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9章 第二四〇二章 宴客

没到天黑,张太后和夏皇后往豹房却铩羽而归的事便为京城主要势力得知。

谢迁更是为此去了一趟户部衙门。

因年后京城所有官署中最不清闲的那个就是户部,杨一清要负责年后各部预算和钱粮调度,很早便回衙办差。

当然六部中还要数吏部开衙最早,不过沈溪办了几天差后又恢复悠闲状态,再者不管沈溪做出多少的努力在谢迁这里看来都微不足道。

杨一清在户部公房接待了谢迁。

等谢迁表明来意问询豹房之事,杨一清神色略显回避。

杨一清道:“现在能够得到的消息不多,只知太后和皇后往豹房去,前后不到一个时辰便出来,是否顺利面圣暂且不知,但看来去匆忙,大概是……没见到吧。”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杨一清很明白官场生存之道,在这节骨眼儿上,他只是按照已知的消息做一个基本判断,至于更深层次的东西他不会说,哪怕知道也不会讲出来,便在于这些消息的来源渠道很多上不了台面。

只能把浅显的东西说给谢迁听。

谢迁脸色有些难看,显然他希望得到的答案并非如此。

谢迁叹道:“老夫听说,太后并未见到陛下本人,甚至连皇后都没跟陛下相见,有传闻说,陛下派江彬出面挡驾……”

杨一清望着谢迁,发现谢迁回望他的时候,立即明白谢迁这是在试探,干脆避开对方的目光,不去回答。

“看来现在再想挽回边军入调之事已不可能。”谢迁道,“户部这边莫非已开始做相应的钱粮准备?”

“嗯。”

杨一清点了点头,道,“宫里直接下旨,由户部负责入调兵马的粮草物资供应,至于粮饷外的东西,诸如武器装备这些,则由其自备。宣大总兵府会跟地方官府统一调配,这件事在下已跟都督府方面打过招呼。”

谢迁道:“其实可以跟兵部说说。”

杨一清有些诧异,不明白为何谢迁非要把一些差事往兵部推,照理说粮草调度既然由户部接手,再甩给兵部不太合适,毕竟皇命是直接对户部下达的。

谢迁稍微解释:“之厚说要卸任兵部尚书,得看看他的实际行动,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大概要等到上元节结束才会实现……如此不妨给兵部多派些差事,看看是个什么情况,至于别的你不用管,这件事便如此定下来了。”

杨一清稍微明白过来。

谢迁是直接以内阁首辅的名义对他下达命令,绕过圣旨行事,等于说谢迁“僭越”了。但谢迁自己可不会承认,而杨一清又不能因此指责什么,甚至于还要乖乖领命。

“那是否将后续粮草调拨情况,一并告知兵部?”杨一清请示。

谢迁稍微一想,摇头道:“先把初期调配安排过去,至于后续如何,看情况而定。还不知之厚传出的消息哪句真哪句假,若兵部出了乱子,一切都是徒劳。”

……

……

朝中各方势力还在打探张太后、夏皇后前往豹房探访的内幕。

这会儿消息不多,也跟豹房内轮值的人尚未换班有关,很多势力的消息来源多半都是侍卫、太监和宫女等,而其中几个重要人物,包括张永、高凤、小拧子、江彬等,对此却没有发表太多评论。

而沈溪这边知道的情况比较详细,连张太后跟江彬间产生的冲突细节他也基本知晓。

到黄昏时,沈溪估摸这会儿朱厚照应该已经起床了,而他却没打算去面圣,这会儿他还有客人要招待,乃是工部尚书李鐩。

李鐩找沈溪用的借口是讨教制造和运输兵器之事,“顺带”提出当日发生在豹房内的情况,大有唏嘘之意。

沈溪看来李鐩这是感慨皇帝胡作非为,连最基本的孝义礼法都不顾,老娘和媳妇来一趟都见不到面。

沈溪对李鐩提了一些意见,总的来说还是一切听皇命行事。

他倒不是故意推诿,而是调边军入关本就不是他在主导,皇帝一手推动的事情,谁说话都不好使,而他又准备卸任兵部尚书,自然不好再过问工部之事。

但涉及豹房事务,沈溪直接表达看法:“……历朝历代君主,在京城设置皇宫外的别院并非没有先例,不过如今陛下跟太后关系有些僵,主要是跟张氏一门之前的案子有关,身为臣子,其实很难干涉君王家事。”

李鐩问道:“那之厚你不打算就此事上奏?”

沈溪笑着道:“忠孝仁义,孰轻孰重?是效忠天子,还是效忠太后?为人臣子,少过问君王家事,如今经筵日讲都停歇,就算有人要上疏跟陛下理论,也是翰苑之事,跟咱外臣有何关系?”

李鐩闻言想了下,最后点头,对沈溪的回答非常赞同。

沈溪再道:“马上年初休沐便要结束,各官署都要开衙,此时无论豹房发生什么事最好都不要干涉,之前因反对调兵,在下跟陛下间已闹出稍许不愉快……跟你说一声,年后我第一件要做之事,就是跟陛下提出卸任兵部尚书,以后再有兵部事务,可以直接去请示陆侍郎。”

李鐩摇头苦笑:“如此说来,之厚你是准备……推举陆侍郎来接替你?”

