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1章 贾芳:何人敢挡我?

神京城

另一边儿,伴随着一众内阁军机离了内书房,为了提振京中的人心,消息也随之散播出去。

汉军一举攻破赫图阿拉城的军情,在这一刻,不胫而走。

整个神京城,都沉浸在汉军再次在辽东之地获得大胜的巨大欢喜当中。

因为在隆治年间,整个大汉的京营大军北伐女真的战略目标,无疑就是赫图阿拉城。

当然,后来就是大汉国殇事件的大败一场。

自此,隆治盛世成为镜花水月,梦幻泡影。

如今卫国公率领大军势如破竹,连连取得大胜,如今更是连女真人的老巢都被端了,显然意义非凡。

一时间,神京城成为欢乐的海洋。

然而,西南一座广袤无垠的民居当中,正值黑夜当中,可听到街巷当中传来阵阵狗吠之声,在漆黑如墨的夜色当中,显得格外宁静、清晰。

烛台一簇橘黄烛火随风摇曳不停,将一道瘦高的人影照耀在屏风上。

陈渊那张白净、清朗的面容之上,几是阴沉似铁,道:“再等下去,女真就被攻灭,待到那人回来,什么事儿都办不成了。”

阮永德皱了皱眉,劝说道:“公子,现在,我们的人还在向京营渗透,现在就起事,诸事都未准备停当。”

陈渊眉头紧皱,点了点头道:“非要等那贾珩小儿回来?然后坏我大计?”

阮永德劝说道:“这几天,宫城城门还有守将需要替换,不可急于一时。”

陈渊想了想,也觉得阮永德所言在理,倒也压下心头的烦躁情绪,点了点头,吩咐说道:“先去忙着。”

可以说,陈渊这几天已经担忧不胜。

如果真的等那位卫国公拿下辽东,那么京营大军回程之前,趁着神京城中君臣欢腾之时,再行计议?

此念一起,陈渊心头的计划在这一刻,瞬间就完善起来。

……

……

盛京城

已是八月时节,林木翁翁郁郁,暑气渐渐高涨,此刻的盛京城,却陷入一片冰窟窿当中。

宫苑,显德殿

庄妃以及相关的满清王公贵族等高层正在殿中议事,此刻并无汉臣。

前日赫图阿拉城的被攻破,终于在前日传至盛京城中,而盛京城中的满清王公大臣已是惶惶不可终日。

至于汉臣,只怕已是人心浮动。

不得不说,代表满清龙兴之地,爱新觉罗一族的祖宗的赫图阿拉,对人心的影响太大了。

大清,天命已失!

这样一种舆论在盛京城中的汉人官员、将校中悄然流转。

宁远、辽阳的失守,再加上赫图阿拉的陷落,在整个满清国内已经形成了一种趋势。

大清药丸!

此刻,一张铺就着黄色软褥子的短榻上,福临年纪十岁,一袭明黄色龙袍,头戴一顶黄色绸帽,而庄妃在一旁垂帘听政。

“诸位王公大臣,现在我大清如何用兵应对?”庄妃柔声说道。

下方的一众女真王公大臣,面容上多是见着忧色忡忡,一时间,却无人出班相应。

作为大清国的贵族,几乎可以说一身荣华富贵与大清的国运兴衰休戚相关。

硕塞面色悲怆,跪将下来,拱手拜道:“太后,赫图阿拉城被破,我等爱新觉罗子孙痛心疾首,但现在,国社为重,不可意气用事啊。”

庄妃转眸看向下方的硕塞,柳眉倒竖,清斥说道:“硕塞,你一向足智多谋,你说,此事如何应对?”

硕塞扬起似是泪流满面的年轻面庞,哽咽说道:“太后,现在只能暂且不管赫图阿拉城,守住盛京城当紧。”

祜塞这会儿也开口说道:“娘娘,如今我大清现在当务之急,是应对眼前的汉军围攻城池,余下之事,以后再说。”

庄妃拧了拧修眉,问道:“为何不派兵马前去再夺回来,还有满达海,他在牛毛寨怎么容忍汉人杀到赫图阿拉去了?”

