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大喜

慈宁宫,寿萱殿。

贾琮自养心殿出来,便来至此处。

毫无疑问,此事瞒不过武王去。

果然,武王面色阴沉之极,目光中的杀意根本不屑遮掩。

贾琮忙笑着宽慰道:“父皇, 这等跳梁小丑焉值得父皇动怒?儿臣非先帝之皇子,父皇也非先帝。天家一旦握紧了军权,一切敌人都只能如蝼蚁地鼠一般,在阴私肮脏之地苟存,阴谋策划着能否放两只暗箭伤人,也只如此罢。这等货色, 只要朝廷不用去投鼠忌器担忧谁谋反,全力镇压下去,根本没有他们藏身之地。先帝当年是没有法子,他忌惮之处太多,实在放不开手脚去追究。但儿臣不同,儿臣有个好父皇,所以不管牵扯到谁,都能一查到底!”

武王面色终于舒缓下来,看着贾琮缓缓道:“太子说的对,不必忌讳任何人任何事,朕倒想看看,到底是哪个,想害朕之皇子!太子让下面人放手去办,但凡有牵连者,一律捉拿问罪!不可走漏一人!”

贾琮微笑道:“父皇放心,儿臣在这世上在意的人和事着实不多,唯有家人最重。他们想害儿臣的亲人, 儿臣再没有放过哪个一码的道理。”

武王闻言, 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看了眼太后身边的叶清和探春,道:“听说这回是你这三妹妹的母亲和弟弟立了功?”

贾琮看了眼面色有些古怪的探春,笑道:“父皇不知,那赵姨娘和贾环平日里不大得人喜欢和尊重,猫嫌狗憎,惹人厌的很。偏傻人有傻福,在大事上不怎么糊涂。当年在贾家东路院,几乎人人厌我,独贾环兄弟爱同儿臣顽耍,当时好些人还说,他和儿臣才是亲兄弟,上不得台面的一对老三。”

说起往事来,贾琮忍不住笑了起来。

武王问道:“那你这些姊妹当时如何待你?”

此言一出,探春面色微微不自然起来。

贾琮微笑道:“三妹妹她们平日里几乎不出荣国府二门,儿臣在东路院,一年也见不到一二回,哪里能如何相待?及至儿臣被贾政接入墨竹院后,姊妹们才常来往起来。三妹妹喜爱儿臣之字,因此也比别的姊妹更亲近些。”

见贾琮目光柔和的看着自己,探春俏脸飞霞。

又见太后也笑眯眯的看她,探春正色道:“太后娘娘,三哥哥的字写的极好,是当世有数的书法大家!”

太后喜她大气,和叶清的性子倒有些像,笑道:“你们都是有福的,青梅竹马长大,日后还能在宫里相守一生一世,多好!”

探春又红了脸……

武王没有继续这些小儿女之事,他对贾琮道:“朕原本厚赏贾政,既然太子另有打算,朕就不多劳了。只是太子不要薄待了他才是……”

贾琮笑道:“恩赏功名利禄简单,纵然捧贾家成为第二个甄家,也不算难事。但如此,百年之后,贾家必重蹈甄家覆辙。儿臣不原见此等事发生,所以另有安排。”

武王微微侧目道:“太子如此上心?”

不过见贾琮只笑了笑,没解释什么,他也哑然一笑,知道他这个太子主意极正,便不再过问,回到正题道:“此事果真是晋商所为?”

贾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他们未必会亲自动手,但难免与人勾结。当日义忠亲王能造起大势来,和江南那几大家族不无关系,背后便有他们的影子。而这次朝廷要动晋商的聚宝盆,也就难免有人铤而走险。”

武王皱起眉头,道:“商贾竟如此胆大妄为?”