“嗯。”

沈溪点头,他对李鐩并无多少保留,到底二人在朝中的关系算是相当铁,李鐩还因为跟他的关系而被谢迁疏远。

涉及派系斗争,李鐩已被归为中立甚至沈溪一党。

李鐩道:“如此也好,你身兼两部尚书,之前便遭遇不少非议,卸任你也能轻省些,吏部尚书总比兵部尚书好,不用做那么多吃力不讨好的事。”

沈溪笑道:“还是你总结到位,兵部很多事的确费力又不讨好,不过习惯就好,若事事都顺心,那就不是人臣了。”

李鐩一怔,随即二人相视一笑,不再就此问题多说什么。

……

……

正德皇帝起来时天色已完全黑下来。

因昨日荒唐太甚,导致睡了一天精神也没有完全恢复,朱厚照起来后在等太监和宫女为他梳洗时不由出声抱怨:“这几天,朕的身子骨怎不如从前了……”

小拧子站在门口,他身前是同样前来等候吩咐的江彬。

小拧子心想:“这江彬,是否把太后和皇后来豹房的事说给陛下听?为何陛下连提都不提?”

朱厚照梳洗完成,转过身,见到小拧子和江彬,随口问了一句:“张苑那狗东西呢?今天没什么事来跟朕说?”

小拧子心里有些打鼓。

“陛下态度有些反常啊……以前陛下可不愿别人过来烦扰,怎今日竟主动问及张苑是否前来?哦对了,张苑那家伙怎没影了?”

就在小拧子腹诽时,江彬已代为回答:“回陛下的话,张公公并未到来,大概是没要紧事。”

朱厚照点头:“风平浪静就好,去跟丽妃和花妃说,今日朕要宴请两位客人,请她们一并过来饮酒。”

江彬道:“陛下,莫非宴请的是宫外之人?”

“你管那么多作何?只是两个朋友而已,他们不会威胁朕的安全。”朱厚照又看着小拧子道,“小拧子,这件事你去安排吧。”

“是,陛下。”

小拧子恭敬领命,心里大概猜想客人是苏通和郑谦。

苏通和郑谦并非没来过豹房,皇帝对这二人一向很亲近。

朱厚照打了个哈欠,道:“行了,你们都退下,朕也要先进去准备,一定要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好好招待一下两位客人。若款待不周,拿你们是问!”

……

……

收到朱厚照宴请的旨意后,苏通和郑谦碰头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沈家走一趟。

二人年后没机会给沈溪送礼,当天得皇帝传召,他们想先跟沈溪讨教下面圣时的注意事项,顺道把过年礼送上。

此时二人在京城无比风光,各自有了府宅,至于他们在闽西老家的生意也是顺风顺水,有官家背景,做买卖情况自然大不相同,尤其是苏通的茶园,靠福建地方盐茶等专卖制度,还有佛郎机人高价收购,手头阔绰。

沈溪到正院迎接两个故友,看了二人送来的礼物,便知道两个老友有多财大气粗。

“……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望沈大人不要嫌弃。”苏通先迎过来,笑呵呵对沈溪行礼。

这会儿二人都换上了官员常服,有种到官衙办差的意思。

沈溪问道:“你们这是要去作何?”

二人以前来沈家时,都没有穿官服,苏通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笑道:“这不陛下请我二人去豹房参加饮宴,毕竟是年后第一次面圣,还是正式些为好。”

郑谦随即也过来跟沈溪打招呼。

沈溪没有见外,请二人到了正堂。

等上了茶水后,沈溪才道:“豹房面圣不会说朝事,不过吃吃喝喝罢了,不用那么正式。”

“确实如此。”

苏通多少有些尴尬。

身为读书人,他也知道做传奉官并非什么光耀门楣的事情,毕竟不是靠真才实学拼出来的,但直接予以承认,他又意识到这么回答不太合适。

跟郑谦交换过眼神后,苏通才又道:“若长久在陛下面前只是谈吃吃喝喝的事情,大概也不行,这不先来问问沈大人,看看是否有让我二人跟陛下旁敲侧击予以知会的事情。”

苏通非常明白事理。

个人操守方面,放纵些没什么,关键是要讲义气,明是非,作为地主阶层的一员,社会和经济地位决定了他们不需要恪守清规戒律,终日为三餐奔波的人自然想不到这种阶层的人的思维逻辑,至少沈溪没对这二人的生活方式发生质疑。

人家有的是钱,爱怎么生活,那是人家自己的事情。

沈溪心想:“也就是特殊时期,若非当今天子只知吃喝玩乐,我何至于要将他们介绍到陛下身边?不过是因势利导罢了。”

沈溪道:“陛下如今对朝事漠不关心,在下跟陛下提的事就不多,不过倒是今日太后和皇后到豹房受阻,外间议论声很大……”

苏通和郑谦对视后,立即明白过来。

郑谦像有什么话说,但最后忍住了,因为在沈溪面前,郑谦话语权本就不高,之前他跟苏通能得到沈溪的欣赏和提拔,主要是苏通起作用。

“明白了。”苏通点头道,“能跟陛下说的,在下自会提一嘴,找机会吧……郑兄,你觉得呢?”

郑谦笑着应道:“正是。”

沈溪道:“今日乃是陛下宴请你们,尽量只谈风月不谈其他,朝中有事你们想说便说,其实不必来问我。”

苏通再次点头:“明白。沈大人您负责那么多朝事,哪里有闲工夫管这些?现在下面的人,都在谈论沈大人您劳苦功高。”

沈溪一摆手:“苏兄谬赞了,在下准备卸任兵部尚书职务,身兼两职太过辛累,一时间兼顾不过来,对鞑靼战争结束后我还是想过轻松些的生活,留在京城过几天清静日子。”

好像又明白什么,苏通点了点头,再次跟郑谦交换一下眼神。

二人从到来后,一直保持眼神的交流,大概是提醒对方把沈溪说的话一字不漏记下来,这样回头二人可以单独商量一下面圣时的对策。

他二人并不觉得参加朱厚照的饮宴只是谈论些风花雪月的事情,身为臣子,多多少少要涉及朝中事务。

不能当佞臣,不能受万人唾骂,眼前还有个实际的榜样,只要按照沈溪的做官逻辑去办事便可。

再商谈一番,二人站起身来,苏通道:“沈大人,就不烦扰您了,陛下相召不敢多耽搁,这便告辞。”

