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赤坂御门被击毁!艾洛蒂危!【5600

赤坂御门位于江户城的西面,离四谷御门不远。

法奇联军自西而来,赤坂御门坐落于这样的位置……可谓是直接撞上敌军的兵锋!

不夸张的说,赤坂御门是“三十六见附”中防守压力最大、战况最激烈的要地之一!

如此重要的位置,自然是要派一支战力强大、值得信赖的部队来扼守。

此时此刻,这支部队正在奋勇拼杀!将每一个敌兵赶出赤坂御门!

……

……

江户,赤坂御门——

两军围绕着赤坂御门的高丽门(第一道城门)展开激烈的拉锯。

一方是前扑后继,誓要攻破赤坂御门的虎狼之师。

另一方则死死钉在城门上,不愿退让半步。

城门内外铺满了残破的尸体。

海量鲜血流淌到地上,染得地面丧失原有的颜色。

呛鼻的血腥味盈塞空气,使人艰于呼吸。

这般场面,这般光景,无声地宣告着战况的激烈程度。

分秒间,又一波敌兵气势汹汹地杀奔上来。

在“决战淀”的加持下,敌军的士气一直处于相当诡异的状态。

哪怕承受着极其惨重的伤亡,也不会轻易退却。

即使暂时败退了,也会很快重整旗鼓,再度杀奔上来。

面对这茫茫多的敌群,赤坂御门的高丽门上乍然响起一道苍老的男声:

“艾洛蒂!我们上!”

少女朗声回应:

“是!”

下一息,一老一女滑步向前,与敌兵们撞了个满怀!

多亏了近藤周助的悉心研磨,大和守安定的刀锋恢复回削铁如泥的绝佳状态,摄人的寒芒射向敌兵们的眼睛。

艾洛蒂将她身形娇小、脚步灵活、动作敏捷的各项优势发挥到极点。

未等敌兵们反应过来,金色的马尾辫就闯入他们的视界。

大和守安定的刀锋架在半空中,稍稍定住不动——下一刹,它如飓风般横扫而出!一口气削出一个扇状的血弧!

未等这道血弧完全消散,艾洛蒂就立即劈出第二刀,又一道血弧飙射而出。

两道血弧组成一个转瞬即逝的“X”形。

点点血珠落在她的脸颊上,衬得她的肌肤愈显洁白。

实不相瞒,即使到了今日,她在踏上战场时,也还是会感到担忧、恐惧。

可在握紧大和守安定、直面茫茫多的敌群后,这些负面情绪统统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责任感与使命感!

一念至此,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斩击更利落了几分。

她目前的实力水平,远远称不上是剑豪,顶多只能被称为“剑之达人”。

相较而言,她身旁的近藤周助所施展的剑术,才是真正的剑豪之技!

只见老人用力握紧掌中的二王清实,细长的眯眯眼睁出一条缝隙,缕缕精芒从中爆射而出。

“老朋友啊……助我一臂之力吧……!”

这般呢喃过后,他架起手中的二王清实,摆出青眼架势。

然后——

扑哧!扑哧!扑哧!扑哧!

4道切割声,近乎同时响起。

老人从4名敌兵的间隙中穿行而过,在身后留下4道刀光。

刀光未散,鲜血已溅。

他气势如虹,继续挥刀进身,泰山压顶般扑杀向下一个敌兵。

刻下的近藤周助,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平日里的他,总是以“慵慵懒懒”、“伤病缠身”的形象示人。

若不加以解释,不知情的人绝对想不到他是一位剑士。

实际上,想也知道,一个能在追求实战的流派中当上宗家掌门人的剑士,怎么会是软柿子?

他虽是年逾古稀的老人,但在其人生的前六十年,他的生活一直是波澜不惊,安逸得几无可详述的地方。

在“黑船事件”爆发之前,幕府治下的日本虽不算是国泰民安的盛世,但好在没发生什么大的战乱。

没有战争,自然也就没有剑士们大显身手的机会。

任凭你有再高的剑术也无用武之地,只能在剑馆里挥挥竹剑、向弟子们传授技艺。

因此,单论实战经验的话,过了大半辈子的和平生活的近藤周助并不算丰富。

坦白的说,今日今时其实是他首次上战场。

可从其刻下的表现来看,他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新人,更像是久经沙场的宿将!

