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7.第876章 画室的名字

林海文给结了账。

齐盛最后还聪明了一回,虽然事儿没谈成,但是他抢着要付账单,卡都拿出来了,还喊着要发票呢。

“行了,齐部长,你请也是要回去报销的,我就不吃你们龙河人民的请了,还是我请你吧。”林海文摇摇头,说了一句:“记我账上吧。”

工作人员熟练地点头,操作一番,递了单子上来,林海文签了字。

“林先生慢走。”

“嗯。”

林海文点头,才跟齐盛继续说:“这里离我的画室近,我倒是常在这边招待客人,齐部长不必客气的。”

“……呵呵,好,林先生破费了。”

一个一个握手送出门,跟筱思远握的格外长一点,筱思远拍拍他手背,意思很明确了,倒是黄明有点气愤难消,而钱玲就看着很失望的样子。

目送他们的车离开,林海文突然笑了笑,有一种特别浓郁的情绪在涌动。

这四位都蛮有意思的,身份各不相同,筱思远是编剧,是文联副主席,黄明是现役,是八七厂的副厂,钱玲是公司高管,也是国企华影的副总,而齐盛则是地方高级官员。

来之前是四副面孔,走的时候又是另外四副。

越想越有趣了。

回到黑龙潭画室,他起了一幅新布,不大,在上面涂出四个人形——有点像是蒙克的表现主义巨作《呐喊》,不同的扭曲形体,不同的颜色,白的惨淡,黄的昏暗,绿的幽翳,红的荒诞。

竟是一气呵成。

短短几天就画成了。

“……你这幅画传出去,要惊动不少人啊。”常硕看着这幅小作,有些复杂。

虽则表现主义和林海文反对的过度抽象主义不是一个事儿,但在大众眼里,这些看不出样子的画都一个派啊。林海文居然也画这些了,可不得惊动人么。

但是在常硕这样的大家眼里,完全能看出这四个人影里头充斥着满满的人性——把无形的人性填满了这些奇形怪状的人体,然后重重地击向观赏者的灵魂。

惊心动魄。

常硕都不知道林海文这两天没见,怎么突然画出这么情绪浓烈的作品来。

“那就让它待在画室好了。”林海文随手拉了一块白布盖上这幅画,无名画:“跟我的画风一点都不搭。”

“……”

“噗。”

各种忍俊不禁的笑声响起来。

今天黑龙潭画室,非常的热闹。

常硕,他的学生何思寒、林海文,林海文的学生王鹏,准学生唐城、楼均、芮明月,还有凡·艾克小组另外两个成员奇骏,石冷月,剩下还有半徒鹿丹泽、吕骋都在。

他们今天要举办一个神秘的仪式。

结社。

是的,常林门下,如今在华国艺术圈,美术界里头,已经有点雏形了——其实林海文刚出名的时候,《盖亚》那会儿,就有了常门师徒二人,师法西方宗流的讲头。

只是后来林海文崛起的有点太快,给他放进“常门”里头,有点不合适,姓名一点都没有啊,这不成。就有了“常林”的说法,有时候甚至用“常林派”,代指现代华国纯西方画派的这一波人。

而常林门下,则是在这次黄帝展之后,王鹏唐城鹿丹泽等人在画坛崭露头角,才渐渐出现在一些评论中,指代这一部分受常硕和林海文指点过,甚至是收为学生的画家。

常硕林海文是老师,不提。

下面是王鹏、何思寒,算是他们俩的正经学生,也是理所当然。

唐城楼均,鹿丹泽吕骋,要么作为准弟子,要么作为外围人员,也被视作常林门下。

除了他们之后,常硕这些年虽然没有收徒啊,但在央美教学多年,也有几位追随他路线的画家,尽管并不是很有名声,也没有很高的市场价格,甚至都未必跟常硕林海文关系亲近,但广泛意义上也被当做常林门下。

画派这东西,在华国古已有之,什么七子、四杰之类的名号也是不少,南张北齐之类的尊称也有。这是一个很正儿八经的事情,在华国艺术史上留名的事情,也是扩大影响力,甚至是市场价格的事情。

所以今天常硕这个祖师爷,带着徒子徒孙,汇聚黑龙潭画室,就是为了定个名分,立个规矩——可以看出来常硕骨子里还是很有点华国古风的,虽然在法兰西混了这么多年了。

至于这个结社,社叫个什么名字呢?之前有想法的时候,大家都开始探讨了。

结果常硕很潇洒:海文不是要给黑龙潭的画室起斋号么?那就两个合作一个,正正好,咱们就有了个归处,有个说头,别没来没由的,让人笑话了。

林海文的黑龙潭画室其实一直没有一个准确的名字,一般大家都叫它黑龙潭画室,或者林海文的黑龙潭画室。可这个黑龙潭也真不只是林海文一个画家在,当然,人家是没有这么大个画室了,甚至只是单纯住在这里颐养天年,但也不能总是不当人存在啊。

所以一直以来,他还是有给画室取个名字的计划。

毕竟是诗人,风雅,嗯。

祁卉给他的建议是:敦煌画室!