沈溪起身,亲自送二人出门,足见对他们的重视。出大门后,沈溪甚至目送二人的马车走远后才返回府中。

……

……

苏通和郑谦在豹房得到的礼遇,并非普通大臣可比,就算沈溪去也不可能得到如此招待。

二人在侍卫引领下直接进到内院,旁边还有小拧子解说沿途景致,小拧子对这两位多少有些巴结。

对于小拧子来说,“审时度势”最为重要,当他发现朱厚照对于宫外由沈溪介绍的两个举子如此看重,便意识到,其实可以借助二人打压江彬,之前江彬对苏通和郑谦的仇视态度他也看在眼里。

小拧子心想:“我乃是太监,属于皇室家奴,跟江彬斗,有些自不量力,而这两位大人可就不同了,那是朝官,而且跟陛下是朋友关系,和江彬一样都是正常男人,他二人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或者比江彬都要高。”

“两位大人,陛下今日便在前面的阁楼设宴款待,阁楼上能直接看到戏台……请随小人来。”

小拧子在苏通和郑谦面前表现得好像个普通太监,低人一等的那种,但苏通和郑谦却知道现在小拧子在豹房的地位,不敢有任何怠慢。

“拧公公客气了,您先请。”苏通笑着说道。

小拧子对二人的态度非常满意,我对你们是否谦卑那是我自己的事,若你们不识相跟我摆架子,那就是诚心跟我作对。

到了阁楼上,二人到空荡荡的桌子前坐下,马上有人将暖炉送过来,房间内的温度随即上升。

“陛下还没过来,这里有一些茶点,二位可先用。”小拧子招呼宫女将茶水和点心送上。

苏通这边还算正常,郑谦却一个劲儿地盯着小宫女看,因为按照道理,豹房内的宫女基本是皇帝禁脔,但以二人跟朱厚照的关系,朱厚照经常赏赐宫女给他们,所以郑谦更为留心些。

“咳咳!”

苏通清了清嗓子,提醒郑谦注意场合。

郑谦这才收回目光,悻悻地拿起茶杯,发现茶水很烫,又赶忙放下。

苏通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裹,道:“拧公公,这里有一点心意,望您笑纳。”

说着打开一条缝,里面显露一布包的大明宝钞,因为银子不能直接带进豹房,苏通便拿出纸质的宝钞来。

大明从开国到正德年间,宝钞已名存实亡,不过好年份的宝钞还是有一定价值,随着市面上银子数量增多,纸币体制受到严重冲击。

“这怎么好意思?”

小拧子嘴上这么说,手脚却很老实,直接把布包接过来揣进怀里,对他来说,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而且眼前并不是什么文字腿,差不多是鸡腿甚至羊腿了。

郑谦道:“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望拧公公不要嫌弃,今日面圣,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还望您多提点。”

小拧子微笑着说道:“两位大人乃陛下跟前红人,咱家可比不了,只能说尽量帮忙。陛下跟前别乱说话,多说说奇闻异事,坊间传闻,最好都跟风月有关,这些事两位大人懂得多,小人却是两眼一抹黑。”

……

……

等了很久,差不多快到二更天,朱厚照才姗姗来迟。

朱厚照带了两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前来,一个是丽妃,另外一个则是花妃,这二女可算是皇帝跟前最得宠的女人,二女有一定手段,各自拥有一大批拥趸。

豹房内,并非只有小拧子、江彬、张苑这样的大佬,还有很多中下层的供奉、管事、锦衣卫、小太监、小宫女等等,这些人形成的小圈子在豹房内算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只是这些跟小拧子和江彬属于不同的阶层,彼此没有多少交集罢了。

这些圈子为图存,各自找人投靠,其中就包括丽妃和花妃这两位深受朱厚照宠幸的女人。

“参见陛下。”

苏通和郑谦知道朱厚照要上楼,已起身到楼梯口等候,见到朱厚照后直接跪下来行礼。

朱厚照一摆手:“两位兄台何必如此多礼?虽然这里是朕的自家地方,却也不是清规戒律繁琐的皇宫,根本不需要如此见外……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朕的爱妃,一位是花妃,一位是丽妃。”

“参见娘娘。”

苏通和郑谦正要继续行礼,却发现两个女人正在对他们行礼。

虽然花妃和丽妃在豹房身份不低,但始终没有正式的名分,她们明白规矩,就是在君王和他人面前,她们要把自己摆在很低的位子上,这样皇帝才会对她们满意。

朱厚照笑道:“一起坐,来人啊,可以上酒菜了。”

朱厚照先大模大样坐下,随后是苏通和郑谦,最后花妃和丽妃各自坐在皇帝一侧。

朱厚照抬头看了二人一眼,笑道:“也是朕没考虑清楚,应该让你们带女伴来才对。不过也无妨,这里不缺女人……来人,请几位美人儿上来。”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楼梯口侍立的小拧子便对楼下示意,十几名由朱厚照亲自带来的“美人”在两名小太监引路下上楼而来。

莺莺燕燕让苏通和郑谦看花了眼。

朱厚照笑着说道:“二位兄台莫要以为朕忘了今天邀约,只是朕在里边为二位挑选美人儿,这才晚出来些,你们看看可满意?”