硕塞道:“娘娘,前日牛毛寨已经失陷在汉军之手,满达海也带领兵丁,暂且退出了牛毛寨。”

一旁坐着的大清小皇帝福临,那张俊朗、白净的脸上,同样现出忧色。

这位早慧的小皇帝,这会儿也意识到如今的大清,已是风雨飘摇,江河日下。

下方的满清王公贵族都是一片沉默。

庄妃默然了一会儿,忽而问道:“先前,摄政王那边儿不是加派了一万兵马驰援盛京,不如派那一万兵马前往收复赫图阿拉城?”

这是指先前的多尔衮,听从阿济格的建议,先从前线增派了一万兵马,用以支援盛京方面的战事。

就在这时,戴罪之身的勒克德浑出得朝班,抱拳道:“娘娘,城外汉军十万大军,围拢城池,我城中兵力原就捉襟见肘,委实不宜分兵救援。”

硕塞也出班附和说道:“娘娘,城外汉军兵力众多,我盛京城城墙又长,需要兵力尤其之多,实在抽调不开来兵马。”

见庄妃神色微动,勒克德浑又说道:“满达海率领军兵自前线逃归,我盛京城给他军令,着其前往赫图阿拉城,收复祖地。”

其实,赫图阿拉城更像是满清的精神图腾,这座龙兴之城落在汉军之手,身为爱新觉罗一族当家媳妇儿的庄妃没有任何表示,落在外人眼中,只怕引人攻讦中伤。

庄妃一时默然,嘴唇翕动了下,想要开寇说些什么。

忽而,一个年轻内监神色仓惶地来到殿中,道:“娘娘,摄政王他……”

“摄政王怎么了?”

殿中的众王公大臣,齐刷刷看向那内监的目光。

“摄政王率领大军回城了。”那内监面色惶急,急声说道。

此言一出,在场众王公大臣面上都现出震惊之色。

率领大军回城,是什么意思?

班师回京?

勒克德浑面色惶急莫名,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儿?摄政王这时候回京做什么?”

那内监面色苍白如纸,开口道:“小的也不知道。”

庄妃那张白净无暇的脸蛋儿同样苍白一片,低声说道:“来人,随哀家去看看。”

而后,殿中的众王公大臣,以及殿前侍立的大内侍卫,护送着庄妃出了宫门。

而此刻,就在盛京城下,可见一支旗帜倒伏的残兵败将。

正是多尔衮率领的女真八旗旗丁,多尔衮其人经过连夜的逃亡,刚毅、沉静的面容上,多少有些憔悴之色,而浓眉之下,那双瞳孔中就满是血丝密布。

而不远处驻扎在盛京城不远处的汉军兵马,一下子就有些懵逼。

这支兵马从何而来?

难道是援兵?

不,这般萎靡,似乎是败军!

此刻,离盛京城五六里的大营当中——

北静王水溶正在军帐当中布置着接下来的攻城事宜,听到外间的卫士,进入军帐,拱手说道:“王爷,城外出现一支败军,不知是从何而来。”

北静王水溶闻言,心头诧异了下,道:“败军?”

“打着什么旗帜?”康鸿皱了皱眉,连忙问道。

那禀告的卫士,开口道:“回禀王爷,旗帜并未见着主将之名,但都着白衣白甲。”

“白衣白甲?”江南水师提督韦彻眉头紧锁,目光闪了闪,开口道:“那就是两白旗的旗丁,难道是多尔衮的兵马?”

因为,先前多尔衮已经派出一支精锐兵马,从锦州驰援盛京城。

故而,韦彻才有此言。

贾芳这边厢,思量了下,点了点头道:“王爷在此稍候,末将这就出去看看。”

说话之间,就起得身来,准备出帐追击。

北静王水溶面色微变,说道:“情况未明,小贾将军不可鲁莽。”

贾芳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昂扬之意,说道:“如是败军归来,何不乘势击溃彼等?”

