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遮天朽木

(能申请的神力支援是?)

(没有。神树大人在全力支撑城邦,靠我们自己!)

精神力的通讯瞬间完成,不需要过多的言语,曾在战场上并肩的两人知晓彼此的意图。崔克在场中连续转移,测试那藤蔓的最大束缚距离。班宁提克身影闪烁至帕里曼身后,举起如宝石般翠绿闪耀的刺剑。

法之剑,律法体系的“惩恶扬善”的概念具现化,对于触犯法律者近乎绝杀的神兵。他远离战场已久,然而身手从未退步。极准确的刺击接连贯穿帕里曼的头颅与后心,法之剑的特性将护身的精神力击破,同时给予幽体重创。

然而,帕里曼的伤口飞速愈合,其中甚至未有血液渗出。又有数条藤蔓生成如枪林般席卷刺来,被班宁提克舞剑悉数斩下。他的脚下有数层虚幻的“根须”破土而出,突破地面抓向精神,在得手前却忽得一空。崔克在远方按动罗盘,与千钧一发之际将班宁提克转移。

(法之剑无效的理由?)

(恐怕他以“集群”的概念规避了责罚,以详细律法进行的直接处罚、制裁行不通。)

(法不责众吗……那么纯粹的物理·能量攻击?)

(先等等。)班宁提克说,(手感很奇怪,他的手段没有那么简单。先把他的本质逼出来!)

班宁提克与崔克同时跳起,避开自上方砸下的巨大藤蔓。帕里曼身后的空间不自然地扭曲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体内“溢出”,然而其形体却无法观测,仅以数不胜数的藤蔓形式显露。那些藤蔓在聚集后一拥而上,犹如狂躁的蛇群。崔克再次瞬间移动,两人越过藤蔓之海一左一右出现在帕里曼身旁。

尖锐的木枪与锋利的刺剑,两股神兵刺向要害。在遗物与神力的增益之下,两人的攻击几乎可与同级的归一道路相比,却被帕里曼双手齐出同时截下!

那一瞬间他精准看破了招式间的力量流动,以秘天眼般的精度完成了破解。可这在实际上不可能做到,因为帕里曼本人甚至都不是升变者。即使有身为议长的神力加护,他也不该有这般精妙的技艺。

“总队长用了家传的剑术,而你则是军营的长枪战法。”帕里曼平静地说,“明白了。‘我’知晓你们的技术,因此我不会输。”

帕里曼的动作僵硬得不自然,像是被人操纵着生硬地战斗,可偏偏是这般违和的动作挡住了两人的攻击。他手腕齐转,力量自骨骼内部传到至皮肤,以自己的双腕损毁为代价将两人齐齐推开。而后他竖直飞起,以重伤的双臂接连砸下。

那动作之粗暴让班宁提克也不由得皱起眉头,简直像是在操控不值钱的人偶战斗。可他的攻击却是极为有效的,粗暴的行动之下是极为精准的动作,以损毁身躯为前提的攻击发挥出了违反常理的效果。

“身手很独特啊,议长大人。”崔克挑眉,“这么好的本事当年只当一个区区士官,太可惜了!”

“无需惊愕,你们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虚伪的力量。”

帕里曼虚握双手,罔顾伤势,仿佛苦痛对其毫无影响。无形的力量在他的掌间凝聚,变作一把锈迹斑斑的肮脏的枪。

“不过是被灌输的知识,是被赐予的能力,为了完成目的而必须具备的,身为容器的基本素养。”

“然而,我背后的意志是真实的。我会让你们体会到这一点……体会到我为之奉献的决心!”

他紧握住生锈的枪身,以其贯穿自己的腹部。透明的液体从伤口中流出,渗入长枪表面。那把枪因此而“活”了过来,枪尖激烈震动着,发出哭嚎般的鸣声!

“悼以往日的黯淡之兵!”

瞬间,苦痛来袭。

斩击。穿刺。焦热。侵蚀。肢体粉碎。内脏破裂。颅内出血。似曾相识却又陌生的苦楚同时出现,其深切使得崔克也为之停步。

帕里曼没有特别的行动,仅仅是其手中的长枪铮鸣不绝,那么这是幻觉吗?是精神攻击?崔克否决了这个猜测,因为他在手背上看到了焦灼之痕。长枪施加的苦楚正在化为现实!

