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享用过的血肉

“那阴将军虽然没有成形,但是这一出世,也是不得了的,这一口气,吸走了咱矿上多少太岁精气啊?”

周围矿脉的枯萎,是在刚刚那洞子里的血人冲了出来时,便出现了的,只是当时人心惶惶,况且枯萎并不严重,却没有人发现。

倒是老算盘看到之后,却是一下子痛心疾首,表情看起来甚至都有些悲怆了,拍着大腿骂道:“都是庄二昌那王八犊子想贪便宜,结果却害咱赔了大本……”

“矿脉里的好东西没落下,连这太岁血肉都短了精气,明年还能割出多少好东西来?”

“咱好容易才得了这矿,若是如此,岂不是要一下子赔到底了?”

“……”

“还能这样解释?”

胡麻听着,都心里微微一动,转而喜悦:“正是该这样解释啊……”

心里本来也正藏着一个事,如今却是一下子有了主意,慌忙道:“那玩意儿出来时,好像能隔空吸人血,居然连太岁血肉也给吸了?”

“快,快去看看咱们屋里,之前留下来的那些……”

“……”

“哎哟……”

他这一句话,却是提醒了老算盘,慌忙的就往木屋窜,胡麻带着头,先冲进了屋子里将那些摆在了自己床前的几个坛子,往床上一搬,然后伸手便揭掉了上面的塞子。

他速度快,手更快,旁人却是看不清楚,这几个坛子本来就是放在他床前,甚至塞子都是打开了的。

慌忙的往里一张,顿时表情呆滞:“血太岁怎么会变为白太岁?这玩意儿也能变的?”

这会子,其他人也都跟着进来了,齐齐的伸头往他那坛子里一瞧,便见到,原本是满满血食的几个坛子,如今却肉质惨白,如同木质。

里面的血气,似乎为之一空,只如死肉一般。

“不是白太岁……”

老算盘有气无力的道:“是供奉过鬼神的残膏,我以前用血食供奉过祖师爷,我家祖师爷,自然不可能亲自下来享用,吸一口气罢了,但被他吸过的,就会变成了这等模样……”

“哎,外面那些太岁血肉,都被吸走了精气,这些割出来的血太岁,又怎么会幸免?”

“这些太岁,本来就只是用了最简单的符篆封着,那阴将军,可是能将活人的神魂都拘出来,充作阴兵,一口气过来,破这符篆,还不简单?”

“……”

胡麻面露惊讶之色:“难不成这矿上的太岁血肉,皆被吸干了?”

他一脸不信的模样,勿勿的让周大同等人,把自己屋里的几個坛子,都搬了出来,庄二昌那个屋子里早先他藏起来的坛子,也搜了出来,统一在众人面前打开。

赫然都与老算盘手里那两个坛子一样,早已肉色干涸,这时谷里的割肉工匠们,也发现有异声嚷起来,才看到皆枯萎了。

形状便与那些矿脉口上的太岁血肉一样,只是这些已经被采割下来的,却分明更严重一些,生气已经耗空。

而随着众人打开了一个一个的罐子,表情便也各各变得惊慌失措,非但这些血太岁,金丝太岁,甚至连一些青太岁,白太岁,以及一些平时无人关注的黑太岁,都呈现了枯萎之状。

这矿上也不知有多少割太岁超过五年的老矿工,代代相传,也没听过这种情况。

早些年倒是有不长眼的小鬼闯进了矿上来,偷食血太岁的事情,被那些小鬼吃过的血太岁,便会呈现出这种枯萎的模样。

但如今,满谷皆是如此,看起来,就像是有某个大邪祟,直接将这血食矿为祭品,好好的享用了一遍似的,只是想想,便已经足够骇人。

而整个过程中,他们皆处于慌乱之中,全无反应,现在想来,也只能是那邪乎至极的阴将军了。

“都怪那该死的庄二昌,自作聪明,把个大活人封进了那血食矿里,别说有这股子邪气在,就算没有邪气,那里面的人也不能有个好啊……”

“现在可好,赔光了,大家都赔光了……”

见着老算盘如丧考妣,在那里拍着巴掌,一跳一跳的骂街,胡麻这颗心,终于还是放了下来,默默退至人后,不沾半点因果。

其实,从在打开这个矿脉之前,他就隐隐猜到,这里面,那人人盼着的神异事物,可能已经没了。

或者说,已经被自己拿走了……

打开这矿脉之前,他便隐隐感觉,自己刚刚入府时,神魂吞噬的,并不只是一些黑太岁的气息这么简单。

当时的自己,是神魂直接享用黑太岁,而黑太岁,是与山脉相连的,这玩意儿一直没有被割下来,一直都与这处矿脉,甚至说,这整座肉山,连接在一起,属于一个整体。

那么,自己从这黑太岁上面享用来的东西,是不是也就等于是从这座肉山上享用来的?

