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渡世之死

大灾洪旱五十年。

仙人临东海,请万龙出山,入九州为水神。

渡世也在忙碌了几年后终于得以休息,再加上“一宫两门”交给了上清宫,大雷音佛宗不需要统管天下,迎来了百年的清闲。

他独坐古佛前,莲花身下出。

大雷音佛宗的僧人见状,无不赞叹与拜纳,都说渡世大师已经是当世真佛。至少这万年以来,很少有人能达到渡世的层次。

自从得了临字决,渡世也感觉自身的修为在突飞猛进,短短50年就从化神中期逼进化神后期,如此速度仿佛做梦一般。

佛法也是如修为一样,以前想不透摸不着的事物逐渐清晰起来,神通法术也用的越发熟练。

如此让渡世有种成佛近在眼前的感觉,至少在两年前他是这么认为的。自己很快就能凭借临字决,追上仙人,甚至是超越仙人。

临者,明天地所在,悟万物本来,三才之意。

凡天地间出现之法,皆能够领悟。

这也是为何渡世觉得自己能超越仙人的原因之一,因为自己通过临字决也可以学尽万法,也可以领悟超过3000门神通。凝聚万古以来所有强者之法,可以仙人一战。

哪怕只是想想就让他不动佛心有些激动。

可两年前的一天晚上,他的修为与对佛法的理解被卡住了,仿佛无形的牢笼罩在自己身上。蒙蔽了他的双眼,挡住了他的去路,只能望着更远的道路。

烛火映照,对影成三佛。

渡世悠悠睁开眼睛,与自己相同却带着三种极致邪念的情绪灌入耳朵,仿佛要让自己堕入魔道。

“渡世啊渡世,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古之圣者不知几何跪天跪地,仍得不来大智慧之果位。我这里有一毒,无色无味屏蔽天机,一滴可让圣者身亡,圣王重伤。”

贪佛声音带着无尽的诱惑,仿佛成道之机近在眼前,只要点头立地成佛。

渡世不为所动,反而反问道:“贫僧从未学过毒,世上何来无根之水?你不是我。”

面前的三人说是自己,会自己的所有本事,又会一些自己所不会的东西。这些法门并非编造,为了验证渡世学过几手,几乎都是真的。

如此自然不是自己的心魔,更不可能是自己。

“我自然是你,你融入周天的一缕真灵。”

“伱是谁?”

“我是渡世,学的不是佛,而是魔。”

“何魔?”

“大无圣法,生于天地初开的浊气之中。名浊世,三百年一出世,吞食天下众生。以龙凤为食,以天灵为水,浊世大无圣王。”

贪佛悠悠的声音中带着来无尽的沧桑,那是来自太古年间的古老道韵。

他是渡世,更是浊世大无圣王。

渡世问道:“与仙人相比如何?”

此话让贪佛稍稍沉默了半响,他回想起仙人上一次全力出手,应该是平定魔渊的时候。那时已有一分圣王的风采,现在估计只强不弱。

姑且算作初临圣王之位,弱于巅峰时期的浊世大无圣王。

他回答道:“浊世大无圣王更胜之,你若将其全部学来,再潜心修行百年,能够与之争锋。”

渡世摇头道:“不够,现在仙人已经四千载。”

随后又转头看向了嗔佛,问道:“你又是学何法?”

嗔佛声如铜钟,带着无尽的怒火吼道:“斗战之胜法,师从斗战圣王,力有百万钧,一拳可开天。”

“与仙人如何?”

“更胜之,仙人之雷法破不了斗战圣体。”

渡世再次摇头,仙人可不只有雷法。

他又看向了痴佛,问道:“你又学的是何法?”

