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后记二十六为华夏历代先贤跳舞助兴

第1170章 后记二十六·为华夏历代先贤跳舞助兴

初夏时节。

谢衍一大早就起来穿衣打扮,陈尚书给他安排了两个侍女,还请来一位专门修面的老师傅。

今天要拜文庙!

谢衍已经开始长胡子,毛茸茸的,短到只能凑近了才能看见。那些毛绒胡须,也被仔细刮干净。

接着是修面、修眉,甚至还修了鬓角。

等重新把脸洗干净,修面老师傅已离开,侍女们给谢衍挽起发髻,继而又认真戴上儒冠。

大明的儒冠分为两种。

一种是北宋末年的东坡巾,考中了进士的官员可以戴,平民百姓只要喜欢也可以戴。

一种是由东坡巾改的,更矮更紧凑,看起来简洁利索,乃是没考中进士的儒生专属。

谢衍今天戴的便是第二种。

他身上的儒衫,通体为白色,寓意清白做人。这其实是宋代的儒生鹄袍,也叫白袍,鹄就是天鹅,鸿鹄之志嘛。

碧玉腰牌挂上。

几个侍女看得眼睛发亮,端的是翩翩白袍美少年!

“郎君今日更好看了。”燕燕不禁赞叹,又怨自己生得不美,否则说不定就能讨得谢六郎欢心。

她是夏老夫人从陕西带来的,已经十八岁了,再过几年差不多就该嫁人。

一般是跟陈家的男仆结婚,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干活。

如果嫁去外面,就有可能丢了工作。

大富人家的年轻侍女,只有少数贴身服侍主人的,能被当成心腹一直用着。更多的普通侍女,二十多岁就会被解聘,合同期满了回家嫁人生子。

反正可以随时招聘,十几岁的少女更赏心悦目,客人来了端茶倒水也更有面子。

当然,在外院干杂活的女仆就没那么多讲究,而且主要是三四十岁的健妇在做。这些健妇有力气,干活麻利,也不矫情,使唤起来更加顺心。

谢宏和陈端已在外边等候,谢衍收拾好了便疾步出去。

文庙在东南城区。

他们先把谢衍送去文庙,接着又出城前往东郊码头。

谢宏要回河北,陈端要回陕西,再过两三个月便是乡试,他们都得提前回老家做准备。

文庙之外的几条街,密密麻麻全是人。

谢衍尤为引人注目,他年纪轻轻是个少年郎,穿戴着未中进士的儒生衣冠,腰间却又悬挂着碧玉白泽腰牌。具备这几个要素的人很多,但同时兼具的他却属于独一份。

“可是谢朝宗学士?”一个年轻学者凑上来搭讪。

谢衍回礼道:“正是不才。”

那年轻学士三十多岁,腰间挂着药玉白泽,在学者当中已算年轻有为。

两人没聊几句,又有学者过来。

谢衍只能不停的回礼,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然后慢慢的朝文庙大门方向移动。

终于,有礼部小吏跑来喊道:“各位学士,请先排好班子,按照学士等级排列……”

大明的皇家学士有五个等级,分别是:翡翠、玫瑰、芙蓉、青玉、药玉。

宋代已经用“翡翠”来称呼玉石,但到底是哪种玉石说不清楚。

如今的翡翠,即后世那种翡翠,是由太宗皇帝亲自命名的,当时是为了鼓励往南方扩张。

之所以把翡翠学士定为第一等,除了好看之外,还有就是翡翠硬度高,古代技术雕刻起来不容易。

不容易,便是奢侈品!

而玫瑰腰牌也非单纯的欧泊,它的主体是和田玉,中间嵌一块上品欧珀宝石。

芙蓉腰牌也并非普通的芙蓉石,它由极品粉红色独山玉雕刻。

一位位高级学士陆续到场,其中不乏行政官僚。但从衣着上难以辨认,因为今天都不穿官服,清一色穿戴祭祀用的礼服。

谢衍虽然受邀参加正式大会,但祭拜文庙却没啥特殊照顾。

由于人数太多,他甚至无法进入内院,只能跟着一群碧玉学士,在文庙大门内侧空地祭拜。

更低级的药玉学士,甚至排在文庙大门外。

谢衍已经听父兄说过了,大明的文庙不是孔庙。

孔子的亲爹,以及一大堆孔门弟子,早就已经被请出文庙。取而代之的是历代先贤,不仅张衡、沈括这些被请进去,甚至连饱受诟病的蔡伦都有份。

太宗皇帝亲自下令请进文庙的最后一人是毕昇,跟蔡伦一样对文化传播有着重要贡献。

还有祖冲之、刘徽等古代数学家。

还有贾逵等天文学家,裴秀等地理学家。

文化方面的先贤也挺多,连王羲之、吴道子、李白、杜甫等人都请进了文庙。

文庙里那些牌位,就蛮挤的。

当朝只有一位学者被供奉,那就是大明开国太祖朱国祥!

