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0339【神机妙算石先生】

剑州城不但有兵防守,而且还有大量粮食!

剑门关的军粮,先要运到剑州城,然后再组织民夫转运。

这么说吧,只要守将的脑子没问题,就算剑门关被绕后也不怕。

奔袭绕后的敌人,必被卡在剑州与剑门之间。那里只有一条道路可走,而且沿途没什么乡村,下乡抢粮都抢不到,拖上个把月就得变成饿兵。

而且,还能从剑州、剑门出兵,对绕后之敌进行南北夹击。

李进义率领一千精兵,只携带数日干粮,加快速度做开路先锋。

在翠云廊以北,有一块洼地夹在群山之间,面积仅可怜的0.1平方公里。那里平时属于商队的过夜处,现在变成了运粮小站,北方山岭上还建起寨子,防备有反贼从来苏小道偷袭。

李进义还在山脚下,就被寨中士兵发现,迅速燃起滚滚狼烟。

“兵贵神速,顾不得性命了。全军弃甲,随俺强攻下来!”李进义举枪大呼。

一千精兵脱掉藤甲,开始加速前进,受地形影响,排成蜿蜒的长蛇阵上山。

防守山寨的官兵只有三百,见李进义不要命的往上冲,军官竟然直接弃寨逃跑。反正已经点燃狼烟,这里的山势并不陡峭,不如撤回险要的翠云廊再守。

还是那句话,为了几个军饷,犯不着跟贼寇拼命!

李进义寸兵未损就攻下山寨,却继续往前追:“不要停,一路冲上翠云廊!”

一千精兵玩命追杀从汉中打到剑州,他们都在获得胜利,已经不把官兵当人看了。刚才弃甲攻山,还有人心里害怕,但见到官兵逃跑,一个个兴奋得士气爆棚。

官兵却吓得魂飞魄散,完全搞不明白,贼兵攻破山寨为啥还要追?

一追一逃接近山下洼地。

运粮小站已堆积数百石粮食,有百来个押粮官兵在看守,还有五六百个运粮民夫在休息。

他们看到前方山岭的狼烟,已经变得惊慌失措,不晓得有多少反贼杀来,也不晓得剑门关是否被攻破。

“快逃啊!”

山寨里的三百溃兵,连滚带爬逃下山来,还有人半路跌倒摔得七荤八素。

“跑!”

