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化魔,我可不想被挂路灯(5k)

一般比较重要,或者比较麻烦的客户,才会请裴土苟来接。

因为他干活认真细致,从来不出问题,开车也稳当,自从来了殡仪馆之后,连一次小剐蹭都没有。

要是别的工作,可能会讲究效率,会嫌他有些死板,会严格遵守交通规则,从来不超速。

但在殡仪馆,那就是刚刚好,因为他的客户,从来不赶时间,领导也从来不会催。

只要能稳稳当当,不出问题,时间也能控制在计划之内,你喜欢怎么来怎么来。

上一次,去接一个都已经巨人观的客户,裴土苟仔细清理了好半晌,还用上了从入殓师那学来的东西。

那客户有些不甘,也有些怨气,变成了阿飘,全程目睹了自己的尸体被小心翼翼的收殓,因为到了冬天,还给贴心的穿上了三层衣服。

仅仅这个收殓过程,就忙了一个多小时,身上有怨气的阿飘,看完之后,自觉易地而处,就算是他自己,都会嫌弃自己的尸体,最后怨气也就散了。

已经好几次了,客户家属实在是满意,硬是要给塞红包,裴土苟不收,红包都塞到馆长那了,一开口就说是本地的规矩,你要是不收,那就是让我家里人走都走的不安心。

这话一出口,现行版本之下,馆长还哪敢不收。

要是因为没收红包,给整出来什么阿飘,引出来什么事件,那冤不冤啊。

是有规定个人不能收红包,但稍微灵活变通一下,先把红包收了,充到殡仪馆的公账上,回头再走当奖金给发了,那就没事了。

裴土苟现在被借调到隔壁骆越郡,依然是比较麻烦,比较重要的活交给他做。

这个麻烦,是“客户不太好接”这条之下的绝大部分情况。

比如,尸体发现比较晚。

再比如,客户不太想走,不太配合。

今天不是客户不太好接的情况,是客户比较重要。

裴土苟换了身衣服,穿的板正,又带着手套,到了地方,一脸严肃的接到了盖着白布的客户。

他垫着干净的白布,小心翼翼的先将客户放进准备好的新棺材里,又将客户喜欢的东西,随身的物品,都放到了枕头边。

然后在棺材尾部,点了三支香,插在上面,静静的将其推到了专门清洗过一遍的灵车上。

车辆行走在路上,四平八稳,不猛加油,也不踩急刹,周围的车辆,看到灵车上的字,也都会自然的绕着走。

灵车的车厢里,裴屠狗无声无息的出现,打了个哈欠,看着棺材,眉头微蹙。

他再看了看棺材尾部插着的三支香,三支香全部都灭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开棺材盖,看着里面脸上盖着白布的女孩子,拿开了白布,露出那略微凹陷下去的眼皮。

仔细看了一眼,裴屠狗的脸色就拉了下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没入到对方的头发里,指甲轻轻一捏,就见一根漆黑的木锥,被他以指甲掐着边缘,缓缓的拔了出来。

那一刹那,灵车里的温度就开始降低,怨气开始溢出。

棺材里的女孩子,平静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一点狰狞,眼睛睁开之后,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眶。

裴屠狗骤然露出两排大白牙,笑得比棺材里的女孩子还要狰狞。

“哪里来的狗东西,还敢借我的手,给处理善后?”