说着,就是大步出了军帐,只留下北静王水溶与康鸿、韦彻三人面面相觑。

而另一边儿,多尔衮已经率领一众两白旗以及汉军旗的旗丁,浩浩荡荡来到盛京城下。

随着前方那一道吊桥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之声,勒克德浑这会儿率领一众精骑,出得城门,接应着多尔衮。

“摄政王。”勒克德浑定了定心神,驱马近前,向着多尔衮行礼说道。

多尔衮面有惭色,道:“锦州城城破在即,本王率兵驰援盛京,先进城吧。”

勒克德浑闻听此言,心头不由大惊。

这是…锦州城丢了?

这可真是天塌地陷,双鬼拍门。

勒克德浑点了点头,说道:“摄政王先进城,我率精兵,在为大军进城掩护。”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多尔衮身后的兵马军阵出现一片混乱,而后就是“哒哒”的马蹄声,继而渐成马蹄隆隆之势。

贾芳此刻骑在一匹枣红色骏马之上,掌中握着一把刀锋凌厉、蓝光莹莹的长枪,劈砍来回。

所过之处,就见血雨腥风,让人心神一震。

身后的京营精骑则是犹如一柄披荆斩棘的尖刀,向已成败军的女真兵马撕裂而去,伴随着兵刃碰撞之声,以及兵刃入肉的“噗呲”声,不少京营精骑,痛打落水狗。

直到不远处的勒克德浑,此刻,手中拿着一把镔铁大刀,骑在一匹枣红色鬃毛的骏马上,向着不远处骑在马上的白袍小将杀去。

这小儿,上次在辽阳城的账还没算呢。

此刻,贾芳身披素色披风,骑在一匹枣红色鬃毛的马上,挽着一根马缰绳,向着勒克德浑厮杀而去。

“铛铛……”

兵刃相交,在这一刻,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啸,两人宛如走马灯般,错马相交之间。

一个正值青壮,血气方刚,一个正值当打之年,两人动手起来,几乎势均力敌,不分上下。

而此刻,汉军的精骑向着女真八旗精兵厮杀来回,而多尔衮手下的败军,则逐渐接应至城中。

等到兵马进城进得差不多。

勒克德浑自也无心恋战,两道浓眉之下,那双虎目咄咄而闪,沉喝道:“贼子,明日再决一死战。”

说着,掌中长刀一下子架开贾芳的兵器,而后,胯下马匹嘶鸣一声,旋即,拨马就走。

贾芳见着此景,心头大怒,道:“哪里走!”

但这时,勒克德浑身旁的四五个马弁,快马向着贾芳厮杀而去,一下子截断了贾芳的路途。

贾芳怒吼一声,宛如舌绽春雷,道:“何人敢挡我?”

说着,长枪急扫,化作一道凌冽锋芒,向着周围四五个马弁横扫而去。

“噗呲,噗呲……”

伴随一把把长枪枪刃随风而扫,顿时,可见一道道血光闪烁不停,四五人倒飞而走,只留下几匹马在原地打转儿。

贾芳此刻扫清眼前的障碍,但见远处的城门洞已经关上,而吊桥也缓缓升起。

贾芳心头愤恨莫名,只能擎起掌中那根长枪,向着留下断后的数百女真旗丁扫去,发泄着心头的怒气。

“铛铛……”

而后,身后传来鸣金之声,分明是北静王水溶命人鸣金收兵。

贾芳面如玄水,高声道:“撤兵!”

而后,贾芳所率领的一众精骑浩浩荡荡地返回去。

……

……

另一边儿,多尔衮则是率领锦州的八旗败兵,狼狈地进入盛京城。

庄妃以及一众女真王公大臣已经出得宫苑,凝眸看向那马上那面容憔悴,双眼满是黑眼圈的多尔衮。

庄妃弯弯柳叶细眉之下,晶莹明眸闪了闪,不由生出一股心疼,但转而又有另一种恐惧,却涌上了心头。

十四叔在锦州败了,那大清……难道真要完了?