贾琮笑道:“本性尔!所以,这一次不管背后真相到底如何,都会有晋商参与……趁这个机会,儿臣要好生敲打商贾一番!现下国中事重,还不是收商税的时机。但先拿晋商开个刀,将这股势力监管起来,还是很有必要的。儿臣这一回不抄家,只教他们一个规矩,大乾的商贾,任何时候都不能无法无天。有钱能使鬼推磨的说法,在大乾的国土上,是行不通的。”

后世许多人希望中国能效仿欧美走资本主义制度,却忽略了儒家思想对中华民族两千年来的熏陶。

再加上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撼天宣言,贾琮相信,只要中国走那条路,必会重蹈民国时期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的道路。

且一旦放任商人肆意的壮大,不加以管制和平衡,只会成为一场灾难。

武王自然不大明白贾琮这番话的内涵,他还不能理解商贾贱业能有多大的能量,故而他专注的重点是:“太子这回不抄家了?”

贾琮:“……”

“哈哈哈!”

一旁旁观了半天的叶清,痛快大笑起来,挨了太后轻轻一下后,还是笑的前仰后合。

探春有些艳羡叶清的自由自在,不过果真让她在亲长面前这般无拘无束的放怀大笑,她也做不到。

只是很向往……

武王竟怕贾琮面上过不去,对叶清“诶”了声,然后同贾琮道:“朕无他意,只是既然晋商有罪,缘何不抄没其家?”

贾琮干咳了声,道:“平遥曹家肯定是要抄了的,但日中新却不能抄,银号里的银子虽多,却各有其主,若朝廷抄了,银号的生意立刻就要崩坏。这于大势相逆,儿臣不愿为之。商贾一定要打压,严格监管,但又不能打死,打败。否则,国库难丰,民生也会受到影响。”

武王看着贾琮,欣慰道:“吾儿愈发有圣皇之姿也!”

贾琮摇摇头,道:“想为圣皇,首当重于军权。儿臣差父皇,何止百万里计?唯愿父皇长命百岁,使儿臣有父可怙。”

武王闻言,顿时动容,他本至亲至性之人,故而舐犊情深。此刻闻此赤子濡慕之言,连眼圈儿都红了。

可是心中又生出无限的愧疚之情,他本该好生抚育太子一番,扶持他安稳的坐好皇位,让他无忧无虑,可是,他的身子骨却坚持不了太久了。

哪怕苟延残喘,最多也只一年来功夫。

如何够用?

贾琮吐露心声后,见武王忽地动容至失态,心中后悔不已,可他此刻说什么都没用,反而会加深武王的悲痛。

这时就听叶清嘲笑道:“哟哟哟!如今知道寻九叔庇佑了?九叔您可别听他现在这般说,早先人家可不这样说的,某人当初一心只靠自己,看到我跟看到灾心一样!”

贾琮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现在再回想起前事来,许多事确实有趣。

若无武王,现在的他,却不知会在哪处海岛上喂鸟……

这时武王也重新整理好情绪,他拍了拍贾琮的胳膊,道:“这些年,其实难为你了……不说这些了,天色不早,你们早点下去安歇罢。”

叶清却又接茬道:“今儿我陪老祖宗,你去旁处吧。”

贾琮脸都臊了起来,却见叶清趴在太后耳边轻语了几句,然后太后一张老脸,瞬间如同绽放的花儿一般,激动都颤了起来,高声问道:“当真?!”

这般阵势,倒是唬了诸人一跳。

就听叶清弯起嘴角笑的明媚道:“原是这几天的日子,可一直没来。我身子内壮,从来没迟过,也没早过,这月却一直未至……”

言至此,连武王都知道怎么回事了,霍然起身,神情激动的看向叶清,口中大声道:“来人!速传御医……”

话没说完,就听老太后连声道:“哪里用御医,哪里用御医,哀家手里有人,哀家手里有人!”

说着,又一迭声道:“速去请孙嬷嬷来,速去请孙嬷嬷来!寻常太医一时半会儿哪里瞧得出,必得一二月才能诊出脉象来。孙嬷嬷可以,她诊得极准!”

一阵兵荒马乱中,孙老嬷嬷被宫辇速速抬了来,在众人屏住呼吸的等候中,确认再三后,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道:“恭喜太后娘娘,恭喜皇爷,恭喜殿下,是喜脉,确认无疑!”

贾琮惊疑,这才不到一个月功夫吧?

“哎呀!”

满寿萱殿的宫人内侍们纷纷跪地,大声道贺起来:“恭喜太后娘娘,恭喜皇爷,恭喜殿下,恭喜清主子!”