裴土苟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这种重要客户了,流程他是很清楚的。

只要上了灵车,其实流程是比正常死亡的人,还要简略一些的。

因为该走的程序,之前就已经走完了。

看起来器官缺失,或者有些不成人形,那都是被摘除过的。

不是所有的器官捐献者或者遗体捐献者,都会用上所有的器官。

很多其实都不合适,摘取了适用的部分,有些也会走正常的下葬程序。

也有一些,会主动提出,捐献出某一个器官,其实还是看人自己的意愿。

无论前面的程序怎么走,到了上灵车这一步,那基本都是直接送到火葬场的。

裴屠狗此刻看着手中的木锥,大概就知道,这要是去了火葬场,会是什么结果。

一把火,一切都付之一炬,眼前这位小姑娘,连化作阿飘的机会都不会有的。

而裴土苟也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这条链条上的帮凶。

裴屠狗不知道这小姑娘为什么死的,也不知道之前的事情,但他好歹跟温言认识这么久了,也是见过不少事了。

他起码是知道,若是一个正常死亡,还捐献了眼角膜的小姑娘,是绝对不可能被人在囟门钉下了这根木锥。

不但镇压了怨气,还杜绝了对方化作阿飘,或者尸变的可能。

裴屠狗看了看隔离板前面开车的裴土苟,咧着嘴笑了笑,随手将血绳甩了下。

血绳穿过了车厢,将两个车胎打爆,车辆稍稍晃了一下,停在了路边。

裴土苟停好车之后,下车查看,裴屠狗思来想去,还是忍了一手,先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喂,温言。”

“喂,老哥,啥事?”

“是我。”

另一边,温言一听这语气,顿时眼神一凝。

“狗哥,什么事?”

“你老哥今天正常干活,接到一个正常死亡,还捐献了眼角膜的姑娘,然后,我发现有人在她头顶,钉了一根木锥,我拔出来,怨气就开始溢出,直接就进入到尸变阶段了。”

“狗哥伱给个定位,二十分钟之内我就到。”

“不用,我就是想问一下你,有人敢这么利用我了,给我身上泼这种污水,我把他吊死在路灯上,不过分吧?”

温言轻吸一口气,念头一转,立刻顺着对方往下说。

“狗哥,你信我,我敢说,你今天能找到的人,绝对都是小喽啰。

一个小喽啰被发现,后面的线就会全部断,你觉得收拾个小喽啰有意思?

而且,我觉得,八成你今天见到的人,都跟老哥一样。

都是不知情,只是在做自己的事情的人。”

裴屠狗想了想,道。

“有道理。”