简直像恶魔的力量。崔克捕捉到既视感的来源。他向班宁提克喊道:“未完成的咒缚武装!”

“等我三秒!”

他与班宁提克同时闪烁,来到一公里外,这是在先前测试中摸索出的藤蔓最大束缚距离。此刻曼莎星堡的街道混乱至极,众多建筑因神树移动而摇摆不止,地基不坚的平房几乎坍塌。民众本就处在危难之中,可接踵而来的意外使得局面进一步恶化。

他们看到了令人作呕的黑色腐肉,那是从破裂的地底渗出的污血。王权在黑入神力中枢后污染了神树,如今荆裟的生命力正被污染剥夺,数不胜数的丑陋的沉沦者因此而诞生。腐败的生命们踏入曼莎星堡,即将对平民伸出魔掌!

“抱歉,只能给你0.5秒了……!”

崔克当机立断持枪刺入大地,以队长权限释放广范围的神术。大量的生命力涌入地底,驱逐污秽促进神树根系增生。于是密集的根须如丛林般暴起,将沉沦者们除以穿刺之磔刑。

森罗神术·净枪林。

微型的法阵大量浮现,犹如花朵在根须之林顶端开放。沉沦者们被那法阵迫入根须内部,重新净化为生命力归还。崔克的神术保住了全城的平民,可他却无暇对付眼前的威胁。

眨眼间帕里曼已追击而来,他将黯淡长枪拔出体内,虚幻的“血液”溅起,于空中显化为骤雨般密集的兵器。那些兵器带着哭嚎与哀叫声砸落,一旦被其触及,具现化的苦痛就会将生命粉碎!

“——森罗神术·绝禁神庭!”

仿佛画家挥笔涂抹画布,色彩变为确切的形体。绿光随班宁提克的喝声闪过,化为遮蔽骤雨的坚固的屋顶。气势磅礴的大殿随光芒而生,崔克唤出的枪林与光相接形成坚实的地基。只一瞬间神殿拔地而起,以概念防壁挡住黯淡长枪的侵袭。

这是法律守护面的具现化,隔绝争斗,保障无辜者安全的“神庭”。帕里曼的攻击被一时阻拦,然而两人无法放松哪怕一秒。

这个男人强大得惊人,单是那抵抗律法制裁的防御面也就罢了,偏偏其进攻手段也凌厉无比。哪怕是单以藤蔓使出的纯粹挥击,也不是寻常质点5能够接下。若非崔克的能力善于随机应变,只怕当前他早已被砸成一地尸骸。

(文职质点6,嗯?槁木你这20年是不是养出近视眼了?)

(你和帕里曼打过的交道不比我少,敢问崔克队长的指挥官洞察力在这20年间起效过吗?)

两人以斗嘴缓解情绪,他们均感到相当程度的焦躁。在原本的计划中,庭审完成后就是对帕里曼的合理罢免,在剥夺其权威性后独立法案才能被稳妥地解除。然而他们均低估了帕里曼背后的力量,那力量竟强盛到能直接影响全体公民。哪怕只是区区一秒,那也足以粉碎所有的计划。

他们的确还准备了备用手段,然而那是极端条件下万不得已的办法……毕竟当神树独立这等“极端条件”出现时,对方就几乎已经达成胜利了!

崔克先冷静下来:(17亿人都瞎了20年也无所谓咱们两个了。扩大神殿规模,然后把你的神谕机权限给我。)

班宁提克推了下眼镜:(你想干什么?论证后给出“定义”吗?太冒险了!)

(没有“定义”就找不到弱点,没有反制方法等着两个人一起被他生生打死吗?)

(可这样做的后患——)

“眼前都要保不住了,还考虑什么以后!”

“你在十天前还斥责过持此理念的帕里曼,现在却要自己重蹈覆辙吗?”班宁提克气得眼皮直跳,“贾斯·崔克你这混账!”