“十四叔。”庄妃快行几步,清眸之中现出一抹急切之色。

多尔衮此刻从马上下来,魁梧身形踉跄了下,将马匹的一根缰绳扔给一旁的马弁,然后迎着庄妃以及一众王公贵族的目光,沙哑着嗓子说道:“锦州守不住了,我来驰援盛京城。”

庄妃闻言,只觉眼前一黑。

锦州城果然丢了?

这会儿,硕塞那张俊朗面容上现出凝重之色,不解问道:“十四叔,锦州不是有十万精兵,粮秣充足,纵是守半年也绰绰有余,怎么现在?”

那可是大清的十万精兵,连三个月都没有抵挡住?

多尔衮面上现出痛苦之色,那是回忆往事的痛苦,似乎正在酝酿着“马景涛”式的咆哮,说道:“汉廷的贾珩小儿,先用了水淹之计,泡坏了锦州城,后来又用火药炸城,挡不住了。”

硕塞眉头紧皱,目光微顿。

庄妃抬眸看向多尔衮,目中似噙着“宁静”式的眼泪,哽咽道:“十四弟,先进去再说。”

多尔衮点了点头,拖着疲惫的身体,进入宫门当中。

真是昼夜兼程,一路不停,终于回到盛京。

多尔衮等一众将校返回殿中,庄妃吩咐着御膳房,准备着菜肴,为多尔衮接风洗尘。

勒克德浑道:“摄政王,现在锦州城守城的是谁?”

多尔衮默然了下,声音低沉说道:“是英亲王,但手下兵马不多,而汉军这次率领重兵而来,英亲王也挡不住太久的。”

说到最后,多尔衮几乎是悲从中来,鼻头一酸。

大清要葬送在他多尔衮的手里了!

勒克德浑道:“现在汉人的水师大概有六七万人,就在外间,前不久赫图阿拉城也被攻破了。”

多尔衮闻听此言,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现在盛京城中有多少兵马?”

勒克德浑默然了下,开口说道:“摄政王,城中还有七八万兵马,这几天又征发了不少兵卒,如果加上摄政王这次带来的兵马,应该有十万余兵马。”

多尔衮闻听此言,喃喃说道:“十万兵马。”

勒克德浑低声说道:“我盛京城城池高大,周围又无河水,倒也不用担忧。”

硕塞道:“但这次是汉军数路大军围攻,前后共三四十万兵马,我军虽有坚城,但外无援兵,只怕也难以久守。”

多尔衮点了点头,朗声道:“只要在盛京城中守御到入冬时节,那时,盛京城冬天寒冷,我等趁汉军粮秣耗尽,不耐苦寒,再行反击。”

先前在锦州之时,多尔衮也是这般说的。

勒克德浑眉头紧锁,低声道:“如今也只能如此,不过需要留在外间一支兵马,以为里应外合。”

祜塞点了点头,说道:“满达海此刻就领兵在外,派人知会于他,让他在蒙古和八旗搜罗兵马,待时机成熟之后,双方里应外合。”

多尔衮无奈道:“就先这样吧,休整一番,这几天准备守城事宜。”

而后,在庄妃的担忧目光中,一众满清王公贵族则是各自散去。

第1422章 陈潇:此战过去,可定大汉百年中兴

盛京城,军帐

贾芳则是率领一众骑军返回中军大营,快行几步进入军帐,朝着北静王水溶,抱拳道:“王爷方才为何鸣金?”