之前经历过路灯不够用的情况,他现在也觉得,一般人没资格被他挂在路灯上。

收拾一些打工人有什么意思,当然是吊死俩真正拿好处的,能算主谋的人。

然后,裴屠狗也觉得这事吧,他不擅长,还是让温言来吧。

他给温言发了个实时定位,然后就把手机放回原位。

另一边,温言接完电话,将自己的私人手机收起来。

烈阳部的手机上,还在查着各种有关禹州那个星辉娱乐的资料。

看直播的手机上,还在播放着直播。

是一个女主播,在cos卓尔精灵,玩擦边直播。

说的是这是某个大哥定制的,上妆的人,肯定也是个人才,这妆画的就像是某个没法幻化出人形的妖。

温言刚才给刷了几个飞机,看其他人都说要cos,他也就顺嘴说了句,cos个僵尸,这女主播还应了一声,说还没试过。

目前为止,温言看到的,最多也就是擦边直播的水平。

说难听点,比这尺度大的一抓一大把,跟外面的更是没法比,只不过温言觉得,肯定不止如此,不然的话,何必费这么大劲。

他现在只是还没打入进去,才刚刚抓到头绪。

然后裴屠狗那边又有事了,这位老哥,有点不太高兴。

温言自然是只能赶紧先去处理紧急的事情。

不然的话,被裴屠狗找到借口,他是真敢一路杀过去。

温言收起手机,给冯伟摇了个电话。

冯伟说,他正和童姒在一起,童姒刚发现了一个跟他一起来到现世的阿飘,朱王爷那边刚抓到。

问了下,这个被抓到的阿飘,被抓到的时候,正附在人身上,在澡堂子里蒸桑拿,还嘲讽了搓澡师傅是不是没吃饭,刚美美的搓了次澡,正在蒸桑拿,就被抓到了。

被抓到了,这位阿飘也没反抗,被附身的人,也不是被强行附身的,是阿飘付了一颗大概十克重的金豆子当租金,借用的。

这位跟童姒一起过来的阿飘,这才到现世没几天,心态就崩了,什么雄心壮志都没了。

他过来之后,就发现只需要花一点点钱,能过的日子,那比他之前畅想之中,皇帝过的日子还要好。

而且,哪怕身为阿飘,也不用担心被路过的所谓正派人士给干死。

那他还奋斗什么啊,他之前还想拉点人,落草为寇,占山为王,现在这想法也被抛之脑后。

被抓到了,也只是说在那边遭了那么多罪,就不能享受享受吗,也不知道在哪学的这句话。

确认了冯伟那边没什么问题了,温言就请他来给开个路,这边有点急事。

不到十分钟,冯伟就和童姒一起出现。

现在这俩关系好的,就差穿一条裤子了。

得了,童姒来了那也刚好,一起带着。

从老赵家下面,顺着大路口进入冥途,走在路上的时候,温言顺手拿出了看直播的手机,刷了刷这两几天看过的一堆人。

看了一堆,没有一个能看的。

他有些遗憾,要么是这个点没有里直播,要么是在冥途看不了。

记下这个,回头重新试一试。

跟冯伟和童姒聊了聊,看到童姒都没避讳说起他的来历,说起那些潜入到现世的阿飘。

温言就明白了,童姒肯定已经告诉过冯伟事情真相了。

他也能看的出来,童姒跟冯伟现在是真朋友,童姒也挺珍惜这段友谊的。

温言没有针对这件事说什么,他觉得挺好的。

而且,冯伟和童姒都觉得好,也轮不到他逼逼。

温言在路上,大概跟童姒说了一下,可能会是什么事,过去之后就请童姒帮忙看一下。

不到十分钟,他们从荒坟里出来,温言看了下定位,距离裴屠狗所在的地方也不远,走过去也花不了几分钟时间。

尚未走到地方,童姒遥望着前方。

“好重的怨气,这怨气膨胀的速度可真快。”

到了地方,就看到裴土苟正在不知道跟谁打电话。

看到温言,裴土苟还有些意外。

“温言,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来这边办点事,正好感觉到一点东西,过来看一眼。”

裴土苟看温言的目光,望向灵车,他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我拉的这个客户吧?”

在德城殡仪馆干了也有些日子了,他还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我先看看。”

温言打开灵车的后箱门,就见裴屠狗坐在棺材旁边,棺材盖都打开了。

里面的阴气怨气,浓郁之极。

他走上车,看了一眼棺材里的尸体,眉头微蹙。

他都能看得出来,这是快要尸变了。

他回头问了句。

“能看出来什么吗?”

“她马上要入魔了。”

“嗯?什么意思?不是尸变?”

童姒化出重瞳,都没敢看裴屠狗,只是看棺材里的尸体。

“她死的太惨了,怨气太重,执念太深。

她的灵魂没来得及离开肉身,就被封死在身体里。

她的魂化作了阿飘,却无法与魄分立。

尸身要尸变了,却依然有魂在身。

就相当于阿飘附身了僵尸。

但她不是附身,而是这本就是她的,加上怨气和执念。

她要化魔了……”

说到这,童姒顿了一下,他本来是想说,最好在化魔之前,将这具尸体赶紧处理掉。

但想了想,温言和这位大煞星都在,一个刚冒头的魔,怕是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继续说,然后呢?”温言继续问了句。

“她如此大的怨恨,如此大的怨气,化魔之后,第一件事,必然是要复仇的。”

“意思是,她能找到害她的人?”

“那肯定可以,除非对方躲在某些特殊的地方,或者压根不在现世,否则肯定是能被这个魔头找到的。”

童姒正说着,裴土苟打完电话了,从旁边凑了过来。

车厢里坐着的裴屠狗就瞬间消失不见。

“温言?这什么情况?”

“我先查查,老哥,你先回去吧,这事已经跟你没啥关系了。”

“那不行,我接到了她,那就不能中途扔下不管了。”

温言看了看旁边的位置,裴屠狗消失了,他再看了看裴土苟,就让童姒把事情说了一遍。

裴土苟听的面色变幻。

“意思是,她是被人害死的?”

“只能这样了,不然的话,我真不觉得一个愿意捐献自己器官的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大怨恨。”

温言说着,伸出手,点在了尸体的眉心,给加持了一点阳气。

然后就拿着手机,继续察看相关资料,他是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说个不太合适的比喻,要是哪天裴土苟死了,怨气滔天,还被人在头顶钉了木桩,最后化魔。

那温言肯定不会觉得这是裴土苟的问题。

肯定是某些需要被吊死在路灯上的家伙造成的这一切。

温言拿着烈阳部的手机,以他的权限,想要查到跟这个姑娘有关的东西,非常容易。

眼角膜捐献协议,是这个姑娘生前自己签的。

一年前就签过了,而前几天,临终之前,又重新确认了一次。

这肯定不是谁逼的,至少这个协议,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然后他又查了查,受捐赠者是谁。

