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这就是,过去世尊

斑斓道光绽放,仿佛将天地分成两半,自称墨的老者单手划下,如开天,截断的不仅是虚空,还有大道法理。

身前之地,如末法降临,绝法灭法,熄灭一切大道规则,成为一片彻底的超凡真空地带,将季惊秋禁锢其中。

感受着这宛如囚牢般的术法神通,季惊秋心中凝重,不愧是祖师级,这等术法神通,从未得见。

季惊秋一步间天地倒转,心月大放光明,无量智慧光照彻天地,神光宛如惊涛拍岸,填满了这片真空地带,一如浩瀚汪洋

天地绝法,他自己就是大道法理本身!

季惊秋一掌横推而去,一念成界,便是重重无尽,掌下推动的毁灭之力,破灭天地,横推一切!

在墨眼中,整座天地都向着自身挤压而来,这让他轻叹一声。

不知世尊此法,是对这方归真地有着特殊的掌控,还是能将一切身处、所立之地,悉数化为自身净土领域,挟天地大势压制一切敌手……

季惊秋一掌横推,掌心纹路暗合天地经纬,道力无匹,纵然是身后几人,看的也眉头直跳,心情复杂。

这一掌下的道力不不仅仅是突破了三阶的门槛,怕不是已经接近三阶顶峰了!

季惊秋一掌打穿了大道真空,直接落在墨的身躯上,绝对的道力碾压,让他几乎没有复苏的机会,就全面爆开了。

且季惊秋如墨所愿,并未留手,血色的真实界全面展开,他就像立身于天地血雨中,如一尊魔神般俯瞰万古,真实界范围内,一切属于墨的力量都被压制,消磨道韵。

这尊分身陨落前,墨高声道:

“世尊道兄,今日之战,是我分身败了,却非我本尊,期待日后归真尽头上相见,你我真身一战!”

季惊秋点头,亲手送墨离去。

随后,季惊秋与选择跟随他而去的剑主、苍、狞、羽化踏上了石桥,去往彼岸一探究竟。

羽化与墨的弟子门人,则带着他们各自自斩出的部分记忆,踏上了归途。

在归途中,他们的弟子门人遇到了一些同样踏上归真路的祖师级人物,以及如他们一般的各家门徒。

按照季惊秋等人事先的示意,他们隐瞒了世尊的存在,只说有人重新架通了石桥,但通往彼岸之路异常危险,请谨慎而行……

……

……

“唔,又是一具分身陨落,是遇上了什么事吗,居然连记忆都没来得及传回来?不知道轻舟他们如何……”

一位老者皱紧眉头,望着面前的神秘门户。

按理来说不该啊,他前后探索数次,已经将里面的规则摸清了才对,哪怕遇到其他归真者,也不至于死斗才对。

不然,他又岂会带着门人弟子进入其中。

“师父,你又失败了吗?等玖洲突破天王,帮你去里面看看。”

道号无缺的老者低头望去,脚边的少年握紧拳头,认真道。

他不由哑然,抚了抚少年的头,叹气道:

“我是担心你那些师兄师姐,这条归真路我已经探索的差不多了,只是对岸。这次只是带着你那些师兄师姐去看看,原以为不会有风险,可谁知……”

无缺戛然而止,看向门户处。

轻舟等人还没死!

他忙再次自斩出一道分身,进入门户后接应,却是撞了个壁,就像这方天地不再接纳他。

他只能苦等几位弟子门人安然归来。

所幸,过了十数日后,他的一众弟子门人安然归来,只有一位折损,虽然心疼,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师尊!我们带回了您的记忆!”

为首的大弟子,无漏道人沉声道,在将记忆交给师尊后,穆玖洲悄悄抓住了大师兄的衣角:

“大师兄,七师姐呢?”

无漏真人面色沉重,轻轻抚摸着穆玖洲的头发,微微摇头。

少年早慧,顿时猜到了答案,黯然低头,七师姐平日里待他最好了,他深吸鼻子,问道:

“大师兄,是斩杀了师父分身的人,杀死了七师姐吗?”