痴佛眼中执念如火烧,道:“心魔之道,师从魔罗圣王。仙人曾说过,他一生遗憾众多,如此他定然逃不脱心魔之法。”

三道真灵可谓是各怀神通,渡世也算是见识到了他们的了得。如果合三人之法,以大无圣法为功,以斗战胜法为体,以心魔为魂,如此或许真的能够与仙人争锋。

渡世经常去请教仙人,也经常被对方屈打成招。所以对于仙人的实力有着一个模糊的概念,稍加对比他自认有一分胜算。

‘胜过仙人,成就真佛……’

这是仙道时代多少人望而不得的机会,能与仙人争锋。

渡世这些年来脑海里一直在想,临字决放大了他的眼界,让他看到了太多的诱惑。面前的三人就是因他的贪婪而起,也是他僭越的第一步。

贪嗔痴三佛与渡世心念相通,微微靠近,言道:“渡世也需渡己,你为了他人操劳了一生,今日为何不为自己?”

佛为自觉、觉他、觉行三圆满,如实知见一切法之性相,成就等正觉之大圣者。

他并为成佛,所以会有贪嗔痴,所以会嫉妒与恐惧仙人之能,所以也会贪婪天地之法。这是人之常情,哪怕是仙人也无法彻底摒弃这种情绪。

为己,人之常理。

“阿弥陀佛,作为修士贫僧应当争一争。与人争,与天争,与仙争。”

渡世微微张开眼睛,烛光映入眼眸深处。古佛前的青灯已经燃到末尾,随时可能燃尽。

可他眼中的佛光大放。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贪嗔痴三佛也跟着说道。

“然贫僧最后仍要度一人,在世仙李长生。”

贪嗔痴三佛目光错愕,没想到都到了临门一脚,对方竟然放弃了。

贪佛满脸阴沉的说道:“你现在已经无路可退,哪怕去求李长生也不可能活下去。三缕真灵入周天,只有成道才能活命。”

临字决有造化之能,也有其相应的代价。真灵对于修士而言至关重要,等同于神魂的心脏。

渡世只能合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露出无言的浅笑,贪嗔痴三佛的身影由实转虚。

“仙人曾言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云周雷剑魔就是仙人之嗔,贫道也不能免俗。我嫉仙人之资,我怒仙人之能,我怒也。”

第一个消失的是嗔,他走入渡世的身躯。

“人在尘中,不是尘,尘在心中,化灰尘。缘浅便离,缘深则聚,如今该离别了。”

痴佛眼中的执念之火散去,低头含笑:“善哉。”

最后是贪,他是渡世无法克制,无法剔除的。

贪佛自己站了起来,仿佛是想要放手一搏夺取身体。

当指尖触碰到肉体,贪念化为泡影。他目光错愕,明明贪念并未消失,为何在渡世眼中如泡影般轻飘?

“他传我真法,如师如父,我又怎能让其再添一道疤痕?或许天意非让我成道,而是玷污仙心。”

在李长生身边待了那么久,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仙人是个很固执的人,也是一个很骄傲的人。若用一句话来形容,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而仙人是自认为有十分力,他就应该做到十五分的事情。往往仙人能够远超这个标准,可有些事不能强求。

渡世不由得想起仙人补全残月的举动,内心泛起了缕缕的明悟。

天意如刀,临为第一刀。

我为刀,我为刀,我为刀……

“哈哈哈哈……不动佛心也逃不过天意,终究是庸人。可惜天意不懂庸人心,不懂凡人心。”

渡世抬头望向古佛,望向了那苍茫天地,像是在嘲弄又像是在不屑。

“孩子总是会报喜不报忧,两千岁我也不过孩童。”

渡世缓缓闭上眼睛,神魂归天,化作周天星辰之一。

————————

渡世大师坐化如秋风般一夜间传遍天下,天下震动,万万之僧侣悲苦,无数百姓以泪洗面。

凡俗千万人披麻送圣僧,修行界无数修士禁欲禁乐七日。

李长生来到大雷音佛宗时,九州各门各派的掌门已经在外等,所有人站在外头默默不语。

他一到,众人更显沉默。

身穿灰色僧袍的渡残见到青衣道人,立马跪地磕头求道:“仙人您救救我家师傅,他老人家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死?”