运粮民夫最先做出反应,一窝蜂的往翠云廊逃跑。

紧接着,押粮官兵也开始逃。

李进义带兵冲到运粮小站,懒得看那些粮食一眼,继续朝着前方溃兵追赶。

翠云廊北面的半山腰,也建有一处山寨。

山寨守军完全不明白咋回事儿,他们刚刚点燃狼烟传递消息,就看到近千溃兵狼狈逃来。于是乎,这座山寨的军官,也带着士卒稀里糊涂逃跑。

不愧是被蛮夷杀得节节败退的四川官兵……

李进义一口气冲上翠云廊,实在是追不动了,累得双手撑膝,弯着腰杆大喘气。

他麾下士卒,也三三两两躺在地上。

休息好一阵,李进义分兵防守翠云廊,派剩下的士卒回去拿藤甲,顺便接收洼地处的几百石粮食。

不等石元公、邓春率主力到来,李进义休息一天,分出几十人守粮,便带兵继续前进。

过了翠云廊,前方四五里外有个小镇,后世名叫汉阳镇。

那里因蜀道商运而兴盛,还有许多客栈,且客房以大通铺为主。如今也成了运粮站,但李进义赶到之时,粮食已经被搬空了,就连小镇居民都大量逃走。

……

却说从翠云廊一带,逃回的官兵、民夫和百姓,沿途散播着五花八门的消息。

有人说,贼兵是从来苏小道杀来的。

有人说,贼兵已经攻破剑门关。

有人说,剑门关的守军已经投降,主动把贼兵给放过来。

关于贼兵的人数,有三千、五千、一万、两万、三万、五万……各种乱七八糟的说法。

从汉阳镇到剑州城,实际距离将近30里,沿途也有几个军寨。驻守的官兵不多以拖延敌军和传递消息为主,全部点燃狼烟就弃寨逃跑,他们觉得躲进剑州城才算安全。

越来越多军民逃回剑州城,恐慌情绪迅速在城内蔓延。

成都府路都转运使,兼四川制置发运使黄概,亲自带兵驻守剑州。至于剑门关,是高景山负责防守,利州太守黄德裕也在。

巴蜀地区还在继续募兵征粮,但黄概已经等不及了,带着已经征募的士卒就北上。他塞了三千五百人在剑门关,自领五千人分兵立寨守卫剑州。

“制使,剑门已失,不如退守鹿头关(绵竹关)。”

说话之人,是四川禁军统制吕士昭。

四川不但有禁军,而且数量还很多,巅峰时期达到两万余人。

当然,都是一些纸面数字。

几十年前,朝廷来了一次清理、整编和裁撤,四川的虚空禁军只剩万余人。

黄概怒道:“谁跟你说剑门已失?”

吕士昭回答:“逃回的溃兵,好多都这样说。而且剑门主帅高景山,与那朱家父子有旧,指不定就带兵从贼了。”

“不会的,高副使忠君爱国,他定然不会从贼。”黄概连连摇头,其实心里也有些担忧。

吕士昭却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贼寇已占了利州,若再下剑门关,便有割据巴蜀汉中之势。高景山带着剑门关投降,必得那朱贼重用,被任命做伪相都有可能。他一个转运副使,就不想做宰相?”

“休要再说这种话,我大宋的转运副使,那是贼寇伪相能比的?”黄概厉声斥责,“你好生回去守城,莫要让贼寇杀进来!”

吕士昭悻悻离开,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

黄概却越想越害怕,万一高景山真的开关投降咋办?

高景山与朱家父子有交情,并不适合带兵防守剑门。但四川那么多官员,没有一个敢去剑门关的,就连黄概自己都不敢,只能把胆子最大的高景山推上去。

黄概开始纠结,是守还是退?

剑门若失,死守剑州也没用,还不如退到鹿头关。

可万一剑门还在呢,岂非扔下友军自己跑路了?

……

剑州城建在两河交汇处,一面临河,三面靠山,易守难攻。

州城西北面,两山隔河耸峙,黄概各立一座寨堡。山川险峻,与州城连为一体,形成立体防御体系。

如果不能奇袭获胜,五千义军别说攻陷城池,稍不注意就得全部交代在这里。

但李进义的一千先锋到来,啥事儿都还没干,北边山头那些官兵,居然直接弃寨而逃,争先恐后渡河逃去州城。

李进义都看傻了,就没见过这么怕死的!

他顺势夺取山上空寨,然后等着主力到来。

两日之后,石元公、邓春带着军队抵达。幸好半路缴获几百石粮,否则他们的军粮都快吃完了。

而且,这个军寨的粮食,溃兵们也没来得及带走……

粮食充足的情况下,就没必要立即去攻打别处,可以在剑州陪官兵耍耍。

“剑州有大量官兵,轻易攻不下来。”李进义说道。

邓春曾经来过这里,当然晓得易守难攻:“可以尝试着佯攻,我军多数士卒有藤甲,假装败逃跳入河里,藤甲可以漂浮起来。官兵定然以为我军败了,可能会出城追击。让没有藤甲的士卒,提前去下游渡河埋伏,把追来的官兵杀个措手不及!实在打不下来,就去西边攻占阴平县。”

换成两个月前,邓春绝对不敢用这种计谋,因为佯败极有可能变成溃逃。

但连战连胜的义军,不仅全军士气高昂,面对官兵还有一种心理上的优越感。只要提前给每个士兵说清楚,佯败诱敌是极有可能成功的。

李进义忽然说道:“俺带兵一路过来,沿途官兵全部望风而逃。就连眼下的军寨也没费一兵一卒就拿下。”

石元公听得两眼发亮,摇着羽扇说:“官兵如此士气低靡,倒是可以吓上一吓。在山中军寨多树旗帜,扎草人穿甲胄为兵,让民夫在寨中每日击鼓喧哗。士卒则夜晚下山离去,白天再大摇大摆进山!”