初上战场就驾轻就熟地斩杀敌人,而且战斗方式非常多样,并不拘泥于一招一式。

来不及调整刀锋时,就直接用厚实的刀面重击敌兵的脑袋,拍碎其颅骨。

眼见有敌兵举起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径直对准他,他就抓起脚边的尸体充作肉盾。

他甚至还会捡起他人来不及扣动扳机的火枪,一枪放倒远方的敌兵。

在目睹近藤周助的种种表现后,艾洛蒂在感到眼界大开的同时,不禁心生疑虑:老人平日里那副弱如扶病的模样,该不会都是装出来的吧?

就在一老一少奋勇当先的这当儿,后方的岛田魁猛地呐喊一声:

“上啊!报仇的时刻到了!将贼寇们赶下去!”

他前脚刚语毕,后脚便传出一声高过一声的怒吼:

“杀呀哎呀呀!”

“我要为父亲报仇!”

“贼人,去死吧!”

“八王子的战斗还没结束呢!”

岛田魁提刀在手,率领大股军士奔上前来,加入战斗。

生力军的加入使战局的天平开始向幕军一方倾斜。

这些前来助战的军士大多身上带伤,缠着麻布、做了简单的治疗后就上阵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在看向眼前的敌兵们的时候,眸中燃烧出熊熊怒火,仿佛恨不得即刻扑上去,从这些家伙的身上咬下几块肉来。

是的,驻守赤坂御门的将士们,正是近藤周助、艾洛蒂、岛田魁,以及千人同心的残部!

江户守军的兵力始终处于严重不足的状态,可战之士不过三千人。

“三十六见附”的每一座御门都得派兵去驻守。

毕竟,天知道敌军会以何处作为主攻方位。

不填满整条防线的话,根本没法保障江户城的安全。

如此,便将本就不多的兵力撒在广大的防线上。

虽然胜麟太郎殚精竭虑,将兵力调度运用至极限,勉强填满了防线,确保“三十六见附”的每一座御门都有一定的兵力驻守,但每一个地方都很薄弱!

称之为“走钢丝”,实不为过。

连位于江户城正西部、最易遭受重点打击的四谷御门的守军,也只有区区300精兵……可见江户守军的兵力捉襟见肘到何种程度。

这等境况下,任何能够动员的战斗人员,都是要极力争取——刚从前线退下来的千人同心的残部便是一个很好的目标!

不过,在德川家茂的明确指示下,胜麟太郎并未强令千人同心的残部参战。

他们前不久才在八王子经历了一番血战,还没来得及休整片刻,转头就让人家投身更加激烈的战场……哪怕是在充满压迫、剥削的封建年代,这等做法也未免太过离谱了……

因此,对于千人同心的残部,胜麟太郎采用“自愿原则”。

愿意上阵的人,将能得到丰厚的奖赏。

不愿上阵的人,也不会遭受任何处罚。

一切全凭个人意愿,绝不强求。

起初,不论是德川家茂还是胜麟太郎,都认为千人同心中愿意再上战场的人,应该不会太多。

敌军的凶残、战场的可怕已深深地印入他们的脑中。

因心生怯意而退缩——这是世间常理,并无可置喙之处。

况且,他们已经做得够多了。

他们在八王子立下的功绩与付出的牺牲,值得幕府与江户士民们永远铭记。

即使他们现在退至远离战场的安稳后方,也无人能多说什么。

然而,事后证明,德川家茂和胜麟太郎都低估了千人同心的参战热情!

其自愿参战的军士们的数量,大大超过他们的预先估计!

究其缘由,并不复杂。

那持续了足足五日的八王子攻防战,令千人同心死伤惨重,无数乡梓归于尘土。

死去的人已无法言语。

可活着的人还有办法替他们报仇!

法奇联军的悍然入侵害他们死了那么多人……这份仇恨是如此强烈,足以令他们忘却疲劳、疼痛与恐惧。

如此,千人同心的残部踊跃报名参战,其中不乏身上带伤的伤患。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提出了一个要求:让艾洛蒂和岛田魁来指挥他们!