北静王水溶明眸当中现出激赏之意,说道:“小贾将军,敌寇已然逃至盛京城,如果再行多做追击,并无益处。”

康鸿俊朗、白净面庞上同样萦带一丝笑意,道:“知道小贾将军勇武,但也不可太过浪战,况且今日,小贾将军手下应该斩获上千。”

贾芳闻听此言,也不好多做坚持。

北静王水溶也笑着称赞道:“先前小贾将军已经袭杀不少女真败军,小贾将军武勇过人,威慑敌寇,女真人闻声丧胆啊。”

贾芳道:“都是手下将士用命效死,末将不敢居功。”

北静王水溶与康鸿、韦彻笑了笑,心底都不约而同生出感慨。

年轻人还是建功心切,这是憋着一股气。

不过他们何尝不是如此?盛京城一破,三人都可名垂青史,加官进爵。

……

……

锦州城,官衙之中——

贾珩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手里正在拿着一份簿册,翻阅着。

而不远处则是一袭织绣图案精美飞鱼服的陈潇,双手抱肩,腰间按着一柄刀鞘精美的绣春刀。

贾珩面色微顿,转眸看向陈潇,说道:“这些汉人将校,潇潇,你觉得如何处置?”

锦州城被破之后,朝廷官军俘虏了不少投降的汉军将校,当然有一些是汉军破城以后,主动向汉军输诚。

相比女真八旗旗丁旗将的冥顽不灵,更多选择为满清效忠至死,而原本与大汉同脉同源的汉军将校,在面对投降这一命题时,就显得坦诚许多。

陈潇清眸凝睇而望,说道:“你打算怎么办?”

贾珩道:“还能怎么办?一概宽宥其罪,引为座上之宾。”

陈潇想了想,说道:“你这是给盛京城中的汉军旗的将校看?”

贾珩笑了笑,赞扬道:“知我者,潇潇也。”

陈潇柳眉弯弯,美眸流波,似是嗔白了一眼那少年,说道:“锦州城攻陷,阿济格被斩的军报已经让人递送至神京城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是应该送回去。”

这两个月,崇平帝可以说是喜讯一波接着一波儿,也不知在这样的喜讯当中,会不会身子骨儿过于亢奋……

有的时候,他也不想让自己陷入某种道德困境当中。

陈潇恍若春山的黛眉之下,清眸凝露一般看向那蟒服少年,道:“这要是在年前就攻灭了女真?”

贾珩看向陈潇,柔声道:“顺势而为,不可强求,纵然年前灭了女真,那也得年后才能班师。”

他其实倒是不担心等回去之后,然后从此坐冷板凳。

装一段时间的孙子而已,虽然听起来有些憋屈,但忍耐是无数经历起落的政治家的必修课。

就怕崇平帝临终之前,心里一发狠,也将他带走。

不是没有可能,女婿?在大汉的江山社稷面前,亲生儿子都不行!

真就是,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陈潇柳眉之下,清眸眸光闪了闪,道:“如果辽东平定以后,如何治理?想好了吗?”

贾珩想了想,说道:“设官立制,同时从内地移民实边,自摊丁入亩国策施行以来,民间生育意愿高涨,用了十几二十年,天下人口翻一番,到时候,九州虽然疆域广袤,但并无可耕之田,而辽东边塞可得耕种之地,足以解决百姓生计之忧。”

到时候,他也弄出陈汉版的“北大荒”改为“北大仓”,让东北之地成为大汉的粮食生产基地,这样纵然百年之后,朝堂的文臣也不会选择放弃广袤的东北平原。

此外,东北还有不少矿产资源,有待开挖和发掘。

陈潇晶然清澈的明眸闪烁了下,柔声说道:“那时人多地少,富者阡陌纵横,贫者无立锥之地,长此以往,百姓心怀怨恨,就容易激起民乱。”

贾珩目光怔怔失神,喃喃说道:“是啊,治乱循环,由此而始。”

所以说,革新永远在路上。

陈潇修眉之下,粲然如虹的明眸若有所思,柔声道:“纵然是移民实边,也终究是解决一世,不能解决万世。”

贾珩道:“能解决一世就好了,哪有万世不易的制度,哪有万世不倒的王朝?”