这么着,他们的画派就能叫敦煌画派——敦煌这个莫名其妙的词儿,说不准能流传万代呢,祁卉一个小女子,都有点兴奋起来。毕竟当初给公司起名儿,她跟林海文还没关系呢,林海文要取一个不知意义的敦煌,她也管不了。现在是个拉拔名声的好机会啊。

常硕给他的建议是:明月堂和明月画派。

这个跟陆松华给他的“明月大江”印差不多意思,都从他最早出名的《明月几时有》和《月下独酌》中延伸来的——可这是他的诗作,不是画作。而他要布置的是画室,并不是书房。

常硕自己说了之后,都摇头否掉了。

而这么一说来,鹿丹泽等人就给他建议了一个“飞天阁”,然后他们管自己叫飞天九子!

中二!尴尬!

鹿丹泽也有道理,真正让林海文画作价格从一般名家,晋级到顶尖画家的作品,还就是纽约大都会买下的那幅《飞天升佛图》,虽则让他初试啼声的是《燕明园小街》,让他成名的是《大地母神·盖亚》,但在国内国际范畴呢,还是《飞天升佛图》更有里程碑意义一点。

另外呢,林海文的《飞天舞》《千手观音》等,其实也都有飞天形象和元素的。

看似居然比较靠谱。

凌鸣也凑热闹,给他建议,说他的《瓷·八作》是多么多么有象征意义——他的源古典主义得到基本认可,还是从这幅《瓷·八作》在全球巡展开始的,所以说这是林海文登堂入室之作,很重要。

这个名字呢,凌鸣看着,要不叫“十七瓷轩”——代表他们盛世制陶十七种瓷品,或者叫“七瓷轩”也行,七种创制瓷,意义特殊一点,单拎出来也说的过去。

当然这个提议被常林门下有志一同给否了。

而这消息传出去,卞婉柔有一天都找了个机会提起来,说你画室要起名儿啊?林海文说是啊,你有高见?卞婉柔温柔一笑,没有没有……是有点想法。

卞婉柔的建议更直接,她从林海文给她写的一首歌里挑了个词儿出来——西楼。

《独上西楼》一开始作为歌出现的,后来才发表到《古诗观止》上。

还有梁雪想让他叫“绝味”——让他喷回去了,想得出来,以后他们就别号“黄焖鸡米饭派”,那真是要丢几百年脸了。

林作栋说不要总是搞得那么死板嘛,叫皮皮鲁之家,不是很活泼么?是的,很活泼,所以你留着自己用吧。

总之吧,真心给他建议的,凑热闹的,人都很多,林海文一概没接受,说自己要乾纲独断,一力决定。

大家:呵呵。

那你还问我们个鸟?你去问小黄那只鸟吧。

林海文真去问小黄了,小黄娇羞地骂了他一句“死人”——所以要不要叫“死人堆”?

那当然是不行的。

……

“所以老师,你想好了么?”王鹏问他。

林海文点头:“当然,我办事儿,那叫一个快字,利索,干净,漂亮。”

“名儿终于取好了?”吕骋之间也起了个“五步堂”,被林海文一句被蛇咬了?给怼了回去,所以她很好奇啊,不知道林海文如此处心积虑想出来的名字,究竟是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字眼,会不会一说出来仙音齐鸣,地涌金莲啊:“来来来,赶紧说说,我也看看这名儿是多了不起。”

“那必然是了不起的,纵论古今,独一无二,上天入地,只此一家。”

“嚯。”常硕都让他说的感兴趣起来了:“那赶紧的吧。”

“不急,我已经做好了牌子,你们一看就知道了。”林海文神秘一笑,让王鹏跟唐城去里头把牌子给抬出来,这牌子不是紫檀也不是黄花梨什么的,而是玻璃钢的——做成一个初四五的弯月形状。也不是挂在上面的,是放在门口的,大约有两米多一点,不过挺轻的,底座人家送来的时候就搁在门口了,不用他们搬。

王鹏和唐城俩小心翼翼地搬出来,插在底座上,摇了摇,稳。

“咳,现在我要揭开它的真面目了,希望你们会喜欢。”

878.第877章 对,就是这个名字

包裹在玻璃钢上的包装材料,被林海文一手一手撕掉。

先露出了个“人”字。

“人?什么人?”常硕笑呵呵的:“该不是叫树人楼吧?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也是个好兆头。”

他这么一说,唐城楼均这几个小孩儿,暗戳戳地撇嘴——太老派了吧?