一般而言,皇帝应该供奉在帝王庙,文治武功再突出也不会进文武庙。

把朱国祥请进文庙供奉的,是朱铭那位乖孙儿、在位十八年的延淳皇帝朱棠。

朱棠搞过许多类似的骚操作,比如取消黄帝纪元,给当朝历史书加入神异小故事,修建紫云阁供奉四十八位大明开国文武等等。

他甚至还想把朱铭请进武庙,反对之人实在太多才作罢。

那么,朱国祥进文庙的反对声音为啥不大?

因为老朱的徒子徒孙多啊!

当时大量的理科进士、理科学者、理科学生,跟反对者爆发激烈论战。向来不怎么显山露水的理科士子,突然团结起来爆发出巨大力量,他们用严密的逻辑思维,轻松驳倒那些引经据典的文人。

“正献官请上前!”

“分献官请这边走。”

“陪祀官请上前跟随。”

“翡翠学士请前移……”

来自礼部的引班生,在雅乐伴奏之下,开始安排参与祭祀者的位置。

谢衍跟其他碧玉学士排好队,稍微往前挪动了一些。

所有人都就位了,通赞生喊道:“礼成!”

继而换了首曲子,引赞生站出来,引导献祀官到叩拜位。

正献官、分献官陆续吟诵献表,赞美中华历代先贤的功绩,又说明这次祭祀的意义,最后祝愿华夏学术繁荣昌盛。

“跪!”通赞生高呼。

谢衍眼睛盯着前面的碧玉学士,对方做啥他就做啥,赶紧跟着一起跪下。

“叩首!”

谢衍穿越之后,还没给谁下跪叩拜过。

此时此刻,他毫无心理负担。里面供奉的是华夏历代先贤,于情于理都应该跪拜,反正又不是什么活人。

“再叩首!”

“三叩首!”

“起!”

“舞之蹈之,以娱先贤!”

谢衍跟随着众人做广播体操,全身扭来扭去,为历代先贤们跳起广场舞。

“收!”

“礼成!”

引班生已经跑到最外面:“依次退去!”

谢衍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保持作揖姿势退后一步,然后挺起腰杆转身慢慢往外走。

挺有意思的,不仅有跳舞环节,而且全程音乐伴奏,曲子就足足换了七首。

走出文庙所在街巷,谢衍听到有人在喊:“有学术大会邀请函的相公们,请往文萃街那边走,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没有邀请函的相公们,请务必要避开文萃街,那边已经快被堵死了!”

谢衍没有直接过去坐车,而是先找到自己的随从,把装着天平的箱子抬过去。

他挑选最近的一辆,出示邀请函给司机看。

车夫下意识的多看他两眼,又仔细瞅了瞅邀请函,才笑着说:“谢学士请上车。”

车里是空的。

因为高级学士们,祭祀时最靠前,退场时却排在最后。

等了好几分钟,终于有人来了。

“德光兄请。”

“端正兄先请。”

“还是该少隐兄先请。”

“……”

车外几人,正在互相谦让,磨蹭好半天也没人率先上车。

“那我就失礼了。失礼,失礼。”

终于有人拉开车厢侧门,遮帘被半掀开,一顶东坡巾先钻进来,进而又是半个脑袋。

脑袋还没完全钻入呢,便瞅见谢衍坐在里面。

这是一个小老头儿,被谢衍给整迷糊了,连忙把脑袋缩回去问车夫:“这是前往太学的马车?”

车夫微笑道:“相公没有找错车,里面那位小相公也是学士。”

“德光兄,出了何事?”旁边的学者问道。

小老头儿哈哈一笑:“里面有人,还是个少年。”

说完,他就钻进车里,而且坐在谢衍旁边,颇为感兴趣的仔细打量。

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个。

小老头儿朝谢衍拱手:“老朽古煜,字德光,一个写字画画的。小友如何称呼?”