崔克持枪消失,瞬移到帕里曼身旁。这混账竟然以身涉陷逼他选择,不给权限就要看他当场暴毙。这就是崔克的性格,在做出决断后就立刻行动,若不是拥有这份决断力,他也不可能在在20年前做出血战的决策。

班宁提克无奈之下只得妥协,将自己的神谕机权限开放与他。崔克双眼一亮,感觉自己融入到信息的洋流之中。无论所持“命题”如何,浮光路的质点6神谕机都具有无与伦比的计算、分析能力,以神谕机进行情报解明的效率远比他干想要强得多。

【算力分配:分析敌人能力本质】

他下达指令,挥舞长枪。黯淡之兵演化的兵器雨砸落,被崔克靠移动能力飞速闪过。他的枪尖将那些兵器一一刺穿,斩碎,破碎的信息流被神谕机捕获拼凑出能力的全貌。

【咒缚:追忆。以死者的苦痛回忆为核心制造的武装,可以将‘曾经发生的惨剧’作为攻击具现。因本质概念不明,无法作为咒缚武装成立。】

“死者的痛觉残留吗……!”

崔克的思维暂时中断,无形的压力再现令其行动静止。这是已经体验过多次的能力,因而神谕机当即给出结论。

【咒缚:蛮声。固有观念的具现化体现,中止行动的集群之声。】

他逐渐触摸到“集群潜意识”的本质,可现状已不允许进一步的分析。帕里曼持黯淡之兵直刺而来,藤蔓鞭群的攻击在同一时刻杀到。蛮声阻遏了能力的发动,此刻的他没有任何应敌手段。

“——你被下属骂是真的活该!”

还好,此刻的崔克不是单人对敌。班宁提克从神殿中冲出,以法之剑截下黯淡之兵,靠扩建的神殿基石暂时阻挡藤蔓。“趁现在!”他将马上就能成形的攻击神术抛弃,为崔克争取时间。回复意识的崔克趁机出枪,他的枪尖正刺中帕里曼的胸口!

【咒&%¥#】

【咒……%咒缚……】

但是无法解析!与先前的诸多手段不同,本应最为单纯的帕里曼本人反而成为了最大的阻碍!班宁提克的援护马上就要结束,他只有一瞬间做出决断。崔克果决地放弃撤退,他将自己与帕里曼一同瞬移到高空,枪尖穿透议长的身躯破体而出!

【————————咒缚:虚伪英雄】

终于,神谕机得到了结论。而那结论的正体,使得崔克意识到,自己做出了一个多么错误的选择。

【此人为承载意志的契约者】

【在目的达成前,绝不倒下】

奇变刃折断了,帕里曼身上又添一道新伤,可如同先前那损毁的双臂般,胸口的重伤未对他的行动造成任何影响。他投枪刺穿崔克的腹部,无尽的怨恨随之流入,使得崔克的精神几乎粉碎。

崔克的脸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诸多文字如虫般扭曲,顺着他的眼眶爬向脑中。他的意识因此而重创,几乎意识不到自我的存在,他感到自己将被无比庞大的某物吞噬,化作其中的一部分——

“崔克!”

而后,中断的意识恢复。他躺在神殿中间,周围满是血腥味。班宁提克捂着胸口,他被黯淡之兵直击了,那是救出崔克所必须的代价。可是崔克已丧失言语能力,他奋力活动意识,将所得的情报传送给班宁提克。

于是,总队长接受了三道咒缚的信息。身为神谕机本体的他,终于理解了对方的正体。

“原来如此。”

班宁提克的声音显得有些悲凉。他扬起法剑,指向远方的帕里曼。

“我已经知晓尔等的执念,我已明确尔等的目的。不等得名的彷徨之意识,现以荆裟城邦神卫队总队长班宁提克之名,赋于尔等‘定义’。”

“尔等生于荆裟万民之心,成就荆裟万灵之愿。尔等为数千年死者之不甘,为数千年生者之悲怆,为古往今来无数人求生之愿。

依千年前恶魔君王之残痕而衍生,以当下城邦英雄帕里曼之执念而成形。乃是抗拒终末,独求生还的,‘独爱’之恶魔!”