如果是的话,他这辈子都大概没有报仇希望了,能打败祖师的,只有祖师。

无漏真人目露寒光:

“不,是我们归来途中,有人阻击!身怀师尊的重要记忆,我们不敢恋战,七师妹舍身为我们垫后!”

“虽然对方遮掩了真容气息和术法大道,但我认出了其中一人,【天狱宫】的天劫子!”

天狱宫……穆玖洲将这个名字永久刻在了心底。

这时。

将记忆消化后的无缺睁开了眼,眸光深邃,自语道:

“世尊……”

“这世间竟还有这等强人,能在天王领域轻易败尽我等分身,纵然不是真身至,可也有八成实力,就算真身对上……”

也是被对方碾压的局面。

无缺目露凝重,这位身份之大,简直难以想像。

百纪沉眠、与彼岸有关联……

“世尊。”

无缺心中反复重复着这个称谓。

他深深望了眼面前的门户,已经失去了探索机会,便不再留恋,将其封存了起来。

随后,他寻上了【截天教】的羽化道友,遗憾的是——

“无缺道友,我的分身尚未归来,暂时不清楚其中发生的事。”

无缺只等先行返回道场,留下再联系的方式。

不久后,他收到了来自【截天教】羽化的消息:

“我收到了弟子带回来的记忆片段,另外,我的分身陨落了。”

无缺神色严肃,羽化的分身选择了与世尊一同前往彼岸,可此时居然也陨落了?!

是那位世尊出的手,还是说彼岸有大敌,哪怕在那位世尊的带领下,他们还是战死了?!

无缺开始尝试联系其余相识的归真者,却是没什么消息。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苍茫岁月。

界海诸祖终于达成了一致,一齐上路,探索真正的归真之地。

也是在这一日,无缺就此上路,临行前叮嘱门下弟子,日后遇“世尊”而停。

但就连无缺自身也不知道,他对于“世尊”的执念,竟然已经化作了一道存世痕迹,残留于世,行走于世,遇“世尊”方停。

如此,不知又过了多少个万年。

多年后。

天地间光明陡升,照亮无尽幽暗。

一株巍峨古树青碧幽绿,亭亭如盖,琉璃清光破霄而起,撑起一方神国净土,横跨百千亿劫数,照亮三世十方。

有人在寂法时代,于真圣领域迈出了不可思议的一步!

纵然是天地界海间那无形的束缚,也被他强行踩出了一道口子。

而也是这一日。

无缺道人残留人世间的执念所化的存世痕迹,终于寻到了此处。

他走入这方涵盖三世十方的无上净土,面露惋惜。

这方净土世界再是如何辉煌不可言,也是濒临凋零。

此人的格局,就像三岁小儿强行举起了一方青铜鼎,纵然天资过人,有力拔山兮之姿,却是为时过早,操之过急,不该在此时举鼎的。

代价,就是原本近乎注定的超脱果位,再不可得,甚至即将身陨。

他定睛望去,想知道这位是否就是那位世尊。

树下。

站着一位中年男子,眉目柔和,气息清净无染,面容俊美中带着英武之气,双眸幽深,仿佛蕴藏岁月的沉淀,脚下所立之地便是无上净土。

他看天地万物,与看有灵众生的时候,眼神都是一样的温柔。

这般风姿,这等气度,称得上举世无双,却与他记忆中那位世尊道兄相差甚远,甚至是背道而驰。

唯有这方净土,与后者领域的某一面,存在相似。

无缺久久凝视,最终目光黯淡。

树下的男人笑道:“道友何故如此?”

