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清点与复盘(三更)

李正和骡子来的时候,就见到自家大哥和石头坐在客厅里吃饭。

“楚爷。”

两人走进去,正要行礼,就见自家大哥摆手道:“别多礼了,坐吧!”

两人依言,分别坐到了自家大哥的左右。

张楚手里拿着馒头:“伤亡清点完毕了么?咱们四联帮……还有多少活着的弟兄。”

先前攻城战打到最后,城卫军、厢军、民夫,几乎都消耗殆尽,张楚再舍不得,也只能将四联帮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三千弟兄都填上去。

当时那种局势,他这是没有选择的选择,没有办法的办法。

骡子和李正闻言,不约而同的用担忧的目光望向张楚。

张楚光是看着他们俩这副犹犹豫豫的模样,就觉得手里的馒头沉重了数百斤。

“说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我有心理准备。”

骡子和李正迅速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无奈。

忧虑。

不忍。

却又不得不说。

自家大哥是个什么性子,四联帮已经再没有人能比他们俩更清楚了。

此次四联帮的伤亡惨重至斯,将详细伤亡情况告诉大哥,无疑是拿一把刀子狠狠捅在他心窝子上。

但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这事儿已经拖不住了。

他俩又没胆子骗他。

骡子踌躇了半晌,还是犹犹豫豫的小声道:“还剩下九百四十二个完好和轻伤的弟兄了,重伤的和残了的,有四百三十八个,其余的弟兄,都没了,尸体我们只找回三百多具。”

张楚口口声声说着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准确数字,仍觉得心头堵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是心疼四联帮这点基业没了。

只要他还在,随手就可以再创立一片比四联帮还要庞大的基业。

他是心疼那么多活蹦乱跳的弟兄,就因为他一道命令,没了一大半。

尸体都毁在了攻城战的烈火中……

这是让他们以后收纸钱都没地儿收啊!

骡子和李正一见他的眼珠子开始发红,连忙站起来,一个给他倒茶、一个给他顺气儿。

“您别着急、别着急……弟兄们是为守卫锦天府战死,死得够爷们,全锦天府的老百姓都感谢他们,今儿上午,还有好多老百姓来咱四联帮总舵,要领他们的灵位回去,说要世代供奉。”

张楚接过骡子递过来的茶碗一口饮下,平息了好一会儿,才喘过了这口气儿来。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强行转移话题:“四城门都解禁了吗?”

骡子知道他要问什么,答道:“都解禁了,狗头山那边派过来,被北蛮大军堵在城外的弟兄,今早已经入城了。”

张楚微微喘息着问道:“狗头山那边情况怎么样?”

“杨长老已经在武曲县周边站稳脚跟了,托您那封手书的福,武曲县的县尉也没敢在找狗头山的麻烦。”

“粮食的问题呢?”

“暂时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撒出去购粮的弟兄,买到了一部分,剩下的,杨长老领人围剿了狗头山附近的所有山寨和土匪据点,抄到了一批粮食,据狗头山那边过来的弟兄禀报,狗头山的存粮,足以维持两万人吃三个月。”

“三个月?”

张楚皱了皱眉头,静下心分析锦天府目前的局势。

镇北军撤入锦天府。

暂时看起来,镇北军和锦天府都安全了。

凭借镇北军的兵力和气海大豪的数量,若是据城而守,倒是有希望拖垮北蛮大军的后勤补给,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不对!

北蛮人是游牧民族,他们自身的后勤补给的确薄弱。

但如今他们已经攻下雁铩郡、止戈郡、逐马郡三郡之地,小半个玄北州。

这三郡的粮草,再加上他们自身的补给,会大幅度的增强北蛮人的战争潜力。

而锦天府内多了镇北军这五万人马后,粮草后勤反而会吃紧,若是据城而守,还真不一定就耗得多北蛮人!