太后和武王狂喜莫名,大声宣赏。

叶清则微微扬起雪腻的下巴,目光略带挑衅的看着贾琮。

贾琮摸了摸鼻梁,呵呵一笑。

我今儿多大来着……

要当爹了?

……

修德坊,北静郡王府。

作为硕果仅存的大乾开国四大郡王,北静郡王府向来超然。

开国时军功最著,但也因此,早早失去了军权,早在圣祖朝时,北静王府便已断了军中的香火。

但福祸相倚,或许也正因此,北王府才能相对平和的度过了四朝而不倒。

只是,却不知这第五朝,北王府还能否平稳度过……

得知王府被围,阖府惊慌之际,北静王水溶赶紧露面。

他年不过二十来许,头上戴着洁白簪缨银翅王帽,穿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系着碧玉红带。面如美玉,目似明星,端的一秀丽人物。

见大兵围府,他不慌不忙道:“不知哪位主事将军?”

一锦衣将官出列,拱手道:“下官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姚元,见过北静郡王。”

水溶闻言一怔,微微皱眉道:“南镇抚司,不是对锦衣卫内部么?缘何会兵围我府?”

见他这般从容,姚元微微眯眼,道:“今夜有贼人妄图谋逆伤害太子,锦衣卫并刑部、大理寺大索京城。人手不够用,故而下官也不得不出动。”

水溶闻言大惊失色,道:“谋害太子?何人如此大胆!”

姚元声音渐冷,看着水溶道:“药王观的马道婆,王爷可认得?”

水溶这下面色登时难看起来,睁大眼睛道:“怎么如此?怎会如此?”

在他心中,那马道婆是个慈眉善目的老道姑,或许稍微有些贪银子,但她说这般也是为了给药王佛重塑金身。

所以水溶向来以为她是好人……

不过无论她是怎样的人,这会儿他都顾不得了,见姚元的目光愈发不善,忙道:“孤爱妾身子不大安,故而请了马道婆来府诵经,此刻正在内院。孤这就派人去取来……”

姚元歉意一笑,道:“不必劳烦王爷了,此事还是由锦衣卫代劳吧。”

见水溶骤然阴沉,姚元也不在意,不过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略略解释道:“殿下何等贵重,想来王爷心里也有数。但凡有一点损伤,都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如今有人妄图以剧毒谋逆,凡有牵连者,几难逃抄家之果。不过王爷既然让我等行事,可见心里是没鬼的。所以……”

听闻此言,水溶悚然一惊,哪里还有其他想法,再无多言。

见此,姚元对身边百户微微一点头,百余人如虎似狼的锦衣卫立刻冲入北静王府,捉拿马道婆。

水溶见姚元始终拿眼留意他的动向,摇头苦笑道:“我北静王府能历五朝仍存,靠的就是本分,怎会做出那等丧心病狂的糊涂事?再者,这江山是先帝大行前当着军机的面留遗诏传于今上的,天下人所共知,名正而言顺,北静王府纵然想要尽忠,也不能莫名其妙的行事,师出无名……”

姚元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若果真是水溶所为,那么无论如何,此时也不该留马道婆在府上才对,应该灭口!

马道婆常在都中各大府上流蹿,谁知道她到底接触了哪些贵人?

可是姚元万万没想到,水溶竟会说出这样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来。

他何时说过,马道婆行刺太子,是为了给先帝报仇?!

不动声色间,姚元又看了眼水溶,见他还在连连苦笑。

之前好似浑然无破绽的神情,这一刻却似是破绽百出……

正这时,就见之前进去抓人的百户,面色难看的带人出来,身后两个校尉拖着的,分明就是一具已经僵直了的尸体!

水溶大惊失色,失声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百户官看了他一眼后,对姚元郁闷道:“这道婆看到卑职等入内,一咬牙,人就死了。她口中藏着毒囊……”

姚元闻言点点头,叹息一声,转身对水溶道:“王爷,若是马道婆还活着,此事自然到此为止。可既然死了,那就麻烦王爷随下官走一遭了……”

水溶闻言,面色一僵,正色看着姚元,一字一句道:“姚指挥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北王府五代王爵,高祖皇帝所赐丹书铁券尚在府中,你区区一四品官,也敢拿本王?”