但是发现接下来的记录显示,眼角膜转运过程中保存不当,已经不适合移植了。

温言看到这条记录,就立刻拉出来转运人员的名单。

这中间要是没鬼,温言都敢把这灵车的轮胎吃下去。

怨气这么重的尸体就在旁边的棺材里躺着呢,都被逼到要化魔了。

他继续拉出来这姑娘的资料,二十一岁,还在上大学。

学校就是骆越郡艺术大学,不是太好的大学。

这姑娘酷爱音乐和戏剧,学戏剧学了好些年,也拿过奖,而且她已经跟其他郡的学院联系过,应该是要继续考研的。

今年签了一家骆越郡本地的娱乐公司,因为有戏剧功底在身,还接过一部剧的小配角。

再继续一拉,温言就看到记录,这家娱乐公司,是今年被人收购的,然后又被另外一家公司收购。

禹州的星辉娱乐。

温言看到这,沉默了一下。

他现在觉得,先忙完这里的化魔事件,之后非常有必要去一次海角,试试能不能给星辉娱乐的老板招魂。

人死了不要紧,只要能招魂,那就还是能问出点事情的。

不但南武郡有,现在还牵扯到骆越郡,温言觉得,这里的水,怕是有点深了,他看到的,恐怕也是冰山一角。

实地探查,后面再去,现在还是先解决这个化魔吧。

温言拿着手机,继续搜索,设置了条件,限制在骆越郡,有跟艺术类相关的专业,或者职业,年纪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之间,最近三年内去世的。

限制了条件之后,唰唰唰就列出来一列名单。

总共有五十多个。

他一个一个察看,很快就排除掉三十多个没什么问题的。

而剩下的二十个里,有十一个人,生前都签过遗体捐献协议。

而这十一个人,去世的年纪,都是在22岁之前。

温言继续顺藤摸瓜,继续拉,十一个人,捐献的各种器官,有成功的,有失败的。

但是无一例外的,每个人都有一部分,是在移植之前就被确定为不适合移植的器官,而偏偏在摘除之前,做的检查里,却都是合适的。

温言看到这,收起手机,心说,这要是没鬼,他把车都吃了。

等到眼前的尸体,已经开始颤动,马上就要起尸的时候,温言才给风遥打了个电话。

“喂,风遥啊,有个麻烦的事,我给你说一下。

我老哥接的一个客户,起尸化魔了。

哦,对对对,特别凶恶。

一个21岁的,生前还捐献了眼角膜的妹子。

脑袋上还被人钉了根镇魂钉。

嘶,你说这生前得多凶恶啊,才能被人这么针对。

我没阴阳怪气,我就是给你说一声。

我管?我可管不了。

我可不想被吊在路灯上,那肯定挺难受的。

你有本事你自己来,我管不了,我好怕死的。

我都好言相劝了半晌了。

实话告诉你,要不是我苦口婆心的劝了劝,都用不着这妹子自己出手。

明天的热搜就是新式路灯上竟然自己长出来了一具具疑似尸体的东西。”

(本章完)

第257章 入殓师,狐奶奶的叮嘱(6k)

风遥拿着电话,五官都皱在一起了,他开始有些理解为什么蔡部长还在的时候,每次接温言电话,表情都像是便秘还有痔疮。

他现在体会到了。

他只是听到了一个魔字关键词,嘴一秃噜,随口问了句生前是不是很凶恶。

温言就阴阳怪气地噎了他好半天。

而且噎他的时候,事情还给说明白了。

现在不是温言要做什么,是大煞星要做什么了。

那温言拦不住,其实挺正常的。

而且,风遥也觉得,那位大煞星真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八成温言也不会拦着。

温言也没只是阴阳怪气,事情也给风遥说清楚了。

还有刚才查到的那些东西,也给说了。

风遥听了都是眉头紧皱,要出大事了。

“我说实话,只是这些的话,真算不上什么证据的,毕竟,要是有活人需要定罪的话,还是需要证据的。”

“说得对,我就不喜欢跟活人打交道,麻烦的很。”

“啊?”