邓春、李进义听了崇拜不已,纷纷大赞:“石先生真是聪明,能够想出这种妙计!”

恐吓计策的前提,是官兵士气不高,早就被吓破了胆。

当日便在军寨击鼓为戏,河对面的剑州官兵,以为义军要渡河进攻,吓得连忙调兵遣将进行防守。

义军民夫却在寨里扎草人,士卒们纷纷去睡觉。

等到天黑,四千士卒摸黑下山,留一千士卒和民夫在寨中防守。

走了几里地,转过一片山坳,义军士卒就停下休息。等到半上午,便大摇大摆回来,在河对岸官兵的注视下,阵容齐整的回到山上军寨。

连续数日,有时上午回来,有时下午回来,有时傍晚回来。

剑州城内的守军,变得越来越恐惧,因为对面山上的贼军,已经“增兵”到两三万人!

禁军统制吕士昭心惊胆战,跑去找黄概哀求:“制使,快撤军吧,剑门定然没了,高景山已投降贼寇!”

黄概站在城头,傻看着对岸山岭。

他本就心有怀疑,此刻吕士昭又在旁边怂恿,黄概基本确定剑门守军已投降。

“撤军,退守鹿头关(绵竹关)!”黄概终于做出决策。

石元公那不靠谱的妙计,居然真特么能成功,简直就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高景山和黄德裕二人,还在剑门关坚守,哪能想到后方主帅已开溜?

(本章完)

第345章 0340【殉国】(为盟主cry加更)

黄概的撤退很诡异,跟他的怯懦非常不符。

先让民夫运粮后撤,再让乡兵徐徐撤退,最后才是厢军和禁军。并非一窝蜂的逃离,而是分为三天撤走,甚至可以说撤得秩序井然。

当邓春、李进义过河追击时,数十禁军甲士站在山坳上,背后山林中隐约有旗帜飘动。

“追不追?”就连李进义都有些心虚。

邓春也看不明白:“去把石先生请来。”

片刻之后,石元公一路小跑至此,同样搞不清楚官兵虚实,只能建议:“占据剑州城要紧,前后夹击把剑门关拿下再说。”

黄概站在山上,看着义军退回剑州,整个人虚脱般坐下。

这断后阻截山道的数十禁军甲士,全套盔甲确实属于禁军。但盔甲里的人,却是重金招募的壮士,也是黄概手下唯一的王牌。

他从成都的兵杖库里,翻出上百套步人甲,而且是带面盔的那种。

很多盔甲都朽坏了,仅修理出几十套,再重新上漆涂色。

能不能打且不论,至少看上去挺唬人。

担任军中掌书记的成都府户曹参军李适,站在黄概身后说:“制使,贼兵已退,我们也走吧。”

黄概双腿发软,让亲随将自己扶起。

他身后山林中,还真就有伏兵。但一个个士气低靡,听说可以撤退了,全都慌慌张张跑路。

李适问道:“制使,真要撤回鹿头关?”

黄概咬牙切齿道:“成都那些大族,如果还不出钱出粮出人,我一路退回鹿头关又何妨?大不了罢官除名!”

石元公搞得增兵把戏,黄概大概已经猜到了。

但普通士卒相信啊,官府信誉度太低,黄概越是认真解释,士兵越怀疑他骗人。

黄概手下的兵,绝大多数来自底层平民。

他以为给足粮饷,再言语激励,就能勉强拉去打仗。但一路设置的寨堡,全都不战而逃,这让黄概感到背心发凉。

高景山那边,究竟有没有献出剑门关,其实已经无所谓了。

官兵丢失沿途寨堡,运粮通道被切断,剑门和剑州的联络也断了,剑门关已经变成一座孤城。

麾下士卒的糟糕表现,让黄概根本不敢杀出城去,甚至继续守城都毫无信心。

唯一的希望,就是成都平原那些世家大族!