苏通和郑谦这才敢直接扫视面前的美女,等在烛光照耀下看得清楚明白后,才发现这十多位所谓的“美人”,姿色是不错,但年岁没有二十岁以下的,一看都带有成熟风韵,而非少女清纯稚嫩的那种。

他二人当然明白,这是皇帝的偏好,并非是有意找一些“淑女”来,只是皇帝以其自认为最好的“美女”来招待二人罢了。

“真好。”

苏通感慨了一句。

朱厚照哈哈大笑:“苏兄,你也觉得是吧?朕就说跟苏兄和郑兄口味相当,看看这身材和风韵,朕没白花这么多时间。”

说话间,朱厚照望着站在一边等候“挑选”的十几名“美女”,这些女人既是皇帝亲自挑选,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在人前露面,以苏通和郑谦二人的想法,这些女子大概都是皇帝以前宠幸过,跟他们曾经送给朱厚照的那些姬妾身份相当。

朱厚照异常热情,等着苏通和郑谦选由他精挑细选的美女。

但奈何刚刚见过沈溪的苏通和郑谦,都不敢表现得太放肆,这会儿他们想的更多的是如何去当一个匡扶社稷的有用之臣,而非被人唾骂的佞臣。

苏通无奈地道:“陛下,其实臣二人只需喝酒用膳便可,无需人作陪。”

朱厚照笑道:“你们是不好意思在朕面前挑选吧?这有什么好避讳的?咱都不是外人,若非花妃和丽妃平时对朕也算侍奉周到,朕将她们送给你们又如何?”

丽妃和花妃心里都发怵。

普通百姓断然不会做出的事,但在她们看来这个皇帝却可能会做,因为她们本身就是由旁人送到皇帝这里来的。

苏通和郑谦还是不做声。

朱厚照大概看出二人的为难,洒脱一笑:“这样吧,人由朕来给你们选,便留下朕觉得不错的几个……前面那四个留下来,过来给客人敬酒。”

当前四名女子欠身一礼后走过来,分别坐到苏通和郑谦旁边,开始为苏通和郑谦倒酒。

这让苏通和郑谦的神态更加拘谨,似乎不知该如何应对。

“臣妾也为陛下斟酒。”

丽妃在这种场合显得更洒脱些,拿起酒壶为朱厚照倒酒,此举赢得了朱厚照赞许的目光。

花妃不甘示弱,马上为朱厚照夹点心,却被朱厚照扫了一眼,只能赶紧收回纤手。

小小的插曲并未让酒宴失色,朱厚照继续道:“今日请两位兄台过来,特地准备了一些助兴节目,除了戏目外,还有番邦进贡来的舞姬表演,看看是否入眼……有喜欢的只管跟朕说。”

说完,朱厚照也不等二人应允,便直接对小拧子打招呼:“开始吧。”

小拧子赶紧去安排,只见他拿出一面小旗摇晃一下,好像战场上传军令一样,随即远处开始有了锣鼓声。

锣鼓声响起后,更多的菜色被送到宴席桌上,苏通和郑谦仍旧拘谨地坐在那儿,有小太监过去将阁楼临戏台方向的窗户悉数打开,如此一来可以从酒桌上直接看到对面的戏台,有种空中楼阁观戏的感觉。

朱厚照笑道:“这戏台刚搭建起来,朕来了也没几次,正好让你们试试。”

苏通和郑谦脸上都浮现荣幸的神色,随着朱厚照的目光一起看向戏台方向,那边的戏台高出地面三丈有余,若是上面表演武戏的话,非常危险,摔下去的话非死即伤。

就在二人担心时,好戏正式开始,而正如二人想的那样,在这么高的戏台上表演的第一出便是武戏,上去几个少年便在上面翻起了跟头,而且一路翻到戏台边缘才停住,而后这些人又继续翻回去,看得二人心惊胆寒。

“好!”

朱厚照非常高兴,一边拍手一边叫道,“这才叫魄力,表演得好一律有赏。”

苏通跟郑谦对视一眼,都看出皇帝脾性古怪,心中冒出个想法:“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

……

朱厚照看戏时,小拧子往楼下去了,接下来的事跟他无关,伺候皇帝成了那些小太监的差事,他得先回朱厚照的寝殿继续值夜。

小拧子心里还有些不甘:“好不容易伺候陛下一次,却这么快就被赶走,也不知江彬那小子到底在陛下跟前吹了什么风。”

就在他想心事时,只见江彬迎面过来,跟平时一身戎装不同,这次江彬穿着身便服,显得儒雅多了。

“拧公公?”

江彬倒不是完全不给小拧子面子,走近后驻足打招呼。

小拧子道:“陛下在上面宴客,你来作何?”

江彬道:“本将前来赴宴,难道不行?”

小拧子吸了口凉气,他当然明白江彬有资格上去参加宴会,心里在想:“陛下真是让人难以揣摩,请两个宫外人来做客也就罢了,怎么还让江彬这小子上去掺和?”

江彬不再停留,径直往楼梯口而去,侍卫不加阻拦便放江彬上去,甚至连搜身的步骤都省了。

小拧子见状无奈摇头,趋步出了后院,才出月门便有小太监前来通知:“拧公公,张永张公公已等候多时。”

“他来作何?”

小拧子皱眉问了一句,但其实他并不需要答案,小太监可没法回答他,他连忙往前院而去,到大门口的会客室,只见张永已起身迎接他。

简单见礼后,张永问道:“陛下在里面宴客?”

小拧子板着脸道:“你倒什么都知道,谁跟你说的?”

张永道:“下面那些小的都在谈论,鄙人如何能不知?倒是拧公公,你怎么出来了?”

小拧子道:“咱家本以为能陪伴陛下左右,但陛下吩咐,把基本的安排妥当后便不用在留在里面伺候,咱家凭何留下来丢人现眼?倒是那江彬,居然堂而皇之上楼去赴宴,还要跟陛下同桌饮宴……真是不可思议。”

张永琢磨开了,一时间没有回答,小拧子则用怪异的目光打量张永,道:“你早就知道咱家会半途被赶出来?”