“啊什么啊,放心吧,我会劝着老哥的。”

温言看着尸体开始颤抖,表面已经开始有一缕缕黑气浮现,他又给加持点阳气,顺手挂了电话。

该通知的也通知了,算是提前说了,不算事后找补,剩下的看着办了。

温言看了看一旁的裴土苟,裴土苟的神情有些怪异,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样子,现在眼中竟然有了一丝怒火。

紧跟着,就见裴土苟身上开始浮现出一丝煞气,他缓缓的抬起头,露出两排大白牙,深吸了一口气。

“呼……舒服了。”

“狗哥?”

“走吧,差不多可以办事了吧?让我去看看,是谁在利用我做如此膈应人的事情。”

温言眼睛一眨,眼前就骤然浮现出一个红色大感叹号。

“老实人(完全体)”

“任何一个拥有女儿的人,在知道有一个小姑娘被害,可能还有更多的小姑娘被害时,那种愤怒就是完全压制不住的。

当老实人也开始愤怒的时候,分离就会解散,一个拥有真正肉身的完全体老实人就会出现。”

“请记住这句话:哥,杀完了就找不到背后的人了。”

“临时能力:玉蟾冰心咒。”

温言本来都没太在意这种提示,每一次这位老哥有什么变化的时候,都会给予提示。

但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有对应的临时能力出现了。

他立刻装备了这个临时能力。

“玉蟾冰心咒。

配合有针对性的话,会让失去理智的人恢复神智。

有明月的夜晚,效果会提升50%,满月会提升100%。

配合某些奇物,会发挥出数倍的效果。”

温言回头再看了看上面提示的那句话,这下懂了。

裴土苟都有些愤怒了,他也没什么意外的,因为他现在找到的这十几个疑似案例,都是十七八岁到二十一岁之间。

裴土苟的闺女也快要上高中了。

温言家里面就有个快高考的。

遇到这种事,不可能袖手旁观,这也是他压根没想过,要趁早处理掉眼前这位小姑娘,还要给不断加持阳气的原因。

要是这小姑娘化魔苏醒,这样都没有理智,只是一个魔头,那他肯定会将其控制住。

但凡是有可控性的,不会失去理智,伤害无辜,温言就不打算拦着人家去复仇。

温言不断的给加持阳气,棺材里颤抖的尸体,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忽然之间,尸身停止了颤抖,那些溢出的怨气、阴气,还有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气,都倒卷了回去。

面色透着青白的尸体,静静的躺在棺材里,她的一只手探出,瞬间抓向了温言。

然后被旁边的裴屠狗抓住,一只手就将其按了回去。

“你要是没理智,那我可就没法帮你了。”

随着温言的话音落下,温言刚佩戴上的临时能力,玉蟾冰心咒便被激发。

伴随着温润的阳气,一起落入到魔尸的脑袋上,温言之前加持的阳气,开会化作流水一样,流转其全身。

魔尸凶厉的表情,沸腾的怨气,伴随着温言的话,被阳气慢慢疏导,平息了下去。

魔尸睁开眼睛,露出空洞的眼眶,声音有些嘶哑。

“你是谁?”

“我?我是殡仪馆的员工,这位是开灵车的司机。”

然后温言指了指冯伟和童姒。

“这位是开路人,可以抄近路,这位眼神比较好使,帮忙辨认点东西。”

温言介绍完,魔尸沉默了好半晌,她有些无法理解。

她死之前,也只是一个脆皮大学生而已,根本不知道多少普通人之外的信息。

“长话短说,伱只需要告诉我们,你是怎么死的就行了。”

魔尸被按在棺材里,温言看了一眼裴屠狗,裴屠狗就放开了手。

魔尸躺在棺材里,沉吟了一下。

“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我是怎么死的,我只是记得,我听到有人根本没打算将我的眼角膜送出去。”

“只有这个?”

“对。”

温言有些意外,但想了想,还觉得挺合理的。

恐怕只有这个,才会把魔尸刺激到化魔。

“你还记得什么?记得你要去哪吗?”