“渡世不是寿终正寝的吗?”李长生微微侧目,扫过周围的人,所有人都点头。

清玄面色有些恍惚,艰难的说道:“秃……渡世遗躯我见过了身上无伤,请天机阁阁主卜算天机,也得出寿终正寝。”

如此李长生才淡淡说道:“生死由命,2000岁不算少了。”

如果是1000年前,或许他会前往忘川黄泉寻找起死回生之法。他认为2000岁还不够多,自己都活了4000岁,为何他们不能也活4000岁?

可人各有命,李长生从忘川中寻来的不是起死回生之法,而是直面生死之别,长生者之心境。

人终有一死,只是他不喜当个送行者。

言罢,李长生越过了众人走入了宝殿。

青灯古佛之下,老僧盘坐于地,腰微微弯曲,头下垂,身上无一缕生机。

突然渡世的身体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的抬起了头,睁开那浑浊毫无生机的眼睛。

脸上带着些许憨笑,道:“仙长,抱歉啊不辞而别,这算是我对您的一点遗言。”

李长生越发平静,目光幽幽问道:“你是怎么死的?”

“我寿终正寝而死,来得虽急但无憾。遥想当年您治理涛江,其威至今仍不能忘。您传我真法,数次护我于生死,贫僧不才愿称一声师,一声父。”

“……人终有一死,我之死自如而死。不必哀,不必悲,此乃命数。还请将我之舍利子,投入江河之中,再渡天下人一次。”

渡世指了指身旁的蒲团,道:“还请仙长入坐,我与你徐徐道来。”

李长生沉默了数秒,随后坐到了蒲团上,他并没有双腿盘起而是非常随意的坐着,手微微撑着地面有些无力。

“仙长您与那兔子精一事,贫僧还是要多言一句,那兔子精色心顽固,您要注意一点莫要伤了身子。若是能够生下子嗣,可入我佛门,以佛法正其妖气。”

“嗯。”

“仙长,您一定要警惕天下人,非所有人都是有德之人。您压住了天下,可天下有心之人总是无穷无尽。”

“嗯。”

“仙长您少喝些酒,酒乃欲,喝多则乱神。”

“嗯。”

渡世遗留的残念就在他耳边细声细语,仿佛是在交代后事,又仿佛是孩子吩咐年老的父亲。而李长生只是不断的点头,没有太多的回应。

不知聊了多久,耳边的声音逐渐平息。

渡世跪在李长生面前,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仙长,我走了,您记得少喝些酒。”

李长生走在漫漫长河之中,捏碎一颗舍利子,挥洒出一片星光。

不知不觉怀中的舍利尽数耗尽,独留一点星光于掌心。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当年妄图平息涛江的小和尚也死了。

李长生仰头望着天上的残月,江风拂过他的脸庞。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最后面再为我圆一次吧。”

他吹起一缕星光,补全了残月。

终不似,少年时。

(本章完)

第308章 仙人有点口是心非

看到渡世死去后的一段记忆,李长生不禁回想了自己在江边的送行。

当年要说悲哀肯定是有的,但已经没有天剑宗时那样强烈。不可否认经过岁月的磨练,他的七情六欲比年轻时要弱上许多,心理阈值也要高得多。

再者,寿命终有尽,何须强求再犯一次轮回之错?

但前提是真的是寿终正寝,现在看来并不是,更像是临字决的问题。只是这个问题几乎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让诸多强者都没看出端倪。

如此是为不圆满。

“仙长,就这么多吗?”

渡残看到的画面停顿在渡世被李长生用三昧真火炼成舍利子,随后带着舍利子离开,自己包括众多僧人哭晕过去。

他看完自己丢失的记忆仍然想不明白,师傅是怎么死的?临字决究竟有什么问题?