再者,锦天府毕竟不是永明关,扛不住数十位气海大豪集中开战。

别的不说,就说锦天府那四座城门,就经不住多位气海大豪同时放大招轰击……

需知攻城战,城门是不能封死的,因为城门一旦封死,就等于失去了反击的机会,自困死地,敌人完全可以大摇大摆的累土,如履平地的攻入城内,封城屠城。

若失了守城的优势,就凭镇北军那五万残兵败将,不可能是北蛮人十五万大军的对手。

如果镇北军是北蛮大军的对手,也不可能会被北蛮大军像撵兔子一样,从北疆一直撵到锦天府。

也就是说,镇北军有很大几率,不会在锦天府与北蛮大军决战!

有道屁股决定脑袋。

这种复杂的局势,若换做以前,张楚哪怕是想破脑袋,肯定也是推演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做了两个月郡兵曹,并且统帅一万兵马跟北蛮人打了一场如此惨烈的攻城战后,他对攻城战双方的优势劣势,以及可能会动用的种种手段,已尽皆了然于胸。

知己知彼,推演起来自然顺畅。

但这个结果,却令他的脸色又渐渐阴沉了下去。

“将乌潜渊的方位传给杨长安,让他派人去找乌潜渊,请他帮派再筹措足够两万人吃上三个月的粮食,而且必须要立刻组织人手耕种……锦天府,怕仍然是守不住!”

他面沉似水的低声道。

骡子和李正闻言,脸色都不约而同浮起了迟疑之色。

不是他们不相信张楚,而是镇北军看似鼎盛的军容,给了他们太大的信心。

其实又何止是他们。

连张楚昨日见了镇北军那接天连地、来势汹汹的鼎盛军容后,心头都对镇北军升起了一股盲目的信心。

弱者遇到强敌的时候,总是会将希望寄托于强者身上。

锦天府与镇北军对比起来,无异于牙牙学语的婴儿,与八尺健儿之间区别!

且不提那五万百战悍卒,光昨日簇拥在冠军侯世子周围的那二十多位气海大豪,便是一股强大到足以毁灭锦天府很多遍的恐怖力量!

“你们俩就别瞎琢磨了,只管按照我说的去做!”

张楚懒得跟他们俩解释那么多,直接把命令强压下去。

他都如此说了,骡子哪还敢犹豫。

“是,属下回头就派人给杨长老递消息过去。”

“对了,你有没有打探到,先前止戈郡那一万五北蛮大军上哪儿去了?”

张楚又问出了一个积压在他心头许久的疑问。

那一万五千北蛮大军没来锦天府,可谓是饶了锦天府满城老百姓一命。

若是三万五千北蛮大军兵临城下,其中还至少有三位气海大豪,张楚就算是能将当时那一万三千人玩出花活儿来,也决计保不住锦天府!

他一直疑心,那一万五北蛮大军,是切镇北军后路去了。

但到底是不是,还得血影卫打探过后才知道。

“打探清楚了!”

骡子肯定了张楚的猜测:“切镇北军后路去了!”

“据属下打探来的消息,镇北军一直被北蛮人,围困在雁铩郡下辖一个名叫安宁县的地方,那个县城紧临玄燕大运河,两面环水,易守难攻,北蛮人强攻了大半个月,都没能攻进去。”

“止戈郡那一万五,便是去封锁雁铩郡边境去了。”

“而逐马郡那两万五千北蛮大军,则是负责攻打咱们锦天府,彻底切断镇北军的退路,企图绞杀镇北军于四郡之中。”

“难怪!”

张楚听到此处,心头豁然开朗。

难怪从逐马郡过来的那两万北蛮大军,会拼着全军覆没死磕锦天府!

原来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不只锦天府这一座并没有太大战略意义的郡府。

北蛮大军的目标,一直都是被围困于安宁县的镇北军!

也对。

镇北军善守。

而北蛮人善野战。

镇北军虽然只剩下不到五万大军,但凭借安宁县易守难攻的特殊地利,北蛮人若一味强攻,至少也少说也要付出十来万人的代价,才能攻破安宁县。

就这,还不能保证全歼。

因为镇北军的气海大豪实在是太多了,一旦双方的兵力对比下降到一定程度,光凭那二十多位气海大豪,就足以护住镇北军一部,强行杀出一条血路突围。

似镇北军这种在玄北州有着广泛群众基础,并且在与北蛮人长达数十年的作战中打出了铁血军魂,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视作北蛮人克星的强军,哪怕只放走一千人,镇北军就复起之日!

