未疯……

未疯,奄奄一息。

刺激,肉眼可见的,该是刺激到了……

但好像,也有些刺激过头了?

“这才哪到哪啊,就扛不住了?”

尽人心头一沉,不再敢多念,灵念快速扫过《借口大全》的下文。

“第一百七十二条……”

“第二百三十四条……”

“……”

相较于全文三百三十二条的总数来看,尽人念出来的,还不到其中的三分之一。

未疯,未战先怯。

但这最后一条,怎么看着有些奇怪?

“第三百三十二条,抱歉,吓到你了……”

尽人一懵,望着后面那个余文未尽的符号,陷入沉思。

怎么断了?

虎头蛇尾的?

下面呢,下面没了?

尽人突然想到了什么,浑身汗毛微微立起,脑海里闪过了虚空岛初见道穹苍时对方那张笑意岑岑的脸。

他在消失世界中,手抖了一下,继而缓缓将这枚紫色的玉简,倒翻了过来。

“嗡。”

一个粗劣的天机阵在内部成型,随着尽人将玉简一反,借口大全的全文消失,但勾勒出了几个全新的文字:

“第三百三十三条……”

“染茗遗址,徐小受见。”

下方,还有一个“握手”的简易图案,表达了老朋友隔空会晤的友好和客气之情。

“草草草!”

尽人一副见鬼表情,毛骨悚然到连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他险些失控,走火入魔。

只不过是一试……

只不过是忽然想起来了虚空岛道穹苍对自己说过的“反过来”……

他下意识这么一反玉简,没想到,真有内容!

犹记得虚空岛解析玄虚匣之时,道穹苍一个五二零天机阵,摆了自己一道。

那个时候,一句“虚空岛,徐小受见”,将本尊都吓得半死。

然彼时尚能用自欺欺人的方式搪塞过去——道穹苍的天机术无比高明,说不定只是临时动了手脚,而自己没有发觉,那老道绝不可能在虚空岛降落云仑山脉之前,就想到了他的玄虚匣会被自己得到吧?

现在……

前有“虚空岛,徐小受见”,后有“染茗遗址,徐小受见”。

尽人就是再想要心存侥幸心理,再想要说事不过三、二能接受。

他也不敢相信,这是纯粹的巧合。

“哪有如此惊悚的巧合?”

“我这是又被算了!”

消失状态下,尽人抬眸望着意气尽丧的未疯,怎么也想不通眼下发生的这一切。

确实还有这么一个解释:

未疯是装的!

他是故意让自己拿到这玉简的!

但要如此,他才是演帝吧?

他受的这些伤,看着就不像是他这个人这种性子能承受的。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徐小受……”

尽人感觉此刻自己的心理创伤,不比未疯的小,他亟需本尊过来承受这一切,自己回去安平地钓鱼。

他失控着摇头,却无比清醒地告诉自己:

“再选择淡忘这些,很可能真要招致可怕后果!”

虚空岛一役结束,圣奴大胜,圣神殿堂大败。

他早将“虚空岛,徐小受见”一事抛诸脑后——不过吓人的玩意,多想徒惹噩梦。

现在……

“我干你大爷啊!”

想想不通,不想又不行。

尽人心剑术一开,将浑身走火入魔的魔气吸纳回体,疯了似地将烫手的紫色玉简扔出,就要隔空引爆。

他无法接受这么恶心人的玩意,再在自己掌心多做停留,哪怕一毫秒。

一想到方才自己拿着这破玉简念了那么久的来自道穹苍亲笔的台词,尽人都觉得自己隔空受孕了——除了想吐,还是想吐!

狗日的道穹苍!

狗日的天机术!

“咻。”

可还没引爆,这枚名为“借口大全”的玉简一脱肌肤,便化作一道天机纹光射了回来,射中了尽人的掌心。

“我淦啊!!”

尽人双目瞪圆,无限惊恐。

他当机立断,左手切右手,鲜血嗤啦间,整条右臂就给卸了下来。

翻来一看。

原来那天机纹光并没有特殊的力量,只是化作了一个简易、粗劣的图案,纹在了掌心。

一个友好的“握手”图案。

小手握大手,尽显老朋友隔空会晤的热情——流连忘返,去又复返。

世界,突然安静了。

消失状态下,尽人沉默了半晌,双目有一刹失去了光,仿佛魂魄离体。

我,脏了……

脑海里,四象秘境行动前,香姨严肃的警告声跳了出来:

“千万千万,不要小看骚包老道!”

