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2章 引蛇出洞

“你的分析有道理。”盛叔玉点点头,“这么看来,杭州站特别行动队很有问题,尤其是这个汪恒毅,这个人很大可能被‘戒尺’拉下水了。”

“我们现在距离这个隐藏极深的‘戒尺’越来越近了。”程千帆正色说道,“既然现在杭州站特别行动队进入了我们的视线,只要盯着特别行动队,我相信,这个‘戒尺’很快就能被钓出来。”

“既然这个‘戒尺’对于我们此次的行动这么感兴趣,我们就透漏一些特定的情报,以此来进一步锁定。”盛叔玉思忖说道。

“可以。”程千帆点点头,他递了一支烟给盛叔玉,“具体怎么操作,我们随后和宋长官商量一下。”

盛叔玉愣了一下,按照他的想法,这件事他和程千帆商量好了,去电戴老板就是了,他压根没有想到要和宋甫国商量。

盛叔玉看了程千帆一眼,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此次‘圆规计划’的指挥官是宋甫国,确实不适宜撇开宋甫国。

程千帆笑了笑,这位盛老兄是骄傲的性格,在军统局内部就以傲气著称,人缘很一般。

别的不说,这个家伙昨夜撬窗户进来,神不知鬼不觉的,未尝没有对他这个少将处长不忿,想要显摆身手的意思。

但是,对于秘密潜伏在沦陷区的人来说,盛叔玉此举是大忌。

也就是两人相识多年,他对盛叔玉的脾性较为了解,知道他并无恶意,虽然也很生气,但是,大局起见,不宜闹翻。

换做是其他人,早就直接翻脸了。

“我们先商量一下,然后我白天过去见一下宋长官,和他交流一下想法。”程千帆说道,“然后形成意见,以我们三个人的名义向戴老板汇报。”

虽然栗子被他支开了,但是,程千帆无法排除有人盯着。

最主要的是,即便是没有被敌人盯着,平白无故从家里多走出来一个陌生人,实在是太惹眼了。

“好。”盛叔玉点点头,“我晚上再离开,去见宋长官。”

他犹豫了好一会,才抱拳说道,“这次是我孟浪了。”

“你知道就好。”程千帆也没有惯着,哼了一声说道。

……

上海日军宪兵司令部。

“三本君来得很及时啊。”池内纯一郎说道,“我这边也刚刚收到了杭州的石仓君发来的电报,通报了此事。”

一名日军军官带了士兵进来奉茶。

“三本君认为军统的目标可能是岗村将军?”池内纯一郎问道。

三本次郎看了千北原司一眼,示意千北原司回答这个问题。

“将军阁下。”千北原司上前一步,朗声说道,“根据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浙江方面此次抽调人手来上海,非常突然,说明这是突发事件。”

“这说明他们此次行动目标是突然出现的。”千北原司说道,“而综合我们所掌握的信息来看,近日莅临上海的岗村将军,是最符合重庆方面的目标的人选。”

“这位就是千北原司吧。”池内纯一郎看了千北原司一眼,“早就听说南京特高课有这么一位青年俊杰。”

“将军谬赞了。”

“说说你对此次的看法。”池内纯一郎微微颔首。

“岗村将军乃帝国重臣,他的安全必须得到完全的保证。”千北原司说道,“当然,对于岗村将军的安全,我们是有信心的。”

“此外,戴春风胆大包天,竟然在上海策划如此大规模行动,于我们而言,这反而是一次将浙沪军统骨干力量,尤其是上海的军统势力一网打尽的大好机会。”

“有具体的行动计划吗?”池内纯一郎问道。

“已经有了初步的行动计划。”千北原司说道,“稍后我会制定好,呈给将军阁下过目。”

“唔。”池内纯一郎微微颔首,他按动桌面上的响铃,“请河口中佐过来一下。”

很快,一名身高粗短,壮硕的日军军官进来了。

“这位是宪兵司令部缉捕大队的河口广照中佐,具体行动计划,你们两个商讨制定。”池内纯一郎沉声道,“此次宪兵队和特高课联手,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合作愉快,成功捕杀重庆分子。”

池内纯一郎看着两人,“我只有一个要求,要将岗村将军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绝对不允许重庆分子惊扰到岗村将军。”

“哈依!”