“寻遍界海,终遇‘世尊’,可你却不是我要找的人……”无缺并未隐瞒,坦然说道。

“原来如此。”男人笑道,“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道友所寻,或在前世,或在未来。”

无缺深深看了眼男人,忽然道:“我见到你的真容,不禁想起了一位前人,恰好,那人也是出自……”

树下的男人打断了他,笑道:

“认前生,觅来世,恰如梦中说梦事。”

“不过是——三界唯心,万法唯我。”

无缺哑然,再次深深看了眼,这位与当年的幽府之主有三分肖似之人。

他算尽因果命数,想知道这位是否是幽的转世身,可得出的答案却是——似是而非。

这是何解?

“道友觉得,你我的相遇,是一个闭环吗?”无缺忽然问道。

在他眼中,这位世尊道友“遍体鳞伤”,一身道伤皆来自于光阴长河与命运长河,无不是逆流过去,改变因果变数而招惹来的反噬。

而此界的光阴长河……

无缺心中叹息,原来这就是幽当年留下的核心之物,可惜可叹,他们发现的都太晚了,真身都已上路。

他看向面前的男人,想知道这位对“因果大道”再是了解不过,对篡改光阴定数颇有心得的道友的答案。

男人双手合十,佛唱一声,念的是心中佛,他没有看向无缺,而是看向人世间,轻语道: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无缺不解。

男人笑了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已经发生的事,无需再关心了。”

无缺默然。

许久后,无缺方才道:“道友,你要死了,死前不如与我论道一场?”

“我不能死。”男人摇头,又点头道,“可惜我确实要死了,也好,死前我也想见见真正的超脱。”

无缺听得分明,是不能死,而非不想死。

可这位如何能够不死?

哪怕他本尊在此,又或是诸祖其在,也无能力助其回天。

此人不仅道伤积累严重,真身更是承载了苦海之重多年,那是昔年幽全盛时期才敢合道之物,而此人合道时不过区区真圣!

就在此时,男人请出了一尊气息不在他之下的存在。

那是一头老猿,慈眉善目,气质祥和平静,一身佛法高远,仿佛道尽了“心无垠,法无量”的真谛。

男人双手合十,低头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老猿双手合十,安然受了这一拜。

无缺瞳孔骤缩:“这是……心魔中生出的心猿?你竟能在真圣境将它降伏?!”

就在此时。

远方趁着木释天登临绝顶时,趁势迈出关键一步的男人,登天而去——

大道轰鸣下,整座界域都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声,仿佛不堪其重!

而后无数神通术法如雨落下,要阻其成道!

无缺望去,在看清远方那人的真容后,他瞳孔骤缩,大吃一惊,猛地转头看向树下的男子。

“你……他……”

如果说他身边的男子,与当年的幽仅有三分肖似。

那远方正在踏步登天而去的男人,则是……七分?!

“道友,不必去管他,还请让我见见超脱者的真正风光。”

树下的男人伸手示意,面带笑意中又难掩遗憾之色,要在死前见一见真正的超脱风景。

世尊说佛法,当头只有两个字:

“请坐。”

“请!”无缺沉声道。

……

论道无声。

当无缺心满意足,这道执念所化的存世痕迹就此消失。

所见之人虽非他想见之人,可他依旧……再次受教了。

树下的男人则是若有所思,似乎在想,原来这就是超脱。

好像……

也不过如此?

他哑然失笑,一眼望去,就像看到了过去未来。

或许,在他之前,世间早早就诞生过了所谓的“世尊”。

又或许,在未来,他会有一位很有趣的弟子门人。

毕竟——

世尊一脉,最擅倒果为因。

如此,有些事情,他也能放手去做了。

男人再度佛唱一声,就像是为这方濒临崩溃的净土天地,强行提起了一口气。

“咦?”

他突然面露惊讶,似在自语,又似在与身后的菩提树,心猿说道,

“我怎么好像又在人世苦海中,看到了一朵新绽的莲花?竟是如此出淤泥而不染——”

菩提树枝叶轻垂,洒落无上智慧光,沉默相送。

心猿佛唱一声,念的是身前佛。

“原来是我!”

