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书店会谈 顾绮野的复仇(求月票)

顾卓案把双手抄在破外套的口袋里,一动不动地伫立在书店的门口。他的心情压抑而沉重,像是肺部的空气被尽数抽走。

明明只是呆站在原地,四面八方的景色却仿佛正如一面面大墙那般,向他挤压而来。

高高耸立的电线杆,城市上空交织的电网,一排排紧闭的店铺大门,映入眼帘的一切明明稀松平常,却让他喘不过气。

清晨时分,凉飕飕的空气吹了过来,裹挟着微弱的蝉鸣。

片刻过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面向前方的书店,看了看头顶的“布罗利书店”的招牌,继而透过玻璃门看向里头。

坐在柜台后的那个人影,与他记忆中苏蔚的侧影逐渐重叠。

倒不如说,那完全就是一个人。

十几年过去了。

唯数见过的那两面里,男人永远眯着眼睛,嘴角挂着笑意,双手背在身后,让人捉摸不透。但苏蔚在面对顾卓案时一次都没有笑过,因为在他眼中,这是把女儿从他身边带走的人。

“进来吧。”男人忽然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在一个超人种的耳中算得上清晰可闻。

听见了苏蔚的许可,顾卓案终于鼓起勇气迈出了这一步。

他走进了布罗利书店,看着坐在柜台后边看书的男人,坐立难安,一时间像是在上课铃声响起后才走进教室的学生,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儿。

“顾卓案。”苏蔚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问,“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我……”顾卓案说,“对不起你。我没能保护好她。”

“你不用对不起,你那时只是一个普通人。”苏蔚说,“听人说,这两年你做了不少事,说来听听?”

“我成了一个罪犯,想努力引起虹翼的注意,所以做了不少错事。”顾卓案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银黑相间的呼吸面具。面具是残破着,露出一角里还泛着淋漓的鲜血。

“鬼钟?”苏蔚看着这个熟悉的面具,皱了皱眉,呢喃着念出了这个名字。

“对。”顾卓案目光空洞,“我成为了鬼钟……那个臭名昭著的罪犯,毁了很多的文物,杀了很多的异能者,但最后虹翼的人就在我面前,我输了……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加入了虹翼。”

苏蔚沉默了很久很久,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原来那是你啊……”他摇了摇头,感喟地说着,忽然笑了,“我说呢,这两年你抛弃了自己的孩子到底去做了什么,你还是没长大啊……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固执,偏偏要我这个‘外人’帮你照看孩子。”

“这两年谢谢你。”顾卓案轻声说,“黑蛹和我说了,如果不是你在暗中保护小麦和绮野,他们可能早就已经出事了。”

“没事,这些年你也不容易。”苏蔚低声说,“把面具收起来吧,被有心之人看见就麻烦了……现在外界都以为你死了,你的孩子还加入了虹翼,这个点你的身份被曝光出去对他很不利。”

“我知道。”

顾卓案说着,默默地把呼吸面具塞进外套口袋里。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抛弃了那些孩子,一个人自暴自弃地躲到了外面去,但现在才知道,原来你这个女婿没我想的那么没用。”

“我就是很没用。”顾卓案摇了摇头,低声说,“现在回想起来,这两年到头来我什么都没做到,还没陪伴好自己的孩子。”

苏蔚沉默了片刻,“苏颖有没有和你聊过,一个叫做童子竹的女孩?”

“聊过,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她在家里留下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当时好像才五六岁,是一个流浪儿。”顾卓案说,“她怎么了?”

“算了下,童子竹今年也有二十多岁了吧。”苏蔚说,“她前两年谎报了自己的名字和岁数,伪装成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加入驱魔人协会逛了一圈,一直在四下打听着苏颖的下落。”

说完,他抬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咖啡杯,凑近杯口抿了一嘴。

顾卓案沉默了片刻,“我那时应该让苏颖把她带走的,我可以让她和我的孩子们一起生活。”

“那时,苏颖已经决定要和驱魔人彻底切断关系了。”苏蔚轻声说,“而她看出来了,童子竹那个孩子体内有着天驱的雏形,笃定这孩子在日后会成为驱魔人,所以才把童子竹交代给了我。在那之后,我暗中安排着童子竹的生活,让她可以正常长大,最后正如苏颖所料,她成了一名驱魔人。”

他顿了顿:“在决定把童子竹托付给我的时候,苏颖迟疑了很久很久。我女儿很善良,但最后还是那么做了,她抛下了这个孩子。”

“原因呢?”