艾洛蒂和岛田魁在八王子攻防战中的惊艳表现,彻底收服了千人同心的将士们的心。

在此之前,千人同心一直视他们俩为“来查账的西洋婆娘”和“没什么存在感的侍卫”。

“战友情”果真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情感。

只要曾经并肩作战过,哪怕是原先很不对付的仇家,也会变顺眼不少。

事到如今,对千人同心的将士们而言,艾洛蒂和岛田魁已不再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而是令他们心悦诚服的领袖!

于是乎,千人同心的残部强烈要求让艾洛蒂和岛田魁来继续指挥他们,拒不接受除他们俩之外的其他指挥官。

这一请求并不难办,胜麟太郎爽快同意。

他把艾洛蒂、岛田魁、千人同心的残部、以及自发参战的近藤周助编成一支临时的军团,然后将其部署在至关重要的赤坂御门。

就这样,继八王子之后,千人同心在赤坂御门跟法奇联军展开新的血战!

在艾洛蒂等人看来,这无疑是八王子攻防战的后续!

……

……

江户,四谷天龙寺,时之钟——

时之钟,即用来报时的钟楼。

从宽永三年(1626)在日本桥本石三丁目设置钟楼为开端,宽永寺、浅草寺、市谷八幡、四谷天龙寺等十几个地方都设立了钟楼。

这些钟楼大多建造在寺庙里,是江户町内最高的建筑物之一。

此时此刻,酒吞童子屹立在四谷天龙寺的时之钟上,举起手中的望远镜,仔细查看江户全町,目光扫过一处处战场。

虽然直参们大多是酒囊饭袋,但人口基数大了,总归会出一些例外。

有一些志气尚可的直参并未丧失胆力。

他们握紧手中的武器,自发地结为游军,在江户町内四处游走,骚扰、猎杀那些落单的敌兵。

从东到西,由南至北,到处都能听见激烈的战斗声,鲜血洒遍江户的大街小巷。

对于这些难缠的游军……或者说是对于江户町内除“三十六见附”之外的其他地区,酒吞童子根本不放在心上。

眼下的战况已十分明了:哪一方拥有“三十六见附”,哪一方获胜!

因此,江户町内的其他地方已无关紧要。

酒吞童子将全副身心都放在喊杀不停、战斗不止的“三十六见附”上。

不一会儿,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等候在其身旁的桂小五郎见状,立即出声问道:

“酒吞童子,如何?我们要去攻打哪座御门?”

酒吞童子弯起嘴角,并未作正面应答,只幽幽地说道:

“随我来。”

……

……

江户,赤坂见附——

假使青登在此,在目睹艾洛蒂当下的飒爽英姿后,他应该会感到很惊讶吧。

不过是一阵子不见,她的剑术水平突飞猛进!

以前的她,是很典型的“道场剑士”。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招式无不透露出“她没打过实战”的气息。

武道之途是修罗之道。

唯有体验命悬一线的紧张,在生与死的界限拼命挣扎,方可更进一步!

一息万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激烈战场,令艾洛蒂于无意识间飞快成长。

脚步越来越灵活。

剑技逐渐完善,多余的动作被剔除。

面对敌人的各式攻击,她慢慢积累起愈发丰富的应对经验。

与此同时,她开始培养出每一位武道高手都会拥有的“战斗直觉”。

哪怕不用眼睛去细瞧,她也能下意识地预判出哪些攻击需要躲闪、哪些攻击需要防御、哪些攻击不用理会。

这是在干净整洁的道场里挥上几万遍竹剑,也不会得到的成长!

当然,艾洛蒂终究只是一介女子,在体能方面存在先天的、难以弥补的不足。

战至现在,她已感觉两肺胀痛,四肢……不,全身的肌肉都在发酸,借此来作出无声的抗议。

她默默地移步至安全地带,一边擦去脸上的汗珠,一边调匀气息,歇息片刻。

——嗯?奇怪……

这时,她惊讶地发现:敌军退兵了。

截至刚才为止还很勇猛的敌兵们,刻下竟徐徐撤退了!