强攻又惨烈,又不稳妥。

相比之下,先行攻下锦天府,再放镇北军进入已经陷落的雁铩郡、止戈郡、武定郡、逐马郡四郡包围圈之中,以北蛮大军最擅长的骑兵运动战,一点一点消耗镇北军的有生力量,直至彻底覆灭镇北军这个办法,又能减少伤亡,又稳妥。

正好镇北军一直在极力向南方突围。

顺水推舟。

请君入瓮。

何乐而不为?

这个大战略是没错的!

问题出在锦天府这个局部战场上。

北蛮人第一次进攻锦天府,因为有着乌氏做内应,是杀进了锦天府的。

虽然最后因为史安在的爆发,没能一举拿下锦天府,但却也摸清了锦天府的虚实。

以张楚接任郡兵曹之职时的情况而言,整个锦天府,竟只有一千多号残兵败将!

北蛮人以两万大军,强攻锦天府,已经是杀鸡用上了牛刀!

若无意外,绝对是万无一失中的万无一失!

但北蛮人可能不知道,新进接任锦天府郡兵曹的,是一个叫张楚的帮派头子。

又或许知道,只是没将张楚放在眼里。

却不想,张楚以发展帮派下线的流氓手法,硬生生在一个半月内,又拉扯起来了一万三千人的大军!

更阴差阳错的是,张楚这个老阴比为了能够快速支援各城门、训练新兵,手里一直捏着了大量的预备队,以致四城墙的防线,一直都处于摇摇欲坠的态势。

好像只要北蛮大军下一轮进攻,就能攻破锦天府防线的那种摇摇欲坠。

能正面刚,谁还愿意去动脑子?

于是乎,双方就打成了添油战术……

当然,这其中,也有张楚一怒之下百骑劫营,一战就屠戮北蛮大军近五千人的功劳在里边。

等到这一股北蛮大军发现自己啃到了一块硬骨头,崩了门牙的时候,已经晚了……

到那时,他们只能盼望高强度的强攻,能拖垮、磨死锦天府四城门的防线。

至于最后那一出三大北蛮气海大豪联手强攻南城门,已经是这一路北蛮大军的孤注一掷了。

可惜,他们赌输了,倾家荡产。

更可惜的是,张楚赢了赌局,输了桌面。

……

“您知道,镇北军最后是如何突出重围的么?”

骡子笑吟吟的对张楚卖了一个关子。

张楚凝眉沉思了一会儿,摇头道:“不知。”

易地而处,他若是镇北军的统帅,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法子,能将困于十几万北蛮大军包围之下的五万大军,完完整整带出来。

“五天前的那个夜晚,您率五百甲士出城劫营时,用的是什么招数,您还记得吧?”

骡子面色一变,再不掩饰自己目光中的崇拜之意。

张楚愣了愣,陡然反应过来:“鞭炮破骑兵?”

“对!”

骡子击节赞叹道:“据属下从镇北军中打探来的消息,镇北军就是学了您的法子,趁夜以鞭炮破了北蛮凶骑的封锁,一夜之间,连破北蛮四道防线!突出了北蛮人十几万大军的封锁!”

张楚恍然道:“难怪昨日镇北军进城,冠军侯世子第一个找我,还说什么‘献计破敌’连升我了两级,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之前是假郡兵曹,从七品。

而冠军侯世子给他晋升的游击将军,是正六品。

只不过,假郡兵曹是郡府实权官。

而游击将军只是一个空有品级的武散官。

也就是那种,不打仗的时候你哪凉快哪呆着去,爱干嘛干嘛去,但一旦开打你哪怕是在滚床单,也得立刻提起裤子滚进镇北军,统兵作战的预备役武将。

只不过这个预备役,是属于镇北军体制内的而已。

又是四千字大章,说好的更一万,我更了一万一千字。

(本章完)

第291章 交接

翌日清晨,张楚一身白袍,捧着郡兵曹的官印躬身走进将北楼。

“末将张楚,参见大人!”