“记得,我记得我之前变成阿飘了,还遇到了一个医生,他安抚我,帮了我很多……”

魔尸的话一出口,温言的眼神便微微一凝。

你不可能变成阿飘的,你压根就没变成阿飘的机会。

“走吧,那你就先指路吧,带我们过去。”

这时,裴屠狗的电话响起,刚才叫的换胎服务马上到了,正在问具体位置。

温言一挥手,拉着冯伟和童姒,一起坐上了灵车后排,关上了门,外面也看不到里面。

裴屠狗在外面招呼换胎的人换轮胎。

“你这轮胎都是侧面爆的,没法补了,得换了。”

“换了吧,尽快点,车上还有客户。”

此话一出,来换胎的人,仔细一看灵车,立刻不再言语,手脚麻利的给换好了俩轮胎。

不知为何,他们总感觉这灵车阴气森森,寒气特别重,就算是司机,都给他们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换好胎,裴屠狗说后面公家给会打款,没当场付钱,换胎的人都没敢说什么。

车辆开走,换胎的人,这才看到,地上竟然都凝聚出一点冰晶了。

……

骆越郡,百城医院。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迈着步子,来到地下三层。

这里是距离停尸房最近的地方。

进入一间大厅里,他看了一眼不锈钢台面上,上面空空荡荡,他神情平静的看向另一侧的柜子。

“出来吧。”

柜子里,走出来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那女人眼中带着不安。

“刘医生……”

“我说了,你已经死了,变成阿飘了,你现在信了?”

女人有些不甘心,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在墙角。

她想伸出手,拿起掉在地上的听诊器,都直接抓了个空。

“习惯了就好,你刚变成阿飘,是拿不起什么东西的。

你能触摸到的,就是铁的东西,这里的门,你要是想出去的话,其实是可以直接穿过去的。

反正一般人也看不到你,但是我劝你最好不要出去。

你要是被烈阳部的人看到,或者被太阳晒到,你肯定会消散。”

“刘医生,我是怎么死的?”

“你没走下手术台。”

“可是……我不记得我做手术了。”

“你不记得才正常,你是在麻醉之中死去的,麻醉之后,你不是睡着了,而是失去意识了,这种情况下死去,变成阿飘,不会记得自己怎么死的。”

女人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还有手腕上的纸手环,手环上有她的名字,还有科室和床号。

“想开点,早点升天吧,留下来消散的话,就真的是魂飞魄散了,你还有什么要带给家里人的话吗?我可以帮你带。”

女人坐在地上良久,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就安心的去吧。”

女人被医生带着,躺倒了不锈钢台子上,医生拿出一些化妆用的东西,给女人化妆。

“刘医生,这是……”

“这是我的宝贝,给你化个妆,让你能走的美美的。”

随着刘医生给化妆,女人那苍白之中透着一点青色的肤色上,就渐渐变得红润了起来,只是在这一点红润的衬托下,那种死寂一样的青白,就显得愈发深沉了起来。

刘医生沉心静气,静静的给化妆,然后随手拿起一块镜子,让对方看了看。

“刘医生,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在镜子里看不到自己了……”

“哦,不好意思,拿错镜子了,这块才是能让你看到自己的。”

刘医生举着镜子,让对方看了看,对方摸着自己的脸颊,神情愈发恍惚。

“怎么样?我的手艺还可以吧?”

镜子里脸,像是一个死人,被化妆术硬生生变得像是个活人了。

女人静静的躺在台子上,长叹一声,彻底认命了。

……

百城医院,灵车很轻易地进入到了医院,门卫房里,连人都没出来,问也没问,就直接给抬了道闸。

裴屠狗开着车,停在了地下停车场。

“我都说了,你觉得开灵车扎眼,其实开灵车很方便的,尤其是进出医院这种地方,根本不会有人多问。”

停在了地下停车场里,裴屠狗向着周围看了几眼,他身上的气息,就已经开始无差别的影响周围的一切,那些摄像头,包括行车记录仪,都是拍不下这里的情况。

后箱门打开,温言带着俩阿飘,带着魔尸走出来,顺着楼梯,向着楼下走去。

“我……我想起来点东西,我好像……就是死在这里的。”

越是向下走,魔尸的表情,就越是显得凶厉。

走着走着,她忽然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我想起来了,我就是死在这里的,被人钉死的。”

温言伸出一只手,按住魔尸的肩膀。

“慢慢想,多想点东西。”