于是,无形的力量终于成形。

不可视的敌人本尊,于他们面前显现。

那是如血般鲜红的枯朽之木,其纹路宛如亿万的哭颜,枝条仿若干枯的发丝。那棵朽木立于帕里曼的背后,无形的重压是他的树冠,层出不穷的藤蔓是他的枝条。

而帕里曼就被钉在那颗树上,像是献祭给神明的祭品。他从来都不需要自己行动,无数根密密麻麻的藤蔓捆着他的四肢,如操控人偶般控制他做出此前那无数精密的行动。

他笑了,带着心满意足的圆满。他所背负的“意义”终于在此刻成形。于是他缓慢地渗入树中,声音飘忽如梦呓。

“遮天朽木,众缚独夫。”

在这一刻,独爱恶魔真正诞生了。

(本章完)

第400章 妄想天国

恶魔终于显出身形,其形体乃枯槁的血肉之树,为数千年来荆裟公民的遗憾、苦痛与执念所汇集。

那血肉大树发芽、抽枝、成长、壮大,在短短数息间变为堪与都市相比的巨物。它的形体在这过程中不断变化,本应支撑结构的树干虚化萎缩,所剩不多的枯木竟如水般涌入帕里曼体内。

外界的虚像仅余无根的树冠,明明毫无根基却异常地茁壮,丝丝缕缕的赤色枝条遮天蔽日,犹如巨人的血管飘浮在城邦上空。

“议长……”“英雄帕里曼。”“我们的愿望……”“大家的祈愿……”

人们均看到了独爱的虚影,众生的视线均被其吸引。于是熟悉感自心中涌起,爱恋与信任油然而生。他们瞪大无神的双眼,凭本能伸出手臂,抓向空中的虚幻枝条。

他们张口,发出单调的声音,17亿个无意义的音阶拼凑,化作时断时续的许诺。

“平和将要到来。”“不再死亡。”“没有战乱。”

“幸福的国度与平等的城邦。”“远离尘世的永恒安宁。”

“死者的愿望。”“生者的祈愿。”“城邦的意义!”

仅有极少数意志坚定的人,才勉强能在恶魔之声中保存自我。他们抱头苦闷地跪地,抗拒着回归“独爱”的本能。然而他们的努力不过是徒劳,因为独爱恶魔在得到定义时真正成形了。

现在的他不再是暧昧的思潮,而是即将超越时光的幻魔幼体!

血肉大树前方,帕里曼极慢地站起身来。如今他已与虚像融合,成为能使独爱发挥全力的契约者。他的身高成长为3米,体格却异常瘦削,其躯干完全变为枯木枝条的堆积,细长的双手仿佛鬼爪。他已没有“面孔”,头颅的位置不过是色泽略淡的树皮,正中深深嵌入那张银色的面具。

班宁提克站在他的对侧,律法的神殿是这片血色中仅剩的碧绿。他将崔克护在身后,声音平缓:“到此为止吧,帕里曼。你已走上歧途,这条道路的终点没有希望。”

帕里曼那干枯的头颅微微晃动,似乎在笑。在与恶魔融合后,他的声音却又恢复成自己。

“何出此言?我成功了。城邦独立,独爱成形,剩下的不过是打倒各位,掌管神树。此后便是梦的具现,此后便是永恒的安宁。”

“看看自己的身后。”班宁提克闭目,“看看你背负的无根之木!”

仅有树冠,却无枝干的血肉大树,那正是独爱恶魔的形体,宛如放大千万倍的无根浮萍。班宁提克沉声道:“任何思想,任何理论都必须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上。有着切实的可行性与共同的利益,思想才得以在群体中成立。然而你的独爱理论不过是片面的偏激思潮,经不起内部的辩驳,更遑论抵抗外道的攻击。”

“这无根之树完全是靠你一人成立的,靠你一人推动,靠你一人支撑,靠你一人繁盛至今。你有毅力成为这树的枝干,可那终究不是公民们真正的祈愿!那不过是从始至终都没有现实根基的,‘空想’的恶魔罢了!”