男人哈哈大笑,然后就此闭上眼,静坐树下,仿佛一场无止境的酣眠,直至化作一片光雨,润物无声,平息了当下苦海的暴动,让本该在这一世得见人世的苦海,再次延缓万载岁月。

而那头从心魔中蜕变而生的心猿,却是在不知何时,悄然变成了他的模样。

不,它本就是他。

树下的男人面色慈悲,佛唱一声,转身走入了苦海,涵盖三世十方的菩提树则就此枯寂,沉入了茫茫幽海深处,作为幽海的支柱之一,也静静等待着下一位在世世尊。

这就是——

过去世尊。

(本章完)

第459章 恰似蜉蝣见青天

界海中,有人结伴同行,亦是某种大道争锋。

“这里就是界海中的大道祖地之一,又名【太虚界】,也称【本我界】,其中铭刻的是界海中最本源的‘本我之道’。”

“不夸张的说,界海中百分之七八十的超凡体系,都或多或少涉猎了‘本我’之道,炎煌联邦同样如此。”

太一悠然说道。

姬天行赞道:“道友的全知之道,已经极度接近最后的超脱领域了吧?”

“还差了一些最关键的东西。”太一叹息,“这条大道,要想晋升超脱,就必须先彻底了解超脱这一领域的全部,唯有全知,方能全至。”

“可不真正达到这个领域,又怎能真正全知?止步至今,当真有些后悔昔年踏上了这条道途。”

姬天行理所当然道:“太一道友的大道如此逆天,难些也是正常的,不然你若全知了,岂不也是全能?不妥不妥。”

太一笑笑,忽然道:“有人说睡觉最近死亡,无梦之眠是小死,死亡本身则是一场大眠,姬道友如何看?”

姬天行缓缓前行,自语道:“天生万物,惟人最灵,非人能灵,实心是灵。心为主宰,百骸之君,香火神主。心死才是真死。”

太一问道:“天地生养万物,万物何以报天地?”

“生于天地,最终也归于天地,生死不过一场轮回,谈何报答?”

“修道之士,证道长生,死在本界也就罢了,若去往界外,死了又该怎么算?一身气运、大道岂不是都流散界外,永久失去?”太一继续追问。

姬天行突然笑道:“道友谈论这个话题,委实有些好笑?”

四魔之属,最先毁灭的便是自身所属的界域,又该如何偿还,去哪报答?

太一并未理会姬天行的嘲讽,自顾自道: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为胎光,爽灵,幽精,七魄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当年有人点燃了十盏‘天心灯’,每一盏都以一座界域毁灭的余烬为灯油,至于灯芯?自然是那位的三魂七魄。而其中任意一盏,一旦点燃,都足以瞬间炼杀世间任何一位真圣,自然也包括你我。”

“十盏心灯分别置于一座界域之下,日日夜夜灼烧着那位的三魂七魄,想尝试以此法让那位陷入‘永寂’,如此和死也没什么区别了,只要诸祖还在,那位就翻不了天。”

“可谁也没想到,那位居然还是逃脱了。”

“最终,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

太一说到此处,面露感慨,似乎难以想像那位的一身通天神通。

姬天行缓步前行,淡淡道:

“三魂分别对应天地人,天地生万物,何以报天地?自是以天魂地魂偿之,最后剩下的,仅有人魂与七魄,再去转世,若能补全,自能重入轮回,可若补不全呢?”

“从此,我再非‘我’。”

“所以界海中,对于轮回转世,罕有执着者,因为真正转世后,也不再是完整的过去的那个人了。”

太一面色欣喜:“姬兄终于明白了谁才是你的大道之敌?”