堂上伏案奋笔疾书的聂犇一抬头,见是张楚来了,当即放下手头的毛笔,笑着走下堂,热情的把住张楚小臂:“这么快就歇息好了,快坐快坐!”

“谢大人!”

聂犇随意,张楚却不敢僭越,依照礼数再次拱手作揖后,才随聂犇落座。

说起来,张楚虽然任了两个月的郡兵曹,但实际上一共才见过聂犇三面。

每一面,聂犇的态度,以及给张楚的感觉都不一样。

第一面,是聂府之内,聂犇面容冷硬,气息磅礴,张楚见完他出来,冷汗湿透了里衣。

第二面,是前日镇北军进城之时,聂犇明面上喝骂他,但言语之中上的回护之意,溢于言表。

第三面,也就是这一面,聂犇笑容满面、和蔼可亲,如同邻家大叔般热情。

这是一种只有对自己人,才会有的亲近态度。

“大人,末将此来,是为交还郡兵曹官印的!”

两人落座后,张楚恭恭敬敬的将用檀木匣子盛装的郡兵曹官印,放到聂犇身侧。

按照正常的交接程序,聂犇应该当着张楚的面,打开盒子,察验官印。

然而聂犇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匣子,就用闲聊的语气笑着说:“你这就准备去镇北军画卯了?”

张楚老老实实的回道:“不敢让世子久等。”

“也好!”

聂犇点了点头,话锋忽然一转:“你进镇北军,可有打算?”

张楚看了看他,不明白他这句话何意,只能道:“末将没什么打算,一切全凭世子做主。”

聂犇:“你对游击将一职,知道多少?”

张楚心头有数儿了,连忙抱拳道:“还请大人指点迷津。”

聂犇挥手压下他的手,笑吟吟的轻声道:“你不用如此客气,论品级,你如今与我也算平级,正好你与我那不成器的次子有交情,若是不嫌弃,便唤我一声世伯吧。”

聂玉堂?

听到这个名字,张楚想到的不是那个年少轻薄衫,折扇轻舞的不羁身影。

而是乌潜渊那如老农般的疲倦苍老面孔,和他那一头花白长发。

他面上未露丝毫异色,从善如流的点头道:“那就请恕小侄僭越了。”

聂犇抚须,一脸“孺子可教”的满意神情。

“游击将是武散官。”

“何为武散官?”

“便是空有品级,既无职事、也无兵可统的武将。”

“当然,世子晋你为游击将,也是为你考虑,镇北军虽新败,但士气却未损,多骄兵悍将,你虽于镇北军有大功,但若一入镇北军便登高位掌兵权,恐怕压不住麾下的兵将。”

聂犇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给张楚解释道。

张楚没插嘴,但心头却有点异样……聂犇这是在给那位冠军侯世子捧哏么?

“……若是真就这么走进镇北军大营,只怕也就只能领到一个运转粮秣的闲差,凭白埋没了你这一身的才华。”

张楚琢磨着聂犇的话,心头陡然一惊!

那位霍世子,不会是看上了他四联帮剩下的八百人吧?

不是没有可能啊!

那八百人,可是四联帮先后补充的六千人里,打出来的精锐!

况且镇北军如今元气大伤……

“世伯说得在理。”

张楚不动声色的装傻:“但小侄现在手里的确没人,锦天府内的青壮,几乎都已经消耗在守城战中,小侄现在便是想再拉扯起一支人马来,也找不到那么多青壮了!”

“此事你不必忧虑!”

聂犇笑吟吟的抚须:“你是我将北楼走出去的游击将,又唤老夫一声世伯,老夫岂能让你空着手去镇北军上任!”

“四城门不是还剩下了三千兵马么?那些兵马是你一手拉扯起来,又在你的指挥下打了一场如此惨烈的守城战,想必你用起来也顺手,你便带着这三千兵马去镇北军上任罢!”

聂犇说得轻巧。

张楚听在耳边,却一点都不觉得轻巧。

那三千人?

那三千人近半数可都是锦天府城卫军、厢军的编制,乃是直属于州府司马的兵力,和镇北军完全是两个系统!