所谓《易经》,主要就是体现一个变,智者能从中观察出规律,然后预测未来。

陈潇自失一笑,道:“伱这样说也是。”

贾珩端起一方青花瓷的茶盅,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贾珩说着,从衙堂中出来,准备在最后离开锦州之前,视察锦州城防。

行走在街道之上,仍可闻到一股猎猎血腥气。

前日十余万兵马的厮杀,不知多少人倒在血泊当中,造成大量伤亡。

贾珩在锦衣府卫的扈从下,一路沿着城防视察角楼、高台等物。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府卫快马而来,翻身下马,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道:“都督,魏王殿下和楚王殿下来了。”

先前魏楚两位藩王,在宁远城中囤聚粮秣、军械,这会儿听到锦州城被汉军攻克,心头难免欣然万分。

贾珩闻言,凝眸看向一旁的扈从,柔声道:“随我一同去看看。”

说话之间,来到城门洞附近,恰逢见到魏楚两藩在一众亲兵扈从下,来到近前。

“子钰。”魏王陈然快行几步,面带笑意地看向那蟒服少年,说道。

锦州城又破了,子钰还是如此能征善战。

楚王快行几步,脸上同样也有欣然莫名,柔声道:“子钰攻破锦州城,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贾珩点了点头,伸手相邀,温声道:“两位王爷,一路辛苦。”

魏王陈然目光多少有些热切地看向贾珩,叙道:“子钰,锦州城攻克,何时出兵盛京?”

如果是出兵盛京,他必然是要随军而行的,不说其他,一同随着贾子钰进入盛京,史书上就有一笔记载。

贾珩道:“两位王爷,此地并非说话之所,还请至衙堂一叙。”

楚王陈钦点了点头,然后与魏王陈然一同随着贾珩进入衙堂。

三人说话之间,分宾主落座。

贾珩叙说道:“就在这两天,不过这次大军攻打盛京,两位王爷还请多多准备一些粮秣,军械,以供前线将士攻城所需,此战并非锦州之战,盛京城乃为女真八旗国都之城,城池巍峨坚固,城内女真一族面对灭国之危,定然同仇敌忾,上下一心。”

楚王陈钦点了点头,说道:“子钰所言甚是,困兽犹斗。”

魏王陈然道:“子钰还请放心,这次粮秣调拨,从山海关运输而来,还有一百万石,全线供应战事。”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道:“城中原本有一些粮秣,破城之时,女真八旗兵丁还未来得及付之一炬,如今粮秣供应,倒是暂时不缺,不过与女真在盛京城对峙,非止一日。”

魏王陈然道:“子钰,是不是盛京城一破,女真就自此亡国?我大军就可班师回京?”

贾珩解释说道:“女真僭越称制以后,原本世居深山老林的女真一族的族人,多数移居至盛京城中,先前经过数次征募、抽调,兵丁已经大为减少,盛京城破之后,纵有一些女真人和蒙古人盘踞在深山老林中,也只是疥癣之疾,不足为虑。”

魏王陈然点了点头,目光咄咄而闪,附和说道:“子钰所言一针见血,如拨云见雾。”

楚王也点了点头,面上现出赞同之色。

心道,这个魏王如此谄媚,简直有辱宗室颜面……

贾珩又是开口说道:“不管如何,辽东地域广袤,物产丰饶,如果善加垦屯营殖,可为我大汉的一方粮田。”

魏王陈然点了点头。

用邓先生的话说,现在不管是怎么样,他只有无限赞同贾子钰的施政方略,其他的留待以后再说。

而且贾子钰在平定辽东之后,势必担心鸟尽弓藏之事,那么他既是认同其人治政方略,那么将来重用其人,也是应有之义。

这就叫安抚其心。

贾珩又道:“辽东如果不移民实边,改土归流,一味施行羁縻之策,将来如女真这样的异族再次崛起,来日,边关永无宁日。”