这些自己的记忆里都没有,有的只是一幅幅自己师傅仿佛堕入魔道般的画面。

仅仅如此。

“还有许多记忆。”李易手指轻点,原本停止的记忆继续向前。

灰色的气机再次出现阻止记忆重现,李易多打量了几眼稍微能够猜测出其功效。

屏蔽感知,屏蔽天机,隔绝诸法。常出现在一些特殊的环境中,一般是天地想要掩盖的地方,比如忘川河中灰雾。

在外界是没办法窥见忘川的,卜算再了得也看不见分毫。

紫霄神雷于指尖一闪而过,所有的灰雾被尽数洇灭。同为天地之物也是有三六九等的,紫霄神雷无疑是最拔尖的。

记忆再次流转。

渡世坐化,渡残无意间找到了记录着临字决的竹简。起初仅仅只有金丹期修为的他看不懂临字决,无法悟出其中的真意。

后来突破到元婴期,才逐渐看懂了竹简也开始修行临字决。

一缕真灵融入天道,随后在漫天星辰中游荡,得到了诸多佛门前辈的传承,修为也开始突飞猛进。

他视临字决为佛门最大的传承,认为这个法门蕴含着无尽的佛法,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有对外人提起。涉及宗门传承的事情,并非所有人都如同李长生一样大方。

况且就算本人想大方也要顾及宗门,不可能随便传授,甚至提都不会提。

当年李长生与东云舒互为道侣,交流传授的功法也不涉及天剑宗的核心剑法。

最终渡残元婴而死,寿命仅有900年。

虽然没有化神,可多年行善救人,教化众生。每逢灾难必然是第一个下山的,直接或间接受惠于他的有千万人。

一生都在践行渡世之道,称得上一句圣僧。

如此也是李长生多次救他的原因,行善积德在天道那里没有功德,可在他这里有功。往大了讲天下太平有利于道法交流发展,小了说李长生既可以享受盛世也不用东奔西跑的忙碌。

他能够悠闲躺在月宫中看着兔儿跳舞,全靠渡残这些后生晚辈。其实3500岁开始,李长生过的日子可谓是歌舞升平穷尽奢华,甚至可以说是穷奢极欲。

享受了帝王之乐,又不用像帝王一般劳心劳累。那真的是“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后宫佳丽三千不是指月宫弟子,而是兔子的分身术。李长生对于千年来一批又一批的月宫仙子,从未有过太多的接触与亲近。毕竟男女有别,他岁数虽然大,可样貌一直保持年轻,跟小姑娘说太多难免让她多想。

哪怕不亲近都有一大群人眉目传情,更何况是亲近。

而且李长生明白她们喜欢的是世人眼中的自己,一个近乎完美的圣人,可他并不是这样的圣人。小姑娘年轻不懂事,他一个老家伙可不能犯错。

哪怕只论样貌,天底下还真没有人能够胜过兔儿。

记忆结束,渡残最终同样被李长生烧成了舍利子。按照他的遗愿,用舍利子加固九州水脉。

至此以后佛门就再也没有,能入李长生眼的强者。并非实力不济,而是大部分人心不纯,几乎很少有人真心为天下百姓的。

李长生带出那一两代人走后,九州隐约有倒退的迹象。不过李长生也无心理会,因为熟识的人都死后,他便很少抛头露面。

以上都是后话。

李易现在不是孤家寡人,不太想回忆李长生孤家寡人的后半生。

他将记忆重新回调,重复播放了几次修行临字决的过程。很快他们注意到了其中重复性非常高的词汇,合道,周天星辰,学过去之佛法,真灵。

“哦!!!我悟了,我知道临字诀是什么了。”

琼羽忽然大叫引得两人侧目,她站在李易肩膀上,那兴奋的神情仿佛是在邀功。

“仙人前辈,临字决极有可能是合道之法,类似于我们天地之灵修行的功夫。将真灵融入天之道,可以增加对天地的感悟,更好的驱使法力与灵气。”

渡残一边检查着自身的三魂七魄,一边有些后怕的说道:“我将一缕真灵融入了天道?这天道消失了,那我们的真灵呢?”