以后他们走出去,难道要被人叫“树人画派”名家——楼均、唐城、瑞明月。哎呦呦,这叫一个酸爽。

他们思维汹涌的时候,林海文扯掉了最下面的包装材料,露出第三个字来——“谷”。

“人谷?”

“什么人谷啊?”

“画人谷?”

随着林海文撕开最后一点,把整个弯月玻璃钢都扯下来的时候,他们再也用不着猜了。

恶人谷!

“啊?”

“什么?”

“什么鬼?”

“啊咧?”

“天哪!”

“为什么??”

每个人都有话说,每个人都说出来一句整话来,因为他们已经没法用一句话来表达自己的心中何等的卧槽了。

林海文还在那里微微一笑。

没等大家说出第二句话来。

黑龙潭画室内外,突然涌现出一片通天彻地的金光来,一闪而逝,仿佛幻觉——金光并不刺激人眼,哪怕因为应激反应闭上眼的,也没有觉得不舒服。

只是所有人都呆在当场。

“你们看看,仙音齐鸣,地涌金莲是没有的了,但天降金光也很不错了啊,这说明恶人谷这名字,起的有水准啊,得到了天地神佛的认可,众生功德的加持,真真是极好的选择。”林海文作为心里有准备的人,此时慢慢道来。

面前是一片惊呆了的人——就跟被噎住的大鹅一样。

“……你这为了推销,还挺下本钱啊,《千手观音》的特效都搬到画室来了。”鹿丹泽演了口口水,哇塞,刚才真是把他吓坏了,不过这个场面真特么带劲儿啊。

等会要跟林海文探讨一下,加入哪天他要跟吕骋求婚,戒指拿出来那一刻,顿时万丈金光平地起,那场面,那拉风,那震撼人心,吕骋这个小女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美滋滋。

鹿丹泽一说,大家都开始找,结果也没找到设备。

这么急匆匆一阵找之后,门口都涌了好些人,不过林海文画室是进不来的,这里头的安保不比皇城差。不过大批人挤过来,总归要出去应付啊。

有一些是湿地的工作人员,认识林海文的,更多的是游客和市民,大约有百来人呢,都是最近的。

“林先生,您做什么呢?”

“啊?”

“刚才您画室这边突然金光万丈的,整个画室都包进去了,您这是,这是——”要升天了?这工作人员还算靠谱,后面的字儿吞下去了。

“呵呵,是么?金光?什么金光?”林海文眨着大眼睛。

“您不知道?您没看见啊?”

“没有啊,我们这放东西呢,喏,这是我画室的名字。”

“哎——”

“别——”

“先不要——”

拦不住的,拦不住的!

大家的目光已经看向这个造型别致的玻璃钢建筑——恶人谷!

“恶人谷?林先生,您画室叫——恶人谷啊?”

“是的啊,恶人谷,不仅仅是我,还有他们,都是恶人谷里的人啊。”林海文指头一指,大家都想往画室里头窜啊,谁是恶人谷的呀,谁是恶人啊?

只有你是恶人好不好?

恶人值+50,来自京城常硕。

恶人值+50,来自京城鹿丹泽。

恶人值+50,来自京城王鹏

……

林海文还笑呢。

“林先生你怎么起这么个名字啊?”有人就问了。

林海文环视一周,索性就在这里发表了一场命名演讲——有人在录视频呢,游客啊游客,就是没见过世面,湿地的一个工作人员暗暗得意想道。

“这个恶人谷,不是大家想象中的,为非作歹的——哦,这个词没有恶,就是说作恶多端的那个恶。那个恶跟咱们没关系,咱们也不会去欺行霸市,欺男霸女,杀人放火,掳掠烧抢,调戏良家,欺凌弱小,为富不仁,不择手段……”

跟报菜名似的,一连说了好几十个词,林海文歇了一口气:“总之,不是这些恶。”

不是,你说这么多?