楚王笑着接话说道:“自前汉之匈奴,再到五胡,突厥,以及蒙古人,以至如今的女真,无一不是如此,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贾珩点了点头,道:“所以这次要一劳永逸地后世子孙解决此心腹大患。”

楚王目光灼灼地看向那蟒服少年,道:“子钰所言甚是。”

在这一刻,楚王也在某种程度上听从了王府长史廖贤的建议,就是在大政方针上与卫国公保持高度一致。

这会儿,一个锦衣府卫进入衙堂,拱手道:“都督,酒宴已经备好了。”

贾珩抬眸看向魏楚两藩,轻声说道:“两位王爷,咱们先用饭吧。”

说话之间,贾珩与魏楚两王前往偏厅,用着接风宴。

时光匆匆,如水而逝,不知不觉就是三天时间过去。

这三天当中,京营一方面是兵员休整、编练,另外就是补充军械、铳弹。

而京营十二团营的汉军,在锦州城经过了短暂的休整以后,留下两万兵马看守俘虏以及守卫锦州城,剩下十余万大军迅速开拔,向着盛京城行去。

“咚咚……”

架起的牛皮鼓,可听到鼓声密如雨点,令人震耳欲聋,在这一刻,震动得田野中的鸟雀四下惊飞。

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出了锦州城门,向着盛京城方向进逼。

而一面赤焰黑缎的“帅”字中军大纛之下,贾珩一袭织绣精美的蟒服,头戴无翼山字冠,面容沉静,一如玄水。

身旁不远处的马鞍上,陈潇按着腰间的一把连鞘绣春刀,柳叶细眉之下,目光宛如凝露而闪,道:“谢侯已经先一步去了盛京城。”

曹变蛟的七千骑军,已经充任先锋,在前线一路奔驰不停,先一步前往盛京城。

贾珩感慨说道:“大军汇聚盛京城,一举攻克重城,辽东归属自此也就定了。”

陈潇秀眉之下,清眸目光幽远,感慨道:“此战过去,可定大汉百年中兴盛世!”

两人说话之间,大军浩浩荡荡向着盛京城行去,身后的旗帜猎猎作响,军卒队列蜿蜒如蛇,朝着盛京城迤逦而行。

……

……

盛京城,宫苑——

多尔衮沐浴而毕,换上一身崭新的亲王蟒服,躺在一架竹石屏风后的床榻上闭目假寐。

这一路亡命狂奔,真是让多尔衮心神疲惫不已。

就在这时,外间恭候的侍女,盈盈福了一礼,唤了一声,道:“见过太后娘娘。”

多尔衮闻听此言,缓缓睁开苍老而呆滞的眼眸,按着竹榻起得身来,抬眸看向那身上香风扑鼻的丽人。

庄妃一袭盛装华服,青丝如瀑的秀发梳起的云髻,端美巍峨,一开口,声音轻柔而酥糯,问道:“十四弟,这会儿可是歇下了?”

多尔衮道:“这会儿也睡不着,你怎么来了?”

在过往的近一年时光里,多尔衮经常以处置政务为名,安宿在寝宫当中,差不多与庄妃一同过起了夫妻生活。

故而,此刻两人的对话,倒是如夫妻语气一般平常。

庄妃那双修丽双眉之下,那双清澈目光莹莹如水,面上满是忧色密布,声音中满是凄然和悲怆,柔声说道:“十四弟,现在大军压境,我大清将何去何从?”

多尔衮宛如重墨的浓眉之下,那双晶然莹莹的目光呆滞失神,旋即,朗声说道:“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

庄妃柳叶如黛的秀眉之下,莹然清澈的目中忧色密布,忧心忡忡道:“十四弟,如果盛京城破,计将安出?”