本命灵庙里的怪异,冷不丁涌进了自己脑海里,又似乎藏在了某个地方的信息,是不是也是直接来自于这座肉山之中?

正因为抱了这些疑惑与猜测,他才急着想要打开矿脉,看看里面的东西。

这一看,却是果真如此。

这矿脉里面的东西没能成形,老算盘推算是因为时间太短,但其实根本不是,只是因为这矿脉里面的一些神秘精气,已经被自己汲取了啊……

而他心心念念的将军令或什么玩意儿的,那大概率也是随着自己享用黑太岁,已经被自己,或是自己的神魂,提前拿到手了?

这滋味倒是真的奇怪,东西似乎是自己拿的,但偏偏自己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我来验证这些东西是不是我自己偷的?

心间怪异的同时,愈想这些问题,他也愈觉得有些莫名的毛骨悚然,刚刚那阴将军看向了自己时惊恐的表情,还有莫名其妙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都莫名得让人心里觉得不安……

只不过,虽然有异,但胡麻却不打算说出来,这种事情干系不小,若是传开了,更是不知要引来多少麻烦。

而这处矿脉,里面的东西若真的这么惊人,想必事后也会有些麻烦,正愁着不好交待,现在诡异的阴将军逃掉,倒是正好推到他身上。

“唉,刚一到矿上,就引来了这么多的麻烦……”

心里有些着急,要去本命灵庙里面,再好好的看上一看,只是,瞧着这一片混乱的模样,却也得先安抚了众人再说,便也跟着老算盘的报怨,叹着道:

“这种事,谁能想得到呢?”

“若真是能挖出点好东西来,交到了上面,还能算是立上一功,可是现在……”

“废这么大劲,只挖出来一个石砣,里面窜出来一只怪物,还跑了,娘娘那里,咱们可怎么交待?”

“……”

“还有啥可交待的?”

老算盘一听这话,也稍稍转移了注意力,深深叹了一声,道:“咱们刚一过来,就遇上了这事,在一钱教的妖人与不怀好意的巫人手里,替咱娘娘保住了血食矿,就是大功了。”

“这脉矿里的东西,咱本来也没打算自己留着,打算给会里来着,只是天意难测,出了问题,那能怪谁?”

“咱们还被吓到了呢,而且现在还要防着再有什么巫人过来寻仇,还要加派人手去追捕阴将军那等邪物,还要养着这矿上的兄弟们……”

“倒是正好写信找上面补些钱粮……”

“……”

“?”

胡麻都没想的这么深,对老算盘肃然起敬,道:“但这个话,我年轻,不太会讲……”

“我来。”

老算盘摆了摆手道:“我跟着来矿上,就是处理这些事的。”

“你放心,我在行。”

“只是啊,可惜了,这石砣压着的阴将军,若是没出意外,本来也是异宝,本来咱们都可以发上一笔,但是现在……”

“……”

愈想愈气,老算盘又忍不住狠狠的一拍大腿:“都怪那该死的庄二昌,不行,这事得跟会里说说,得让那姓庄的赔回来呀……”

“我老人家几十年没跟人动过手了,现在要是让我找着了这小子,看我不割了他的卵蛋……”

“……”

“算了,守岁人的你割了也没用……”

惋惜了一声,却又看着众人,提高了一下声音,劝道:“况且,咱们本来的目的,便是安稳接手下血食矿来不是么?”

“如今,这不就是顺利接下来了?”

“这等意外横财,老天若肯赐予,我们便好生接着,老天不予,那倒也不必贪心,反正只要守着这血食矿,还能愁了兄弟们的吃穿用度不成?”

“……”

听他如此豁达,周大同等人,便不由都跟着点了点头。

就连老算盘都有些意外的看了胡麻一眼,心想自己只是心疼矿上的,这胡掌柜却是把已经到了手的几坛子也赔掉了呢,他怎么倒是可以这么看得开的?

巨财得失不挂于心,遇诡奇事有静气,倒是颇有上位气度啊!

只在胡麻向外走时,忽然看到小红棠正歪了脑袋看着自己,心里顿时一慌,忙将她抱了起来,低叹着向了自己屋中走去。

所有血食皆被自己享用的事,只有小红棠知道,可能不能让她说出来!