姬天行没有再开口,而是缓步前行,抵着向外扩散,浩荡如潮般的道韵洪流,向着那座大道源头行去。

昔年,木释天与赫东煌先后参透彼岸之妙,得以区区数百年道龄就跨入真圣,甚至窥见更高处的风景。

但除了他们七人以外,无人知晓,最早提出彼岸之说,甚至为了验证这一境界而不惜设局将赫东煌置于绝境的,正是姬天行本人。

可最后,他却是远远落在了后面。

究其原因,可以说是他没有赫东煌的“心大且诚”,亦没有木释天的“无我执、无小我”,始终勘不破生死轮回迷障。

赫东煌根本不相信所谓的前尘往事。

而木释天则是根本不在意,认为不过是梦中说梦事。

但他不行。

也许是越聪慧就越容易多想,所谓的七窍玲珑心在此刻反而是一种拖累。

他会去忍不住想,我究竟是谁?我是否只是他人转世布局中的一枚棋子?踏上这一步,是否会应了对方的最后布局,彻底翻不了身?

其中最关键的,还是“我”是谁,谁是“我”。

最后,姬天行花费万年,选择了一种最笨的方式,终于迈过了这一步,也顺理成章借助天魔的神座一步登天,不仅抵达了真圣领域,还站在了真圣的终点。

这一路走来,姬天行与太一互相试探,终于渐近尾声,摸透了对方的根底。

他原以为,太一会是最后的人魂。

可惜,错了。

如今七魄皆有可循之迹,人魂何在?

到了最后,又是否还是我与‘我’为敌?

姬天行罕见感到了些许疲惫。

万年大计,行至此刻,已经完成了大半。

那四个家伙已经从此事中彻底跳了出来,兵解转世的彻彻底底,真正得了解脱。

姓木的早在万年前就死了,如今剩下不过是一尊心猿,唯有他与阿赫,仍在这座苦海中沉浮,看的到终点,却不知能否走到终点。

老实说……

他一直都挺烦木老登那番空不空,执不执的调调。

更是一向看不惯赫东煌的随意散漫,甚至是……

厌恶。

这种厌恶,就像是……厌恶另一个过得很好的自己。

他娘的,凭什么老子在那烦心忧愁焦虑到抓耳挠腮,你这狗日的却是心大天地宽,大到连自身的前尘根底都不在意,只管登天?!

其余四人,一个个的也没好到哪去。

姬天行不禁唏嘘道:“太一道友,这么多年来还是你最懂我啊。”

这话,太一罕见的不是很想接。

因为被姬天行称作最懂他的自己,已经上了这位的生死谱,死期将至了。

所以太一只是呵呵一声。

……

……

界海,无名界域。

“木师弟。”

穆玖洲大步走入古庙。

山门深处,木禅天盘坐殿宇中,常伴青灯木鱼,钻研佛法。

突破至天尊境界,却是没有缩短与先祖的距离,反而愈发觉得先祖高无可高。

“穆师兄。”木禅天睁眼,“此行可还顺利?”

穆玖洲咧嘴大笑道:“顺利,太特么顺利了,蹲到了【天狱宫】的一个真圣老畜生,【天狱宫】刚结束隐世期,就被我宰了一个真圣,这回丢脸丢大了,现在正在满界海寻凶手。”

木禅天哑然,这位穆师兄的实力果然不同凡响。

武道越到后期越是难杀,决定胜负的因素太多,同境中能分胜负就很不错了。

真圣这一境更是如此,哪怕身陨,只要身处证道界域中,最多是历劫而去,日后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而据说最后的超脱者,纵然是同境围杀,无论身处何地,也只能镇压而杀不得,除非能抹去其所有的存世痕迹。

但这一点,近乎不可能做到,至少穆玖洲是这么说的。

谈了谈近况,穆玖洲恢复正色,道:

“这次是来找木师弟你,是想通知你,如今隐世门庭正在逐一出世,你们幽界的近况不是很妙,数家超脱门庭已经盯上了幽界,达成了初步联盟。”

“不久前,以【还真观】、【星空楼】、【截天教】三家为首的联军,已经到了幽界附近,不出意外,现在可能已经在尝试进攻了。”

木禅天神色陡然凝重起来:“这一战是否会牵连到联邦?”