关键我也只是口嗨,我从没小看过他啊,怎会如此……

“咯。”

尽人一口后槽牙咬得咯嘣紧。

嘭一声,他一用力,那条切下来的右臂就被捏爆。

眼神一狠,扑扑声响,碎肉就被隔空焚烧殆尽,世间再不复寻。

“握手”图案消失了。

构成它的力量是如此简单,只用了一道天机阵纹,以至于它轻易从切下来的右臂的掌心上消失。

但这道天机阵纹蕴含的力量又是如此的可怕——它握进了尽人的心里。

“只是‘握手’?”

“仅仅如此?”

尽人不信邪,他不信道穹苍的天机术真如此简单,说不定暗中有什么力量渗透进了自己的身体,而没有被察觉。

他光速搜寻自身,来来回回里里外外搜了不下十次,但什么特殊和异样都没有发现。

其实“圣帝Lv.0”的纺织精通也能看得出来,那道天机阵纹,只是一道天机阵纹,没了就没了,不可能还能渗透进入神魂。

但那鸟人道穹苍连“虚空岛,徐小受见”和“染茗遗址,徐小受见”都能搞出来……

这“借口大全”拐了山路十八弯后落入自己手里,就为了和自己“握手”……

谁信啊!

“你自杀吧。”

本尊心念传了过来,言简意赅。

尽人知道自己身上是有很多秘密的。

如果这具第二真身脏了却找不出脏在哪里,确实自杀是最最好的选择。

他哭了。

他哭着传过去念头道:

“可是老大,我真要自杀的话,那鸟人说不定计就成了!”

“他就用了一枚《借口大全》啊!”

“一枚玉简,千里之外取敌首级有如探囊取物,而我们临死之前却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握了一次手,就死了!”

“这是耻辱!传出去,我们就是未疯第二!我们,就是故事里的配角!”

“道理我懂。”徐小受认认真真纠正了第二真身的口误,“但是老二,伱要记住,败的是你,不是‘我们’,这很重要。”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这个时候开始区分了?”尽人爆哭,“那换你来怎么办嘛!”

“没有如果,有也不换。”

“哇!有爹生,没娘养啊!”

第二真身其实也就瞎哀嚎几句,事有轻重缓急,他分得清主次。

染茗遗址行动可以失败,因为意本不在此,而在麒麟,第二真身死了也还能再生。

可一身秘密要是被曝光,那就可怕了。

天知道神鬼莫测道穹苍会用什么手段确定自身能力,方才玉简可是跟着自己在消失状态下待了好长一段时间。

可正当他要行屈辱的自杀之举时,下方未疯动了。

“嗬呵呵……”

这位黑衣老儿,突然撑着他的阔刀就站了起来,嘴里发出了惨淡又渗人的笑。

他猛然抬眸,青面獠牙,狰狞得如同一只疯兽。

“杀死!”

“通通杀死!”

“只要全死,我,还是我……秘密,还是秘密……”

未疯从地上铿一下拔出了阎王宴。

这把暗青色的阔刀绽出了微光,刀身上的片片龙鳞纹被激活,亮起了血芒。

“通通杀死!”

未疯仰头一声爆吼,澎湃而虚妄的杀意凝实,化作汹涌的血红怒气。

这股气,气贯长天。

它破开了染茗遗址入口处的巨石穹顶,轰穿了黑水涧的千丈深渊,绝斥黑雾,最后洞破了四象秘境的天。

“轰!”

血光现世。

四象秘境不论是试炼者,还是试炼官,亦或是偷渡者,尽皆见着此状。

“天降异象,必有重宝!”

有人贪心方起,便闻九天劈下一道杀生成狂的怒音:

“通!通!杀!死!”

这道怒音裹挟血腥杀力,凭圣人一念,身与意合,意与气合,三体归一,化为实质,荡扩四方,闻声者无不疯然。

便是斩道、太虚的试炼官、红白衣,都当场失控,被杀意左右,一时挥刀屠戮左右,待得兵戈之音刺耳响起,才幡然而醒。

那些先天、宗师的试炼者,更是不堪。

弱者闻声,七窍迸血,萎靡倒地。

强者失智,尚能行动,走火入魔。

直至四象秘境的高天及时现出一道带着圣辉光晕的白衣身影,一挥手,给全体试炼者套上了光盾。

这股血腥杀意的影响,才勉强算作断掉。

然伤员救治问题、各自心理被圣力影响问题等后续治疗,都成问题。

卫安是真怒了。

可现在他是一刻都不敢离开四象秘境了,生怕自己前脚一离去找道穹苍,后脚这里再会发生些什么幺蛾子。

这分明是杀神未疯的杀意!