谢衍拱手回礼:“晚辈谢衍,字朝宗。”

小老头儿还没说话,刚钻进来的另一个老头就说:“你就是谢衍啊?听说这次的盛会,就是因你而起。有人运用你的成果,造出阻尼天平,让很多搞物理化学的突破瓶颈。”

“也被骂得很惨呢。”另一个老头说。

这几个老头,都是搞文史、艺术的。

他们对谢衍的学术成果并不了解,反而因此更能接受谢衍,甚至还带着一种对天才少年的欣赏。

天纵奇才,少年学士,说起来多浪漫啊!

文人就喜欢这个调调。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就坐在马车里议论起来。

“那些理科学者,比我们还食古不化。好端端的少年奇才不呵护,反而还批评谩骂,这不是在摧残学术苗子吗?”

“他们那边论资排辈,可是比我们还严重。”

“我正月十七,被小辈请去参加文会,还遇到一个数学学士来发论文。哈哈,听说是搞出了很大的成果,但过于离经叛道不给发论文。数学院丢人都丢到文会来了!”

“那篇论文我也看了。”

“你一个研究金石的,能看得懂数学论文?”

“谁读书的时候,还没学过数学啊?那篇论文就离谱,一上来就假设,一条直线有多条平行线。他这论文要是成立,我们中学的几何不是白学了?”

“真就恁离谱?”

“难怪数学院不给发论文,简直胡说八道嘛。”

“……”

这些老头子随便吐槽几句,并没有逮着汪大庆一直批判。他们更多是在看数学院的笑话!

说话之间,又进来两个,终于把马车坐满。

“诸位学士坐好了!”

车夫提醒一声,挥动鞭子猛踩油门。

众人都带着仆从,今天的交通不好,仆从们都没有坐车,而是跟在马车后面跑。

路途之中,互相介绍,谢衍一时间也没记全。

古煜,字德光,画家,书法家,秦汉史学专家。

刘可,字献之,史学家,经学家,当代大儒。

范庄,字端正,考古学家,金石专家。

卫紫芝,字少隐,画家,书法家,宗教学家。

吴松年,字伯坚,画家,书法家,还精通园林设计和庭院装潢。

最后上来的,却是两个理科学者。

辛秉文,字周臣,数学家,物理学家,天文学家。

谭佑,字宗吉。数学家,物理学家,天文学家,地理学家。

因为不研究化学,辛秉文和谭佑二人,对谢衍并没有什么恶感,反而还对谢衍的阻尼论文极为欣赏。

谭佑指着谢衍脚边的箱子:“听说小友受邀阐述分子论,这里面都是化学实验器材?”

“算是。”谢衍笑道。

辛秉文哈哈一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谢衍解释道:“它可以做化学实验,也可以用来做物理实验。”

谭佑问道:“你越说我越好奇,到底装的是什么?”

“天平。”谢衍说道。

“你自己做的阻尼天平?”辛秉文问。

谢衍回答:“是的。但跟聂学士的阻尼天平有点不一样。”

再不一样,能有多大的差异?

二人不再刨根问底。

大明皇家学院的地址在城内,但那属于行政机构和编辑部,建筑占地面积并不大。

这次举办大会,却是借用城外的太学地盘,全体太学生还因此放假几天。

但很多太学生都没有离校,他们被允许趴在门窗外旁听。会后还组织了一些学术讲座,由学士们讲给太学生听。

一辆辆马车缓缓出城,许多仆从跟在后边,渐渐已经看到太学校舍。

附近戒严了。

因为叶太后、小皇帝、大长公主、礼部尚书等达官贵人,下午会来出席开幕会议。

众多学者乘坐马车,来到太学宿舍区。

外舍生(自费预科生)已被轰走了许多,腾出宿舍给受邀学者们居住。这些自费生家里都有钱,就算暂时没地方住,也能自己去找客栈。

当然,也有不少学者生活讲究,他们自己出钱住在客栈的高级房间,不愿意跑来太学跟仆从挤宿舍。

谢衍和随从被安排进一个宿舍,被褥凉席需要自己携带。

把箱子塞进床底下,由一个随从守着,谢衍跟另一个随从前往食堂。

学者们伙食免费。

一顿饭的工夫,谢衍又认识几人,其中还包括对他不咋热情的化学家。

饭后不久,有人呼喊道:“皇宫车驾来了!”