“哈依!”

……

中午时分。

程千帆和豪仔、李浩在家中吃酒,随后前往巡捕房巡视一番后,就因为酒意上头歇息去了。

本该因为吃醉了,在浩子家歇息的程千帆,乔装打扮一番,出现在了金神父路宋甫国下榻的双龙舫公寓。

“你这么一说,我有点印象了。”宋甫国听了程千帆的汇报,“这个汪恒毅确实是值得怀疑。”

他此前巡视浙江方面,对浙江站各站点的中高层干部的情况都有过初步的掌握和调查。

“汪恒毅本是杭州公安局的一个警察,民国二十五年被发展进入特务处,是何其忱的手下。”宋甫国说道。

“何其忱?”程千帆说道,“我在雄镇楼受训的时候见过此人,他当时是杭州站行动队队长。”

“正是此人。”宋甫国点点头,“杭州沦陷后,特务处相关单位转入地下,何其忱因为在相好的家里留宿,这个情况被日本人掌握,何其忱被抓后很快叛变。”

他表情严肃说道,“杭州站行动队被何其忱交代给了日本人,在日本人的大搜捕之下,只有少数队员幸免,其中就包括这个汪恒毅。”

“当时汪恒毅是小组长,他及时察觉、识破了敌人的陷阱,从日本人的围捕中逃脱,并且及时向上峰汇报,浙江方面才及时掌握了何其忱叛变的情况,避免了进一步扩大损失。”宋甫国说道。

“这么看来,不排除汪恒毅当时已经投靠了日本人,演了一出好戏。”程千帆思忖说道。

他递给宋甫国一支烟,说道,“而现在,汪恒毅的发展履历,与我们所分析的‘戒尺’的情况是大相径庭的,所以,基本上可以判断这个人只是‘戒尺’的下线,并非‘戒尺’本人。”

“八九不离十了。”宋甫国沉声说道,“不过,‘戒尺’如此迅速的掌握我们的动向,说明他在近日和汪恒毅见过面,只要锁定了这个汪恒毅,我们这边好生设计,揪出‘戒尺’是指日而待。”

“关于如何引蛇出洞,我和盛叔玉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程千帆说道。

“说来听听。”宋甫国微笑说道。

……

一个小时后,程千帆回到了李浩的家中。

卸下伪装,他洗了把脸。

随后他奋笔疾书,拟好电文。

“浩子,你现在去见周茹,让他即刻向重庆发报。”程千帆将刚刚拟好的电文递给李浩。

“好。”

“你开车带周茹出去兜一圈。”程千帆叮嘱说道,“找个隐蔽的郊外发报,另外,告诉周茹,换指法。”

“明白了。”

……

三月中旬的上海,草长莺飞。

李浩开着车,载着周茹,出现在贝当区的郊外的一处哥特式教堂附近。

“我下去抽烟,帮你望风。”李浩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装有电台的皮箱,放在后排座位上,他看了看四周,这是一处僻静的所在,并无闲杂人等,说道。

“好。”周茹的脑袋上带着小圆帽,笑着说道,露出小虎牙。

方才李浩带着他四处转悠,这根木头还在路边买了糖人,这让周茹觉得有趣,心中却也欢喜。

周茹先拉上了车帘,打开皮箱,取出电台,放出天线,戴好耳机,开始发报。

滴滴滴。

……

特高课。

电讯研究室。

一名电讯特工摘下耳机,高声汇报,“室长,发现可疑电波。”

“位置。”野原拳儿表情一肃,问道。

“在法租界。”特工一边调试设备,一边说道,“法租界贝当区。”

“贝当区?”野原拳儿皱起眉头,“是我们熟悉的老朋友吗?”

电讯特工没有说话,戴好耳机,仔细倾听。

“指法比较陌生,不对,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他摇摇头,一边仔细聆听,一边说道,“属下不确定,这个指法很奇怪。”

“继续监听。”野原拳儿拍了拍手下的肩膀,他的表情严肃,陷入某种思索之中。

两分钟后。

“这个指法很奇怪,似乎熟悉,却又没有记录在案。”

“我来听听。”野原拳儿拍了拍手下的肩膀,手下连忙起身,将位子让出来。

野原拳儿戴好耳机,眯着眼睛,仔细倾听。

手上还拿着一支铅笔,在一张白纸上画出波浪起伏的线条。

几分钟后,野原拳儿摘下耳机,他聚精会神的盯着自己画出的线条看。

忽而,野原拳儿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雕虫小技。”

“室长,有发现?”