“当然也会消失,如此应该就是失忆的原因。但记忆不是大块的消失,过于精准而巧合的失去了关于天道的信息,其中肯定有猫腻。还有寿命,真灵受损是会减寿的,所以这门功法会消耗寿命。”

琼羽不假思索的回答,随后又一通科普了他们天地之灵的合道之法。难得展现出了一个化神期大能应有的见识,在修行方面琼羽从不含糊。

临字决与天地之灵的合道之法方向大同,功效与威能不同。前者能够神游天地,领悟过去之法,后者只能增加对天地的感悟。

相当于神通与普通法术的区别。

临字决,真灵,天道。

李易审视自身,他也失去了记忆,可印象中自己没有练过天地九字箴言。因为那时自己已经不需要从天地中感悟道法,过多的接触天道,反而对自己不好。

可自己确实失忆了,如此再多的猜测也无用或许失忆的那段时间真的练了九字箴言。

收敛起心绪,李易挥手间众人便脱离了灵台,重新回到了那简朴的出租屋。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发出声音,仅仅过去了三分钟。他们观看了数百年的记忆,在他们千万思绪中自我认知的时间也将加速无数倍。

李易喝了一口桌上的豆浆,随后气息变得平缓,神情依旧不动声色。

渡残道:“仙人,您要不要去看看我师傅,我怕他又出问题了。”

“不急,我才回家一个月。”

李易向后躺了躺沙发,脑袋无力的微微弯曲,仿佛要瘫在沙发上一样。

如此没有仪态的仙人,渡残还是第1次……好像不是第1次见了。除了公开场合,私底下见仙人对方都是很随意的,说难听点就是满脸懒样。

“可……要是师傅有什么三长两短……”

渡残话刚说一半,就被琼羽抡起瓶子敲光头,没有伤害却敲得哐哐响。

琼羽一脸狐假虎威的训斥道:“小和尚,你这是在质疑仙人前辈吗?再说了那渡世大佛修为高深,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你那记忆别看只是眨眼睛,学临字决到死前后也快有百年了。”

“仙人前辈之前刚刚从忘川回来,劳累了这么久,休息一下怎么了?让你师傅来见仙人前辈,如此才符合礼数。”

渡残被说得哑口无言,好像是这么回事。好歹也是师傅的“师父”,哪怕抛开仙人的身份也应该是自家师傅来才对。

“那……小僧这就回去找师傅。”

“这件事情不急,渡世也不是小孩子,犯不着我操心。”李易嗓音平缓,仿佛真的不着急一样。

“事情有先后,伱之前救的那些被拐儿童打算怎么办?以你们师徒二人的性子,应该是想好人帮到底。”

渡残很想说师傅更着急一点,但一想到那些又悲又喜的百姓,不由得有些纠结的说道:“贫僧无能为力,还请仙人指点。”

“在不洗脑与伤害受害人的情况下,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能做梦。”

李易回答道,渡残以为做梦二字是不可能,不免发出叹息:“是小僧所求甚多,那些施主能够见上一面了却夙愿也算是一桩好事了。”

或许不是所有家庭都对走丢的孩子念念不忘,但十几年后仍然挂念的父母,一定是希望孩子能过得好。他们不在意孩子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他们只在意孩子过得好不好?

在寻找孩童期间,渡残看过一则寻找丢失儿童的广告。里边父母只求告诉买到他们孩子的人别给孩子吃鱼,因为孩子对鱼过敏。

论亲眼所见,那名孤身一人的农村女施主,最后看到儿子回来又马上逃离并没有怨恨,只有不舍与欣慰。

心愿已了,死而无憾。

可渡残还是想帮,但又无从下手。总不能直接强行扭曲被拐儿童的思想,让他们将感情转移到亲生父母身上吧?

如此是个办法,但过于邪道。孩子不是父母的私有物,不能只顾及亲生父母那方,而不是孩子的意愿。

渡残左思右想,始终没有得到答案。于是就如同修行界是一样,来此请教仙人。

当然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自己的师傅。

事关自己的师傅,渡残不得不承认他也有私心。

李易略显无奈的摇头:“你们两师徒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驴脾气不懂变通。梦我说的做梦,是真的做梦。我这里有一门神通,入梦自在。”

他一招手,桌上的杂志纸张自行分裂,化作一张张一指长的符箓,随后飞入渡残手中。

“拿去吧,两方同意便共入梦境,若是不同意便让其中一方做个白日梦。考虑到他们的承受能力各给三张,一张一个月,童年少年成年三个阶段。”

“可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渡残他知道仙人一定有办法,可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解决。