无人再顺着长梯爬上高丽门,他们快步流星地离开,很快就消失在周围的街头巷尾。

看着快速退走的敌军,将士们不疑有它,满心以为是敌军支撑不住了,故欢呼出声,庆祝短暂的胜利。

敌军退兵了……从表面上来看,这固然是一件好事。

可是……不知怎的,艾洛蒂感觉胸口堵堵的,不详的预感在其心间氤氲……

突然间,她眼角的余光猛地察觉不寻常的光景——只见御门正对面的街道尽头处,有8辆大型手推车朝他们这边飞驰而来。

数十名敌兵奋力推动这些车子,车轮“骨碌碌”地转得飞快。

可以明显看出,每一辆手推车都装载得满满当当。

只不过,它们全都盖着草席,看不清里头究竟藏着什么物事。

艾洛蒂不知道这些手推车装载何物,也不知道敌兵们为何要将这些车子推向御门。

但在这一瞬间,她的心脏用力跳动,奏响强力的警告信号:绝不能让这些手推车靠近御门!

她不假思索地高声喊道:

“弓箭手和火枪手上前!打掉那些推车的人!”

她这一嗓子,顿时引来近藤周助、岛田魁等其他人的注意。

他们循着艾洛蒂的目光望向御门外这支诡异的“车队”,然后他们都跟艾洛蒂一样,隐隐约约地感知到这些手推车很不寻常!

岛田魁扯开嗓子:

“快!阻止他们!”

哗啦啦啦啦……

伴随着急促的足音,弓箭手们与火枪手们快速上前,弹幕与箭雨旋即飞射而出。

然而……射击素来是一种很高难度的技艺。

光是射中固定靶就很不容易了,遑论是射击移动靶?

很显然,赤坂御门的守军中无人具备这种高超的射击技艺。

绝大多数的弹丸、箭矢射到地上,只打中寥寥几人。

这等程度的截击,根本无法阻止车队的靠近……

尽管心中焦急万分,但艾洛蒂他们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支车队逐渐逼近。

敌兵们将这些手推车摆在赤坂御门的高丽门的正下方,然后逃也似的离开。

冷不丁的,一阵轻风拂来,吹开某辆手推车上的盖不牢实的草席。

这一刻,艾洛蒂等人终于看清这些手推车都装载着什么东西——一个个大号的木桶。

隐约间,艾洛蒂嗅到熟悉的味道……是火药的臭气!

就在此时,就在赤坂御门斜对面的某座房屋的屋顶上,酒吞童子举起手中的弓箭。

他缓缓开弓,一边拉紧弦,一边瞄准这些木桶。

他所用的箭矢并非普通的箭矢,而是箭簇冒火的火箭。

在将弓弦拉如满月后,他弯起嘴角,一脸期待,轻声念诵日本人在观赏烟花时经常喊出的助威口号:

“玉~屋~(TA~MA~YA)”

下一刹,他松开弓弦——火箭凌空射出!在半空中划出赤色的残影,正中某辆手推车上的某个木桶。

然后——

轰隆!!!

惊天动地的恐怖巨响夺走现场每一个人的听力!

就在火箭与木桶相触的那一瞬间,骇人的爆炸挟着澎湃的焰浪冲击整座城门。

赤坂御门的高丽门在摇晃几下后砰然倒塌!

砖石木瓦扑簌簌落下……无数尘烟向上腾起……

……

……

江户,江户城,大广间——

德川家茂和天璋院并肩端坐在主座上,一边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一边聆听自“三十六见附”等各处战场传来的声响。

他们对军事一窍不通,即使有心帮忙也无从帮起。

因此,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等候在此,在时刻听取各处战场的最新战况的同时,向神明祈求胜利,祝愿将士们武运昌隆。

就在这时——

轰隆!!!

这道突如其来的爆炸是这般惊人,连身处江户城大广间的母子俩都能听见其声响,并且隐约感到脚下的榻榻米在微微震动。

德川家茂顿时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

很快,侍卫为他送来准确的消息:

“殿下!敌军击毁赤坂御门的高丽门!”

闻听此言,母子俩的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孔状。

德川家茂追问道:

“赤坂御门的守军呢?他们还好吗?”

“尚不清楚!”