事实正如班宁提克所说。

归根到底,潜意识是冗杂而混乱的精神之海。集群的精神里侧隐藏着无穷无尽的情绪,有颓废有悲伤有邪恶,有极端的爱也有极端的恨。那是人人都会拥有的淡薄的情感,正因极其微弱才没有成为表侧的主导。

独爱是潜意识之海的一部分,是因受到了当年恶魔君王“无色”刺杀世界树一事的影响,才在荆裟城邦内部真正成形。即使如此,它的力量起初也是很弱小的,甚至无力在20年前扫荡外敌拯救伤兵,只得依附于帕里曼才塑造出区区一个虚伪英雄。

使得这份弱小的感情成为如今巨树的重要因素,正是帕里曼本人。

他的英雄事迹助长了独爱思潮,独爱思潮的反哺使得他在城邦内的地位节节攀升。而在20年前大战后的环境中,独爱思想本就有登上舞台的契机。即使没有帕里曼,也会有另一个议长成为思潮的代言人。因为人们本就受到了太多的苦痛……以至于若不借助“帕里曼主义”,甚至无法回到现实当中。

契约者与思潮相互成就了彼此,城邦与民众在极端条件下相互选择,种种的因素累加在一起,才在区区20年中塑造出如今的独爱恶魔。那难以称之为真正的民意,而更像时代与恶魔共同塑造的,偏激的思潮。

帕里曼优雅地点头,正如他往日立于政坛,向万民宣讲。

“我清楚。”

“这份‘独爱’偏激。情绪化。不合理。不完备。没有现实基础。没有切实的可能性。所谓‘独立后赢得幸福’,不过是无知的大众对未来一厢情愿的空想。”

“——然而,在20年前的战场上,正是这份空想拯救了我!”

他大声狂笑着,面具下流出浑浊的泪水:“他们是阵亡者未能说出的恐慌,是离别者藏在心底的悲痛,是这个美好国度在地狱般的世界中积累的,不曾减轻半分的痛苦。他们是人们心中隐藏的‘感情’,是被合理性所束缚的,大众真正的意愿!”

“那些将要战死在战场上的弱者,也有活下去的权利。为了让众生的祈愿实现,我定会让空想成为现实!!”

血肉大树随他的吼声而摇动,千万根赤色枝条垂下,刺穿班宁提克的神殿。在那名为众生的可怖伟力之前,即使法律也不过一纸空文。

双方的概念冲突太大,帕里曼近乎完全克制了班宁提克的命题,他的弱势使得神殿的地板崩塌,神力融入血肉树海,衍生出反扑的根须狂潮。

班宁提克提起崔克跃出神殿废墟,他以神谕机计算路线精准地闪过血肉树根须,却在离脱之际主动迎向攻击而功亏一篑。他的手腕上仍然缠着藤蔓,帕里曼最初施加的咒缚,只要身为城邦公民就无法摆脱的“集群归属”。

帕里曼发力将其拽回血肉大树之下,黯淡之兵击出斩向法之剑中段。剑身上神力流转,与独爱恶魔的精神力激烈冲突。双方的力量形成赤与绿的浪潮,如狂风般卷过荆裟城邦。各地生成的沉沦者们还未及行动,便被两位强者的交手余波绞杀。

班宁提克落入明显的下风,可是他仍然没有放弃。他的眼中闪过密密麻麻的数字与验算,过快的运算速度几乎让他的思维光化。他在推演敌方的弱点,计算那可怖的恶魔的弱点。

“如果真的为集体的未来着想,就不得不否定思潮的不合理,去亲手加以纠正与引导。将那份空想与合理性进行权衡,才是你身为领导者的义务!”

他勉力压制住黯淡之兵,怒声道:“一味纵容和迁就,会让你所爱的众生落入深渊。即使独立成功又能如何?虚无的你要凭什么守护住这座城市?”

“凭我自己!”帕里曼的言语中满是狂气,“我会令独爱成为神祇,吞噬即将到来的业报,成为真正的至高。”

“以百亿生灵为代价升变,凭独爱的伟力护佑城邦,成为远离纷争的理想乡!”