修士求真,这样子简直就是在害人。

李易眼眉微抬,反问道:“凡人是流于表面且容易满足的,强者可以有严格的要求,但不能将这些要求强加于弱者。要我来说,让他们弥补一下遗憾就足够了。”

“是,那小僧先告辞了。”

渡残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提醒:“还请仙人莫要忘了制止家师,家师只听您的,小僧去说只会挨拳脚教育。”

他师傅不知道为何非常的暴力,脸上看起来慈祥和蔼,可教育方式往往伴随着棍棒,美如其名曰教佛法。

不像仙人永远都是那般温文尔雅,明明有师徒之实,可差距为何如此之大?他多么希望自己师傅能学到仙人的性子,这样自己以后也能少挨一些拳脚。

“渡世非孩童,不至于那么脆弱。”

李易拿起手机开始悠哉悠哉的玩起来,琼羽则抱着瓶子在旁边观看。

两人无言,渡残只能先行告退,拿着仙人所赐的入梦符离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李易忽然放下的手机,少见的没有打完游戏便将其关掉。

琼羽不由得投去的疑惑的目光,但她并没有贸然询问。只要不是涉及修行,她都不会过多的去劳烦仙人前辈。

就像仙人前辈那些伴侣闹腾一样,琼羽永远是当个忠诚的小透明。有些事情自己不能插嘴,有些事情不能多嘴。

这叫分寸。

李易随后微微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发出了均匀的鼻息,好像睡着了一般。

虚空中传来声音。

“小琼羽我出一趟远门,你照顾好白石。”

琼羽抱着瓶子眨了眨眼,稍稍思考后如此评价道:“用凡人的话来,这算不算口是心非?”

她跟随仙人前辈的时间不长,但由于对方从不修行的缘故。对于动辄闭关几十年的修行之人来说,半年时间的相处比得上百年。

仙人前辈玩游戏不管好不好玩,都会打完一局游戏后才退出,从来没有中途退出过。

用仙人的话来说,就是要有游戏素养。

“假道士,那个能够不洗澡也能变干净的法术教我一下……”

白石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看到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李易,不由的面露疑惑:“怎么睡着了?这都没到晚上。”

李易平日里都会睡觉,基本都是12点躺下,早上8点醒来,10点起床。

琼羽解释道:“仙人前辈去救自己徒弟了,不用担心,以仙人前辈的力量就跟把小猫从树上抱下来一样简单。”

“哦。”

白石不再过问,她对于李易的徒弟是谁并不感兴趣,但她对李易有兴趣。

看着平静的睡颜,一个人之常情的念头浮现。

白石肯定是想了许多,但很快又克制住了。用假道士的话来说,各种欲望驱使的念头出现并不可耻,只要能克制住就好。

不过这个时候不克制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白石上前两步,便被琼羽给拦住了,她双手交叉说道:“不行。”

“你干什么?”白石有些恼怒,“我靠近假道士还要你准许?好啊你,果然是只偷腥猫。”

“谁是偷腥猫不好说,但你一定不能交媾。”

琼羽不愧是非人生物,用词丝毫没有人的羞耻与矜持,有什么就说什么。她能够感知到白石的想法,也知道对方克制住了,但还是要警告一番。

“一定一定不可以!”

白石大怒问道:“为什么?”

她有色心没色胆,但不代表要忍受琼羽区区一个托瓶童子跟她指手画脚。她在梦里好歹跟李易有夫妻之实,她称之为半步妻子。

现实好歹也是青梅竹马。

“你承受不住仙人之体,就算仙人控制力道,其元阳之气也并非你所能承受。”

琼羽拇指大的娇小脸蛋充满了严肃,像是在为白石科普某种常识。

“阴阳大道本是天理之一,凡有阴阳者必修其元阳或元阴。双修必然产生气机交合,届时你会被仙人的元阳烧死的。”

先不说白石与自己一体双魂的特殊状态,她死会让自己也元气大伤。就白石如果因为这种行为而死,是自己最大的失职。

仙人元阳岂是你一个小小筑基能够承受?

老老实实去做梦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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