怪吓人的。

“今天这个世界,艺术的领域,有太多萧规曹随,得过且过。一些人徒有其型,毫无内涵,画出来的作品不能感动人,不能对世界有意,与其说是做的艺术,不如说是做的工业品。

这是艺术的最大毒瘤。

我们这个恶人谷,讲究的一种反叛的精神,世人都说向善,我们就说为恶,世人都不思改变,我们就从不停留,做艺术一定要想前人之未想,要超出窠臼俗套,要逆势而动,反潮流反俗套反一般化。我希望这个名字,能够代表我们向一切既定说不,拒绝妥协。

这个就是恶人谷的意义。”

安静。

啪,啪啪,啪啪啪……是左手和右手相击的声音,并不是前面和后面碰撞的声音。

是的,在稍微安静了一会之后,满场的游客,二百多号人,哗啦哗啦鼓掌起来。

“好。”

“大神说的好。”

“太好了。”

林海文微笑颔首。

身后一片寂静——谁还敢说话呢?谁要是这会儿说我不是恶人,我也不要作恶,那别说林海文了,就这帮围观群众也不能答应啊,说不定要被打的。

所以他们只好沉默了。

“哎,林大师,那个金光你还没说呢,我真看见了,哗一下,突然就出现了,通天彻地的,吓死我了,跟文曲星下凡似的。”

“是的,刚刚确实是文曲星下凡了。”

林海文的目光扫到芮明月——咳咳,造孽啊,他转了一下目光,看向吕骋……的肚子。

鹿丹泽差点没跳起来。

“哈哈,林大师真会看玩笑。”

“一定是特效吧?我看过《千手观音》,跟这个差不多哎,是不是为了庆祝揭牌仪式啊?”

“是的,就是为了庆祝。”林海文点头。

“……”

说什么都点头,“是的”“是的”,真诚点,真诚点,你又不是个演员。

反正最后林海文也没说出个理由来,大家也就散了,有好几个还问呢:“大神让我进去参观参观好不好?”

“不好。”

“……”

怎么不点头了?

欣赏了一下恶人谷的牌匾,大家伙才回到画室里头,被所有人都凉丝丝地盯着,感觉并不好,当然以林海文的脸皮,还是能够抵挡住的,毕竟不同凡响,理直气壮。

“原来特效设备在外头,你搞这么大,是不是想生米煮成熟饭?”鹿丹泽恶狠狠地看他。

林海文看了一眼吕骋:“其实是文曲星投胎到你家吕骋肚子里,你回去赶紧安排婚礼吧。”

“……我去你的。”

“怎么?你不想负责么?你还是个男人么?你让她一个女人,肚里带着个孩子怎么办?”

鹿丹泽张张嘴,脸上一片茫然。

“行了,你还说的过他。”吕骋一拍他,给林海文翻了个白眼。

大家狂乐。

“行吧,都生米煮成熟饭了,文曲星也下凡了,你现在总能说了吧,为什么要叫恶人谷啊?”常硕笑着问他,他把这个命名给林海文,等于就是由他一言而决了,叫恶人谷虽然奇葩一点,也不是不行。

就是这个常林门下,咳咳,再考虑,再考虑一下。

“嗯,这恶人还真不是作恶的人啊,这个没说错。当然也不是说为了反叛为了艺术界,主要是我这个人吧,一直以来都挺喜好随心的,不怎么顾忌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和规则,自己守着自己的底线,其它的随心随意最好,不少人说我是恶人,但这对艺术的进步是有好处的,真的,不瞎说——人自由了,思想自由了,艺术自然也自由了,就能飞得更高。其实什么言论啊,新闻啊,这些自由都没那么重要,对一个艺术家来说,艺术家最重要的是心的自由,不要那么会做人,会做事,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

当初我创办敦煌的时候,跟我的雇员说希望他们能努力当恶人,能够靠自己的本事挣脱窠臼牵绊,不必因为谁的地位卑躬屈膝,不必为了生意虚与委蛇——当然一定程度下,尽可能少的,完全这样,我自己都不到。但这是个期待吧我的,可后来公司发展的越来越大,我发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公司一大,各种牵扯关系就多,不按照规则办事,难免有许多额外的麻烦和困境,所以敦煌现在跟一家普通的娱乐公司也没两样了,也就是硬气点。

跟我原来的设计和想法,差了很多——但公司大了,我也不能不顾大家死活了,硬要他们一个个特立独行,后果都不说,他们自己就接受不了,适应不了。

所以呢,咱们这个常老师跟我,还有大家,就这么些人,还是做艺术的,画画的,总归要好办一点。我希望啊,这个恶人谷的名字,大家不要当它是个笑话,它不是笑话,它是帮大家在现实世界,在艺术世界,自由的、活泼的生活和进步的象征和保证。

你们,能接受么?”

一波五个学生,再加何思寒,跟啄米似的点头。

其他人也都理解地颔首赞同。

林海文这话太有说服力了,他一直是这么做的呀,多少人恨他,就有多少人更羡慕嫉妒他——活到林海文这份上,才叫不冤枉呢。

“那,金光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在外面安排了特效?外面的人说通天彻地的金光,什么设备这么厉害?”常硕突然问道。

林海文一叹:“还是瞒不过常老师,其实是有一位老朋友来做客,他叫南海……”

“南海金坷垃?”

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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