姚元面色淡然,道:“本是不敢惊动王驾,只是……”他话音一顿,拱手向皇宫方向一礼,道:“殿下有旨,无论何人涉案,一律先拿下审问。敢有抗逆者,杀无赦!殿下之命不敢违,还请王爷见谅。”

说罢,一偏头,一队锦衣卫上前围住了水溶。

北静王府侍卫见之大惊,就要上前救人,却见水溶一挥手,止住了冲突,他理了理王袍,道:“罢,本王就与你们走一遭便是。”

又对王府众人道:“守好王府,本王速去速回。”

说罢,等候姚元动静。

姚元侧目看了眼方才欲带人冲阵的王府侍卫首领,格外留意了眼后,方请了水溶上马,让人带去南镇抚司诏狱。

而他,则连夜赶往宫中。

此案,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料,也非他能做主了。

……

(本章完)

第731章 送灵

“水溶?”

东宫,崇仁殿。

自从孙嬷嬷断定叶清有喜后,地位自动减一的贾琮连上前道声同喜的机会都没有。

叶清已经被格外保护起来,连贾琮都不准靠近,他便回到了东宫崇仁殿。

果真等来了紧急求见,只是在听完姚元的猜测后, 贾琮还是出乎意料,皱眉问道:“怎会是他?”

姚元摇头道:“臣不知,但臣未开口,他就先扯出为先帝报仇之诡异言论。且王府侍卫头领变动,换成了一个臣未曾见过之人,看起来颇有悍勇之气。”

贾琮闻言,想了想后, 对姚元道:“将这些去内阁告诉太傅, 此案为太傅总管。”

赵青山等人都是一等一的当世人杰,贾琮信任他们。

又道:“告诉太傅,不避忌讳任何人身份,该搜查时尽管去搜查,该上刑时上刑。那位马道婆为死士,跟脚绝不会干净。对了了,你去查查一个叫蒋玉涵的人,这个人身上有古怪,不要轻忽了去。”

姚元虽心里疑惑,但还是立刻领命,见贾琮别无叮嘱,就告辞而去。

等姚元走后,贾琮在殿下来回踱步数周,不知怎地,就一直在想蒋玉涵的身份。

这个名为琪官的优伶, 颇为诡异。

是忠顺王养的私宠, “宠爱非常,一日也少不得”之人。

但身上小衣内系着的, 却是北静王送给他的茜香国女国王所贡之汗巾子……

北静王和贾家关系亲密, 而贾家和忠顺王素来不来往,甚至有些陈年旧仇。

但这琪官,却能交好三方。

最后还能得了善终,迎娶了袭人……

这个人身上,是有名堂的。

不过,既然贾琮提前知道了此事,那不管他身上有什么名堂,都会露出痕迹来。

想来姚元这个老锦衣,不会让他失望。

韩涛、姚元这两个他潜龙在外时就追随他的手下,原本背后各有跟脚。

韩涛背后站着的是叶清,姚元背后站着的则是先帝。

贾琮当年在南省的一言一行,都被姚元以密折的形式传送回京。

原本武王登基后,姚元这样的人注定要被清洗掉,他自己也准备好了引颈就戮。

但由于皇位的顺利平稳交接,贾琮并未除掉他。

尽管南镇抚司的大权基本上为沈浪所执,但姚元依旧坐在南镇抚司镇抚使的位置上。

而当下沈浪带了镇抚司兵马去了北方,以监视边军南下,除去遗祸百姓的掉队军卒。

所以如今南镇抚司仍由姚元做主。

他亦是有儿有女甚至连孙子都有的人,不会做出不智之事,当可信任。

而当得知自己不会被清洗时,姚元也的确感激之至,誓死效忠。

所以有他在,不管琪官背后藏着什么秘密,这次都少不得被抖露出来!