“因为苏颖心里最大的,同时也是最自私的愿望,就是你们一家人可以不和驱魔人扯上关系,过上平淡的、幸福的生活。”

顾卓案的嘴角微微抽动,垂着头,心中一阵刺痛。压抑许久的感情好像崩溃的堤坝那样倾泻了出来。

“但我,没保护好她……”他嘶哑地说,“也没能保护好她想要的生活。”

说完,好长一会儿里,他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站在原地,呆呆地等着长辈的教训。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没做好,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苏蔚轻声说,“我一直很后悔,一直想对她说,‘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你都是爸爸的女儿’,我如果能早一点醒悟就好了,但是啊……已经没机会了。”

沉默了一会儿,苏蔚摘下了眼镜,“我逃避了很多年,一直在尝试说服自己,我女儿是咎由自取,她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他忽然自嘲笑了,“但我骗不了自己的心,这三年里,我辞掉了在湖猎的一切职务,一个人跑到这边来开了家书店,帮我那个笨女儿看一看这群乱来的孩子。”

苏蔚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鼻梁,深邃的眼窝衬得他的眼神忽然锐利起来。

“所以,趁现在还有机会,趁我还没老到拿不起武器,趁着心里那股气还没散,我不想再骗自己了,我要给那个傻女儿讨一个公道。”

他抬起头来,直视顾卓案的眼睛,“我们都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告别过去、重新开始的机会,我会帮你们,把虹翼的那些人除掉,但等过了这件事,就好好放下……我的傻女儿,也一定想看见你们一家人能普普通通地生活下去。”

顾卓案默默地看着他,不知何时,泪水已经从裂开的眼角落了下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原来还会哭,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以为内心已经麻木到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可却遏制不住眼角淌下的泪水。

片刻过后,他自嘲地低下了头,低垂的乱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这个女婿,真的太丢人了。”他说,“这么多年来,就没一次能在您面前挺直背来。”

苏蔚无声地笑了,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戴上了眼镜。

同一时间,美国,纽约,帝国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内空空如也,暗橙色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了下来,半边的停车位笼罩在光晕中,另外半边被阴影吞没。

而此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便停在阴影的角落。

驾驶座上,尤芮尔低着头查看明日的会议安排,听说在白鸦旅团劫狱事件结束的同时,日本大阪那边的噬光蜂调查事件也已经结束了。

参与此次调查任务的三位虹翼成员分别是——“末代剑鬼”织田英豪、“极地学者”卡莉娜、“超载者”加菲尔德。

而在三人的调查之下,任务不到一天的时间便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他们查出了噬光蜂所在岛屿的位置,并且得到了一系列有关于噬光蜂族群内部生态的重要情报。

因此就在明天,虹翼全员将会围绕着“白鸦旅团”和“噬光蜂”这两个问题展开一场紧急会议。

二者的严重程度都不可忽视。

毕竟北海道监狱“新叶乡”的典狱长尤利乌斯是一个天灾级异能者,而这样一个资历与实力兼具的异能者,居然惨死在了一群强盗的手中。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联合国高层倍感震撼,高度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力。

但噬光蜂的事件随着调查的进行,危险级别直线上升。

甚至在处理次序上,噬光蜂比进化之后的白鸦旅团还要更高上整整一个级别,排在最优先的序号里——这意味着至少是灭国级别的危机。

尤芮尔一边翻阅着会议安排,一边说:“明天中午,所有正在休假的虹翼成员,还有外出执行任务的成员都会回到纽约。资料上标注会议不允许缺席,这次的事情很严重。”

这会儿,顾绮野则是默默地坐在后车座上,佝偻着背,漆黑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在上车前对尤芮尔说,自己想要躺着休息,所以才没有出现在副驾驶座上。