张永回道:“鄙人本想见一下沈大人,跟他谈年后开衙的事情,谁知沈大人拒人于千里之外,还派人通知,说年后他将不再负责兵部事务……如此看来,沈大人有卸任兵部尚书的打算,所以鄙人特意来跟拧公公你商议一下。”

小拧子冷笑不已:“你还没说为何来找咱家……你如何觉得在这里干等,一定能等到咱家?”

张永摇头:“拧公公误会了。咱家不过是听说陛下宴客,想过来看看情况,未曾想拧公公您会这么早出来……本以为至少要等到半夜后,但还是跟小的们打了声招呼,让他们看到你后告诉你一声鄙人行止。”

“是吗?”

小拧子将信将疑,随即一摆手道,“朝廷的事,莫来问咱家,咱家管不了那么多。沈大人就算卸任兵部尚书,那也是朝中的风云人物,谁人能忤逆他?何况陛下未必会准允……”

“沈大人若坚持要卸职……”张永有些迟疑。

小拧子厉声喝道:“那也跟你无关。”

……

……

夜深人静后,豹房内的酒宴仍旧在继续,而此时沈溪也才刚尽兴一回。

惠娘的小院内,沈溪从榻上下来,坐在桌前喝茶,至于惠娘则简单整理衣衫,到门口将装着参汤的砂锅接过来。

“老爷还是喝一些参汤,刚煲好的,补身子用。”惠娘非常贤惠,将砂锅放到沈溪面前的桌子上,李衿用汤勺盛满一碗,递给沈溪。

沈溪笑道:“看你们,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何至于喝这些东西?”

惠娘道:“就算老爷正值壮年,也该喝一些驱驱寒气,总归是养生的东西,对老爷身体有益无害。”

沈溪不想跟惠娘解释太多,对他来说,对于中药的补方并不太信任,不过他也不会拒绝惠娘的好意,到底是惠娘的一片心意,早年惠娘经营药铺,沈溪不会在惠娘面前说太多关于中医的事。

沈溪喝了两口,随即望向笑盈盈看着自己的李衿,道:“衿儿,你也喝一点。”

惠娘坐下来道:“衿儿体寒,喝这些东西虚不受补,反倒对身体有害,而且现在衿儿还在备孕,平时她调理身体的方子会另开。”

沈溪问道:“谁开?你开吗?”

惠娘点了点头:“妾身以前总归经营药铺,知道些医理,给衿儿开个补身体的方子还是能做到的,而且还要给老爷补……”

说了一半,惠娘便缄口。

沈溪大概知道,参汤中应该加了什么“补药”,目的是为了让李衿可以早怀孕。

沈溪心想:“大概是惠娘也感受到儿子送走后心灵空虚,她自己也知年岁大了再想怀孕不容易,干脆把希望寄托在年轻的李衿身上,如此也是为了补偿李衿在沈泓走后内心的失落。”

沈溪尝了一口参汤就不想再喝,但念在惠娘一片苦心,便又多喝了两口,实在喝不下去才放下来。

惠娘道:“老爷最近有时间的话,过来多陪陪衿儿,她也是个可人的丫头,心里就想着怎么伺候好老爷。”

听到这里,李衿已经面红耳赤,低下头去,整个人羞得无地自容,惠娘则显得大大咧咧:“老大不小了,入老爷门也有七八载,怎还如此害羞?”

沈溪笑道:“也好,不过希望惠娘你更善解人意些。”

惠娘没好气地道:“妾身到底不能跟年轻那会儿……很多事已跟以前不同,就算能伺候好老爷,也没法帮老爷开枝散叶,但衿儿这边则不同,老爷现在身边的丫头不小,但这两年却不见府上添丁,老爷自己或许不打紧,但妾身却替老爷着急。”

沈溪不由哑然失笑,心说:“惠娘不在府中为一家之主母,操的却是沈家正妻的心思。不过若是惠娘进了沈家门的话,韵儿倒真可能退位让贤。”

沈溪道:“时候不早,该早些休息了,明日一早我还要回去。”

惠娘望着李衿:“衿儿,好好伺候老爷,今日妾身还有点事去做,便不在房内留宿。老爷,妾身先告退了。”

(本章完)

第2400章 第二四〇三章 人来疯

豹房内的酒宴还在继续。

对于正德皇帝来说,作息时间完全是白天黑夜颠倒,跟苏通和郑谦的情况还是有所不同,这两位最多熬到深夜,基本上不会玩通宵,但对于朱厚照来说不整个通宵才没劲。

二人一直想找机会说关于张太后和夏皇后造访豹房之事,这也是沈溪的交待,他们想完成使命。

至于江彬是否在场,他们并不怎么在意,江彬虽然入席但基本没有话语权,都是朱厚照作为主人在张罗,由始至终他们都不知道这位请来作陪的人是谁。

终于,半夜酒宴转了场,看过一场血腥的斗兽表演后,朱厚照终于给了他们说事的机会,笑眯眯地问道:“近来民间可有议论?尤其是关于朕的事情?”

苏通和郑谦经常流连秦楼楚馆,对于市井之事非常熟悉,朱厚照忽然想问问百姓对他的评价,准备听两句恭维。

苏通想说什么,却被郑谦抢了先。

郑谦恭敬地道:“如今京城一片安定,都在颂扬陛下治国有方。”

“是吗?”