这回道穹苍若不给出点交代,他说不过去!

只是……

“怎会如此突然?”

半圣不能在圣神大陆火力全开,这规则就是圣神殿堂制定的。

而连圣神大陆都不行,异次元空间自然更不行,三帝行事,更加要有个度。

“‘杀生念’都出来了……”

“下一步,不会是‘杀神领域’吧?谁惹了这个疯子?”

……

桂折圣山。

“三十六号阵眼,周让就位,我们受到了圣力袭击,这股力量……”

“一百二十二号阵眼,赵城就位,我这里也受了影响,但我很快摆脱了杀意……”

“三号阵眼,程涣就位,是、是未疯出手了吗,我们需要撤离吗?”

“染茗遗址,北北就位,道殿主,我卡在黑水涧中间了,接下来该怎么走?”

只一刹,天组作战频道传来了无数传讯。

稳坐钓鱼台的道穹苍只是笑着,手指一动。

所有上报的人都得到了回应,心绪有所平复,知道有殿主在,事情就乱不掉。

“染茗遗址,北北就位,道殿主,我这里靠得太近了,未疯前辈,好像疯了……”北北急切。

“怎么说,怎么说,我是月宫离,我现在在四象秘境外,小姑娘你怎么卡黑水涧了,你倒是说说细节啊,我现在很无聊。”

“染茗遗址,北北就位,月宫离前辈,我听到了……”

“你听到了什么?”道穹苍的声音介入。

“呃,北北什么都没听到。”北北惊醒未疯前辈也能通过频道听到自己说话。

“那就等着,靠近一些,但不要被‘杀神领域’发现,好好看,好好学。”

杀神领域?

这东西,暂时没看见啊?

所以接下来未疯前辈必会大肆出手?

一切,都是道殿主提前计划好了的?

“好……”北北惊疑应了一句。

“道穹苍,你有病是吧?我现在这么无聊,你不让她说……”月宫离的声音很突兀就从天组作战频道中消失了。

道穹苍回复完一切,眼珠子一转,唇角一掀。

他看向了爱苍生,又快速挪回了头,但又再看了一眼,再挪回头,动作幅度很小。

他的手指拨弄着天机司南上的星勺,指尖动作比平常要快,要更无意识。

“说。”

爱苍生头都不回,大道之眼却看到了这一切。

人都是有分享欲的,道穹苍也不例外。

他这幅举动,分明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以他心性都有些压不住,想要分享。

想来,必和突如其来,破开弓羊山的杀生念有点关系。

“你还真是眼尖。”道穹苍失笑一声。

“不是眼尖,只是不瞎。”

“好吧,不瞒你,我发现了个可怕的东西。”

“什么东西?”

“看到这个了没?”道穹苍一沾杯中水,滴在了桌面上。

爱苍生偏头望来,那只是一滴水,透明、纯净、普通,没有任何特殊。

“宇灵滴加入了圣奴?”爱苍生惊而抬眸。

“呃。”道穹苍神情一滞,无声嘀咕,“你还真是天马行空……”

“不是?”

“不是。”

“那是什么?”

“这是水啊,你看不出来?”

“……”爱苍生沉默。

道穹苍指尖一跳,一个天机阵弹了出去,桌上之水的时间流速开始变快。

很快,它就自然蒸干不见了。

“现在呢?”道穹苍饶有兴趣地问,眸底隐含激动,“你看到了什么?”

“……”爱苍生保持沉默。

“它不见了!”道穹苍果然不需要回答,一拍大腿,自个儿就兴奋得站了起来,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庄重和严肃:

“它不见了!”

“它竟然不见了!”

“它消失在了这片天地之间,却又本质存在……我的苍生大帝啊,你知道,它是怎么不见的吗?”

爱苍生嘴唇一张,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来:“天机术别研究太深,小心哪天未疯没疯,你先疯了。”

道穹苍于是平静坐了回来。

他确实也是一个有分享欲的人,但他的分享欲,十分节制。

“爱苍生,你真不好奇吗?”

“说。”爱苍生本来不甚好奇的,现在是真想知道为什么一滴水能让道穹苍如此失态了。

水,不是宇灵滴的话……

宇墨,其实是双面间谍?

还是说,宇墨他爹都揭棺而起了?

道穹苍下巴一扬,慵懒地靠在了座椅靠背上,斜了爱苍生一眼后,吊足了胃口,才道:

“天机,不可泄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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