多尔衮那张俊朗、白净的面容上,渐渐现出一抹悲壮之意,言辞激烈,慷慨激昂说道:“既为爱新觉罗一族的子孙,与城偕亡,乃是我爱新觉罗一族的使命。”

庄妃闻听此言,那张香肌玉肤的粉嫩脸蛋儿,已然苍白如纸,一时默然无语。

这显然不是庄妃想要听的话,要抱着自己的儿子福临一同为大清陪葬。

难道这大清的天,真的要塌下来了吗?

多尔衮点了点头,清声说道:“如果事到了万一之时,我让人护送着你和福临离开盛京城,到蒙古草原上隐姓埋名,也能平安度过一生。”

庄妃柳叶细眉之下,那双清眸眸光莹莹如水,声音带着几许哽咽,说道:“十四弟。”

多尔衮此刻,浓眉之下,凝眸看向庄妃,轻声说道:“不要做小儿女之态,天命如此,徒呼奈何?”

如今的盛京城,全部积攒家当,也就十余万兵马,而城外陆陆续续围城的则是汉廷的数十万大军。

以多尔衮的聪明,再是自信,也不敢说绝处逢生。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能够召唤陨石的刘秀。

庄妃想了想,道:“十四弟先前不是说,满达海还在外间领兵,如果城中坚守到冬天,汉军粮道不继,城中兵马与城外军卒里应外合。”

这位养尊处优的庄妃,显然不想带着福临,前往草原上颠沛流离。

多尔衮浓眉之下,目光忧虑,颓然说道:“这只是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城外的汉军重兵压境,不会给我大清机会的。”

汉军的那位贾珩小儿,岂是好相与的?等从锦州增兵到来,盛京城能否让重兵守得住,不得而知。

可以说,在连续的军事失败当中,多尔衮已经彻底为失败主义的阴影所困扰。

庄妃脸蛋儿苍白如纸,贝齿咬了咬樱唇,柔声道:“十四弟,这我大清该如何是好?”

多尔衮叹了一口气,说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尽人事,听天命。”

庄妃一时默然不语。

显然对多尔衮这种“摆烂”心态,有些难以言说。

庄妃抬眸之间,目光捕捉得多尔衮面容上满是倦态,柔声说道:“十四弟一路鞍马劳顿,还是得多多歇息,我先回去了。”

多尔衮此刻点了点头,躺在床榻上歇息下来,闭目养神之时,却在思索着破敌之策。

如今已是八月中下旬,待那贾珩小儿一来,他抵挡到十一月,那时天气寒冷,小儿的兵马战力定然大打折扣,或许那是唯一一次翻盘的机会。

……

……

而此刻盛京城外,及至傍晚时分,晚霞漫天,西方天穹的云彩恍若火烧云一般,彤彤似火,灿如云锦。

北静王水溶以及河北提督康鸿,已经收到了谢再义先一步派出斥候递送而来的军情。

“谢侯等会儿就到,这样一来,我军兵力也就充足了,也就不用担心女真兵马出来劫营。”北静王水溶看向一旁的康鸿,说道。

因为围攻盛京城的只是江南水师与三万河北边军,北静王水溶这段时间,时常担心女真人会出城劫营,或者劫夺粮道,故而这段时间,双方属于对峙的状态。

河北提督康鸿开口道:“谢侯手下骑军两万左右,就是不知卫国公什么时候率领大军前来。”

韦彻面上陷入思索,接话说道:“如是按着路程估算,卫国公过来,应该就在这三五日。”

就在三人议论之时,忽而从外间传来一道侍卫的禀告声,高声说道:“王爷,康提督,谢侯大军已经抵近营寨三十里外。”

谢再义此刻率领两万骑军,浩浩荡荡来到近前。

先前多尔衮逃亡之时,谢再义率领大批精骑,在锦州城附近劫夺、袭扰女真兵马的粮道,并未时刻留意到锦州城的守城变化。

再说,多尔衮是连夜出逃,时间上也来不及。

北静王水溶道:“康将军,韦将军,随本王一同去迎迎忠勤侯。”

众人说着,离得军帐,向着外间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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