不然,自己这张脸可别想要了……

(本章完)

第410章 将军令

咱只是一个无辜可怜的小掌柜,钻头经营,好容易从徐香主那里拿到了一个来矿上的差事,寻思发个小财呢。

结果板凳还没捂热,就赶上了又是一钱教,又是巫人的一通捣乱,前前后后,这担了多少风险,出了多大力气,才帮着红灯娘娘把这个血食矿给护下来了?

心里委曲,又哪顾得上其他的?

一边想着,胡麻倒是先不考虑这些矿上的杂事了,而是抱了小红棠,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然后让小红棠不许再跑出去贪玩,好好的帮自己看着门,这才盘膝坐到了床上。

神秘的矿脉,称量天下的石砣,诡异的阴将军,与丢失的将军令,确实都是些惊人的发现,但对如今的自己来说,却要往后排了。

从之前入府,经历了神魂自主出壳,享用黑太岁血食,再到如今发现就连那秘神矿脉里面的东西也出了问题,他便已经无法形容心间的忐忑了。

急于进入本命灵庙好好的探查一番,再论别的。

关好了门,便先检查了一下乌雅的状态,倒是微微放心,乌雅的状态,竟似比自己意料的还好些。

微一凝神,倒是明白了过来,这事还是与阴将军有关,那個半成品出了矿脉,也是一下子汲取了大量血气,就连如今的乌雅,也在这个范围内,倒是被吸去了一些黑太岁的力量。

当然,微乎其微,乌雅的状态还是很糟糕,只能等自己有了把握之后,再帮着她治好,现在,能够这么稳定着情况,就已经非常的理想了。

凝神静气,进入了本命灵庙之中,看着那燃烧着一只香炉背后座落了一具金灿灿经脉神像的香案,不由得低低呼了口气。

自从经历了那场幻象,他心里也仿佛有了阴影,就好像这神像正在默默观察着自己一般。

他也默默看着那本命神像,忽然低声开口:“你究竟是谁?”

寂静无声,那金线勾勒而成的神像默默盘坐在那里,没有半点回应,胡麻倒像是正在对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说话。

难不成真是自己想多了?

虽然觉得这个想法很滑稽,但胡麻却也不得不这么猜测,因为众所周知,吃了黑太岁会疯掉,便如这一支巫人,甚至因为吃多了黑太岁,造出了一个“巫神”来。

自己也吃了黑太岁,便是出现一些诡异的感知,也是非常合理的。

但是,要让自己相信之前听到的,感知到,甚至与阴将军说的话,全都只是错觉?

那不可能。

‘需要承认,问题是一定有的,因为,严格按时间来算,我是神魂先出现了异状,然后才接触了黑太岁……’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胡麻默默想着:‘那既然出现了问题,需要考虑的,便是何时出了这个问题,以及,为什么会有这种问题?’

总不能是碰巧了掉在自己身上的吧,这玩意儿既然会出现,那便一定有原因,或是有所图谋的,若这东西藏在自己身上,也有某种目的,那他惦记的是什么?

朝了这个方向一想,胡麻便心里陡然一惊:“镇祟府?”

当然是镇祟府,不然还能是小红棠?

身为胡家血脉,必然会接触的,便是镇岁书,胡家信物,以及镇祟府,这不是秘密,是每一位了解胡家的人都能判断出来的。

甚至他因此而想到了更多,当时自己借来信物,重开镇祟府时,也经过了滚滚煞气冲身,仿佛无数森冷而木然的目光看着自己,那是不是也代表着镇祟府在观察自己?

镇祟府是看过了自己,确定了自己是胡家后人之后,才重新开府,并且驱使镇祟府鬼神之力的权柄给了自己的。

但是,镇祟府虽然森严,却毕竟不是活物,会不会,已经被某些东西欺骗了?

若是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取了胡家的信物,真正继承了镇祟府,那这身体里,是不是会有什么东西,会忽然出现,来夺这镇祟府的权柄?

……

……

愈发的想着,胡麻竟是愈有些惊悚了起来。

论起自己这身上,能够让人这么惦记的,似乎也只有镇祟府了啊……

那么,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来做出了这等谋划,最关键是,自己居然一无所察,直到这一次入府,才忽然得了一个惊喜?

能谋划镇祟府这等事物的,必然也会是十姓那种层次吧,所以,嫌疑最大的人便是……

……孟家?