身为四川制置发运使,身为成都府路转运使,黄概在最富庶的成都平原,居然征不到几个兵,也征不到多少钱粮。

那些大族的理由也很充分,今年已经交足了籴米,还出过一次免夫钱,各种苛捐杂税都在增加。他们不可能交第二次免夫钱,而且既然已交过一次,那就不能再征兵,因为免夫钱就是用来抵扣兵役的。

世家大族这样做,同族的各个小宗,也有样学样对抗官府。

就连分出去的小地主和自耕农,也联合起来抵制。

黄概又不敢暴力强征,否则汉中贼寇未除,成都平原就要乱起来。

必须逼得大族自己主动募兵!

……

“不好了,高副使勾结贼寇,带着剑门关投降啦!”

“剑州失守,黄制使要带溃兵退到鹿头关!”

“鹿头关若守不住朱贼就要杀进成都了。”

“那个朱贼残暴得很,占下一城就杀人,要把富人全部杀光。”

“……”

乱七八糟的流言,在成都平原各州县迅速传播。

传得如此快速,当然是黄概故意为之。他派出信使,到各州县告诫官员守城,胡乱透露出一些信息,胥吏转头就把消息传给士绅商贾。

那些世家大族,终于慌乱起来。

几年前十万泸南夷造反,距离最近的时候,已杀到成都三百里外。

官兵节节败退的消息传回,世家大族依旧置若罔闻,仿佛这些事情与他们无关。征收籴米和免夫钱时,也扣扣搜搜给一些,剩下的他们就不管了,而且还整天抱怨今年又加税。

华阳县郊,王氏祖宅。

主位坐一老者,名叫王仲鳌,论辈分属于已故宰相王珪的族侄。

王仲鳌捋着胡子说:“朱贼作乱,已陷剑门与剑州,若武连、梓潼再失,就只剩鹿头关还能拒贼。以免成都生灵涂炭,吾等皆应努力,为官府输送乡兵与钱粮,否则在座诸位都桑梓难保啊。”

一个叫范峻的老者气愤道:“还要输送钱粮?今年交的钱粮可少吗?夏粮胡乱加征绢帛,一等户的地里脚钱涨到500文。和买钱翻倍,和籴钱翻倍。和籴钱还不要钱,官府只收粮食,另外再征收一次地里脚钱。朝廷伐辽,征免夫钱,我范家子弟每人摊派40贯。”

“灌县那边疏浚都江堰,役夫在当地已经征了,免役钱居然收到成都这边。还有别的苛捐杂税,林林总总几十种,官府变着花样收钱。这朱贼杀来,又让我们交免夫钱,不但交钱还要帮忙征募乡兵!哪有这般横征暴敛的?对了,听说官府还打算征收经制钱,这经制钱我范家说什么也不交!”

“就是,官府征敛太过,”一个叫刘克仁的老头说,“我刘氏分出的小宗子弟已然不堪重负,隔三差五到族里借钱。借就是无底洞,不借就失了仁义,族老们天天被族人咒骂!”

又有叫武与时的老头说:“我们武家,比不得各位家族兴旺,好多年没出进士了,族人田产也日渐减少。朱贼若杀来成都,武家是无所谓的,你们这些大族看着办吧。”

“什么叫我们看着办?你武家还要从贼不成!”一个叫刘颖的老头怒道。

“好了,好了,各位稍安勿躁,”王仲鳌连忙打圆场,“朱贼杀来,谁也讨不得好,各族须得齐心协力。”

一群老头吵来吵去,偶尔有中年人插话,最后还是没有吵出个结果。

他们还想继续观望。

黄概并没有直接撤到鹿头关,目前还在武连县驻扎,他时刻关注着成都的动向。

世家大族的反应,让黄概大失所望。

一怒之下,黄概发狠再次撤退,直接退守梓潼县城。

世家大族依旧在争吵,但基本同意输送钱粮和乡兵,只是各家该出多少无法达成共识。

超级大族只有三家,普通大族超过十个,中等家族二三十个。而且同姓之间,还分出不同的宗支,乱七八糟怎么调和得了?

黄概气得再次撤军,全军退至绵州(绵阳)。

这下子,世家大族坐不住了,几天时间就开会讨论出结果。

各族各支进行动员,组建乡兵给黄概送去,钱粮一车一车往前线运。

加上黄概原有的部队,兵力瞬间达到三万!