“这应该是我们的一位老朋友,他更换了指法以迷惑我们。”野原拳儿说道,“不过,因为是新的指法,还不太熟练,所以,指法上还有原先的一些特有的习惯。”

说着,野原拳儿用铅笔在画满线条的纸张上的几处画了圆圈,“这几个地方,是他发报的一些指法习惯,虽然更换了指法,但是,他自己都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下意识的细节。”

野原拳儿冷哼一声,“竟然更换了指法,还特别跑去贝当区发报,这说明我们的这位老朋友这是有重要情况向外汇报。”

“你继续盯着,记录发报时长和其他情况,我去向课长汇报。”野原拳儿说道。

“哈依。”

野原拳儿步履匆匆的来到课长办公室。

“课长在吗?”他问门口的特工。

“课长不在。”

“知道课长去哪里了吗?”野原拳儿皱眉,“我有要事向课长汇报。”

“报告野原室长,事关课长行踪机密,无可奉告。”

野原拳儿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整天到处乱跑,不务正业。”

听着野原拳儿的嘟囔,特工的脸色微变,也是哼了一声。

……

重庆。

罗家湾十九号。

戴春风面色阴沉,走在走廊里。

沿途的特工、工作人员纷纷立正、敬礼,然后步履匆匆的离开。

咣的一声,戴春风进了办公室,重重的把门摔上。

“怎么了?”毛旺礼拉住了走在后边的齐伍,将其扯进自己的办公室,低声问道。

“老板刚从黄山公馆回来。”齐伍说道,“汪填海大张旗鼓的进行所谓的‘还都’,老头子心情很不好,薛应甄又在一旁煽风点火。”

他接过毛旺礼递过来的茶杯,吹了吹,又放下,“老头子发火了,质问老板什么时候能除掉汪填海。”

“薛应甄就不怕引火烧身?”毛旺礼皱眉说道。

“谁让他薛应甄是喜滋滋来夸功来着。”齐伍沉着脸说道,他压低声音,“抢米那件事。”

毛旺礼点点头,明白了。

……

川西平原是四川的粮仓,近年来四川农业获得丰收。

不过,由于货币贬值,物价不断上涨,党国方面一些人反而趁机抢购粮食,一时间,成都地区出现了人为的“米荒”。

前几天的晚上,一伙二三百名不明身份的暴徒们持手枪、木棒,捣坏成都老南门外重庆银行办事处仓库的仓板,致使大米流失遍地,并蛊惑普通老百姓抢米。

奇怪的是,事件发生时,警察在旁却并没有阻止。

而后,大批军警人员到场,对被引来抢米的老百姓大打出手,逮捕了上百人。

事后,党国成都行辕公开指控“抢米事件”是红党趁米荒发动的武装暴动。

以此为契机,中统那帮家伙对红党和一些对党国长期持批评态度的家伙展开搜捕和镇压。

随后,薛应甄又指使手下搞出了一份成都红党发动“抢米事件”的假证。

不得不佩服薛应甄出手的突然,时机也选择的好,一些身份暴露的红党人,没想到中统会突然动手,因为事发仓促没有及时转移,不少人被中统成功逮捕,其中包括罗世文、车耀先、洪希宗等出了名的红党头目。

此外,中统方面还趁此机会捣毁了《新华日报》成都营业部,查封了《时事新刊》,逮捕工作人员二十多人。

国民党成都行辕也随之颁布了《川康防止奸党对策》,在四川各地大肆搜捕红党和共情红党分子。

老头子对此薛应甄搞出来的这一次‘红党抢米暴动’,是非常的高兴的。

也就难怪薛应甄自持功劳在身,敢在老头子生气的时候,趁机落井下石暗害戴老板,而不担心会引火烧身。

“我听说啊,是外交部受老头子的指派,向国联再次痛陈日本人侵略之事实,国联那边不痛不痒的回了话,只是安抚说他们会继续调查的,这次就连发布例行的谴责公告都没有。”毛旺礼说道,“老头子很失望,这次老板是糟了洋鬼子的无妄之灾了。”