“……”

德川家茂咬紧牙关,颊间堆满名为“凝重”的阴云。

“……家茂。”

天璋院陡然转过脑袋,朝德川家茂投去坚定的目光。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德川家茂已读懂其眼神的含义。

“……”

德川家茂闭上眼睛,默不作声。

少顷,他捏紧自然垂下的两拳,然后用力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抹亮光,仿佛下定某种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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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50章 亲临前线的德川家茂和天璋院!【53

这道惊天动地的巨响不仅传到江户城,也传到离赤坂御门很近的四谷御门,以及稍远一些的小日向御门。

……

……

四谷御门——

“嗯?”

就在爆炸发生的这一瞬间,男谷精一郎愣在原地,旋即蹙起眉头,扭头望向东南面,即赤坂御门所坐落的方位。

望着那股向上腾起,涌向天空的浓郁黑烟,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作沉思状。

……

……

同一时间,小日向御门——

出于距离较远的缘故,当爆炸声从赤坂御门传至小日向御门的时候,只剩下沉闷的动静。

千叶道三郎、千叶重太郎等人都专注于眼前的战斗,并未留意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权当作是哪儿的炮阵又开始发威了。

唯有千叶荣次郎和千叶定吉有所察觉。

千叶荣次郎停下手中的剑,循声望向远方的、超出其视界范围的赤坂御门。

不远处的千叶定吉做出相同的举动。

俄而,千叶荣次郎倏地转过脑袋,看向他的老叔父:

“叔父,可以容许我们将您‘丢’在这儿吗?”

……

……

赤坂御门——

“……唔呜……!咳咳咳!咳咳咳咳!”

在咳出大量不慎吸入的浓烟、灰尘后,艾洛蒂艰难地睁开眼睛。

模糊的景象映入其视界。

随着视力的逐渐恢复,她瞧见飘忽的黑烟与阴沉的穹苍。

晦暗的天色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直至此刻,她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正仰躺在一片废墟之上。

背下的碎砖烂瓦硌得她生疼。

——我这是……昏过去了……?

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以上种种,艾洛蒂没有半点头绪。

她甚至连自己昏迷多久都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她感觉自己似乎昏迷了一秒钟,又感觉自己似乎昏迷了一整年。

“唔……!”

她又眨了眨眼,调动脑部的全部神经,试图挤出回忆,搞清楚现状。

然而,反复胀痛的脑袋让她无法集中精神。

这般剧烈的头痛,她此生从未体验过!

就像是有数个壮汉抡着巨锤往她脑袋砸了几百下。

不仅砸得她头痛,还砸得她耳鸣。

其耳朵深处不断响起“嗡嗡嗡”的鸣叫,仿佛有一整个蜂巢寄宿其中。

艾洛蒂不得不忍受剧痛与耳鸣,将脑海中那一大团乱麻给梳理整齐。

终于……不知是意识恢复清醒了,还是怎么一回事,总之,记忆的碎片总算从其脑海深处涌现而出——

诡异的手推车……

飘散出火药味的大木桶……

飞射而来的火箭……

近乎要将人的眼睛给亮瞎的火光……

记起一切的艾洛蒂猛地瞪圆双眼。

——现在可不是躺在地上睡觉的时候……!

强烈的危机感使其精神一振。

她下意识地活动四肢……四肢还在,也没有骨折。

她忠实地践行了一名剑士所应有的义务——甭管是遭遇何种情况、何等危机,也绝不会轻易丢掉手中的剑。

她始终将大和守安定牢牢抓在手中。

稍稍活动一下右手五指,她就立即感受到大和守安定的存在。

其刀柄的厚实触感,给她带来了些许慰藉,稍稍抚平她心中的不安。

她挣扎着坐起身,以刀拄地,然后对全身进行粗略的检查。

浅葱色的羽织被染得灰扑扑的,已看不出原有的底色。

除了额角被擦破皮,流了一点血之外,她身上什么零件都没少。

遭遇如此恐怖的爆炸,不仅幸存下来,而且只受了点轻伤……实属万幸!

在检查完自身的状态后,她扬起目光,开始扫视四周。

尽管她已做足相应的心理准备,但呈现在其眼前的景象,还是令她倒吸一口凉气。

一言以蔽之——赤坂御门的高丽门现在已变为一片废墟!