无声无息之间,黑暗中闪起了一片漆黑的电光,他的五指向上屈起,空洞的眼眸默默地凝视着指尖跳荡的电弧。

黑色消融在了黑色之中,就像水融在了水里,一切都仿佛从未存在过;

以往闪电轰鸣,此刻却死寂无声,因为声音来不及扩散而出,就被泯灭一切的电光本身吞噬了。

顾绮野心里知道,摆在眼前的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杀死了他的父亲的人正毫无警惕地坐在前面,背对着自己。

他只需要用闪电贯穿椅背,就能连带着从身后贯穿对方的胸膛,将她的心脏一举碾碎。

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再简单不过了。

没有人能在心脏破碎之后活下来。她不会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顾绮野还会顺便破坏她的大脑,尽可能让她在一种感受不到痛苦,甚至感受不到死亡的前提下死去。

后视镜里,尤芮尔仍然低垂着头,静静地看着平板电脑,并未察觉到了涌动在黑暗中的杀意。

然而下一刻,忽然“叮咚”的提示音在车厢中响起。

尤芮尔抬起头来,看向后视镜,只见顾绮野放在车座上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屏幕上弹出了一条信息。

“朋友么?”她问。

顾绮野一怔,片刻后才回过神来,垂目看了一眼手机上发信人的名字。

“不,只是垃圾短信而已。”他摇了摇头,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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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90章 决心,仇恨,忽如其来的讯息(求月

“你的异能……失控的症状加深了么?”尤芮尔沉默了片刻,开口问。

刚才抬起头的那一刻,透过后视镜,她隐约看见了丝丝缕缕残存在黑暗之中的电弧,而且顾绮野的样子也不太对劲,他低垂着头,脸色苍白得像一个纸人。

“不至于,还没到失控的程度。”顾绮野轻声说,“我只是在简单测试一下而已。说不定平常多把黑色的电种拿出来用,慢慢的它就会变得更稳定一些,这样也不至于会在实战中掉链子。”

“是么。”尤芮尔回道。

她从平板电脑上浅浅抬眼,看了一下坐在身后的青年。车厢的内置灯没有打开,他的脸庞笼罩在后车座的阴影中。不知为何,他的神情隐隐约约给人一种挣扎和痛苦的感觉。

此时此刻,顾绮野的心中思绪纷杂。

忍耐。我的仇人不止一个,现在暴露身份还太早了,杀死妈妈的人还没找到。如果我现在就杀死她,那我的身份就会暴露,接下来就没办法再继续待在虹翼里。

所以,我还得继续忍耐……现在还不是时机。

想到这儿,顾绮野藏在阴影中的右手忽然垂了下来,接着跳荡在指尖的那一抹黑色电光熄灭了。他如释重负,疲惫地阖上了眼皮,不再观察着尤芮尔的背影。

“我在想……你需要掉头回去检查一下身体么?”尤芮尔低声问。

“不……我不需要。”

顾绮野轻声说着,摇了摇头。

“我尊重你的个人选择,但需要的时候请及时报告。”尤芮尔说,“每一名天灾级异能者都是昂贵的财产,所以你必须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情况很重要。”

她的手指划了划屏幕,拿出一如既往的、机器人那般说话的腔调,漫不经心地说道:

“根据资料记录,你在黎京担任异行者的这几年里,你并不喜欢依靠异行者协会的医疗团队,除非伤势严重到昏迷过去,否则在大部分时候,你都会选择自己一个人简单地处理伤口,靠着身体的自愈能力硬撑过去,而不是接受后勤人员的帮助。”

“所以呢?”