……

也就在这个时候,齐伍从窗口看见毛瞬步履匆匆走过。

他起身拉开门,站在门口咳嗽了一声。

“叔叔。”毛瞬看到齐伍,赶紧走回来。

“工作时间称呼职务。”齐伍皱眉,说道。

“是。”毛瞬赶紧改口说道,“齐秘书,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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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53章 明见万里戴老板

齐伍先回到自己办公室,打开保险柜,取出了密电码,将电报译出。

抬起手腕盯着腕表的时间看,又等了五分整时间,他这才出了办公室,仔细的关好门,右手竖拎着文件夹,来到了戴春风办公室门口。

他朝着门口的卫兵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靠近门口听了听,没有听到里面有打砸的声音,松了一口气,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装,敲了敲门。

他倒不是怕戴春风正在气头上冲他发火,是怕戴老板失态的样子被他看到,那多尴尬。

“戴先生,急电。”

“进来。”里面传来了戴春风沉闷的声音。

……

“尸位素餐!早晚被日本人剿了,一群糊涂鬼!”戴春风看着齐伍送来的电报,气呼呼骂道。

尽管‘圆规计划’本身是为了钓出潜伏在军统内部的‘戒尺’,但是,得知盛叔玉他们前脚刚到上海,上海日特就收到了‘戒尺’的密电,甚至连盛叔玉带到上海的行动人员的资料情况都到了日本人手里,戴春风还是气的火冒三丈。

“局座息怒。”齐伍劝慰道,“不管怎么说,‘戒尺’被我们调动起来了,这只老狐狸终于露出了马脚,严格来说这是好事。”

“还不是要靠‘青鸟’出手。”戴春风怒气稍减,说道,“若非特情处那边发现了‘戒尺’,整个浙江系统将会一片糜烂。”

“这倒是。”齐伍笑道,“还是这位小老乡有能力。”

听到齐伍这么说,戴春风也是收敛怒气,指着齐伍笑骂道,“你啊你,真是惯会见缝插针,找准机会就给那小子夸功。”

齐伍便争辩道,“做得好,总归要夸的嘛。”

“好了。”戴春风摆摆手,“肖勉、盛叔玉、宋甫国联名来电,他们都认为汪恒毅嫌疑很大,此人可能是‘戒尺’在我们内部发展的下线,你怎么看?”

“从电报所报告的内容来看,他们的分析是有道理的。”齐伍说道,“汪恒毅的身份和职权,不大可能是‘戒尺’,‘戒尺’应该另有其人。”

……

“他们制定的这个‘引蛇出洞’的计划,说说你的看法。”戴春风说道。

“他们三人身处第一线,尤其是宋甫国,他此前刚刚巡视浙苏沪,更了解浙江方面的情况,既然这份引蛇出洞的计划是三人讨论之后达成的共识。”齐伍停顿一下,思忖说道,“我认为这个计划还是可行的。”

“可以。”戴春风微微颔首,“即刻回电上海,告诉他们计划我批准了。”

“明白。”齐伍说道,“肖勉上报,准备对三本次郎和那个千北原司动手,这件事……”

此份电报,不仅仅是就‘圆规计划’相关由宋甫国、肖勉、盛叔玉的联名来电,电报最后还有程千帆申请对上海特高课课长三本次郎、千北原司以及荒木播磨等相关人等展开刺杀行动的报告。

“三本次郎是那小子花费大代价在日本人内部寻找的靠山之一,既然肖勉决意对此人动手,说明形势已经非常恶劣。”戴春风思忖说道,“回电肖勉,告诉他,计划我批准了。”

“另外。”戴春风坐在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面,“代我嘱咐这位小学弟,任何涉及到他的安全的事情,他都可以先斩后奏,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

“明白了。”

……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齐伍来到门后,拉开门。

“齐秘书,杭州急电。”毛瞬将电报文件夹双手递给齐伍。

“去吧。”齐伍接过文件夹,摆摆手,然后关上门。

他没有首先看电报,而是直接将文件夹双手呈给戴春风,“局座,杭州急电。”