穆玖洲摇头道:“会,但没这么快,攻灭一界可不是说着玩玩的,哪怕三家全力出击,要想彻底攻破幽界这等级数的界域,也要付出惨痛代价。”

“界域开拓,强攻从来都是下策,攻心离间才是上上策,像是打着打着成一家人的事情,历史上并不少见,开拓是为了增强自身,而不是将对方斩草除根,自身也付出惨痛代价。”

木禅天问道:“在师兄看来,这一战要分出结果,至少多久?”

“短则千百年,多则上万数十万年,诸圣间的博弈是一场拉锯战,不会轻易落子,幽界虽然没有人和,却也占据着天时地利。”

木禅天默然。

穆玖洲安慰道:“现在界海局势诡谲,诸家隐世门庭都在解封,就连那几处最古的大道祖地,也在解封了,谁也说不好未来,也不必太悲观。”

“最古的大道祖地?”

“就是这天地间的大道源头,那几位最初大道祖的出生之地。”穆玖洲介绍道,“凡间有句话叫母凭子贵,于界域而言,其中诞生的生灵,某种意义上也是它们的孩子。”

“这几处大道祖地已经很久没有开启了,不出所料,应该与诸祖即将归来有关。”

“最强的那几位,恐怕正在锁定存世之锚,这几座承载着他们部分道行的祖地,就是他们最重要的存世痕迹。”

穆玖洲突然唔了一声,

“对了,其中一座祖地,就在界海东部,【截天教】、【星空楼】、【蜉蝣宫】三家相距最近,应该都会探索,说不定还会发生开拓道争,届时他们双线作战,你们幽界的压力也会随之变小。”

木禅天点头:“还请穆师兄将此消息转告幽界。”

作为曾经坐镇联邦数千年的大宗师,木禅天很清楚,战争的第一关键就是消息源。

“放心,我已有安排。”穆玖洲补充了一句,“幽界也不算孤立无援,阴灵界或许会因为幽海而支援。”

木禅天试探问道:“穆师兄这边,可还能抽出人手?”

穆玖洲摇头道:“我们这一脉,没有具体的门庭祖地,门生都比较闲散,一纪才聚一次,加上如今【天狱宫】出世,我们也有自己的敌人。”

木禅天理解,问道:“这【天狱宫】能被穆师兄的师门视为大敌,当是真正超脱门庭之一?”

“不错。”穆玖洲沉声道,“【天狱宫】的祖师罗睺魔祖与另几位至强者同为大道祖!”

木禅天不禁好奇道:“大道祖中,究竟有哪些存在?”

“据我所知的,有四位。”

穆玖洲说道这里时,选择以元神传音道,

“昔年【幽府】的幽主,【天狱宫】的罗睺,还有两位‘散人’。”

“一位名为万千秋,行迹神秘,同为超脱者都难寻他的行踪;另一位和幽主一样,只有道号,没有真名流传,被各方尊为【太虚】。”

木禅天肃然,界海的本质就是太虚之海,此人能被冠上【太虚】之称,足可见其各方对其的崇敬。

“谨记,不要在任何地方公然念出他们的真名!最好连道号都不要直呼。”

“太虚也算?”木禅天诧异道。

“你心中想着那位,口中诵念其道号,也可能引发那位的大道倾轧!”穆玖洲警告道,“这位非正非邪,行事只随心意,是最难测的超脱者之一。”

“这次界海东部即将启封的大道祖地,就是他的出生界域。”

“严格来说,这四位是我师父知晓的大道祖,至于有没有其他更古强者,我就不清楚了。”

说到这,穆玖洲似乎想起什么,神色有些古怪,犹豫了下,还是没说出口。

事实上,应该还有一位——

世尊。

但不是木禅天的那位先祖,而是起于百纪之前……

穆玖洲有些失神,他依稀记得,那年他还是少年,先后从师尊,与一众师兄师姐口中,听闻了这个名讳代表的不可力敌。

甚至在之后的百年间,他还时常能从师父口中,反复听到“世尊”这个名称。

木禅天突然道:“穆师兄,我之前翻阅典籍,发现了无缺前辈留下的手札中记载,当年那位‘世尊’最终去往了彼岸深处,可手札上却没有记载结果。”