满目疮痍……那巍然的城门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断壁残垣。

目睹此景此貌,艾洛蒂呆若木鸡,双眸因强烈的震愕而失神。

她的感性尚未接受这一惨状,那名为“惊惧”的情感仍在她脑海中攻城拔寨,可其理性已追上现实。

她心里很清楚,现在可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

于是乎,她强逼着自己稳住心神,焦急地大喊道:

“近藤老先生!岛田先生!你们在哪儿?!还有人活着吗?!”

无人回应……

她感到心中一沉,连忙又问一遍。

这一会儿,她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的回应:

“我……我在这儿……”

哗啦啦啦……就在离艾洛蒂不远的某处,近藤周助挣扎着支起上身,覆盖在其身上的沙尘泥石扑簌簌地洒落在地,响起“哗啦啦啦”的轻响。

“艾洛蒂……你还好吗?”

“我还好!近藤先生,您没事吧?”

艾洛蒂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至对方的身旁,搀扶他起身。

近藤周助咧了咧嘴。

“我的腰好痛……好在还能动弹。”

艾洛蒂神情紧张地打量其全身上下。

在确认对方并无大碍,不仅神志清楚,而且还能安然站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就像是起了连锁反应,现场的幸存者们逐一苏醒,旋即传出各式各样的声响:

“呜……头好痛……!”

“喂!快来帮忙!这儿有人被石块压住了!”

“该死的……!怎么会这样……!”

“贼军究竟使了什么技俩?!为什么御门会倒塌?!”

“是大炮吗?”

“不,不可能!大炮才不会有这么恐怖的杀伤力!”

……

呻吟、哀嚎、惨叫、呼救……现场充满了惊悸的空气。

高丽门的突然坍塌使他们惊魂未定。

在此基础上,“不知敌军使了何种手段”更让他们感觉惶恐不安。

在发生大爆炸之前,艾洛蒂就站在御门的边沿,故看得格外清楚。

敌军并未动用大炮,而是使用了一种更加原始的武器:炸弹!

那些木桶全都是大号的炸弹!只要沾着火苗就会炸!

艾洛蒂不懂军事科技,但她曾经听说过,炸弹的制作方法并不困难。

只要有火药、白糖等原材料,哪怕是小孩子也能做出大当量的炸弹。

在得知平日里经常吃入嘴中的白糖竟然能用来做炸弹时,她非常惊讶——正因如此,她对“炸弹”这一武器有着深刻的印象。

塞满足足8辆大号手推车的炸弹……天知道这要动用多少火药、白糖。

为了炸毁赤坂御门,敌军也算是押上血本了。

幸而这并非将整个城门炸上天的大爆炸——假使是这等级别的爆炸,艾洛蒂他们早就尸骨无存了。

方才的爆炸仅仅只是炸烂了高丽门的根基。

正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至关重要的根基被炸出一个大口子,高丽门的组织结构已无以为继,于是直接解体、崩散、坍塌……

因为是徐徐倒塌,有了一个缓冲,所以这才让艾洛蒂他们捡回一条命。

这时,一道惊呼吸引了艾洛蒂的注意力:

“岛田先生!岛田先生!您快醒醒啊!”

闻听此言,艾洛蒂的颊间立即浮现出喜忧掺半的神色。

她喜的是找到岛田魁了。

她忧的是……从刚才这声惊呼听来,岛田魁的现状并不乐观……

她循声奔去,马上瞧见躺在瓦砾之中的战友。

只见岛田魁紧闭双眼,脸上沾满血污。

任凭周围的军士们如何呼唤他,他也寂然不动,没有任何要清醒过来的迹象。

唯有他那微微起伏的胸膛仍能证明其生命之火尚未熄灭。

在经历短暂的焦灼后,艾洛蒂当机立断:

“找出所有伤者!送他们去后方治疗!”

她的嗓音染满急躁的语调。

赤坂御门的高丽门被炸塌了,守军受损严重……想也知道,艾洛蒂他们接下来将会面对什么!

艾洛蒂现在只希望敌军进攻的时刻能够放缓一些,好留给他们些许喘息之机。

怎可惜……她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杀啊啊啊!”(俄语)

“他们所依赖的城门已不复存在!此刻不上,更待何时?都跟我上!击溃幕府的走狗!”