众多学者喜滋滋跑去校门口迎接,谢衍也跟过去看热闹,想看看那个年轻太后长啥样。

(本章完)

第1171章 后记二十七反面典型朱神符

第1171章 后记二十七·反面典型朱神符

谢衍还没走到校门口,就发现前方已是人挤人。不仅有许多学者,还有大量没有离校的太学生。

负责前导的宫廷侍卫,正在有条不紊的疏通现场。

谢衍没有再往前挤,跟着一群学生走到路旁树荫下。

旁边有个二十岁左右的太学生,本来没把他当回事儿,余光无意中扫到他的腰间玉佩,然后就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太学生作揖行礼,态度恭敬道:“在下太学内舍生薛璨,不知这位学士尊姓大名。”

谢衍还礼道:“谢衍。”

“啊!”薛璨一声惊呼,“你就是那个阻尼……”

“还请低声些,莫要惊扰旁人。”谢衍报以微笑。

虽然平时就能在太学见到许多学士,但薛璨此刻显得特别激动:“谢学士,我有好多同窗都在讨论你那篇分子论文。虽然……虽然抱有怀疑态度的不少,但认为你那篇论文有道理的也多。”

谢衍说道:“过些时候就能验证了。”

薛璨问道:“如何验证?”

“到时候你就知道。”谢衍当然不是为了装逼,一直藏着天平不拿出来,是害怕横生枝节出什么意外。

薛璨又问:“有人说谢学士在金陵读太学,还有人说谢学士在成都读太学,甚至有人说谢学士没读过太学。到底哪个消息是真的?”

谢衍说道:“没读过。”

“那谢学士出自哪位名师门下?”薛璨显得特别八卦。

谢衍说道:“太祖门下。”

薛璨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玉光兄,你在这里啊,教我们好找。”一个声音响起,足足来了十多个太学生。

薛璨连忙介绍:“你们来得正巧,这位便是谢学士。谢学士,这些都是我的同窗。”

双方互相见礼。

这些学生,大部分都对谢衍很尊重,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很尊重。

但也有两三个例外,言语表情都很冷淡,完全不给谢衍好脸色。或许是出于嫉妒,又或许是受他们的导师影响。

皇室队伍终于过来,走在最前方的是仪仗队。

那些大戟和金瓜武士,一个个生得人高马大,平均身高在一米八以上。而且,全身盔甲鲜亮耀眼,威风凛凛摄人心魄。

亦有皇家火枪队,肩上扛着火铳,修身制服显得很干练,步伐整齐划一纪律性极强。

伞盖之下,叶太后牵着小皇帝走来,被一群太监和宫女簇拥着。

“大长公主果然也在啊!”许多学者窃窃私语。

大长公主是先帝最年幼的女儿,五十多岁了老来得女,因此对她异常宠爱。

她身材高挑,穿着一件翠色长襦,下身是一条鹅黄罗裙。胸前挺拔虽不露沟,锁骨下却也白花花一片,伴着阳光反射看得人眼晕。高椎髻装饰着玉蝉金雀,还有几支步摇在晃来晃去。

雍容华贵中透出三分淡雅,端庄秀丽中又有两分妩媚。

谢衍的视线,在太后和公主身上来回移动。

该选哪个呢?

唉,好烦躁啊。

上一次这么难以抉择,还是在初中的时候,因为选北大和清华的问题而苦恼许久。

叶太后挺有味道的,西域混血,长得有点像马尔扎哈……不对,是古力娜扎。

但大长公主好高啊,肯定有一双大长腿。

“竟是长乐居士!”

突然有人低声惊呼,但能听懂这句话的,肯定已经上了年纪。

长乐居士,是女进士陶金凤修道时的别称。

此时此刻,陶金凤以宫廷女官身份,跟在小皇帝的侧后方。

那十几个太学生,已经顾不上谢衍了,注意力全都转到皇室成员身上。

等宫廷队伍完全走过去,道路两旁的学者和学生才汇拢,跟在其后面走向学校的大礼堂。

礼堂有正常楼房的三层高度,但走进去才知道里面是空的,用一根根巨大立柱做支撑。

这种立柱的木料,一般用来建宫殿。

礼部官员和学会高层,一路陪同他们进去,今天就连礼部尚书都来了。

小皇帝登基之后的第一场全国学术会议,必须搞得隆重些。

那十几个太学生,在礼堂外面停下,无比羡慕的目送谢衍进去。

有吏员守在门口查验请柬,通过请柬编号对谢衍说:“谢学士的座位在倒数第一排。”

“多谢指点。”