“当年那一战的结果……”

穆玖洲陷入了沉默。

这一战结果如何,他也不清楚,师父从未说过。

甚至师父本人也未必知晓最终的结果,因为师父并没有随同进入彼岸,参与之后的战斗。

但穆玖洲猜测,师父大概率通过某些渠道,了解到了部分真相内幕。

因为越到后面,师父对于那位“世尊”的执念就越深,频繁出访,拜访其他超脱祖师。

尤其是在诸祖达成一致,决定一同探寻归真之路后,师父真身离去,其执念却强大到仍徘徊在世间。

根据这一点,穆玖洲大胆猜测,诸祖之所以能达成一致,或许就与那位世尊,以及那一战有关。

“这世间无人知道那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穆玖洲缓缓道,

“知晓答案的,唯有那些亲历者。”

……

大千观。

“弟子,韩万生,参见观主!”

一位丰神俊朗的白衣少年意气风发站在小楼外。

小楼高不过三层,青瓦白墙,檐角飞翘,在满山云霞中静默而立,宛如一幅淡墨勾勒的写意画。

楼前悬一木匾,上书“三千”二字,笔锋如刀劈斧斫,据传是初代观主证道后所书,时隔十数纪,至今仍有无上道韵流转。

楼内无灯无烛,却自生明光。细细看去,可见光源处,是四壁浮动的经文。

“进来。”

平和声从楼内传来。

韩万生正衣冠,郑重走进这间小楼,逐阶登上,踏过三十三级,方才来到二楼,脚下已是无垠星空,苍茫太虚。

前方蒲团上,盘坐着一尊平平无奇的身影。

正是大千观当代掌教观主,天藏。

不久前,这位化身亲临幽界,却被幽界隐藏的力量打了出去,轰动一时。

天藏徐徐开口道:“你晋升天君,演化鸿蒙开天,有自开道脉的资格,依循观中规矩,有列入观中嫡传的资格。”

韩万生神色庄重,外界大部分势力只知他们【大千观】的观主是合道一界的超脱,却不知他们祖师,还有一位真正的超脱不朽者!

如今他踏入顶尖天君行列,方有真正拜入祖师门下的资格。

“近日来,你可有研读观中珍藏,祖师手札?今日召你前来,便是为你解惑,顺便‘见一见’某些存在,以免日后出现乌龙。”

天藏开口道。

韩万生精神一振:“观主,祖师到底去了何处,我听外界传闻,诸位祖师都在回归路上,是否将要归来?!”

“祖师确已在归来途中。”天藏平静道,“至于去了何处,自然是归真之地。”

“归真之地?”

天藏起身:“随我来。”

眼见观主向着三楼走去,韩万生心中一振,他来前就听几位师叔提过了,三楼是祖师曾经的闭关地!

天藏带着韩万生来到了三楼,每上一阶,周身便轻一分,只到一半,整个人就恍若化作青烟,随时要散入虚空。

天藏及时伸手按在其肩头,才让其大道飘摇的迹象得以稳固下来。

三楼无桌无椅,穹顶绘着周天星斗,细看却非固定图案,竟是以方寸之地,容下了大千世界。

“那是……”韩万生的目光落在最前方的一幅画卷上。

“这是祖师昔年亲手绘制的画卷,其实有道韵留存,与其说是一幅画,不如说是一场光阴流水图,虽算不上真正截取了此段光阴,却也十分接近了。”

天藏道,

“带你来见这幅图,一是因为你方才提及的归真之地,二是你身为我大千观核心子弟,对于界海的历代诸祖要有初步了解,以免日后在界外得见归来诸祖,失了礼数,有所怠慢。”

韩万生心中火热,这是当世罕有能得见诸祖真容的无上机缘!