朝了这个方向一起,胡麻忽地确定了一个问题,他很确定,如果这身体里有什么异兆,那么追溯这根子,一定会是在自己真正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发生的。

守岁人这个门道,便是修炼自己这身体,由生转死,由死转活,皆掌控在自己手里,所以,转生过来之后,没多久便开始了守岁人修行的胡麻,确定自己没有受到过什么隐秘的侵入。

这样算,那便是发生在前身身上的事情?

但据胡麻所知,前身也一直是呆在大羊寨子里,守在婆婆身边,若是被某种东西侵入了,婆婆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也不对!

前身起码有一段时间,完全脱离了婆婆的掌控,那就是孟家派来的鬼,掳走了前身之后,有整整三天时间,他一直都在孟家派来的鬼的手里。

而且,前身被找了回来之后,婆婆用招魂的方式试图救他回来,但却招来了自己,婆婆的注意力,也就一下子改变,都集中在了当时自己这陌生神魂的身上。

若是孟家当时,对自己的前身做了什么,会不会恰好因为自己的表现,而瞒过了婆婆?

越想越合理:当时孟家,真的只是想让胡家绝后?

要绝后太容易了,当时干嘛不直接毁了自己这具身体,为什么要留了让婆婆可以招魂的这个机会?孟家既与胡家敌对,打生打死,又怎么可能不了解自家婆婆所擅长的本领?

朝这个方向向下面想,胡麻竟是愈发有些惊悚了,不过说到底也都只是猜测,还有很多疑问,如今一时想不明白。

比如,之前在这本命灵庙里听到的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转生者的调调?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这特么可不是什么好词啊,尤其是在这个世界。

另外便是,为什么这神魂里的东西,会在自己入府的关键时候,忽然露出了马脚?因为这矿脉里的东西,太过眼馋,没有忍住?

“呼……”

想不通的问题还有很多,但胡麻却已经无力去想通了,甚至,某些事情,是很简单且明显的。

隐约猜到了对方的目的,便已经有些心绪难平。

心绪已是难以平伏,他忽地一声站了起来,缓缓的向了香案走去,那巨大的本命神像,就在香案后面,沉咚咚的黑暗里,仿佛无比的高大,对着自己,有着隐约的俯视与压迫。

“你是不是真的藏在这里?”

胡麻自言自语着,一点一点的靠近,头一次尝试着绕过了香案,慢慢的走向了本命神像,伸出了手来,仿佛想要触摸它。

愈走愈走周围似乎也变得愈来愈安静,有某种让人惊怖的颤栗感。

“当啷……”

但刚刚才走到了香案旁边,胡麻脚下,却是忽然踢到了什么,清脆的声响,回荡在这本命灵庙之中,居然将人吓了一跳,脚步也忽然之间,便停了下来。

胡麻沉默了好一会,才慢慢的蹲下了身子,慢慢的摸索,然后碰着了一个硬物,抓在了手里。

他缓缓起身,看向了手里抓住的东西,仿佛有层层暗红色的迷雾,在自己的手里散开,他也看清楚了手里握着的东西,那是一块黑糊糊的,仿佛还沾着些许血肉碎片的令牌。

胡麻忽然就松了口气,心里浮现出了诡异至极的感觉,知道了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将军令!”

“……”

那与石砣一起封在了矿脉之中,能够号令阴将军的诡异事物,确实如同自己所想,早已被自己拿了出来,甚至,还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来到了本命灵庙之中。

这玩意儿可是能引得诸多邪祟疯狂,甚至与这世界祸乱之源有关的东西,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到了自己手里?

“自己”,在想些什么?

那从矿脉上逃走了的阴将军,又会引起什么麻烦来?

手里握着这块黑黝黝的,上面仿佛生了锈的令牌,胡麻也知道这是难得的宝贝,但心里却无半点轻松喜悦,反而目光更加复杂的看向了那本命神像。

本命灵庙里,忽然变得静谧非常,静的让人发慌,似乎一切正常的东西,都在变得诡异了起来。

“你确定可以救得了乌雅?”

但同样也在这安静到了极度诡异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闯进了本命灵庙里,胡麻冷不丁一个惊醒,才发现自己一直都站在了香案之前,似乎从来都没有试图进入香案后面的空间。

猴儿酒的声音,在本命灵庙里回荡,将自己从迷离中唤醒。

低头看去,那块将军令,仍好端端的在自己手里,胡麻一下子沉默了下来,他久久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拔掉香炉里的命香,以隔绝猴儿酒的声音。

他只在沉默了良久之后,才忽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向了香炉慢慢的回答:“我说过了,不打包票,但我会尽全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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