就这么大笔一挥,调入镇北军?

张楚脑海中思绪急转,很快想通了聂犇这一手操作的依据。

攻城战结束后,四城门拢共剩下四千兵马。

但那四千兵马,是城卫军、厢军,民夫、四联帮拢共一万三千人鏖战三天三夜后剩下的。

除了张楚,以及这两天重新接手锦天府防务的聂犇,没有人知道,那四千人里还有多少城卫军、多少厢军。

连史安在都不知道,因为史安在从不过问这些事。

这样一来,聂犇完全可以将活下来的城卫军和厢军,全部报损!

毕竟两万北蛮大军围攻锦天府三天三夜,拢共也就七千人的城卫军和厢军,全军覆没也说得过去。

重要的是,锦天府守住了!

还耗死了两万北蛮大军!

这是大功!

有这一份大功在,无论锦天府战死了多少人,州府都不会追究。

这就和某个时期的国企改制,是一个路子。

果然是窃钩者盗,窃国者侯。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张楚在心头惊叹聂犇这一手操作之骚时,心头还想到另一件事。

聂犇将守城那三千人都划拨给他了,是不是意味着,郡衙的高层已经下定决心要放弃锦天府了?

之前张楚强行在锦天府内拉扯出一万三千人,已经耗尽了锦天府所有的战争潜力。

短时间内,锦天府不可能再招募出足以守城的兵马。

至于求援,此次北蛮入关的第一时间,州府就已经征调各郡府驻扎的厢军支援北疆,结果在雁铩郡被攻破的当晚,就一战全报销了。

现在玄北州的可战之兵,只剩下各郡府的城卫军。

所以,除非大离朝廷调集其他州府的兵力,进入玄北州抗击北蛮大军。

否则,锦天府得不到任何支援。

寄望于镇北军?

且不说,镇北军和锦天府,一个是边军、一个是地方,属于两个系统。

单说北蛮大军兵临城下,镇北军随时可以撤退、突围,锦天府能长上脚,跟着镇北军撤退、突围吗?

在这种局势下,聂犇还将锦天府仅剩的兵力调给张楚,让张楚带进镇北军,这不是要放弃锦天府是什么?

当然,这些话,张楚也只能在心头想想。

他现在已经不属于锦天府郡衙的人,他和聂犇的关系也没亲近到可以推心置腹的地步,他当然不可能傻乎乎的问聂犇:“你们是不是准备放弃锦天府了?”

虽然他真的很想问问聂犇,他们准备怎么安置锦天府这十万老百姓。

锦天府,可是大熊拿命,还有他们这么多人拼命才守住的。

……

“那就多谢世伯的美意了!”

张楚起身,对聂犇一揖到底。

这件事符合他的利益,他当然没理由拒绝。

那三千人也算是他的老部下,与其让下一任郡兵曹来率领他们,不拿他们的性命当命使,还不如他继续统领他们。

再说,他也没资格拒绝。

那三千兵马明面上是送给他的,实际上是送给镇北军的。

他有什么资格去代表冠军侯世子拒绝聂犇的好意?

指不定,这就是冠军侯世子和聂犇早就商议好的事情。

聂犇亲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年轻人,去了镇北军,好好干,别丢咱们锦天府的脸,也别辜负了世子对你的期望!”

“小侄谨记世伯嘱咐。”

张楚再次揖手。

……

镇北军已入驻北大营。

但张楚却是在城外的大军营寨里见到的冠军侯世子。

张楚见到他时,这位小侯爷正撸着袖子,亲手刷马。

“末将张楚,参见世子!”

冠军侯世子见了他,笑吟吟的问道:“张将军来的正好,瞧瞧这匹马,是昨日突围时才从一名五品白狼主手中夺来的,难得一见的千里驹!”

张楚直起身来,看了一眼身前这匹足有丈余高,毛色青白相间却不杂乱,浑身腱子肉的青骢马。

“禀世子,末将不懂相马。”

他老老实实的说道。

“哎,不懂可以学嘛!”