他定睛望去。

画卷上——

是一处浩渺无垠的太虚战场。

有人席地而坐,浑身浴血,横断剑在膝,正与身边的老者商讨此剑是否是否还有修补可能,老人摇头,那人就瞪他,老人无奈,只能自掏腰包。

断剑者的对面,还坐着一道背剑的身影,正鄙夷地望着断剑横膝者。

旁边,一道巍然如山的身躯盘坐在地,正怔怔出神,他的这具神躯神异非凡,晶莹透剔,可见血肉、筋脉,白骨,而每一滴血中都可见一方宇宙的轮廓。

在他肩上,还站着一位袖珍女子,头戴古朴仙人冠,手持一把短剑,神姿清发,衣衫烟霓,含喜微笑,窃视流眄。

天藏望着画卷,缓缓开口道:

“断剑横膝者,道号藏剑,就是你那几位师兄师叔最尊崇的那位,昔日以一手‘太平寰宇斩痴顽’证道超脱,曾有扫平界海动乱的伟绩,被共尊为太平剑主。”

“他旁边的老者,则是多宝阁的祖师,多宝道人,多宝阁至今仍是界海北部最顶尖的商庭,没有之一,他们在商言商,从不参与任何势力间的纷争。”

“而他对面的背剑之人,是昔日【截天教】的羽化祖师,这一教昔日也是真正的超脱门庭,可惜后来未曾隐世避世,连遭数次大祸,嫡脉早已死绝,如今是鸩占鹊巢的局势。”

“那位一身‘天地宇宙’神躯者,以及他肩头的女子剑仙,是‘大道祖’万千秋的大弟子和二弟子。说是弟子,其实是那位修道前就同行的好友,此战万千秋并不在场,但同为大道祖的太虚——”

随着师兄的目光偏移,他们看到了一尊站在很前面,但并不是最前面的身影。

那位头戴莲花冠,道袍大袖,气象浩渺,无垢无暇,形如太虚,此刻他双手拢袖而立,闭目养神,身周无人胆敢靠近。

众人时而投去的目光,除了郑重,就是警惕,好似这位不是队友,而是潜在的敌人。

“这位,就是那位‘太虚之尊’!界海中最早的几位大道祖之一!”

说到此人,天藏语气低沉,庄严而郑重。

韩万生目光炙热,目光在画卷上流连,画卷上一共有不下十道身影,并不止师兄介绍的这几位。

而据师兄所言,彼时的他们,要从此岸踏往彼岸,去往归真之地一探究竟。

对方可借此地探寻、窥视此岸的根底,他们自然也能反其道而行之,杀出一条路,先去看一眼再说。

这一眼,就足够他们决定,是否要真身齐聚,一同杀向彼岸!

他的目光从画卷上一尊尊伟岸的身影掠过,最后落在了这幅画卷最深处,这座战场最前方。

那是位一身金色道袍的男子,双手拄刀而立,面朝战场,背对所有人,站在最前端。

他的面容如水面的涟漪,又如烛火摇曳,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可其神姿高彻,恰如彼时天地间最高的那尊神人,将所有人都庇护在了身后。

“观主,这位是谁?”

韩万生忍不住问道。

此人的站位,竟比那位传说中的【太虚】还要靠前,隐隐呈现领军者的格局。

要知道,能站在这幅画卷上的,至少也是各家祖师,超脱级别的无上大人物,谁有资格将他们庇护在身后?!

天藏同样望着那尊身影,久久不语。

直到这幅近似光阴流水的画卷,就像走到了最后。

站在最前面的那人就像是睁开了眼,结束了小眠。

所有人也都随之抬头、眼眸开阖,目光或是灼灼或是期待或是平静地望向最前方的战场。

天地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直到那人淡然道:

“我来开路向天,去者跟上。”

话语落下。

天地间蓦然锋芒毕露——

一线刀身蜿蜒如苦海尽头的彼岸轮廓,刀光则如一抹滞留人世间的惊鸿,而今向天而去,一刀率先斩向无形无相无暇的天幕,于层叠无穷的光影中,斩开了一条登天路!

路尽,见无妄。

后世韩万生仰头望去,目光痴痴。

恰似一粒蜉蝣见青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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