朱厚照脸上露出喜色,虽然他平时还算明事理,但来自于旁人的恭维还是乐于接受的,尤其是在多喝几杯,酒意上头后。

苏通抱拳道:“正是如此。”

朱厚照不由哈哈笑道:“朕做的还不够,主要是朝中大臣得力,两位兄台也有功劳。这是朝廷上下齐心协力才取得的成就。”

“如此臣二人为陛下敬酒。”郑谦笑着站起。

苏通和郑谦起身举杯,江边很不情愿地站起来,旁边花妃和丽妃也都起身,一起为朱厚照敬酒,朱厚照乐得接受。

等酒水下肚后,几人重新落座。

郑谦又道:“今日外间在传,说是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莅临豹房,好像跟陛下有什么事说,这件事市井间传得沸沸扬扬。”

朱厚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皱眉问道:“你说民间在传什么?太后和皇后几时到过豹房?”

说到这里,朱厚照忽然意识到民间风传不可能是空穴来风,随即侧过头打量江彬,大有征询之意。

江彬随即站起来,抱拳道:“陛下,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今日……昨日是到过豹房,臣将人阻挡在外,未让其惊扰陛下清梦。”

到这会儿,江彬不敢再隐瞒,将事情和盘托出。

朱厚照脸色非常难看,道:“连民间都知道的事情,朕却不晓,江彬,你事情做得很出色嘛!”

郑谦和苏通听到后心里不由发怵,他们没料到这件事居然跟同席的这个人有直接关系,他们现在说出这件事等于是直接得罪了江彬,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彼此都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但总归江彬手头掌握有兵权,而且以江彬敢直接阻拦太后和皇后面圣,便可看出此人胡作非为惯了。

“臣该死。”

江彬单膝跪地,向朱厚照行礼。

朱厚照坐在那儿,脸上满是气恼之色,但并未直接发火降罪,只是道:“今日咱们只谈风月,不谈那些不开心的事,等回头朕再收拾……不,江彬,你现在就退下,朕不需你作陪!苏兄、郑兄,来,我们继续喝酒。”

……

……

江彬被朱厚照直接赶出豹房后院,这是以前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情。

他心里一阵懊恼,明明自己正得皇帝宠幸,突然来了两个不知根底的朝官,跟皇帝同席饮酒不说,还哪壶不开提哪壶把张太后和夏皇后造访豹房的事情说了出来。

江彬心想:“幸好陛下不知我假传圣旨,否则后果会更严重……不过我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安宁,说白了我是不计荣辱,尽心尽力办事,陛下就算知道内情应该也不会埋怨我。”

江彬从豹房内院出来,没有停留,穿过皇帝寝殿往门外走了,小拧子本在殿宇角落打瞌睡,见到江彬出来,稍微惊讶了一下。

“他怎么出来了?”

小拧子并未上前去打招呼,因为他坐的地方光线异常昏暗,江彬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小拧子心里琢磨开了,“陛下让他参加饮宴,何等宠幸?怎半途就离席了?难道是有不方便的地方?又或者是让他出来办什么事?”

等江彬过去后,小拧子从阴影里出来,本想追出去看看,但随即意识到什么,转身往内院去了,才过一道门,便见一队送酒菜的小太监从御膳房那边过来,小拧子抓住其中一人问道:“陛下设宴之所出了什么事情吗?”

小太监被人打扰正要惊呼,等看清楚是小拧子后才恢复平静,恭敬回道:“啊……拧公公?小的……不太清楚,应该……没事吧。”

小拧子再次提问:“那江大人怎么出来了?陛下安排他出去做事?”

小太监用心想了下,摇了摇头:“具体情况小的不太清楚,好像是江大人因什么事而忤逆陛下,被赶了出来。”

“是吗?”

小拧子心中一阵欣喜,但又觉得这件事有些不靠谱,一摆手让小太监离开。他站在那儿琢磨了一下,决定回头去问丽妃情况,毕竟丽妃是当事人,应该清楚内幕。

……

……

快天亮时,苏通和郑谦才从内院出来。

小拧子从二人的模样判断,二人应该是“尽兴而归”,不过朱厚照却没从内院出来,传出话来,说是不准备回寝殿休息。

小拧子在确定朱厚照不出来后,打听了一下丽妃和花妃的情况,得知当日由花妃侍寝,意味着丽妃会回自己的院子独眠。

小拧子心想:“花妃本都失宠了,怎突然又压丽妃一头?这下丽妃该着恼了吧?”

带着担忧,小拧子去见丽妃,想知道宴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见到丽妃后,小拧子才发现丽妃并未有任何不悦,正满脸平静接受宫女侍奉,此时正要沐浴,准备休息。

“娘娘?”

小拧子站在纱帐外,不敢往里面走,虽然他是太监算不上男人,但丽妃不喜欢有人在她沐浴时打扰。

丽妃从屏风后走出来,到了浴桶前,侧头问道:“拧公公来作何?”

“娘娘,小人听说一些事,特地来跟娘娘您求证。”小拧子头偏向一旁,道,“听说花妃被陛下留下侍寝了?”

丽妃人已经进入浴桶,随即传来水声,还有波澜不惊的话声:“乃是本宫主动避让,让花妃可以得陛下宠幸……陛下一直希望身边女人能和睦相处,本宫这么做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谁让那女人近来没得天子恩泽呢?”

小拧子心里感慨:“女人的心思可真捉摸不透,丽妃也算是非常棘手的人物,揣摩陛下心思真是厉害!”

小拧子再道:“娘娘如此做,定能得陛下欣赏,娘娘真有六宫之主的风范啊。”

“什么六宫之主,大明皇宫确实是有主,而且还是两个。”丽妃的语气突然变得冷漠起来。

小拧子一怔,忽然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这时丽妃又道:“你想问江彬的事吧?陛下召见的苏大人和郑大人,于席间说及昨日太后和皇后造访豹房之事,陛下竟一无所知,怎能让陛下不着恼?说是回头要治江彬的罪……不过这事儿你别指望太多,陛下不过是说说罢了。”

“啊?”