冠军侯世子指着这匹青骢马,熟稔的说道:“这相马啊,先看皮,以毛色均匀不杂乱,有油光为佳,再看腿,以修长强健为宜,再看胸膛和屁股……”

张楚唯唯诺诺的应和着。

堂堂冠军侯世子,正儿八经的千金之子,却当着属下的面儿开车,这份炉火纯青的收买人心的功力,张楚自诩是没有的。

冠军侯世子介绍完面前这匹马,忽然话锋一转,“张将军还没有战马罢?这匹青骢马张将军可瞧得上眼?”

张楚一惊,连忙摆手道:“末将岂能夺世子所爱,末将糙人一个,骑什么马都能作战。”

“宝马赠猛将嘛!”

冠军侯世子拍了拍身前的青骢马,道:“张将军百骑劫营的风姿,我可是仰慕已久,正好这匹青骢马已被五品大豪的真气滋养多年,筋骨强健,可担万钧之力,张将军骑着它,定可再立奇功!”

他都这样说了,张楚还真不好拒绝了,只能揖手道:“那末将只能多谢世子厚赐!”

冠军侯世子见他应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接着朝一旁的马夫招了招手,道:“给它配上一副好鞍,送到张将军手上。”

“是,少帅!”

冠军侯世子拿起一方汗巾,拭了拭手上的水渍,道:“张将军,陪我走走罢!”

“敢不从命。”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马厩。

张楚始终保持着落后于冠军侯世子半个身位的距离。

容纳五万大军的营寨,占地极为宽广,但营地内并不显得凌乱,大大小小的帐篷,依照阵势排列,十步一哨、百步一岗,还不断有执戈的精悍士卒列队从二人身前走过,戒备极其森严。

“张将军也是劫营的高手,以你之计,若要劫我们镇北军的营寨,该用什么手段?”

冠军侯世子走在前边,但却似乎发现了张楚正在东张西望。

“世子抬举末将了,那北蛮人的营寨,寨墙单薄、军纪败坏,行营途中竟然还敢饮酒作乐,岂能与我们镇北军的营寨相提并论!”

他又不蠢,初来乍到挑刺儿,那不是得罪人么。

冠军侯世子点了点头,问道:“那你可道,北蛮人为什么不注重营寨吗?”

张楚想了想,回道:“末将猜想,应该是北蛮人乃游牧民族,不懂如何安营扎寨罢?”

草原上的安营扎寨,与战争中的安营扎寨,完全是两码事。

“这只是其一!”

冠军侯世子点了点头,道:“其二,一直都是北蛮人趁夜攻打我们,我们鲜少趁夜去攻打他们。”

他说得好有道理,张楚竟无言以对。

“你是一员很血性、脑子也够活泛的战将,我很看好你!”

“好好干,只要你杀的北蛮人够多,无论你是想要钱、要女人,还是要官位、要武学,本公子都能给你!”

张楚听这话觉得耳熟,一细想,这不就是自己往常对四联帮的弟兄们说的话么?

难道自己长了一副很好忽悠的模样?

他默默的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我们镇北军有前、中、后、左、右五军,你想去哪一军?”

张楚道:“全凭少帅做主。”

冠军侯世子沉思了一会儿,道:“那就去前军吧,前将军江寒,战死于雁铩郡,目前是卫将姬拔姬将军总领前军务,稍后我会传令姬将军,令他将前军军务移交于你,你暂且领上前军军务,待下一任前将军到任后,你再将军务移交给他!”

张楚心头正暗自嘲笑“姬拔”这个名字呢,一听到这儿,连忙道:“少帅,末将初来乍到,还未熟悉我们镇北军,岂能担此重任,还是让姬拔姬将军继续统领军务罢,末将给他打打下手就成了。”

“你不必谦虚,你能统领一万三千杂兵拖垮两万精锐北蛮大军,我很信任你的能力。”

“至于姬将军……”

冠军侯世子回过头,一脸便秘表情的说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PS1:4000大章,剩下的章节还在码,晚睡的老爷可以等,早睡的老爷们明天起来看吧。

PS2:张楚连升两级,应该为正六品,已修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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