“三哥哥,夜深了,明儿三哥哥还要去皇陵,当歇息了。”

探春从暖阁出来,见贾琮还在深思,上前轻声劝道。

贾琮闻言回过神来,见探春站在身边,眼睛一亮。

只见探春着一身琵琶襟大镶大滚金枝绿叶宫纱外衣,里面则是碧霞云纹珠雀锦衣。

探春本就生的俊眼修眉,模样俏美带有英气。

平日里穿衣风格也趋向重色,当下这一身,愈衬得她靓丽不俗,显得神采飞扬。

许是被贾琮打量的羞赧了,探春低下头,轻声道:“是太后娘娘和叶姐姐送我的衣裳。”

贾琮笑道:“她们倒是有眼光,知道三妹妹怎样打扮更好看。”

探春闻言,抬头眸光闪闪的看向贾琮,俏脸娇羞绝美

探春呼吸骤急,缓缓闭上了眼帘……

今日太后八成是欢喜过了头,想着有一就有二,才把探春拾掇的这样好看。

可探春今年不过十三四,身子骨还未长开,现下要是有了身孕,那是要受大罪的,命都要丢去大半。

探春闻言,感动莫名,眼睛水汪汪看着贾琮,却悄声道:“姨娘差不离儿就这么大有的我……”

贾琮气笑道:“人与人不同,且风险很大,若有个万一,那怎么得了,我怎能舍得?若我一时贪欢,坏了三妹妹的身子,下半生都要心怀歉疚。乖乖的,也不用再几年时间,咱们的日子还长远着呢,等到了七老八十,你也要在我身边,儿孙绕满堂!”

探春闻言,一颗芳心彻底化了,红着眼圈儿投入了贾琮怀中。

……

一夜无话。

翌日黎明,卯时初刻。

贾琮在探春的服侍下,穿好太子大妆。

张爱玲曾说,通往女人心灵的路,是那条道,这话其实是有道理的……

每个和贾琮肌肤相亲后的女孩子,事后都比事前更多了分亲近。

那种相濡以沫、亲密合一、以身相许后,一生相托的感觉,是事前所没有的。

探春如同新婚妻子般,目送着贾琮乘上宫辇,离了崇仁殿,前往大明宫。

想想昨晚发生的事,俏脸仍一阵阵发烫,满面娇羞,但打心底里觉得甜如蜜。

……

辰时初,贾琮率文武百官于奉先殿前哭先帝灵柩。

至三刻吉时,灵柩起驾。

文武百官及随行禁军,再加上僧、道、尼等法事之人,足有数万之众。

纸钱如雪花般洒满御街,礼乐声笼罩着整座神京皇城。

哀乐声下,无数百姓似终于想起了先帝君父之恩泽,伏地大哭,恭送皇灵。

更有甚者,一路追随送丧队伍,直出了百里之外,目送先帝灵柩被送入皇陵。

哀痛不已。

内阁首辅、太子太傅赵青山率诸臣送太子及文武勋贵出了神京城后,折返内阁。

召集锦衣卫南北镇抚司镇抚使,合并刑部、大理寺、兰台寺三司,会审昨日谋逆大案!

当整个帝国机器倾尽人力物力,没有任何忌惮,施加此案时,背后那座黑山,终于渐渐露出了真容。

……

神京西城,荣国府。

偏厅内,宝玉看着来人,结巴道:“什……什么?”

来人是一仆役,此刻跪伏在地,大哭道:“我们老爷只留下一言,请奴婢来贾家求宝二爷救命!”

宝玉闻言失神道:“琪官,琪官他如何了?他……他可是犯了什么国法?”

仆人泣道:“二爷明鉴,我们老爷最是心善温柔,连蝼蚁都不忍伤,如何会触犯国法?”

宝玉连连点头道:“是了是了,琪官最是温柔,如何会触犯国法?那……”

宝玉也不知该如何救人哪!

见他迟疑,仆人忙道:“太子殿下和府上最厚,与二爷还曾为兄弟。二爷何不开个金口,同太子殿下求个人情?我家老爷从不与人结怨,又能犯下什么大错?”

宝玉闻言,苦笑不已,道:“如今贾琮……如今他贵为太子,等闲我连面都见不得,如何能开口相求?”