“这是很奇怪的行为。你明明可以选择不单打独斗。”

顾绮野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我只是不信任他们,我之前就有一个同事因为后勤人员的失误死掉了。”

“但虹翼不一样,我们的身后站着的是世界最高级的医护团队,你可以把自己的身体放心地交给他们。”尤芮尔说,“他们和异行者协会的草台班子不同。”

顾绮野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他的心情很烦躁,明明心里知道她是仇人,根本不想听见她说话,但听见她那不含情绪的声音时,心情又会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你在关心我么?”他忽然问。

尤芮尔抵着屏幕的指尖微微顿了顿,半晌过后,又漫不经心地滑动起来。“不,这只是对同事的建议。”她说。

“谢谢。”

“你的家人没联系过你?”尤芮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她不明白,该怎么让后视镜里的这个人重视自己。那份历史资料里也显示,在协会心理医生的评估里,异行者蓝弧有着明显的自毁倾向,所以才会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对自身的问题疏忽,却把别人的性命看得那么重。

也许,他的家人能让他懂得,更在乎自己一点?尤芮尔这么猜想,等待着顾绮野的回应。

顾绮野沉默了很久很久,摇了摇头。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老爹喜欢搞失踪,总是动不动就消失大半个月;拜他所赐,我的妹妹常常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顾绮野低声说,“但我还有一个弟弟,他人还算比较乖,平时很少让人操心。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还呆在家里,我有些担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那你这个不用操心的弟弟,平时没有联系你么?”

“没有,我弟弟不怎么喜欢给人发信息,他的人比较内向。”

尤芮尔想了想,又问:“那你的,老爹……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似乎不太适应“老爹”这个叫法,但还是顺应了顾绮野说话的口癖。

说实话,从这个就连每一个字句用词,都要精确得如同机器人那般的女孩口中,忽然听见这么一个亲昵而接地气的词语,难免会让人感到违和。

顾绮野把后脑勺倚在椅背上,放空大脑,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嗯……我的老爹么?”他一边想,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他是一个暴躁、固执,又别扭的人。只要是他认准的事,别人不管怎么说,他都听不进去的,完全讲不了理,但我们家里很多人都遗传了他这一点,包括我也在内。”

说到最后,他忽然咧了咧嘴角。

如果换作加入虹翼之前,顾绮野怎么都不会想到:他居然坐在仇人的车里,和她讨论着被她杀死的父亲……

这一幕讽刺得让他感觉好笑,他笑得很不合时宜,像是在笑别人,又好像在嘲讽自己。他不想睁开眼睛,不想看见后视镜的自己,害怕会想把这张虚伪的脸撕得粉碎。

“听起来很糟糕。”尤芮尔低声说。

“其实他以前是一个很好很可靠的人,虽然不善言辞,但性格温柔,做事有底线,每次下班总会带好吃的给我们。”顾绮野说,“妈妈的死改变了他。”

“我本来想问你,有家人关心是什么感觉。”尤芮尔说,“但你的家庭状况似乎并不是很理想,也许我应该避开这些话题。”

她顿了顿,垂下了冰蓝色的眼睛,“对不起,我并不是很擅长和别人交流。”

话还没说完,尤芮尔安静而认真地说:“但这不是因为年龄的隔阂,虽然我说过我的实际年龄比身体年龄要大,其实我只比你大一岁而已。”

“你为什么偏偏计较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知道。”

“其实我猜出来了,你的真实年龄应该在二十多岁左右,毕竟哪有老奶奶和老阿姨,会喜欢玩一大堆手机游戏的?”

尤芮尔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说:“根据我的观察,一般你这么说的时候,就是曾经有一秒钟在心里认为,我有可能是老阿姨或者老奶奶。”

顾绮野没什么说话的力气了,干脆回避了这个问题。

尤芮尔啪嗒啪嗒地点击着平板电脑,顾绮野感觉心很累,所以闭着眼睛静静地歇息着。偌大的地下停车场内死寂无声。

片刻之后,顾绮野忽然开口说:“我以往每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其实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类似的想法。”

“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杀死的人也有家人?”

顾绮野说着,慢慢睁开眼睛,透过后视镜直视着尤芮尔的脸庞。

“一般来说,联合国需要我们处理的人,要么杀死了很多人,要么他们的危险程度已经超过了可以考虑‘对方是否有家属’这个问题的范畴。”尤芮尔说,“所以我没想过。”

“这样么。”

“你在当异行者蓝弧期间,每一次都是把罪犯抓住送进牢狱。”尤芮尔说,“但虹翼的处理方式不一样,对我们来说,让目标人间蒸发很常见,这样方便保证任务的隐秘性。”

“我明白了。”

“总之……我们先去吃晚餐。”