急促的足音、兴奋的叫嚷……由俄兵和奇兵队队士混杂而成的大股敌兵朝他们杀奔过来!

眼下高丽门已不复存在,站在这片废墟上跟敌军展开交锋,绝对是下下之策。

近藤周助当即下令:

“快!向后退!退到渡橹门!”

在近藤周助、艾洛蒂的有序指挥下,尚且存活的守军将士们带着他们所能找到的全部伤员,手忙脚乱地向后退却,赶在敌军杀到之前退至赤坂御门的第二道城门。

虽是及时退守渡橹门,但……真正的噩梦还在后面!

熟悉的长梯,熟悉的如蚁群般沿梯子攻上来的敌军,熟悉的激烈血战!

包括近藤周助、艾洛蒂在内的所有将士尚未从方才的大爆炸中缓过劲儿来,甚至连最基础的组织秩序都没恢复过来。

状态奇差无比……可敌军已经攻过来了,纵使力不能支,他们也只能仓促应战。

艾洛蒂咬了咬舌尖,试图以痛楚来驱散痛楚。

她的脑袋还是很疼,胀得厉害,耳根深处的“蜂鸣”也没停歇,感觉浑身使不上劲儿,注意力难以集中,实力下滑得厉害。

战斗才刚开始,她就因躲闪速度慢了半拍而被敌人切伤左肩。

她与近藤周助是武道高手,所以尚可勉强支撑。

反观其他将士……

“喂!你怎么吐血了?”

“该死……应该是刚才的爆炸害我受内伤了……”

“幕府的走狗!天诛!”

“要不是因为我使不上劲儿,岂会……咕!”

“哈哈哈哈哈!他们已经不堪一击了!”

艰难的战斗……一边倒的战况!

艾洛蒂还是低估了爆炸所带来的影响。

兵力受损、士气动摇……面对敌军的凶猛攻势,他们的抵抗逐渐变得左支右绌。

不一会儿,他们的防线开始动摇,越来越多的地方出现漏洞。

任凭近藤周助和艾洛蒂如何奋勇杀敌,也无法扭转这一颓势。

艾洛蒂见状,不禁咬紧银牙,心中暗暗焦急。

她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来挽回局势,然而……然而……

便在绝望的情绪开始在她心间蔓延的这一刹间——

嗖!

伴随着利落的破空声,一根箭矢横向切过她的视野。

未等她反应过来,这根箭矢就精准命中某名敌兵的脖颈,解救了一名险些被杀的军士。

这根箭矢只是一个开始。

嗖!嗖!嗖!嗖!嗖!

一根接一根箭矢飞射而出,将一名名敌兵射翻在地!

艾洛蒂怔怔地转过脑袋,循着箭矢的轨迹向后方望去——挽弓射箭者,是一名身穿青色甲胄的绝美女子。

她手持一把朱色和弓,姿态既优美又英武,仿似巴御前再世!

对于这位威风凛凛的女武将,艾洛蒂非常熟悉——毕竟她几天前才在江户城的大广间见过对方。

她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不自觉地轻声说出对方的名字:

“天璋院……殿下?”

天璋院递给艾洛蒂一个温柔的微笑,然后重新板起面孔,手中不停地拉动弓弦,干掉每一个出现在其视野中的敌兵。

她并非独自前来。

“诸位!请昂首挺胸!战斗尚未结束!”

清越的男声传遍整座渡橹门。

一名全副武装、手提太刀的青年傲然屹立,就站在渡橹门上,就站在艾洛蒂等人的身边。

年轻的脸庞、满身贵气、阵羽织与佩刀上刻有“三叶葵”……如此显著的特征,此人的身份已是呼之欲出。

某人认出青年的身份,脸色因极度震惊而变得煞白,在用力地咽了口唾沫后,他结结巴巴地大喊道:

“将、将军殿下!”

此言一出,现场氛围骤变!

老实说,此时此刻,艾洛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摆在她眼前的景象已清楚分明地阐明事实:征夷大将军德川家茂与大御台所天璋院亲临前线了!