谢衍直接往最后面走,他能被邀请已是特殊待遇,开幕会议肯定别想坐前排。

学者们陆陆续续进场,谢衍举目四望,竟然看到有十几个女学者。

那些女学者不分什么等级,全部被安排在叶太后和大长公主周围。既让两位女贵人有了聊天对象,又把她们跟男人隔开以避嫌。

全国范围内,研究学术的女子其实很多。

尤其是那些女神童出身的,因为有陶金凤的前车之鉴,现在已经没有女子奢望进士做官了。

女神童一般在读太学期间嫁人,能坚持到毕业的都极少。但是嫁人之后,还可以在家研究学问,订阅各种学术期刊,尝试着写论文给学会投稿,又或者写信跟朋友交流学术问题。

或许是被家庭琐事拖累,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私下研究学术的女子很多,能取得成果被授予学士身份的却极少。

今天出席大会的十多人,已经是全部的女学者,而且大部分是最低级的药玉学士。她们跟谢衍一样,属于特邀学者,正常情况下没资格参加。

谢衍找到自己的座位,左手边是个老头儿,右手边是个中年人。

互相问候之下,谢衍才知道那老头儿是济南医学院的教授。

医生得好好结交一下,保不准自己哪天就有疑难杂症,谢衍没话找话的跟这老头儿闲聊。

忽地,门口方向一阵轰动,附近的学者们纷纷起身,但很快又被人给轰回去坐下。

叶太后也牵着小皇帝站起来了,并且跟大长公主一起走向门口。

皇家学会的总会长,拄着拐棍被人搀扶进来。

这位老会长的辈分很高,就连鼎泰帝都是他的晚辈。他身为庶出宗室,并没有继承爵位,却因学术成就一步步升为侯爵。

当然,宗室身份肯定在起作用,纯靠自己升不了那么高。

虽然学者的爵位不能传给下一代,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得到的。

小皇帝被牵着去给老会长行礼。

老会长笑得露出已不剩几颗的牙齿,他宠溺的先摸摸小皇帝头顶,又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颗糖,撕掉糖衣往小皇帝嘴里塞。

小皇帝明显有些懵逼,扭头看向母亲。叶太后微笑点头,示意儿子把嘴巴张开。

又过一阵,开幕会议正式开始。

率先登台讲话的,是皇家学会的总会副会长。

老会长早就不理俗务了,这个副会长才是真正管事儿的。他先感谢在座的所有来宾,又回顾这几年的重要学术成果,展望一下未来的学术前景,并表示皇家学会永远忠诚于皇帝。

谢衍感觉这个大礼堂好牛逼。

他坐在最后一排,台上讲话的人,远得五官都看不见,整张脸都是模糊的。但明明没有扩音工具,讲话的声音却能传到最后排。

这座礼堂,本身就是扩音器!

或许是因为台下的贵人太多,副会长的发言不到十分钟就结束,接着又请老会长上台讲话。

老会长颤颤巍巍被搀扶上去,声音居然还挺洪亮:“鄙人老了,时日无多。今天这场盛会,是我临时起意要办的。想着在入土之前,见一见以前的老朋友,也见一见现在的青年才俊。”

“我五岁开蒙,十七岁发表论文,今年将满八十岁。这辈子大致上过得很顺遂,也取得了一些不足称道的小成就。我也曾经得意忘形过,还带着学术成见批评年轻人。事后证明,是我错了。”

“最近就有两位年轻学者,被大家批评得厉害。我想说一句,只要不是能证伪的东西,就千万不要妄下结论。我在这上面犯过大错,我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被我横加指责的那位学者,其学术成果被证实的时候,他本人已经病故好几年。”

“我能做什么?只能去他坟前上柱香。这件事已成胸中块垒,一想起来心头就堵得慌。总感觉自己做了错事,盼着能早点死了,去泉下说一句抱歉。”

“请诸君引以为鉴,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老会长讲话完毕,台下一片掌声。

接着又请叶太后上台,叶太后摆摆手,似乎不愿出风头。

这事儿早就决定了,主持人也是知道的,但邀请太后代表皇帝上台讲话,就算不讲也要走一个流程。

终于,轮到礼部尚书严希德讲话。

这位直接从太祖太宗说起,逆向追溯到先秦时期,一直讲到如今的学术界。就在人们以为他要讲完的时候,他居然又聊起了国外的学术。

严希德说:“十年前,我被外放去做印度总督,接触过西方诸国的商贾,也了解到许多西方的学术进展。”