班宁提克的目光闪动,神谕机的运算终于完成了。然而此时此刻解析已失去意义,接近战的领域上双方本就不在一条水平线上,何况如今帕里曼已再度得到强化。他轻易突破了班宁提克的防守,法之剑飞向高空,被血色枝条抽打为碎屑。黯淡之兵洞穿肩胛,将班宁提克钉死在神殿基石上。

帕里曼并未追击,或者说他从未将两人视作“死敌”。他收起黯淡之兵,将双手祈祷般合拢。他的意念灌注向无根之树,恶魔的伟力使得那份执念成形。

【咒缚,妄想具现】

毫无征兆地,生灵眼中的“世界”改变。血腥气变为花香,枝条化作微风,坍塌的建筑完整如新,就连损毁的家具也变回了最完美的样子。不存在争斗,也没有灾难,只眨眼之间,荆裟城邦变回了人们记忆中最美好的样子。

不,远比记忆还要更加美好,城邦从未如此和平。因为血肉大树成为了城邦正中的通天巨塔,它联通大百合花完美隔绝了城邦内外,构造出天堂成立的根基!

不再迷茫,不再彷徨,人们微笑着坐在家中。他们几乎忘却了一切,只看到眼前的美好。就连班宁提克被所在的废墟也成了一片花海,他眼中的世界飞速切换,时而是世外桃源般的天国,时而是血肉枝条笼罩的魔境。

“你的妄想……不可能永远持续……!”

“在我成为至高后,妄想即为现实。”帕里曼重新制造出黯淡之兵,他持着苦痛的长枪走近,“一直以来辛苦你了,班宁提克总队长。你的工作到此为止,这座城市不再需要无用的神明。”

“荆裟城邦神卫队,自此刻正式解散!”

他持枪劈下,斩向维持班宁提克神志的最后的加护。然而另一把木枪半途杀出,将黯淡之兵一举截下!

“现在的年轻人真让人无话可说。”

“自己逃班也就算了,还想着把别人的饭碗也一起砸掉啊?你最好别误会了,帕里曼……”

崔克持着木枪站起,露出无畏的笑容。

“你的神明还没到要老死的时候,老东西们还打算继续奉献呢!!”

他的伤势完全治愈了,理论上不可祓除的咒缚也全无痕迹。他的背后有绿光凝聚的神力枝条,犹如柳叶轻盈地摇摆。帕里曼认出了那力量,城邦内人人均知晓其正体。

那是荆裟神树的支援,在班宁提克争取到的十数秒内,荆裟勉强分出意志,选择将支援给予弱小的崔克。

“那么,就迎接自己的终局吧!”

多此一举了吗。应该掺杂入私情,早在最初将其粉碎吗。帕里曼的脑中闪过种种矛盾的思考,他顺应情感将黯淡之兵举起,咒缚的骤雨再次降临。这一次雨中不再存在足以闪避的落点,无论崔克瞬移到何方,逝者的苦痛都会将其粉碎!

“现以荆裟神卫队第三队长贾斯·崔克之名,发起对独爱恶魔契约者帕里曼的讨伐!”崔克高举长枪,巍然不动,“该睁眼看看现实了,议长大人!”

兵器之雨决绝的落下,带着足以磨灭精神的,致命的苦楚。然而在落地前的刹那,虚幻的兵器歪曲,溶解。锋利的长枪变作路灯柱,铁锤与子弹化作气球,毒气淡化形成彩色的风,战剑上的锈迹瞬间退去,缩小落在铿锵作响的小兵人们手中。

这不是战争,甚至与战斗都无缘,这仅仅是一场荒唐而又梦幻的童话。打造梦境的商人站在崔克身前,亮出绣着金边的传奇卡。

“别总是注视着过往嘛,议长大人。”哈莉罗亚微笑,“即使环境艰难,生活中仍有美好的梦。来,玩把愉快的游戏吧!”

“少在那里胡言乱语,第五队长!”