小拧子本来正高兴,觉得最大的竞争对手江彬已被制裁,而且背后可能是沈溪在出招,眼见胜利在望,但在听到丽妃的分析后,马上惊愕起来,问道:“娘娘,江彬犯的可是欺君之罪,他假传御旨……”

丽妃道:“你以为若是陛下知晓太后和皇后来豹房的话,所下御旨跟江彬假传的圣旨有何不同?”

“呃!?”

这问题,小拧子根本回答不出来,不过在仔细思索后才发现好像没什么区别,因为朱厚照本身对张太后和夏皇后便不感冒,避而不见是最好的选择。

丽妃又道:“你在意的是陛下什么时候把江彬赶走,或者江彬几时失势,这么跟你说吧,江彬的威胁远比以前的钱宁大,现在其圣宠还未多牢固行事便已无所顾忌,想来日后更甚。要迫使其倒台,非要沈大人亲自出马不可……你明白吧?”

小拧子当然明白,不过他却无话可说,因为许多事不是他能左右。

……

……

确实,能斗倒正德皇帝身边宠臣的能人,目前只有沈溪一个。

以前刘瑾和张苑,算是先例,连钱宁的失势也多少跟沈溪推波助澜有关,在小拧子心目中,早就把沈溪当作神明看待,不过因沈溪高高在上,小拧子很多时候没法指望沈溪。

等小拧子出来时,只见江彬正在皇帝寝殿门口等候面圣。

小拧子过去道:“江大人,你是在等陛下出来?陛下已传出口谕,说是今日不会到寝殿休息,直接留宿后院。”

江彬点了点头,身上少了些傲气,却多了几分沧桑,道:“劳烦拧公公通传,在下先回去歇息了。”

说完江彬转身便要走。

“等等。”

小拧子叫住江彬,江彬也一反常态站定,小拧子过去道,“江大人,关于昨日之事,咱家都认为你做得有些过了,无论陛下跟太后和皇后娘娘关系如何僵,都不该是咱做奴才的应该干涉的,哪怕你是出自善意。”

江彬皱眉,不明白小拧子为何要这么说。

小拧子又冷笑一声:“以你的性格,大概除了陛下外,没人能驯服,咱家也没那本事。不过咱家至今记得跟你初次见面时你那些表忠心的话……若你遭难,记得跟咱家说,咱家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到时你投到咱家门下也不晚!”

江彬大概明白,小拧子这是在找机会收拢他。

若是换作以前,这种话他根本就不会理睬,但在皇帝面前吃瘪后,突然觉得小拧子也算“有情有义”。

他抱抱拳,未再多说,径直往豹房前院去了。

……

……

江彬在皇帝跟前遭遇挫折。

在朱厚照看来,这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不过在内宫的人看来,却是天大的好消息,几乎要到奔走相告的地步。

以至于上元节的热闹也不及这件事来得那么痛快,张苑表现最为明显,因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江彬算是他最大的敌手,一个司礼监掌印太监,而另一个则是皇帝跟前最得宠的佞臣。

上元节这天早晨,张苑领了皇命,要给京城正三品以上的官员家中“送礼”。

皇帝给大臣送礼并不是很稀奇,不过应该在年前完成,但这次朱厚照却选择在年后送礼,也是突发奇想,而人员名单中收到礼物最多的人自然是沈溪。

朱厚照让内府准备的礼物算不上多贵重,加起来不到两千两银子,而沈溪这边的礼物几乎就占了一半。

其他各家有个价值十两八两的礼物都算是位高权重,张苑自然不负责各家礼物配送,他只送沈溪这一家,实际上是登门讨教问题。

但怕被沈家人认出,他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等进了沈溪书房,张苑才将蒙脸的黑布给摘下,沈溪打量几眼,哭笑不得道:“张公公要来便来,作何做出如此姿态?”

张苑小心翼翼,连话都不敢说大声,左右看看,这才道:“这不是怕被家里人认出来么?现在麻烦事很多,要到沈大人府上来的次数也多了,就怕被人撞破……沈家人可很喜欢张扬的……”

张苑自然清楚沈家人的传统,若他被认出来,那些大嘴巴非将他当太监的事传得街知巷闻不可,以至于来沈家时心里多少有些顾忌。

沈溪道:“既然来了,有事直说吧。”

张苑一脸乐呵呵的模样,似乎心情很好,“这不是听说江彬被陛下所厌么?这两天他都没近陛下的身,看来其前途已是一片暗淡!”

沈溪眯眼道:“所以说,你是因江彬倒霉之事而沾沾自喜?”

“嘿,也别如此说咱家,咱家只是觉得很解恨,看他之前受宠时在咱家面前耀武扬威的模样,有这下场纯属咎由自取!敢挑唆陛下和太后的关系,他分明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张苑恶狠狠地道。

沈溪摇头:“如果我说这件事对他毫无影响,甚至陛下对他会更加器重,你会怎么想?”

“这怎么可能?”

张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陛下若是对他前事不计的话,早就接见他了,何至于这几天要晾着?”

沈溪叹道:“你在陛下跟前那么久,连陛下的心思都看不懂,就莫要……算了,现在你去豹房看看,说不一定他已被陛下召见,甚至还得到什么重要差事……”

“不可能。”

张苑一摆手道,“陛下已歇息了,你当陛下有心情在白天见一个罪臣?”