“印度诸国不行,虽然他们离大明很近,但他们只相信乱七八糟的神。”

“天方诸国却很开明,那些信沙漠教的国家,是非常尊重学者的。尤其是那几个天方大国,都建了很多太学和图书馆,德高望重的学者可以直接做官。”

“天方诸国的大学者,往往委托天方商贾,从大明订购学刊运过去。防是防不住的,因为天方商贾又暗中委托了大明商贾。那些大明商贾见钱眼开,一本学刊能卖几十块银元。卖一本还嫌赚少了,往往誊抄几十上百份卖出。”

“一本学刊在大明印刷,往往两三年之后,就会出现在埃及的苏丹图书馆。尤其是这二三十年,偷学大明学术的天方学者越来越多了!要不是没找到煤矿,估计埃及连蒸汽机都有了!”

谢衍听得目瞪口呆。

一个蒸汽朋克的大明还不够,还要再整出一个蒸汽朋克的中东?

当然,这有点杞人忧天。

中东那些沙漠教大国,确实有着长远的学术传统。但那里所有的学者,身份首先必须是宗教学家,一切都要以宗教为前提。

而且,教育体系和学术体系过于落后,大部分的学术成果根本无法被运用。

再加上隔三差五的战争,以及非常落后的生产力,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都穷得很。

而苏丹们也更关注权力、战争和宗教,在表面尊重学者的同时,又完全不听学者的建议。

倒是军事技术追得很快,火枪、火炮都运用于海战了。只是碍于经济和生产力,火器部队的规模一直不大,仅作为杀手锏在关键时候投入战场。

腐败无能的晚清政府,还派学童到欧美留学呢。

但这些学童又能改变什么?

不仅是中东沙漠教国家,就连拜占庭也能接触到大明学术期刊,只不过是从中东诸国那里二手传播。

甚至连罗马教皇都看过学术期刊!

前前前前前任罗马教皇,在读到日心说的时候,立即给欧洲各国君主写信,联手封禁所有来自东方的歪理邪说。

各国君主爽快同意,却私底下找来自己看,因为大多数论文看不懂,他们才收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如今除了教皇国,整个意大利地区,都是神罗的地盘。

意大利的几大商业城市,有一些贵族已在悄悄研究东方学术。教皇越是禁书,他们就越要看,而且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他们是神罗皇帝的子民,而神罗皇帝又跟教皇有极深矛盾。

给教皇十个胆子,都不敢派人到神罗的地盘玩烧烤。

神罗皇帝,其实已悄悄研究出火器。只不过皇帝年纪大了,国内又矛盾一大堆,不想再主动开战而已。

下一任神罗皇帝继位,必然要使用火器作战,而且首先打的还是内战!

只看有了秘密火器部队,神罗是不是还会如历史上那样崩溃,霍亨斯陶芬家族是不是还会大权旁落。

东学西渐,愈演愈烈。

这个时空的西方历史,必然变得更加面目全非。

不论如何,从意大利到拜占庭,再到中东几个大国,有无数学者把大明视为“天国王朝”,把大明帝国视为他们的精神故乡。

他们仰慕大明的一切,而且编出各种各样的故事。

那些故事往往带有政治隐喻,而大明永远都是正面形象。

嗯,中世纪的《意林》。

而且,大明太祖朱国祥,在各种故事里的出场次数最多。

朱铭反倒成了一个只会打仗的君主,往往行事冲动不顾后果。这个时候,朱国祥就会站出来,用富含哲理的话来教育儿子,朱铭听了训诫连忙改正错误。

那些编故事的西方学者,一个个都蔫儿坏呢。

他们自比朱国祥,把君主比作朱铭。那些故事的中心思想,无非就是老子教训儿子,也是他们在教训自己的君主。

比如说,朱铭有一天色心大起,骑马冲出皇家城堡,跑去自己的直辖领强抢民女。

关键时刻,朱国祥出现了,一番言语就让儿子改邪归正,从此下令全国的贵族都不准强抢民女。

于是乎,大明天国的女孩子,平时可以随便出门,根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这种故事编多了,朱铭的形象就很奇怪。似乎各种坏事都做了一遍,坏得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却又是一个知错能改的明君。

乱七八糟的小故事越传越广,就连民间妇女都用朱铭来教育儿子:“很远的东方有个朱神符,小时候就像你这么胡闹。后来他听爸爸的话,改正错误就做了皇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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