戴春风接过文件夹,低头看,他的脸上面色连连变化,一会怒气浮面,最后是冷笑连连。

“看看,你看看。”戴春风将电报纸递给齐伍,“杭州出事了,丁文正那个蠢货还给汪恒毅请功呢。”

“杭州出事了?”齐伍大惊,双手接过电报看。

这是杭州站副站长暨代站长丁文正发来的密电,汇报了杭州站总务齐焕元被日本宪兵队秘密逮捕,杭州站十余人被捕,幸而此事为杭州站特别行动队队长汪恒毅及时发现、报告,杭州站以及浙江站迅速转移,避免了进一步的损失。

丁文正在电报中首先自承失职,对于齐焕元被捕引发的一连串被动局面负责,同时还没忘记为汪恒毅请功。

“这里面有问题啊。”齐伍皱眉说道,“按照电报所述,汪恒毅是与齐焕元相约取经费,因为齐焕元失期未至,他去找齐焕元,这才发现了日本人对齐焕元动手了。”

齐伍摇摇头,“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

戴春风微微颔首,要说凑巧,客观来说,这种事本身似乎并无可疑,但是,因为有了上海方面的来电,汪恒毅早已经进入到怀疑名单了,这就使得汪恒毅在杭州的这次凑巧发现情况的举动,变得非常可疑了。

“还有一个问题,日本人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对齐焕元动手?”齐伍思忖说道,“从电报上可见,汪恒毅是知道齐焕元的住址的,倘若汪恒毅果然有问题,那么,这也就意味着日本人是早就掌握了齐焕元的住址的。”

“是啊,为什么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这个时候动手。”戴春风说道,这也正是他在思考的问题。

“其中原因现在不得而知。”齐伍思考说道,“不过,假设敌人早就掌握了齐焕元的情况,他们偏偏选择这个时候动手,必然是有非动手不可的理由。”

“齐焕元,齐焕元,总务,总务。”戴春风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神情微动,“按照我们此前给浙江去电,浙江方面抽调人手去上海,具体负责此事的是丁文正吧。”

“是的。”齐伍点点头,“浙江方面的行动人员由盛叔玉带领离杭去沪,至于说相关安排,确实应该是丁文正负责的。”

“这就对了。”戴春风右手拍了拍桌面,“为了避免引起敌人的怀疑,此次圆规行动重在保密,浙江方面对此是毫不知情的,那边也只知道是有大行动赴沪。”

他起身,踱步,思考,说道,“根据丁文正此前的汇报,他是安排盛叔玉等人乘坐轮船去上海的,既然是坐船,自然要花钱,要买船票。”

“我明白了。”齐伍也是眼中一亮,“交通花销自然是由齐焕元这个总务负责的。”

他思忖说道,“或许是这么一个情况,包括汪恒毅在内,包括‘戒尺’,敌人只知道我们安排抽调相关精干人手有大行动,对于他们的去向却并不掌握,因此,他们将进一步探查此事的目标锁定在齐焕元这个总务的身上。”

“没错。”戴春风微微颔首,“这就说得通了,敌人这是没办法了,才不得不对齐焕元这个早就被他们所掌握的总务动手了。”

……

“局座明见万里。”齐伍发出由衷的感叹,“远隔数千里,只凭杭州方面的一封电报,就将一切迷雾看透。”

“那些魑魅魍魉,此前我们并无头绪,只要他们露出一点点马脚,自然无所遁形。”戴春风冷笑一声,说道。

忽然,他看着齐伍,“这么看来,丁文正是没问题的了。”

齐伍心中一动,从戴春风此言,看来戴老板此前竟然连丁文正都产生了怀疑。

也是,‘戒尺’隐藏极深,并且大概率在浙江系统身居高位,可以说,这个‘戒尺’不真的揪出来,整个浙江方面,很多人都是可疑的。

“是的,丁文正应该没问题。”齐伍点点头说道。

盛叔玉等人离开杭州去上海,本就是丁文正负责安排相关事宜,倘若丁文正有问题,敌人根本就没有必要对齐焕元动手了。

“很好。”戴春风沉声说道,“丁文正没问题,我就放心了。”

丁文正是他非常器重的手下,特别安排到杭州站,此前杭州站站长鲍金斌畏敌,以生病需要治疗为由,请求调回重庆,戴春风很生气,不过,正好顺水推舟将鲍金斌调回来,然后委任丁文正以副站长的身份代站长,统管杭州站大局。