而且,这些大族送来的乡兵,很多都自带武器,以血缘姓氏为纽带,打起仗来不是寻常乡兵可比的。

足兵足粮的黄概,瞬间信心倍增,带着部队进驻梓潼县,他还想继续往前夺回失地,却发现前方关隘已经被贼兵占了。

且说朱铭那边,剑门关至今还没拿下。

朱铭站在剑门外,望着笔直陡峭的山势,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算他现在开挂,临时造出十个热气球,升空丢炸弹也无济于事。攻不破就是攻不破,解放军入川的时候,也得绕开剑门关再打。

只能等官兵内讧投降!

当然,朱铭也不能傻等着,已经分兵派了一支偏师,沿嘉陵江而下攻取阆中、南充。

……

朱铭在山下等得烦躁,剑门关的守军同样煎熬。

还是那句话,即便黄概不弃守剑州,邓春、李进义绕后夺下几处军寨,也已彻底切断了剑门关的通道。

“从明日起减餐,军粮还能再坚持两个月。”黄德裕说。

高景山沉默不语。

黄德裕道:“高副使何必灰心?朱贼从汉中远道而来,粮食在半路就得消耗无数,他的军粮可能比我们先吃完。”

黄概征粮需要时间,运到剑门关也得慢慢输送,关内的存粮已经所剩不多了。

高景山咬牙切齿道:“黄概无能,剑门关被断粮道月余,他竟然还没派兵打通,说不定已经弃剑州而逃!”

“那倒不至于,他还是知兵的,”黄德裕说,“此人在陕西做官时,曾是我的属下,并非不理俗务的庸官。就是……胆子小了点。”

黄概的官最大,高景山次之,黄德裕官最小。

但三人当中,却是黄德裕资历最老,而且还做过皇子们的书画老师。

高景山说:“军心本就不稳,又被断粮一个月,若明日下令减餐,我怕会闹出兵变。除了我们两个,剑门关内谁还想打仗?你我皆食君禄,自当以死报国,但底下的士卒可非食禄之辈。”

“尽量安抚吧,从明日起官兵一体,我们也跟士卒吃同样饭菜。”黄德裕说道。

高景山望向东边:“入蜀可不止这一条道,朱贼既走了金牛道,米仓道他难道会放过吗?恐怕此时巴州已没了,说不定贼兵已经打到渠州(渠县)。若是被贼人占了合州(合川),那蜀中已然没救了,我们守住剑门也无济于事。”

高氏乃山东望族,高景山的弟弟高景云,去年升为太常寺少卿。

要不要投降?

高景山一直在考虑这问题,他知道自己手下那些兵,一个个心里都是咋想的,这些日子全靠给足粮饷稳定军心。

粮道被断,前后皆敌,如此窘迫情况,他若是敢减餐,士兵就敢造反!

他虽然年迈却还不想死,特别是在兵变中被稀里糊涂杀死。

傍晚,高景山再次巡视关城,军中弥漫的复杂气氛,让他感觉不能再拖下去了。

召集一群还算听话的士兵,高景山直奔黄德裕住所。

黄德裕正在吃饭,听到动静立即出来。

见到外头情形,黄德裕居然没有愤怒唾骂,而是叹息道:“伱可是一路转运副使,就那么贪生怕死吗?”

高景山说:“我也想过自杀殉国,绳子都准备好了,可惜对自己下不去手。阁下呢?若欲自尽,我等两刻钟再来收尸。若想活命,我就捆了阁下投降。”

黄德裕仔细想想,怅然道:“我那老妻与老仆,被贼人杀死在利州城。他们陪我过了半辈子,想来黄泉路上孤单,我去寻他们也好。我一生清廉刚直,不想到老了背上污名。我死之后,就将我与老妻合葬在剑门吧。”

“告退!”高景山作揖转身,带着士卒默默离开。

黄德裕回屋吃完饭菜,缓缓解下腰带,回想起二十岁那年,他做探花郎打马游街的情形。

那时候的东京,物价还没那么高,百姓生活更加幸福。虽然党争激烈,但没有昏君和奸臣为祸,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

至少,表面上如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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