帕里曼持枪杀来,枪势凌厉如战鬼。哈莉罗亚窃笑着丢下卡牌,以跳舞般的步伐配合瞬移闪避。

她的卡牌中钻出小丑、玩偶与卡通狮子,她丢出礼帽唤出白鸽与蝴蝶。那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幻术,以精神力配合道具制造的劣质遗物,可帕里曼的黯淡之兵竟然屡屡失效。

那些玩具如病毒般将他的武装转化,甚至动摇了枪中的恨意!

“咒缚武装黯淡之兵,是将集体记忆中的苦痛极端增强后铸造的兵器。”崔克淡淡地说,“然而这座城邦,绝非仅有痛苦累积。我们的牺牲换回了更多的美好,我们的战斗使得弱者得以欢笑,这份切真存在的幸福,不会输给你记忆中的痛苦!”

概念上的相克,若仅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其还是逻辑上的相承。哈莉罗亚守护的第五脉序,是生者们平凡幸福的汇聚之地。即使是苦痛的亡灵也不忍对其出手,因为享受幸福的正是他们曾经拼命保护的亲友。

因而黯淡之枪无能为力,执念甚至甘愿被其同化。以神谕机算出的最优解,在得到神树加护后成为了封印黯淡之兵的绝杀!

帕里曼注意到后方的班宁提克正在制作着某物,那极可能是针对恶魔本质的特化兵器。没有时间浪费了,他立即收起武装,转而将力量投入对藤蔓——咒缚蛮声的强化。

无数血色藤蔓编织为千根长手击出,扰乱云雾碾碎兵器。那血手碾碎哈莉罗亚的卡牌,如山脉般向其蛮横地砸下。

“蛮声是不通情理的暴力之体现,是一意孤行的群体之‘愚’。然而这座城市,绝非一味姑息欲望的罪恶之地,对于明知故犯的凶暴群体,自有枷锁加身,刑罚等候!”

无形的刀刃闪过,巨型血肉飞溅为沫。戴面具的女队长自天而降,手持软剑气势凌人。

“第四队长绫枫,开始执法。现以危害神树安全之名,将你逮捕。”

哈莉罗亚欢呼:“小绫枫好帅~”

“够了认真点你这白痴女人!”

绫枫唤出翠绿的狂岚,十道狂风宛如天柱,贯穿血色枝干覆盖的天空。崔克接连按动罗盘,四位队长的身躯闪动,避开其余血手的击打。绫枫持彩虹之刃冲向敌阵,以反律虹的破坏力将蛮声粉碎。

她是守护田野的队长,在那长年累月的执法中已成为被众民畏惧的“秩序”化身,正是对付蛮声的最好的兵器。

“这时候倒是正意盎然啊,第四队长。然而莫要忘记你曾经的选择!”帕里曼以树枝为刀劈出剑风,“你拥护法案正是为了此后平安的未来,如今你要为一己之私而抛弃万民的幸福吗!”

“我固然贪图小利,愚昧短视。可即使如此,我也不会让城邦沉沦在你的妄想中!”绫枫怒目,“若你的独立不过是恶魔成神的仪式,即使17亿人齐声称赞,我也要拼上性命将其粉碎!”

她化作光芒掠过树海,以急速给予帕里曼沉痛的一击。荆裟神力护佑的彩虹剑破开咒缚刺入躯体,自正中贯穿帕里曼的头颅口。

他的躯体衰朽,粉碎,即将在那虹光的力量下变为组成物质的最小粒子。可帕里曼仍然存在,帕里曼不会死亡。他的存在于概念上固定了,那正是“虚伪英雄”的咒缚。

“我是,万民选择的虚伪之英雄。”

帕里曼只手拔出绫枫的虹剑。

“只要依然有人祈愿,只要仍然有人祈求。

那么我即使受到足以死亡千次的创伤,也绝不会倒下!”

“——那么,就用对等的意识对抗你。”

崔克紧握拳头。

“从尸山血海中厮杀而出的,守护万民的真正英雄!”

最后一次传送。自荆裟城邦的最前线,直接传送到荆裟的中心。那魁梧的身躯在神光中现身,六只巨拳紧握神兵,纵使鬼面也难以掩盖巨汉心中的怒意。

“第二队长桓戈,参上!”

他大喝着出拳,六拳持兵齐齐击出,以炽热的意气将帕里曼击向天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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