倘若丁文正有问题,甚至就是那个隐藏极深的‘戒尺’,那他戴春风可就大大的栽了跟头,丢了面子了。

“局座,需要将圆规计划透漏给丁文正吗?”齐伍想了想问道,“如此,丁文正那边也好配合。”

“不必了。”戴春风思忖片刻,摇摇头说道,“杭州方面形势复杂,还是小心为妙。”

“明白。”

“这样,你根据肖勉他们制定的引蛇出洞的计划,回电杭州。”戴春风语气森然,“这次,不仅仅要让这个‘戒尺’无所遁形,还要让日本人狠狠地栽一个跟头。”

“是!”

……

“等一下。”戴春风却是忽然喊住了要离开的齐伍,“去电毛奇龄,让他和丁文正暗中见面,配合圆规行动。”

他思索再三,想要成功通过汪恒毅揪出‘戒尺’,还是需要丁文正方面的密切配合。

而毛奇龄是他的江山乡党,他可以说是看着毛奇龄长大的,这是他绝对可以信任之人。

“明白。”

……

谢若男臂弯里挎着菜篮子,菜篮子买了些青菜和香菇,还有一尾用草绳拴着的鲈鱼。

“陶太太买菜回来了哇。”

“孟姨婆出去哇。”谢若男微笑说道。

“哎呀,你是知道的,阿拉喜欢喝咖啡,这不是听说先施百货有新到的法兰西的咖啡豆。”孟姨婆摆摆手,“不和你说了,去晚了就没了。”

“呸!”看着孟姨婆走开,隔壁的裁缝铺的张裁缝朝着地上吐了口口水,“还咖啡豆,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装相。”

谢若男笑了笑,径直回了自己家。

“回来了?”陶青正在看报纸,看到‘妻子’回来,起身接过菜篮子。

他熟练的从鱼嘴里抠出一个蜡丸,“没有遇到麻烦吧。”

“没有。”谢若男洗了把脸,说道,“我小心着呢。”

陶青点点头,从蜡丸里取出情报,他仔细看了,然后掏出洋火盒,划了一根洋火将情报点燃了。

“你在外面望风,我去发报。”他说道。

“嗯。”谢若男点点头。

……

谢若男就坐在门后,取了一个铁盆,一边杀鱼,一边望风。

盯着手里的鲈鱼,谢若男却是有些出神。

她想念自己的爱人方木恒了。

谢若男想起了有一次方木恒负伤,她想办法从老乡家里买了一条鱼,炖了鱼汤给方木恒,他却偷偷把鱼汤分给了重伤员,谢若男很生气。

方木恒就批评她,说她小家子气,没有革命集体荣誉感。

她气哭了,说,她不是不舍得,只是心疼他。

也就是那一次,两人敞开心扉,确认了革命恋爱关系。

不过,很快她就接到组织上安排的任务,离开了队伍上,来到上海,与陶青同志假扮夫妻。

约莫二十多分钟后,陶青发完电报从卧室出来了。

看到陶青脸色凝重,谢若男的心中咯噔一下。

“出事了?”谢若男问道。

“刚收到组织上回电,房靖桦同志,牺牲了。”陶青神情哀伤,说道。

……

浙江,杭州,瑶鼓巷。

这是一家赌档,档口门口两个大汉腰间插着短枪,正在抽烟。

毛奇龄面色晦暗,嘴巴里骂骂咧咧的从赌档里出来。

“雷老弟,这是又光洁溜溜了?”一个打手打趣说道。

“别提了。”毛奇龄没好气说道,他摆了摆手,“走了。”

看着毛奇龄骂骂咧咧,失魂落魄的走远,两人都是哈哈大笑。

这个雷启明,是一个在杂志社上班的小职员,每次一发薪水就来赌档,做梦都想着靠赌档发财。

就是一个白痴。

毛奇龄回到家,掏出钥匙开门。

刚刚进屋,他的脸色一变,直接抄起门后的木棒。

他用木棒掀开门帘,作势要进去,然后果然看到里面有人要走出来,他直接抡起木棒就要砸下去。

“雷大哥,是我。”里面的人吓了一跳,赶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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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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