仆人道:“二爷若果有心相救,可去宫门求见,必能得见。”

宝玉闻言,头摇的和拨浪鼓一般,他断不能如此行事。

抛头露面,不合他的处事之道。

那仆人闻言,绝望哭道:“莫非二爷只看着我家老爷去死,也不肯相救?”

宝玉宽慰道:“你放心,你也说了,琪官生性温柔,从不与人为恶,又能做下什么罪过来?既然如此,锦衣卫也不能强加罪名。想来,用不了几日,他就能回来了。”

那仆人闻言,看了看宝玉那张亲和的脸,心里一阵阵作呕,一言不发,擦了把泪,起身离去。

宝玉见之,满脸惆怅。

心中一叹:唉!若我能做主,依我的本心,自然即刻下令放了琪官。可是,如今我又能做何事?

他不理解我,世上到底谁还能理解我的心……

唉,林妹妹,你还好么?

嗯?林妹妹!

宝玉眼睛忽地一亮……

……

大观楼内。

诸姊妹围坐着联对,迎春不善此道,惜春又还小。

宝钗、探春不在,凤姐儿不识字,李纨不懂许多……

到头来,诸姊妹吃着瓜果点心,品着果酒,看着黛玉和湘云你一言我一句的对口,时而欢声鼓掌,时而捧腹大笑。

尽管黛玉眼见就要成太子妃了,尊贵非常,可她在姊妹跟前一点架子也没有。

湘云心胸恢宏,也不在乎这些,该顶嘴时顶嘴,该怼时也不心软,一如往日间姊妹们相处一般。

若是往年,黛玉或许还会为此事生会儿子小气,但如今,她心态转变,反而觉得湘云这般做更亲近些。

倒也还有人能陪她二人联对几句,便是在园子里教小丫头器乐和唱曲儿的青兮和圆圆姑娘。

青兮生性较冷,说话不多。

但每有所出,必为众人惊艳。

圆圆姑娘才华稍逊,但极善抚琴,与众人礼乐。

再加上她颇能放下身段,总能恰到好处的恭维黛玉,又让人不起腻厌。

连凤姐儿看了都好笑,对黛玉道:“好娘娘,难得人家这般伏低做小的奉承你,且又不是在太子归宗天家后才有此心,你就做个好人儿,收了她得了。”

黛玉抿嘴轻笑,见圆圆又羞赧又有期盼的看着她,犹豫了下,还是歉意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我也破不得。”

就算是寻常宫女入宫,身家也要绝对清白。

圆圆姑娘为江南名妓,这等身份黛玉要带她进宫,那太后再宠贾琮,也要罚黛玉跪慈宁宫了。

百官也不会允许。

圆圆极解心意,虽心中黯淡,面上却依旧笑的灿烂,道:“奴再不曾做过这样的梦,若往后还能常常听得清臣词,余生便心满意足了!”

黛玉忙道:“日后他若有新词,我必使人抄写了送出宫来给姑娘瞧。”

圆圆自然感激万分。

正当气氛又热闹起来时,忽有宫人通秉:“贾家二爷求见太子妃娘娘。”

黛玉一怔后,轻声问道:“宝二哥可说了有何事没有?”

宫人摇头道:“并不曾。”

黛玉道:“你去问问,宝二哥若有事由你代传。”

宫人忙出去,众人一时没了说话的心思,一起静静等候起来。

谁都不敢说什么,也不知该说什么。

唯黛玉面色坦荡。

未几,宫人归来,躬身道:“回娘娘,宝二爷说,他有一名唤琪官的好友,被锦衣卫无故捉了去,想请娘娘同太子殿下求个情……”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哑然。

黛玉却没多意外,她顿了顿,道:“你去告诉宝二哥,此事我知道了。待回宫后我会同太子说,若那琪官果真没有罪过,太子不会将他如何的,去吧。”

宫女忙领命而去。

凤姐儿看到这一幕,眼热非常。

相比于这等权势,她在贾家上蹿下跳的模样,真是无趣。

心中哀叹一声:

唉,白活了!

却见黛玉已经又和湘云联对起来,好似根本未曾将这等权势放在心上般……

……

PS:家里来了客人,然后我把客人留在客厅,自己回卧室关门码字,我觉得早晚要把朋友丢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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