尤芮尔放下平板电脑,用遥控钥匙启动了迈巴赫。踩下油门,轿车咆哮着驶出了地下车库。落日时分的阳光洒了下来,普照在曼哈顿的大道上,两侧高楼的玻璃幕墙熠熠生辉,像是夕阳下的海面。

顾绮野一个人坐在后车座,沉默地打开了手机,他终于舍得看刚才黑蛹发来的短信了——如果不是这条短信,他刚才可能已经刺穿了尤芮尔的心脏。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自己不可以再拖延下去了,越了解仇人,只会让自己越优柔寡断。他就是这么一个软弱的人。

顾绮野很了解自己。当他没办法把自己的仇人当做一个近似于牲畜、仅仅只是寄托着负面情绪的存在,而是尝试把对方当做一个个活生生的、和他拥有着相同的情绪的人时……那杀死对方将无法为他带来任何东西。

他不会有快感,也不会放过自己,费尽心思换来的,可能只是一道更加紧固的枷锁扣在了心上。

所以,趁现在还不了解对方,趁还不会犹豫,他必须把后视镜里的这个人杀死。

想到这里,顾绮野的眼神慢慢地冷了下来,他沉默地望着黑蛹的短信。

【黑蛹:你怎么可以拉黑我那么久?】

【黑蛹:这次在日本玩得开不开心?呃,美国时间那边貌似是半夜,你不会已经睡了吧?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顾绮野:我最后向你确认一遍,杀了我老爹的,是极冰少女,尤芮尔,对么?】

【黑蛹:我有这样说过么?】

【顾绮野:你还在耍我,她已经亲口告诉我了,那天就是她……杀了鬼钟。】

【黑蛹:我的意思是……是谁杀了鬼钟根本不重要好么?】

顾绮野的面孔微微抽动,这一刻他彻底地被惹怒了。他的手背上爆出青筋,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力打在屏幕上,发送。

【顾绮野:你在开玩笑么?】

屏幕对面,黑蛹并未用言语回应他的愤怒,而是忽然发来了一张照片。

顾绮野皱起了眉头,缓缓抬手戳了一下照片,放大后的照片录入眼中,每一个细节都十分清晰,让人一览无遗。

这是一张自拍照。照片的背景是一座书店。照片里有着两张人脸,其中一人身穿衬衣,坐在柜台后边的转椅上,脸上戴着眼镜,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个老气的笑容。

而另一个人,则站在柜台前边,左手抄在口袋里。他穿着破洞的黑色外套,胡子拉碴头发凌乱,这是一个外表邋遢的老男人,他此时的表情有些别扭,抬手挠了挠下巴的胡茬。

“这是……”顾绮野怔在了原地,目光呆滞地盯着这个邋遢的男人,几乎脱口而出地呢喃道,“老……爹?”

紧接着,手机上又是“叮咚”一声传出,搅乱了顾绮野震撼又混乱的思绪,旋即一条信息弹了出来,呈现在他的瞳孔中。

【黑蛹:呃……我之所以说是谁杀了鬼钟先生根本不重要,是因为鬼钟先生根本没有死,在我和泽尔西医生的帮助之下,他已经假死脱身了。】

顾绮野靠在椅背上,薄暮时分的血红日光透过车窗罩着他的脸庞。他的表情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悲伤,只是呆滞和迷惘。

【黑蛹:而且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LookLook,瞧瞧我刚刚发给你的照片,多么和谐的一幕。】

【黑蛹:让我正式介绍一下,照片上这个戴眼镜的男的是你的外公。怎么样?他看起来是不是感觉比你老爹还年轻?】

【黑蛹:你外公还挺潮的,拉了你老爹自拍了一张,然后发给了我。(嘘……其实这是典型的老年人行为,我已经幻视老奶奶拉着自己的孙子自拍,然后把照片设成手机壁纸了。)】

【黑蛹: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我的眼泪都快哗哗地掉下来了,这样大家就可以一起团结一致地为苏颖女士报仇了,几天之后,我们在日本不见不散,See you。】

顾绮野怔了很久,最后抬起手来,在屏幕上打出了一个字。

【顾绮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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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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