说到这里,张苑忽然想起沈溪没有言笑的传统,顿时变得紧张起来,道:“那咱家这就回去看,礼物送来,沈大人不必多送,告辞告辞。”

……

……

张苑回到豹房,找人问过,果真如沈溪所言,江彬获得皇帝传见,而且现在江彬似是领了重要军职,去都督府接洽,涉及豹房乃至整个京城的防务。

“陛下这是怎么了?昨日还对那小子不理不睬,今日怎就委以重任了?”张苑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去了沈家一趟,回来后什么都变了。

他想去找小拧子问问是怎么个状况,却不知人在何处,他又召来几名小太监问询,依然无果。最后他想到后院去看看,却被侍卫堵住去路。

虽然张苑平时有面圣的权力,但仅限于一早一晚,别的时候侍卫不会让他入内,需要他出具御旨,或者等里面的人出来传唤。

“真他娘晦气!”

张苑很生气,却无计可施,最后只能怏怏不乐离开豹房回皇宫,到了司礼监,这会儿李兴、张永两名秉笔太监在,高凤却不见踪影。

朝廷官署有上元节前休沐的传统,但宫里就不同了,不管是掌印、秉笔还是随堂太监,都是皇室家奴,除非皇帝恩典,不然这边最多只有年初几天可以轻松些,别的时候都要打起精神办事。

张苑左右看了看,气势汹汹地问道:“高凤人呢?”

本来高凤在宫中的地位比张苑高,年岁也更长些,旁人都尊重有加,但张苑上来便直呼其名讳,一点礼重的意思都没有。

李兴过来道:“听说是太后娘娘传召,有要紧事相商。”

张永也道:“今日司礼监一片清净,没什么政务需要处理,不知几时可以散衙回家?今天到底是上元节,谁都想早些回去休息。”

张苑黑着脸道:“你张永可以啊,人在宫里办差,却每天都能回私宅,宫里衙门就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所,也不看看咱家,还有李公公有多辛苦?”

本来张永以为张苑的脾气是冲着高凤发的,却不知为何这把火突然烧到自己身上来了,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

因不知张苑的火气从何而来,张永识相地退到一边,没有辩驳。

张苑一拍桌子:“那江彬,分明做错事,陛下却只是对其略施小惩,今日便又重新获得重用,你们说说,这种狗东西该怎么对付?”

这个话题让李兴和张永都很不适应。

以前虽然宫内这班管事太监都把江彬当作心腹大患,却没人在公开场合商议如何针对,现在张苑直接把话题挑明,也不怕传到江彬耳中招惹来是非。

李兴思索一下,道:“江彬乃武职,跟以前的钱宁很像,跟咱不是一路人……不好应付啊!”

张苑挥动双手,张牙舞爪地道:“他跟钱宁一样?钱宁是太监的干儿子,你们自己没干儿子?江彬是谁的干儿子?”

因为张苑全在泄愤,以至于他的话很难让李兴和张永接。

李兴仔细思索一下才道:“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要么是陛下降罪,要么只能是……等其自己玩儿完。”

张苑道:“那意思是,找人把他解决掉?”

李兴和张永对视一眼,都觉得张苑走火入魔,大有要乱来的架势。

张苑却像找到方向一样,点头道:“嗯,就这么办,找人把他解决掉,从此一了百了,现在谁都不想让他活着!朝中文武都把他当作眼中钉!”

……

……

张苑并未在司礼监停留太久,得到个对付江彬的计策后,便匆忙离开,大约是出宫找人办事。

“疯了疯了,张公公简直不知所谓,居然要杀陛下身边当红之人,他以为自己是谁?”

李兴难以置信,为了争宠,居然使出杀招,这种事他以前可从来没遇到过。

张永则不急不慢道:“司礼监掌印太监,说到底也位高权重吧?他想杀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李兴一怔,随即意识到张永说的那个有生杀予夺大权的人是刘瑾,而以司礼监掌印的位置,也的确非常风光,江彬照理说根本不是张苑的对手。

李兴摇头:“今时不同往日,陛下宠信谁,谁就高人一等,若非江彬不是宫里人,怕是他现在已经坐到司礼监掌印的位子了吧?”

张永笑了笑道:“司礼监掌印位子已经有人坐,陛下未必需要再安排一个人来,江彬在陛下身边另有用处,听说涉及京师守备和戍卫,陛下分明是要建立一套全新的禁卫体系,只听陛下一人,连之前被陛下从宣府带回来的许泰,也参与其中。”

“这……”

李兴开始变得犹豫起来,不知该如何评价此事。

张永道:“不过可惜,这件事始终跟朝廷制度违背,而且江彬只听陛下的,这就很微妙了,固有势力之人,诸如寿宁侯和建昌侯,已不成威胁,但若沈大人出手的话……”

“哦。”

李兴突然明白过来,点头道,“也是,作何不请沈大人出手对付江彬?靠找人暗杀……简直是痴人说梦!”

因为张苑经历过沉浮,再加上皇宫体系的人都觉察张苑此人没什么本事,使得李兴这样皇宫体系的人非常看不起,并不会因为张苑是司礼监掌印而有所改观。

张永一摆手:“人都走了,咱也没必要留在此,咱家先去找拧公公,你先回去歇着。”

……

……

张永出宫,直接往小拧子府宅而去。

到了地方,先将小拧子叫醒,跟小拧子说了张苑在司礼监发疯的事,小拧子打了个哈欠道:“真是活该,江彬现在可说是陛下面前炙手可热的人物,岂是他张苑说杀就能杀的?这话若传到陛下耳中,准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张永试探问道:“要不把话这话递到陛下耳中?”

小拧子眼睛骨碌一转,随即摇头:“那倒没必要,这个张苑背后可能有更大的势力,比如说沈大人可能在为其撑腰呢。”

张永道:“那咱现在是先对付江彬,还是对付张苑?”

小拧子再想了想,继续摇头:“都一样,不好对付,但也都容易对付,就看沈大人先对谁出手了……不过从长远看,还是江彬的威胁大,咱家就不信沈大人会看着他掌权而坐视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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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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