他给冯伟和童姒,使了个眼色,这俩阿飘便先行一步,走在了前面。

俩阿飘悄悄潜入,童姒的重瞳也已经浮现出来,他看着一个方向,悄悄凑了过去,在窗口向着里面看了一眼,就看到台子上躺着一个女人,而另一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打开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木锥。

看到这一幕,童姒和冯伟,立刻回头,对温言做了个握着东西插到自己脑袋上的手势。

来不及多解释,俩阿飘的身躯,仿佛变得透明,立刻穿墙进入其中。

但是那医生,却仿佛根本没看到俩阿飘一样,直接将木锥刺入到女人的头顶。

女人没有任何感觉,木锥也仿佛不存在一样。

刘医生没看到,可是那女人却看到了俩阿飘,惊叫一声,立刻坐了起来。

那根插入她脑袋里的木锥,就这么直接跌落了下来。

这时,门被打开,温言带着人出现了。

看到那根木锥,其实就不用再解释什么了。

温言的眼前,也自行浮现出了提示。

“入殓师。”

“本应该是让逝者,保持最后的尊严,如同还活着一样的姿态,安详离世的入殓师。

却走向了另外一种不一样的道路。

他可以让生者,化作如同死者一样的姿态。”

“走错了路,让他沉迷在掌控生死的虚假伟力之中,再也无法自拔。”

“临时能力:无。”

温言还没做什么,一条血绳,就已经套上了对方的脖子,将其凌空吊了起来。

跟在旁边的魔尸,瞪着空洞的双眼,望着这位刘医生,想起来更多的事情。

“我的眼睛,被送到哪里了?”

刘医生被吊在半空,眼看脸色都快成了猪肝色,疯狂的挣扎。

温言没理他,看向躲在一旁惊慌失措的女阿飘。

“她还没死,她其实是活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像是阿飘了而已。”童姒立刻开口提醒。

“嗯?”温言仔细看了看,他刚才还真没看出来。

如今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这女阿飘身上其实没有阴气,也没有鬼气的感觉,但是又不像是普通的阴魂。

这就是这位入殓师的能力吧。

本来应该是让死人,看起来像是睡着的活人。

却让他给用的,变成了让活人看起来像死人。

被点破她其实没死,这个女阿飘的身形,就开始逐渐凝实,惊恐的后退了几步,然后眼皮一翻,呃的一声就晕了过去。

温言走上前,抓住对方的手腕一切,没感觉到心跳,但是几秒钟之后,就有逐渐变强的心跳出现,那种像是死人一样的感觉,渐渐消散。

此刻再看,就像是一个活人,被画了个死人妆。

温言起身,拿起台子上的木锥,仔细看了看,上面阴刻着一些古怪的符文和纹路,邪里邪气的。

被吊到半空中的医生,眼睛里都开始浮现出血丝,表情愈发狰狞,他马上就要被吊死了。

“你就是利用这个能力,将镇魂钉直接放入到人的脑袋里吧?

所以,根本没人发现这一点是吧?

你的职业能力,若是再进阶的话,弄不好都可以将死者唤醒,让其恢复到活人一段时间。

何其逆天的职业能力,让你用成这种鬼样子,用来害人?

她的眼睛,去哪了?”

眼看裴屠狗压根没放其下来的意思,温言就念叨了句。

“狗哥,把他杀了就找不到后面的人了。”

温言一句话,裴屠狗瞬间就冷静下来不少,他冷笑一声,松开了手中的血绳。

被吊起来的刘医生,顿时跌落在地上,他都已经开始失禁,马上就要彻底死了。

温言走到对方身边,道。

“我可劝不住我这位大哥两次,你最好老实点说。

她的眼睛去哪了,还有这两年的……”

温言一连念了十几个名字。

“她们捐献的一部分器官,都去哪了?

你只有一次机会回答,回答得好了,你有机会去烈阳部那。

回答的不好,那你去烈阳部狡辩的机会都不会有。

你放心,这位大哥杀你,烈阳部只会给他多立俩个路灯。”

听到这句话,瘫坐在地上,靠在柜子上的刘医生,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词,德城禁地。

大名鼎鼎的德城禁地,能让烈阳部退一步的鬼地方。

他选目标的时候,现在都不选跟德城有关的人。

想到刚才差点被吊死,他现在是真信了,对方就敢在这里把他吊死。

“有人发现了我在做的事情,没有揭穿我,还给我出了主意,借用器官捐献的名义,买下他们的器官,他们说,我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做我的事情就行。”

“谁?”