在得知赤坂御门的情况很不妙后,果敢的母子俩做出相同的决断:御驾亲征!支援前线!

他们不懂军事,不懂调兵遣将。

他们唯一懂得的事情,就是以身作则!

母子俩不仅亲临最前线,而且还带来了他们的贴身侍卫。

德川家茂将手中的太刀举过头顶,然后用力挥下,刀尖直指前方:

“上!将敌军赶回地面!”

霎时,围绕在他身周的侍卫们一拥而上,加入战局。

他与天璋院的贴身侍卫自然不会是什么臭鱼烂虾,全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猛士。

他们的参战使岌岌可危的防线登时恢复稳定。

当然,相比起母子俩带来的这批生力军,“征夷大将军与大御台所亲临战场前沿,与将士们一块儿并肩战斗”所带来的士气加成更能对战局产生重要作用!

大坂夏之阵(1615),初代将军德川家康亲自指挥大军,彻底葬送丰臣家。

自此以后,已经有二百五十年没发生过征夷大将军亲临战场最前线的壮举!

古往今来,上位者的御驾亲征总是令人倍感振奋。

更何况这位亲冒矢石的上位者还是是素有贤名,在民间有着极高名望的德川家茂?

看着英姿勃发的德川家茂,看着奋勇杀敌的天璋院,将士们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他们发出震天的欢呼,握紧手中的武器,用力挥向眼前的敌兵!

这时,冷不丁的,有两道苍老的男声传入众人的耳中。

“赶上了吗……”

“不,精一郎,我们来晚了,风头让将军殿下和大御台所殿下给抢走了。”

德川家茂精神一振,满面欢喜地看向这两位气喘吁吁的老人。

“男谷君!窪田君!”

男谷精一郎微微一笑:

“将军大人,胆敢进犯四谷御门的鼠辈已被打退。我们听见骇人的爆炸声,于是就赶来增援了。”

窪田清音接过话头:

“不过,我们似乎白跑一趟了。有两位殿下在,已不需要我们的增援。”

天璋院莞尔:

“你们在瞎说什么呢?谁会嫌帮手多?快来支援吧!”

男谷精一郎拔出腰间的佩刀,窪田清音取下背上的弓箭。

二人齐声大喊道:

“遵令!”

……

……

“什么?德川家茂和天璋院笃姬出现在赤坂御门?”

平日里总是一副淡定模样的酒吞童子,此时难得地失态了。

他瞪圆双目,眸中流转着不敢置信的神采。

不只有他是如此。

他身周的桂小五郎、宿傩、海坊主等所有人现在全都愣在原地,大吃一惊。

传令兵的话音未断:

“据悉,赶来增援赤坂御门的人不仅有征夷大将军和大御台所,还有‘剑圣’男谷精一郎与窪田清音!”

酒吞童子听罢,脸上的阴云更浓重了几分:

“该死……事事不顺啊……!”

按照他们的事先判断,在炸毁赤坂御门的高丽门后,就可以分出胜负了。

没成想……都到这个节骨眼了,竟还能出现意想不到的波折!

这时,宿傩走上前来,兴奋地对酒吞童子说道:

“酒吞童子大人!这是诛杀德川家茂的大好时机啊!”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海坊主便兴奋地接过话头:

“是啊!这家伙主动冒出头来,倒也省了我们一番工夫!酒吞童子大人,我们直接发动总攻击!宰了德川家茂!”

说罢,他迫不及待地拔出背上的野太刀。

酒吞童子并未被他们的兴奋情绪所感染,他冷冷地说道:

“稍安勿躁。如果只有德川家茂和天璋院,那确实应该发动总攻击。”

“可你们没听到吗?此时此刻的赤坂御门上,不仅有征夷大将军和大御台所,还有‘剑圣’!”

海坊主急了:

“怕什么!男谷精一郎已入垂暮之年!有何可惧?”

酒吞童子恶狠狠地剐了他一眼:

“不要小瞧‘剑圣’。”

“你以为他是因为什么才被尊称为‘剑圣’?我们承担不起小瞧‘剑圣’的代价。”

宿傩抿了抿嘴唇,逐渐恢复冷静。

“那么……酒吞童子大人,我们现在要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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