“一个妖怪,黄鼠狼妖,每一次来接货,都是他。”

“那是货?那是活生生的人!”

温言都有点忍不住了,跟他预期的一样,他就猜,肯定是有异类参与的。

因为,只是人做这些事,可能真用不着这么麻烦。

只有异类,害怕被毫不留情的重拳出击,才会绕这么大圈子。

烈阳部一直都是如此,跟异类,跟职业者无关的案子,都是送不到烈阳部手里的。

但只要是异类犯案,被抓到了,那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下一刻,就见血绳重新套上了这位的脖子,将其吊在了半空中。

裴屠狗一手牵着血绳,就像是牵着一个人形的氢气球,他呲牙一笑,笑的有些狰狞。

“放心,没人会看到他,我也觉得,你说得对,直接杀了,太便宜了。”

说着,就见裴屠狗的掌中,血绳又延伸出来一根空着的,就像是在等待着下一个目标。

温言看向魔尸。

“还想起来什么了吗?”

魔尸空洞的眼眶,看了看温言,又看了看裴屠狗,她觉得,好像的确轮不到她做什么了。

“好像想起来,是谁带走我的眼睛了。”

“能带路吗?”

“能。”

“那就带路吧。”

走到地下停车场,人形氢气球,飘在车后面,被灵车带着,离开了医院。

温言给风遥播出去一个电话。

“我这找到个作恶的职业者,放心啦,狗哥又不是什么杀人如麻的家伙,他都没杀过什么人好吧。”

温言回头看了一眼飘在车后面,被血绳牵着脖子,还在挣扎的刘医生。

“放心,肯定活着呢,狗哥还需要活口来带路呢。

我忽然发现点事情,你们烈阳部是不是太过专注非人的事情了。

我感觉这人作恶起来,可比异类严重,而且隐秘。

这里面有妖的参与,但我估计,肯定不止是妖。

他们已经有成熟的链条了,而且链条的第一环,还是人。

他们已经懂得如何才能让案子根本不会出现在烈阳部手里。”

电话的另一头,风遥都还没问具体情况,他只是道。

“需要支援吗?”

“烈阳部内部的事情处理完了?”

“还没有,没有那么快的,但调动些人手,先放下没那么紧要的事情,还是可以的。”

“那算了,那些基层,就别让他们送死了。”

温言说到这,看到了这里的街景稍稍有点眼熟。

往前走了不远,他就看到了那天在直播看到那家本地特色的烧烤店,街边的烤猪眼烧烤。

车辆被魔尸指引着,开始拐入小巷的时候,温言就挥手。

“先停一下。”

他转头看向魔尸。

“你感觉没错吗?就是这里?”

“感觉再往前走,还没有到。”

“好。”

温言拿出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

“喂,奶奶,是我啊,温言。

哦,我好着呢。

哈,您猜的真准。

我是有件事想要请教一下您,应该是跟妖有关的。

您知道百城里,有什么妖住在这里吗?”

远在千里之外的地方,狐奶奶拿着手机,神情有些意外。

“好像听说过,那边是有什么复苏的大妖。

但是具体我也不清楚,那些复苏的大妖,跟我们没什么联系。

就像是老贵族,看不起我们这些泥腿子。

听说是有一个姓陶的大妖,在那里开府。

具体是谁,我不是很清楚。

怎么了?这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一个老哥,路过这里,发现点东西,想去做客,我先帮忙问一下而已,没什么事,奶奶您别在意。”

狐奶奶沉思了一下,眼神一凝,沉声道。

“打虎不死,必留祸患,要是有妖越线,一定要一口气打死,打死之后的事情,你不用管,奶奶这些年也不是什么都没干。”

“呃……”温言顿时有点尬住了,他也没说什么啊,狐奶奶怎么就看出来他要干什么了?

“好吧,我说实话,是有妖越线了,而且还是跟人勾结,我有个老哥,生气了,我拦不住。”

“你小心点,那里有一个复苏的大妖,但凡是曾经的大妖,都挺难缠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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